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海逐流 正文 第三章 逐鹿吟 卷十二 燕城一夜2
    周起元看明白了,他故作詫異道:「這秦檜下臣倒是知道,他乃是南宋的宰相,因陷害岳飛而臭名昭著。這趙高嗎?不知何許人也?」

    信王笑答:「周大人怎的如此健忘,這個趙高乃是秦時寵臣,恃寵而肆虐於朝野,指鹿為馬,殺害了許多忠良。」

    周起元道:「這麼說,此人乃是大大的奸臣,奸臣殺奸臣。嗯,蠻有意思。」

    這時,周起元身邊一人站起道:「下臣認為王爺說得不對,自古小人和而不同,往往能同流合污,秦檜如何會手刃趙高?此二人若同處一個朝代,定然會狼狽為奸。」說話功夫,有意無意地環視全場。一語雙關,那些阿諛奉承之輩,紛紛低頭,內心尷尬。

    這幾人一唱一和,便把聯意解釋的明明白白,眾人也都不糊塗了,千歲斬妖,對姦殺奸。那不就暗指魏忠賢也是妖嗎?雖沒明著罵他,字聯上還是好話,但卻如同無形重錘猛擊了魏忠賢心口一記。尤其是魏忠賢是閹人,本就介於非正常人之間,最怕人家喊他人妖。不過魏忠賢數十年來官場打拼,也不是白混的。他硬是鐵著臉皮,聽眾人說完。東林黨人見這口惡氣出得痛快,不再追究對聯。下人正欲收起,問道:「千歲,開宴吧?」

    不料,魏忠賢反倒來了句:「急什麼?還有橫批沒看。」就連信王也出乎意料。心道,好說,你既然想丟人到底,那就繼續吧。

    下人展開橫批,只有很尋常的四個字——「萬壽無疆」。

    眾人一愣,要是別人拿著這四個字送給魏忠賢那是絕對的奉承。但在對頭信王手裡,意義就大不同了。要知道,在古代只有皇帝能稱萬歲,魏忠賢位極人臣,一人之下萬萬人之上,曠古惟其一人,卻也只能稱九千歲。此刻,信王祝他萬壽無疆,豈不是暗指他有面南背北之意。明眼人看明白了,都低頭不敢吱聲,全場一片肅穆,充斥著火藥味。魏忠賢兩眼迷成一條縫,負手看了半天,沒人知道他在想什麼。殊不知,魏忠賢憋足了一口氣,半天才把這口氣給嚥下。道:「來人那,將此聯掛起來。開宴!」

    說罷,回到主席,就中坐下。信王雖貴為王爺,但主席上已有六個王爺,年齡輩份都在信王之上,信王按輩分坐在下首。主席離掛聯子的廳牆不遠,信王有意瞧瞧那些吹噓拍馬的人是如何吹噓魏忠賢的。看著看著,便看到張好古送的對子,猛一看,便覺字意深沉,話裡有話。仔細再一讀,信王聰明絕頂,立時會意。忍不住「撲哧」一笑,回首看了眼身後臨席的周起元,對周起元附耳道:「那副字你可曾看到?」

    周起元道:「此乃翰林學士張好古送的對子。」

    信王大吃一驚道:「是他?嘿,真看不出,他跟我等竟是同道中人。」忍不住看了眼陪在魏忠賢下首顯位的張好古,見他奴顏卑骨不住奉承魏忠賢。信王心道,嗯,忍辱負重方是大丈夫所為。不禁對張好古一改以往印象,好感驟增。

    魏忠賢雖表面上跟張好古等人說笑,眼光卻一刻也未離開他這個眼中釘。魏忠賢心道,你這黃毛小子,今晚便是你的葬身之地。一打眼,看到信王身後寸步不離的護衛,計上心來,笑道:「信王爺啊,這怡生園乃是皇家林園,保衛何等森嚴?別說刺客,就是鳥雀也飛不進來。」

    旁邊睿王乃是魏忠賢一黨,按輩份還是信王的旁支叔叔。笑道:「我說賢侄子呀,整日護衛不離身,在自己家裡用得著這樣嗎?」雖然都姓朱,但卻不一條心,利益使然。

    信王看了看身後的護衛笑道:「小王這是習慣了。別說在此飲酒,就是睡覺時,他們也站在床前。否則,有個蒼蠅蚊子什麼的飛進來,叮上一口,小王這孱弱的身子骨可是萬萬吃不消的。」

