學員：「報告教官，我是１１。」蕌
袁朗：「叫１１之前你叫什麼？」蕌
學員：「連虎。」蕌
袁朗：「對了。許三多，你也不叫４２了，你叫回許三多。」蕌
他一個個看這些仍下意識對他懷著戒心的人：「成才、黃自強、吳哲、佟立國、薛鋼……以後你們在任務中也許會用代號，但在基地你們都叫自己的名字。」蕌
人們還怔著，不是反應不過來，而是被折磨得已經輕易不信有這種好事。蕌
袁朗拿出了一摞臂章放在桌上：「剛才是去拿它們去了，你們的臂章。以後你們都得佩戴軍銜了，即使老Ａ也是要戴軍銜的，對了，還有歡迎你們成為老Ａ的一員。」蕌
仍然沉默。蕌
袁朗：「為什麼不開酒？我還以為你們會歡呼呢。」蕌
幾個兵拿手指捏開酒瓶蓋，默默地給眾人倒上酒。蕌
袁朗：「不信我？我會開這種玩笑？我把你們訓傻了？」蕌
有人下意識地看看齊桓，齊桓仍是那副冷模樣。袁朗笑了：「放心，他沒帶記分冊。那東西直接入庫了，以後也許還能做資料查查，但不再決定你們的去留了。」蕌
學員：「為什麼？」蕌
袁朗：「什麼為什麼？許三多，你那眼神是為什麼？怪怪的。」蕌
許三多：「很多個為什麼。」蕌
吳哲：「報告教官，人經歷太多的壞事就有不相信好事的權利。」蕌
袁朗：「怎麼？你們做了很多壞事還是我做了很多壞事，為什麼用那種眼神看我，我像個壞人嗎？我是個壞教官，是嗎？」蕌
沒人敢說是，許三多不說話。袁朗笑得很開心又很天真。蕌
吳哲：「您別那麼笑。您那麼一笑我們就覺得五分甚至十分又要保不住。」蕌
袁朗大笑：「再說一遍，三個月的訓練，或者說審核期已經過去，你們現在正式成為老Ａ的一員，以後你們和他——他指齊桓——沒有區別。還反應不過來？好吧，再多說點吧，我壞，壞得是有目的的，我是比壞人還壞的好人。」蕌
他對著的是九雙疑惑的目光：「戰爭就是逆境，我們在戰爭中是站前排的，以寡擊眾，就是沒有前方後方，那是逆境中的逆境。可這天下承平的環境給我們什麼？國家是後盾，人民是源泉，班長哄著，連長罩著，物資有人供給著，你們有誰面臨過真正的逆境嗎？孤立無援，全無依靠？」蕌
吳哲：「我想這三個月就是我們有生以來最大的逆境了。」蕌
袁朗：「好的，這就是目的，都很想來老Ａ吧？」蕌
有人斬釘截鐵地點頭，有人猶猶豫豫地點頭。蕌
袁朗：「好吧，前期的選拔已經讓這成為一個必須實現的理想，然後我讓你們的理想碰上一個非常慘痛的現實，從來這起你們就要靠自己了，沒有安慰沒有寄托，甚至沒有理想沒有希望。從這裡邊走出來的人，才是我要的人。」蕌
沉默。並不是每個人都能反應到他說的這些，更重要的是，每個人都學會了不相信他。蕌
吳哲：「我想我能理解您說的一部分……」蕌
這時響起一個鈴聲，袁朗身上，那只能是手機。蕌
他起身，接電話，立刻響起大家已經慣常聽到那種虛假而誇張的笑聲。蕌
袁朗：「啊？在公務呢。……沒什麼大不了，陪幾個新兵吃飯……你有請，我就來……哪兒……你訂你訂，找個有特色的地方嘛，我還沒吃呢……好，就來就來。」蕌
一邊打一邊走，最後幾個字在門外傳來，然後沒了，外邊響起車聲。蕌
所有人僵直地坐著，包括齊桓。齊桓說：「還要等我給你們敬酒嗎？」蕌
於是九個人生硬地舉杯，沉悶地開始吃飯。蕌
這似乎是慶功宴，又似乎不是。教官接個電話便中途退席，去趕另一個飯局。他再沒回來，不是說這頓飯再沒回來，而是這個月再沒回來。至少我們再沒見過他。蕌
九個人沉悶地回來，沉悶地回各自房間，各屋的燈也沉悶地滅去。蕌
「什麼比壞人還壞的好人，什麼給我們製造一個逆境，全是借口。你可以用手段，但不要標榜手段，尤其是，這樣的手段根本是他們的日常習慣。」這就是九個人對老A的評論，雖然他們贏了，雖然他們已經可以叫回自己的名字。特別是吳哲已經失望了，失望的已經放棄了自己的平常心。蕌
新拿到的臂章。許三多和成才正在照著軍容鏡，軍銜也配上了，他們和周圍的特種兵終於沒什麼區別。成才的臉上孩童般的笑容，許三多有點失落。蕌
