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世紫荊 盛世有情 一百二十四節 拼酒
    喜慶的歡愉消退了,取而代之的是慣常的冰漠和鄙視盡頭的從容,紫荊收回冰冷的目光側頭說道「姐,過門都是客,今天這日子裡別節外生枝,我先進去了。」

    扔下一句話後,紫荊再也沒有望向那個身形一眼,稍一點頭便和山椒返身走回大廳。

    望著轉身離去的俏影,林沖的心頭猶豫被大鐵錘重的敲了一下,在紫荊的眼角餘光中,林沖只覺不寒而粟,八年後的再相逢,彼此之間似乎已經再沒有交集了,那怕只是形式上的一點頭。在紫荊孤單而優雅的步伐中,林沖看到了深埋在她骨子裡的冷傲和決絕。

    林沖不敢回頭也不敢揣測紫荊這八年裡是怎麼樣混過來的,他害怕自己這兩天中鼓足的勁頭在稍一猶豫間煙消雲散,為著今天的面對,林衝下了莫大的決心,準備好了受辱甚至打罵,林沖今天似乎抱著「必死」的信念以祈求曾經的自己曾經的戀人和曾經的姐姐的寬恕。

    可是隨著紫荊背影的走遠,林沖那潛藏在骨子裡的心虛感又鋪天蓋地的奔襲上來,兩天裡鼓足的勁力還是那麼的不堪一擊,林沖怯步了,在他打算頹然轉身的剎間看到了素容投來那痛惜的目光。

    一股自以為委屈的情緒湧上心頭,林沖內心高聲吶喊,難道全都是我的錯嗎,你們全都沒有站在我的角度上考慮我的感受,怎麼就把責任全推到我頭上了,這一切難道是我想發生的嗎,我也不想的啊,為什麼就不顧及一下我的感受。

    很多人至死都不明白自己的錯誤,原因是他們都只憑著自我既定的思維模式去判斷事實的對與錯。可是他們最終都掙扎不過事實的真相,正如此刻素容的目光,林沖感到的是無所頓形。

    「姐姐……」林沖沒能把話說得下去,他只翻開手中的盒子雙手送到素容面前,他甚至不敢直視素容的目光。

    是一條鑽石項鏈,由九顆鑽石鑲嵌而成,每顆鑽石足有一卡拉的份額,明亮的燈光折射出華美的璀璨。

    素容的思緒倒回了十多年前,上饒縣城一間簡陋的出租屋裡,一個十五歲的女孩跪坐在小床上興奮的比劃著「姐姐,今天放學時我看到了一個很漂亮很漂亮的新娘子啊。那新娘子脖子上的項連太漂亮了,姐姐,等你將來結婚時我一定要送你一條項鏈,要比今天看到的那一條漂亮的。」

    小女孩的音容笑貌把很久很久以前姐妹倆相依為命的種種牽扯了出來,素容的眼神柔和了,素容淡淡的看了眼林沖送上來的項鏈,是的,跟前這條項鏈比當日她形容的那條昂貴了不只一百倍,可是素容卻發現,跟前這條項鏈太沉重了,它承載了紫荊的半生坎坷,素容她沒有伸手接下,甚至連觸摸一下也沒有,她怕自己按耐不住把這項連甩手扔出大廳。

    「這禮物我不會收下的,它太沉重了,我承受不起。」素容抬頭,當看到林沖那黯然神傷的神色時心裡又不自禁的軟了下來。

    「既然來了,就吃了飯才回去吧。」

    一旁的程威始終目光閃閃的盯看著眼前這個吞吞吐吐的男人,紫荊的事素容私下裡告訴了他,當親眼看到這個男人時,程威除了滿腔的怒火之外腦子裡竟還浮出兩個字---浪費。

    程威連形式上的點點頭也不屑了,他拉起素容的手說「老婆,咱要出場了。」

    林沖捧著禮盒的動作凝固了,看著素容記去的背影,林沖猶豫再猶豫後還是硬著頭皮跟了進去。

    宴會大廳燈光一暗,莊重的婚樂隨即騰空起來,春風化雨般灑遍宴會大廳裡的每一個角落。十數射燈會聚處程威挽住素容面帶微笑的踏上了中央大紅地毯。身後是輕挽婚妙裙裾的紫荊和手捧鮮花的山椒以及十八名盛裝的帥哥美女。在熱烈的掌聲祝福中,程威堅定的挽住素容的手走上了一輩子的守望。