    魏孤行道:「王爺在此喝酒,總也得讓下人們吃點,好回去繼續給你守床,來人那,帶這幾位護衛下去用餐。」

    魏府下人急忙來請,不料那幾名護衛紋絲不動,如同泥塑。信王笑道:「小王也沒辦法,他們只聽從一個人的命令,就是小王也不能使喚。」

    同桌眾人哪見過這等稀奇事,嘖嘖稱奇。也都明白為什麼信王跟就魏忠賢作對這麼多年,卻一直相安無事。

    魏忠賢心中有計較,也不相強。於是,觥胱交錯,與眾人開始痛飲。因為信王在此,阿諛奉承之詞卻少了許多。許多人不得不顧及這位年輕有為的王爺,他畢竟跟當今皇帝一母同胞,魏忠賢再厲害也只是皇上的家臣,跟人家親哥倆還差那麼一腿。

    但有些知道魏忠賢心懷大事的人就不顧及信王了。他們審時度勢,知道魏家已經控制了大明的精銳部隊。大明江山乾坤在一夕間顛倒那是很簡單的事情了。他們因此不再賣姓朱的帳,全力做魏姓的走狗。再說,很多姓朱的不也都在出賣自己祖宗,甘做魏犬嗎?

    酒宴喝了少許,下人高聲報道:「西域金冶子前來道賀。」

    魏忠賢站起,大聲道:「這金冶子是何人哪?老夫怎地從未聽過。」

    這時,身邊的魏孤行道:「啟稟義父,孩兒倒是聽說過,此人乃是西域一帶的武學宗師,遊歷天下,挑戰各處高手,至今無人能敵。」

    人群爆發出一陣驚呼:「真有這麼厲害嗎?」

    魏忠賢道:「可是老夫又不會武功,他來此地幹什麼呀?不見,不見。」

    睿王笑道:「不見不好吧?讓外夷說我大明不懂禮數豈不是有損國體?他雖武藝高強,但我們這裡也是高手如雲嗎?」說罷,斜眼看了眼信王。

    信王哪裡知道他們葫蘆裡賣的什麼藥。再說年輕氣盛,身邊又有絕頂高手從未敗過。一時激起了童心,躍躍欲試。聞言道:「小王亦認為該見。」

    魏忠賢正和心意,心道,這可是你要見的,待會出了什麼事,也與老夫無關。

    道:「既然如此,來人那,請他進來。」不一時,下人引領金冶子三人進來。來至主席旁邊,魏忠賢站起拱手道:「閣下想必是金冶子老先生,請坐,請坐。」主席坐不開三人,下人在主席加了把椅子讓金冶子坐。白希珍和惡羅漢在周起元一桌坐下。

    金冶子他們實則早已進來,在園內屋中小憩。魏忠賢為了憋清關係,故意裝出一副不認識的模樣。金冶子得他授意,一言不發,面容倨傲地端坐在席上。睿王首先端酒敬道:「這位老先生,與本王初次相會,來,你我共飲一杯。」

    金冶子冷冷灑了他一眼,並未答話。在他眼裡,睿王只是個錦衣玉食的無能矮胖子,眼皮一耷拉,並未理會睿王。睿王貴為王爺,端酒窘在哪裡,騎虎難下,好生尷尬。魏忠賢早知此老脾性,急忙圓場道:「哎,老夫忘了介紹,這位是睿王,這位是福王,這位是淮王,……這位是老夫的義子,也是東廠督主魏孤行。」說到此,金冶子眼皮始一翻,眼睛灼灼地盯著魏孤行。實際上他們剛剛共乘一象進得城,但金冶子以為魏孤行只是個領兵打仗的元帥,碰到白希珍一說,方知他是谷昭嘴裡的頂尖高手之一。金冶子大為出乎意料,心想,從外觀上根本查覺不出魏孤行有多大道行,難道此子年紀輕輕便懂得如何藏神斂氣?不可能,師兄無憂子在五十歲才悟通藏神練氣之法,而自己更是在六十歲時才完全掌握。這個魏孤行年紀不過四十無論如何也不可能。他哪料到,魏孤行實乃是古今少有的武學奇葩。

    但聽老婆子一說,亦有心與魏孤行試試身手。因此,魏忠賢介紹到這裡,勾起了金冶子旺盛的鬥志。此老老而彌堅,越老越好動。魏孤行與金冶子目光相接,從對方灼灼的眸子裡,已然看出金冶子挑釁的意思。但魏孤行心機何等深沉,急忙將眼光挪開,頭微微低下。這一舉動,分明是向金冶子示弱。金冶子不禁有些失望,但自大的心理繼續統治著身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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