成才：「你別那麼心事重重的，現在訓練也鬆了，管得也不那麼嚴了，還想那麼多？」蕌
許三多：「所以才不舒服。」蕌
成才：「陪我高興一下，想想我們費多大勁拿到它。」蕌
許三多強笑，成才二話不說上去癢癢，許三多真笑。成才說：「我們再試試？」蕌
許三多當然知道他是說什麼，有點膽怯地看看門口那兩名哨兵。蕌
成才說得熱鬧，卻著實有點心虛，大張旗鼓地走過去，而後故作無意地將一隻腳邁在門外。哨兵掃了他一眼，讓開了一步。成才終於邁到了門外，他走了兩步，衝門裡目瞪口呆的許三多擠了擠眼睛。許三多仍有些畏懼地看那兩名哨兵，因為那一個是少尉，一個是中尉。蕌
成才壯著膽子，衝回門裡揪住了許三多的脖領兒，生把他給揪了出來。那兩位哨兵索性讓開了。他終於忍不住了，跟著成才一溜煙跑開。兩個年青的士兵在林蔭道裡並無目的地追逐，那要求很技巧，因為時常得注意到不讓旁的軍官看見這明顯不屬於軍人風範的舉動。蕌
盲目的高興，不知道為了什麼高興。後來成才一句話就給挑明了，跟別人一樣。我們從下榕樹那山溝裡出來時唯一的理想。蕌
尖厲的哨聲驟然響起。齊桓的聲音居然在這裡也能聽得到——緊急集合！蕌
許三多、成才和吳哲三個用一種發狂的速度衝進屋裡收拾行李，將所有的東西打成背包。蕌
齊桓的聲音從走廊上傳來，冰冷充滿厭惡：「毛病！以為脫胎換骨打造金身了？菜就是菜！不在屋等著出去瞎跑？你當在你家呢？隊長哄你們兩句玩的，就真當自己跟以前不一樣了，趕緊收拾！」蕌
等到吳哲一手拎包，一手抓著幾本書衝出來時，九個人已經全部站在自己的屋門口，每個人都拿著自己的行李。齊桓冷著臉在發號施令，掃了吳哲一眼：「拖拉磨蹭。」蕌
吳哲：「報告，該提前通知！」蕌
齊桓：「我還跑兩趟？多大事？換個房而已嘛，搬到對面就是，還通知？立正！稍息！以連虎為基準，成縱列隊形向右轉！……松一天連路都不會走了，虧得了還叫老兵？」蕌
其實那隊形也沒怎麼的，他習慣地訓，大家習慣地聽，隊列向樓梯口走去。蕌
聽說對面條件特好，可我想九個人沒一個人想去，我們寧可住在這棟接近年久失修的破樓，我們不是他們，他們也不是我們。蕌
這一小隊人橫穿了馬路，因手上捧的行李多少像隊難民，這引起了幾個路兵駐足觀望。吳哲和很多人都低下了頭，大小都是個軍官，被人當猴耍讓他們很沒面子。蕌
一隊跑步過來的老Ａ被他們攔住了。齊桓笑了，他的笑容是只對受訓者之外的人而發的：「好看吧？咱們大隊很久沒見過菜鳥了是不是？走慢點，讓人好好看看。」蕌
那些老Ａ中發出清晰的笑聲，一隊人灰頭土臉地進了宿舍。蕌
走廊上的老Ａ訕笑著、議論著，看著每個房門口都站著的那個剛通過測試的新人，他們的談笑對象是新來的，但絕不和新人交流。蕌
一條走廊上立刻站出了兩個世界。蕌
成才對面那兵的目光如看空氣般穿過他的身體，成才深受傷害地將目光望向遠處的山林。蕌
吳哲肩上那少校銜顯然是讓他的同寢不太服氣，於是那名中尉踱過來跟他比了比個，吳哲回頭狠狠瞪他一眼。蕌
所有的人將包捧在手上，用這個姿勢來接受老兵們嘻嘻哈哈的檢閱。蕌
齊桓從隊首走到隊尾，他明顯是在延長這份難受的時間。蕌
隨著齊桓向後轉的口令新人們用屁股對著老兵，笨拙地面對著那扇房門，迎接著背後的笑聲。然後所有的新人都用這個姿勢進了房間，在整層樓齊爆出來的哄笑聲中，他們明白了這是一個並不友善的玩笑。蕌
齊桓對他的老Ａ哥們擠了擠眼睛。蕌
許三多捧著自己的行李，隊列步姿走進了屋裡，他關上了門，也把那陣笑聲關在屋外。蕌
他和齊桓共一屋，他看著這間屋，居住條件優良，有獨立的衛生間和娛樂學習設備，窗明几淨，遠勝過高城高連長的連長寢室。蕌
他一直走到桌邊，確定齊桓不會再發口令了才站住。蕌
許三多呆呆地看著這間屋，他幾乎不知道把自己放哪。桌上和牆上貼滿了各種武器的三面識別圖，看上去如齊桓一樣，冰冷得沒有半點人味。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