    「請今晚的主角新郎新娘上台,請新郎程威程總經理致言。」待婚樂停歇,宴會司儀恭身邀請一對新人上台,程威隨即挽住素容向參宴眾賓客深深的一鞠躬。

    「感謝各位貴賓在百忙中賞面親臨,在此程威夫婦向諸位致以最深切的感謝。」頓了頓,程威轉身扶起素容的手說道「今天我程威在此宣誓,我將終其一生的給予陳素容小姐幸福快樂,執子之手,與子偕老。」

    話音剛落宴會大廳上隨即響起潮水般的掌聲。程威朗朗的聲音又響徹了宴會大廳。

    「請各位來賓寬恕程威的無禮,今晚的第一杯酒,我程威夫婦兩人要敬一個人,她就是楊紫晶楊董事長。」

    大廳裡眾人稍稍怔忡過後隨即響起更為激烈的掌聲,不知道路是誰開的頭,緊接著盛天參會的眾人馬上聯成一氣激動的站起來高聲歡呼著「楊董,楊董……」

    搞什麼了,好像事前沒有這套吧,紫荊被程威的即場發揮所弄得有點不知所措,自己是小輩,是素容的妹妹,怎麼可以受得起姐夫的這杯酒啊。

    可是這場面,要是不頂上去姐夫更是下不了台了。紫荊只能硬著頭皮在司儀的邀請下款步上台。

    在萬眾仰望中,程威和素容雙雙舉起杯子,程威向紫荊一點頭心聲沉著地說道「楊董,再多的話不說了,這杯酒我夫婦二人敬上了。」

    紫荊回以一禮後雙手舉杯「祝願姐夫和姐姐百年好合永結同心。」

    素容的淚水再也禁不住了,混和著幸福的美酒喝下了一輩子的甜蜜。

    「上酒、傳菜。」一聲歡呼過後,六隊手捧菜盤的服務小姐踏著輕快的音樂魚貫而去,晚宴在全體起立祝酒中隆重開始了。

    當下盛天高層兵分六路按著預定的路線簇擁著程威和素容下場敬酒了,紫荊領著程風劉偉進等幾名部門總經理首先殺奔與會的上青市領導層眾官員的酒席上。今晚與會的官員基本上全是派系裡的成員,上至副市長下至部門主任一字排開通共八席。肖柱國身居省軍區司令部要職,幾翻推拓之下還是不得不和上青市兩位副市長坐上首一席主位。二麻子職任上青市駐地方軍團總團長,因此不得不被紫荊強行分派到首二席上。紫荊領著數人談笑風生的一路敬下去,席間都是些頭面人物,肖柱國也沒多說什麼,只是在紫荊敬酒之際若有所思的遙望了下坐在工商屆席位上的林沖。可是二麻子這個直腸子就兜不住了,拉過紫荊一通狠說「那人來了,要不要哥們過去整他幾下?」

    紫荊淡淡的拍了拍麻子的肩膀笑道「喝你的酒,別給我沒事找事。」

    第四席開始是局級領導以及隨行家眷,沒待紫荊等人走近席位,高其勇已率先端著酒杯站起來笑臉相迎了,席中的建設局長等人也領著太太應聲而起,只有高天明還混然忘我的低頭吃菜。

    「阿明。」高其勇沖高天明低喝了一聲,意思不言而喻。

    說話間紫荊和劉進偉程風等六人已走到酒桌前,只見紫荊大大方方的往高其勇旁邊一站。笑靨如花的端起酒杯笑道「蔡局高局劉局和各位局長夫人晚上好,感謝各位的盛情來臨,乾杯。」

    「楊董啊,這陣子盛天又上報了好幾個項目,下一輪的動作不小啊。」建設局蔡局長親自給紫荊等人重添酒盞。

    「蔡局長說笑啦,小打小鬧罷了,還請蔡局長您多多指教。今晚薄酒一杯請蔡局長務必盡興。」說話間紫荊一舉酒先飲為敬,隨即又親手給席中的空了的酒杯一一滿上。

    重添酒盞後,紫荊笑容如舊的環顧了下席間高其勇高天明眾人,高其勇呵呵一笑「內子楊潔琳楊董認識了,這位是何淑清小姐,小兒天明的女朋友。」高其勇稍稍一頓轉頭往何淑清說「淑清,給你引見一下,這位就是大名鼎鼎的盛天集團楊紫晶楊董事長,以後還請楊董事長不吝賜教啊。」

    高其勇的說話一出,劉偉進心中一緊,在這種場合裡不好說什麼,為免紫荊難受劉偉進連忙抓住一直無動於衷的呆立著的高天明就要鬧酒。

    紫荊明白劉偉進的意圖,當下她暗的拉了把劉偉進,微笑著打量了下下此刻怯生生的站在高天明旁邊的何淑清笑道「好漂亮的妹妹嘛,和高天明局長果然郎才女貌,天造地設的一對呢。來,淑清妹妹,姐姐敬你一杯。」

