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沉默的成才顯得有些意外，他沒有想到拓永剛會提到他。蕌
「真想送點什麼東西留念，可那幫傢伙已經讓我身無長物了。」蕌
「我也是。」吳哲笑了，笑得有點苦澀，「平常心平常心。」蕌
拓永剛：「老喊平常心，可是３９，你在他倆面前說平常心就跟罵自己似的。」蕌
聽著樓下的停車聲，吳哲一向快樂的表情也沒了，從門縫裡往樓下看。拓永剛站起來：「該走了。別等棺材釘上來給臉子看。」蕌
那幾個人也站起來。蕌
拓永剛：「不要。別送……哥幾個，頭個被轟走不是光彩事，你們不用陪著我丟人。」拓永剛很認真，而且看起來有些可憐，吳哲幾個都只好原地站住。蕌
「我說，你們幾個得頂住，千萬不能放。我棄權，錯了，真後悔了……這裡人又黑又橫，可真有貨……他一開槍我就知道錯了，那樣用槍的人絕不是混飯吃㙉的……𤥂而且人家怎麼活關你什麼事呢？給你添點堵，事情就做不了，這不是自己把自己給寵的嗎？」蕌
成才好像剛認識拓永剛一樣喃喃著：「我們不會放棄的，都不會。」蕌
走廊上的腳步聲，那屬於齊桓。門開了，齊桓站在門外。幾個人看他一眼又低頭，等著他給句狠的。齊桓說：「你的行李已經裝車了。」然後後退一步，門外等著。蕌
拓永剛：「不要再輸了，咱們已經輸到底了。」他出去，然後齊桓輕輕把門帶上。蕌
三個人看著門，從此後這屋裡只剩下三個人。蕌
送拓永剛的車開走了，一雙眼睛一直在盯著車的背影，那是袁朗，也許只有他獨自一人的時候，他才能把自己真實的感情放在臉上。蕌
這42個人都是費盡辛苦才弄過來的，拓永剛甚至是鐵路親自挖過來的。但是自己就這麼對待他們？他真的很想把他們全留下，也可能一個也不留。很遺憾，但是沒有商量的餘地。蕌
訓練還在繼續，仍然是越野車在前邊奔駛，訓練者在後邊吃灰。速度很均勻，沒人激動也沒人牢騷，只是堅持，再惡劣的環境也有個習慣的時候。拓永剛走了後日子似乎好過了些，其實老Ａ對許三多他們還是一個樣，只是教官那一次射擊已經讓很多人放棄了反抗的打算。人人搖著頭對自己說逆來順受，其實心裡想的是另外幾個字：不能再輸。蕌
在袁朗和齊桓近乎變態的要求「比車晚到，扣5分」的提出後，大家異常的平靜。蕌
吳哲叉著腰在路邊喘氣，如雨汗下中苦笑：「平常心，平常心哪平常心。」蕌
許三多和成才從他眼前跑過，吳哲也喘過了這口氣，緊跟在後邊一步不放。蕌
這次隊列奔跑的終點是水庫，大家紛紛撲進水裡，一時整個水面為之沸騰。齊桓不知從哪弄了艘快艇在水面穿梭，把水浪濺得人一臉都是。蕌
齊桓：「教官不耐煩回基地了！你們屬烏龜？！」說完他掉頭駛向河岸，醒過神來的人們也開始掉頭回游。蕌
許三多：「他什麼意思？」蕌
吳哲：「目的地變更！人話不用人嘴說！」蕌
於是掉頭回游，有人在水裡掙扎著，被快艇救起。這又是一個艱辛的回程。蕌
每天都有人掉隊。現在掉隊的意思就是說，你以後再見不著他了。
又一次靶場射擊，烈日炎炎。剩下還能在這裡射擊的人已經不到原來的三分之一。幾個老Ａ綁上他們的一隻手。蕌
單手持射。蕌
齊桓用步話機和報靶聯繫著，刷刷地劃著分：「６號，你分扣完！」蕌
正在練習左手射擊的６號臉色一下變得很難看，默然地放下槍，退出射擊位置。蕌
在遠處蔭涼地裡看報的袁朗往這邊看了一眼，繼續看他的報紙。蕌
一輛主戰坦克正在空地上逡巡，砰的一槍打在它的觀察鏡附近。蕌
坦克裡的瞄準具顯示著草叢中隱蔽的一個人體。機槍掉頭開始掃射，同步機槍也開始射擊。蕌
草叢裡的那位潛伏者冒著白煙站了起來。蕌
袁朗支了張便攜椅坐在空地側，看起來很悠閒的樣子。蕌
潛伏者是吳哲，悻悻走開。蕌
袁朗都懶得說了！他舉了個手勢，齊桓開始扣分。蕌
袁朗：「坦克很嚇人嗎？知道中東戰爭單兵摧毀坦克的記錄是多少？花錢裝備你們幹嗎？卸下來扔軍品店賣錢得了！」蕌
吳哲怏怏念叨著「平常心，平常心」地回到林間隊列集合地。蕌
齊桓：「３９，你還剩兩分，特此通知！」蕌