    何淑清一時慌了神,從來滴酒不沾的她端著杯子不知如何是好。紫荊的話把一個人激怒了,高天明。

    只見一整晚下來心神彷彿的高天明霍然抬頭狠盯著侃侃而談的紫荊,眼中透中的無疑是憤怒。

    高天明搶過何淑清手中的酒杯一仰頭干了。

    「呵呵。高局長好酒量,劉總,程總,多陪各位局長幾杯,小女子稍退一下,回頭再給各位局長請罪。」說話間紫荊向座中眾人微微一笑轉身走向下一個席位。

    六路人馬滿敬全場後已差不多一個鐘頭了,紫荊酒意微酣的重新坐回龍鳳席上隨便吃了幾口。沒半刻鐘,客人們開始跑龍鳳席上回敬了。程風劉偉進王剛流氓山椒等哥幾個一字排開為紫荊擋下了一浪接一浪掃射過來的子彈。

    今晚的宴會中,有兩雙眼睛一刻也沒離開過滿場遊走的那抹白紗長裙,高天明是其中一對個,紫荊剛才敬酒時的那翻話一直到他耳邊反覆回放,在那裙裾飛舞之間掀起來的是由然而生的不甘和憤怒,在壓抑的盡頭,高天明沒顧席中眾人驚愕的目光,他憤然的抓起桌子上那瓶軒尼詩陰沉著臉色自個兒沖龍鳳席上跑了上去。

    高天明那殺氣騰騰的神色讓席上的哥們都怔住了,高天明沒顧眾人投來詢問的目光,他徑直走到紫荊的旁邊,把自己滿上的酒杯重重的在紫荊面前一放。

    「難得開心,高某人敬楊董事長一杯。」

    紫荊和高天明的關係哥幾個都知道,人家兩口子鬧彆扭外人那有插話的地步啊,眾人你眼望我眼,最後竟全都投到劉偉進身上。

    劉偉進暗歎了一口氣,一個是妹妹,一個是小舅子,說什麼啊,再說兩個殺一千刀不死的傢伙是能聽得下人勸的嗎。可是再怎麼說劉進偉也不能讓他們兩人在這場面上鬧得不可開交,當下只能硬著頭皮說「明子,隨便喝一點就好,紫荊她差不多了。」

    誰知高天明仿如未聞的徑直盯看著紫荊,在電光火石的一瞬間,紫荊讀懂了高天明眼中的憤怒。

    是積怨的爆發嗎?抑或是對傷害的報復。酒是苦的,但紫荊沒有選擇的餘地。

    「哈哈。為我們七年的友誼乾杯。」高天明哈哈一笑,在怪異的默然中,兩隻滿杯洋酒的酒杯重重一碰。

    高天明一抬頭,勢若瘋狂的把酒滿灌下去了。

    「好。」紫荊只淡淡的應了一聲便端起杯子一飲而盡。

    「好酒量,高某人就是開心。哈哈……」高天明大笑間竟又抓起酒瓶急速的把兩個杯子又重新滿上。

    「為銀平的三年生死之交乾杯。」

    「明子,別鬧!」劉偉進伸手就要搶過高天明的杯子,高天明揮手擋開劉偉進,接著又把滿杯的酒瘋灌了下去。

    「好。」紫荊雙目微紅的點點頭。

    「別……讓我來。」劉偉進急了,沒待他出手,一旁的王剛就要搶去紫荊的杯子。

    「老剛,沒有你的事。」紫荊扶住桌子站了起來,微紅的雙眼依然沒有離開過已陷入半瘋狂的高天明。抬手間,滿滿一杯酒幾口幾口的灌了下去。

    紫荊強行壓下胸口中的惡意翻湧,竟然奪過酒瓶又把跟前空著的兩個杯子滿上了。

    這一出鬧大了,席中眾人都沒敢再說什麼了,或許大醉一場才是個頭吧。

    在眾人的沉默中,紫荊悠悠的舉起杯子,「為上青我欠你的乾杯。」

    「好。哈哈,這一杯一定要干。開心,實在他媽的太開心了。」高天明顧不得臉胸口的那團惡氣,抓住杯子又灌了下去。

    酒是醇酒,可四十度的酒也是烈酒。別說高天明,就是紫荊也禁不住一連大灌三滿杯。紫荊喝下最後一口時臉色已怊紙白了。而高天明只喝到一半便再也禁不住蹲地上吐開了,可是沒待徹底的吐得完,高天明又扶住桌子站起來把剩下的半杯酒乾了。

    聽高其勇的吩咐一直暗自守在外面的何淑清再也站不住了,眼淚都快跑出來的她鼓足了勇氣擠進人群來摻扶著高天明的手柔聲說「明哥,別喝了,下去喝杯茶。」

    高天明沒有回答,也沒有點頭,他抬頭深深的看了一眼跟前雙目通紅的紫荊後,掙開何淑清的手搖搖擺擺的走了出去。何淑清愣了下,憂怨的眼神一閃而過,她沒有看座中的眾人,一咬牙快步追上高天明。

    「老剛,扶我到外間歇歇。」沒待王剛反應過來,紫荊已抓住王剛的手臂。

    大廳外是一個寬敞的空中花園,冷風一吹,紫荊再也禁不住胸口的惡意,蹲身趴在花圃上狠狠的吐了一地。

    「要不我先送你回去。」王剛心痛的扶住紫荊顫抖的身子沉聲說道。

    「不,站一會就好,這點酒算不了什麼,當年我幾乎每晚都這樣喝。」

    「別說這些了,在那邊椅子上坐一下,回頭我讓服務生送杯參茶上來。」王剛連忙打斷紫荊的說話,他不想紫荊再沉浸在過往的痛苦之中。

    當紫荊在椅子上坐下沒幾分鐘,一抹人形閃進花園,王剛心中一震,低聲說道「紫荊,咱回去吧,別在這掠風了。」

    紫荊心電一觸,她甚至沒有回頭,可是她卻感覺得那人來了,她淡淡一笑說「老剛,人總是要面對自己的過去的。既然回來了我自然早有心理準備了。」

    「好,我在外間上,有事喊一聲。」王剛點點頭,盛開這輪動作的茅頭是直接指向東泰,想避免已經沒可能了,解鈴還需系玲人,內中的事王剛也無從過問。

    白紗長裙隨風搖曳,那背影一往當年的纖弱,甚至當年那份清冷都沒有因為今時今日的繁華而有所改變。

    林沖默默走到那依然仰望蒼穹的女子身後,沉吟了好一會兒後才能夠從背後負深處擠出兩個字。

    「阿沖……」

    紫荊沒有回頭,是的,她已不是阿沖了,當年的阿沖已淹死在河裡了。月色穿透重雲,昏黃的微光照亮了曾經的前塵往事,酒意半酣中,那一幕幕夢殘心碎的痛苦仿如昨日期般繞上心頭。在月色清輝中,紫荊剩下的只是嘴色上的一抹冷笑。

    看紫荊依然不瞅不睬,林沖走上兩步一咬牙說出了一直潛藏心底的三個字。

    「對不起。」

    紫荊哈哈一笑,淒冷的笑聲夾在寒風中凜凜吹來,讓林沖的血液瞬間凝固。

    「今天你能走進這裡,只是我顧念你和素容之間曾經的姐妹之情。與我毫無交連。」紫荊擲地有聲的接著說「如果你是來道歉的,我看就免了。你欠我的,終有一日我將連本帶利討回來,沒所謂對得起對不起。」

    紫荊的語意雖是平平淡淡,但內中透出的氣勢卻壓得林沖差點喘不過氣來,他悚然抬頭喃喃問道「難道咱倆真的到了不死不休的地步嗎?再怎麼說林正南也曾是你的父親,難道你就半點也不顧惜日的親情嗎?」

    「親情?好笑!」紫荊轉身,冷目如霜的直視著怯怯不安的林沖一字一頓的說道「六年前,當我踏上北上的火車那一刻,以往的一切都跟我再沒有任何關連了,今天才來跟我說什麼親情?哈哈,荒天下之大謬。」

    紫荊收回目光,淡淡的轉身離去,就在經過林沖身邊的當口,林衝下意識的伸手抓住紫荊的手臂。

    「放開你的手。」紫荊冷喝一聲。

    「阿沖……收手好嗎?林正南不會善罷干休的,為什麼非要鬧得頭破血流不可?」林沖非但沒有放手,反而企圖扳過紫荊的身子。

    「林大少,這裡不是你撤野的地方。」紫荊撥開林沖的手,淡然笑道「回去自求多福吧。」

    月色依舊,可是淡淡的清輝卻灑了下滿園蕭殺,正如紫荊轉身離去時嘴角間那抹漠然的微笑。

    (這陣子的飯局一個接一個,把更新擔誤了。各位大大見諒啊。

    下一場是高天明的大特寫,高某人要受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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