吳哲的平常心一下子九霄雲外了，抹掉鋼盔坐了下來。蕌
那輛坦克仍在戒備，然後一個手榴彈扔在車前側炸開。蕌
坦克上的射手和炮塔在不停地轉動著，他們仍沒有發現自己的對手。蕌
一個人影從近在咫尺的位置撲了出來，直插坦克的右後。看來他一直就在那裡潛伏著。射手調轉槍口，但那人已經抓住車體，進入機槍的死角。蕌
那就是許三多。他穩穩當當斜掛在坦克側甲上，如附在坦克上的一塊鋼板。蕌
副射手終於決定去掉這個討厭的心腹之患，端著衝鋒鎗想爬出炮塔，許三多的手從側甲上升了上來，一支手槍對著剛才記憶中的概略位置打光了所有子彈。蕌
許三多翻上坦克時那兩名射手只好冒著白煙眼睜睜看著他，然後許三多有條不紊地把一個手雷扔進了坦克駕駛艙裡。蕌
濃煙滾滾的坦克，就這樣停下了。許三多對袁朗敬了個禮，打算歸隊。蕌
「過來過來。」袁朗甚至都不站起來，「所有人都潛伏，從車後接近，你搞得像在鬥牛表演，想出風頭嗎？」蕌
許三多立正回答：「所有人都那樣，駕駛員已經有了慣性思維。而且教官說的，坦克不可怕，是我打它，不是它打我。從正面接近就是為了看清它的射擊死角。」蕌
袁朗：「繼續。」蕌
是讓坦克繼續不是讓許三多歸隊，許三多只好在他旁邊干戳著。剛喊完繼續就響了一槍，倒霉的車長又開始冒煙。蕌
坦克在尋找目標，而槍聲一直在響，第二槍打在坦克天線上，第三槍打在潛望鏡上，第四槍打掉了想重掌機槍的裝彈手，第五槍打掉了車長潛望鏡。蕌
那輛坦克索性停了下來，炮塔嗡嗡地轉動著，但是找不到目標。蕌
看不見的射手有條不紊一槍槍打坦克的外掛油箱，直到那個部位冒出白煙。蕌
坦克停下，駕駛員還沒探頭先搖了白旗。蕌
又是砰的一聲，他也冒了白煙。蕌
袁朗站起來，若有所思地看著：「停！４１，為什麼射殺戰俘？」蕌
叢林邊界站起個完全被樹葉野草遮蓋了的成才。蕌
成才：「他沒有離開坦克，副駕駛沒有出現，他們仍然持有殺傷武器。」蕌
袁朗面無表情地重新坐下。蕌
曾經四十二人的隊伍現在淒淒慘慘，它已經只剩下九個人，他們要回的那棟宿舍樓幾乎是空的了，已經兩個月零二十九天了。當人們太快樂或太痛苦都是分不清時間，嫌短或者嫌長，都是純屬個人的心理時間。我們的許三多還剩二十五分，成才他還剩四十五分，是全隊被扣分最少的人，吳哲還剩兩分。所以吳哲很緊張，緊張的都奇怪以前念兩個學士一個碩士的時候咋都沒有現在費勁？蕌
最後的九個人，全用繩子把自己倒掛了在那閉目冥想。袁朗比往常更舒服，坐的地方還有遮陽傘，今天他居然在打手機遊戲。車聲漸近，袁朗也沒回頭，他知道是誰。鐵路過來，站他身後。蕌
袁朗頭也不抬：「不起來敬禮啦，坐。」蕌
鐵路於是坐，坐下看看九個人：「這是幹什麼？」蕌
袁朗：「他們在算火炮射擊坐標，同時鍛煉非常環境下的注意力集中。」蕌
鐵路：「我來看看，最後一天，需不需要個儀式什麼的。」蕌
袁朗：「我們預備了。」蕌
鐵路：「要我參加嗎？」蕌
袁朗：「不用。」蕌
鐵路看看他：「你又在想什麼？」蕌
袁朗：「必生者可殺，必死者可虜。殺掉悍不畏死的人，俘虜貪生怕死的人，真正可怕，或者說真正可貴的，是那些熱愛生命並勇往直前的人。」鐵路不說話，看著他，袁朗看著那九個人。蕌
九個人的隊列頗有些淒淒切切，他們進入飯堂。打頭的幾人進屋便愣住，以至後來者撞到他們身上。屋裡平常的方桌挪開了，換上一張可容十多人的大圓桌，桌上放著豐盛的菜餚和酒。蕌
齊桓還是冷冰冰的：「就這張桌，不想坐的走人。」蕌
於是按人頭入座，按這些天嚴格的習慣，因為齊桓沒有發出吃的口令，大家眼觀鼻鼻觀心地坐著。蕌
袁朗滿面春風地進來，那種表情以至於大家一時不太認識他。蕌
袁朗：「對不起，因為拿些東西所以晚了。」他拍拍許三多，「許三多，坐你旁邊成嗎？」也不等許三多答話，他坐下，「為什麼不開酒？連虎，表演一下徒手開瓶的功夫。」蕌
大家都覺得很不對勁，袁朗簡直就不像袁朗，終於有人想通了這是為什麼。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