歷史竟可這樣讀1 第4章 (3)
    宓妃本來是河伯(黃河水神)的妻子。凡人能嫁給一個神仙實在該是件幸福的事。就像少女能嫁給大款一樣。不過,只是嫁時是幸福的,隆重的婚禮令少女目眩神迷。可嫁過後才知道什麼是苦果。

    宓妃就在深刻地感受。

    因為宓妃嫁過門後,整天根本看不到河伯的影子。

    河伯的原則是家中紅旗不倒,外面彩旗飄飄。他把一生中最美好的時光都獻給了婚外戀。

    《古詩十九首》曰:蕩子行不歸,空床難獨守。

    人都是有性慾的,請不要忽視。尤其對老婆更不要忽視。

    4.4政變

    宓妃並不是一個浪蕩的人,她雖然很痛苦,但總在努力克制。

    她每天都癡癡地守候在黃河邊,希望她的丈夫能夠回來溫存一番。春風挲挲,撩撥著她潔白的裙紗,也撩撥著她一顆春色流溢的心。

    只是,宓妃以為這顆心已經死掉了。

    她真的這樣以為。可惜,她真的不能這樣以為。

    因為,遠遠的沙灘上,走來了一位年輕的將軍。頭戴纓盔,身穿戰袍,手裡拿著一把紅色硬弓,肩上背著一筒白羽箭。

    他真的太帥,連踏下的腳印都散發著男人俊朗堅實的氣息。

    后羿正緊步向黃河邊走去,他這段時間心情特別差,因為供奉祭祀的野味越來越供應不上,他很怕王母娘娘罵他忘恩負義,領到藥後就三心二意。

    后羿的射技毫無疑問是前無古人,後無來者。不過悲哀的是,方圓五百里之內禽獸早已絕跡,他不得不每天一大早就騎上快馬到遙遠之界以圖獲一二獵物。走啊走,就這樣一直走到了黃河邊。

    這個問題其實也在深深地困擾著太康。

    太康一生所好無二,唯有打獵。他射技當然不如后羿,不過他所獲獵物卻比后羿多千倍萬倍。因為,他可以調動全國的士兵統統為他服務,五百里地界就這樣被他掃蕩一空。

    雙拳難抵四手,后羿很鬱悶。他加快腳步向黃河走去,因為水壺早已空空,必須先去灌滿水,才好繼續趕路。

    突然,后羿的瞳孔急劇放大。最後,他像發了瘋一般向黃河岸邊跑去。

    因為,他發現一個比天仙還美的素裙女子正一步步向黃河深處蹚去。

    見死不救,不是后羿的風格。

    后羿奔入水中後,一把將女人抱起,然後撲騰著水花回到岸邊,他已備好了詞來勸慰這個可憐的女人。好死不如賴活著,這一直是句很有效的開導。

    可后羿無論如何一句話也說不出了,這個女人的眸子太亮,像一潭秋水一樣,任何人陷了進去都再也拔不出來。

    后羿就這樣張大著嘴巴傻愣愣,宓妃卻撲哧一聲掩嘴笑了起來。這笑聲像一串春波,直蕩進后羿的內心,化作甜蜜的一團。

    宓妃本很生氣后羿把她從回家的路上粗暴地拖了回來。但當她溫順地躺在這個男人的懷抱中時,她突然領悟到,她被征服了。

    被征服的女人是很可怕的。因為,男人別想再甩掉她。

    男追女,隔座山;女追男,隔層紙。

    后羿也實在找不到拒絕的勇氣和理由。正如宓妃所說,哪個男人不三妻四妾?他們只願偷偷經營這份地下情,無枝無蔓,甜甜美美一生足矣。

    只要別讓嫦娥知道就好。后羿想。所以他一直小心翼翼地對付著。

    陶醉在愛情中的女人都有些傻,嫦娥絲毫沒有懷疑。

    后羿長出一口氣,他終於放心了。

    他是放心了,可有人正怒火攻心。

    誰?

    河伯。

    被戴綠帽子堪比殺父之仇。河伯憤怒地吼道。

    河伯怎會含垢忍恥?他怎麼說也是個神仙。

    顯然,河伯選擇的是單向思維,他可以輕易而徹底地忘記已送給別人多少綠帽子了。

    宓妃一直都困惑河伯是怎麼發現破綻的。雖然每次他們都是在河伯的床上做,但每次他們都很小心。別說床單落下精斑這種馬虎不會犯,就是后羿每次來回的腳印宓妃都會擦得乾乾淨淨。后羿心裡卻很清楚。他後來對宓妃說:每個娶了漂亮老婆的男人,縱使日日不歸家,但絕不會有一分一秒不在看自家院牆。

    至理名言,絕對是切身體會。

    河伯凌水而立,憤怒地用鞭子指著后羿罵道:爾實乃無恥之人,有如花美眷在家,竟還行此齷齪之事?

    后羿心裡一樂,怎麼聽著怎麼覺得這話是河伯在罵自己。

    河伯已算計好,他當然不會拿鞭子去抽后羿,那樣太麻煩,也失卻神仙身份。他只要稍稍動下手指頭,浪花就會洶湧而去,把后羿裹在雲霄,一溺至死,然後再像鍋巴掉在水泥地上一樣狠狠地摔成幾大塊。

    河伯狂笑不已。神仙去殺死一個凡人實在太簡單,就像大象踩死一隻螞蟻樣。

    可惜螞蟻卻提前進攻,鑽進大象鼻子裡,狠狠地螫了一口。

    先發制人,後發制於人。后羿很懂。他雖是凡人,卻是凡人中的將軍。

    在和情敵對陣時,他也不會忘記兵法。

    河伯只覺左眼一陣劇痛,血洶湧而出,霎時流滿胸襟。一支白箭不偏不倚貫爆眼珠。

    河伯的心登時就沉下去了。他知道,這只是后羿給他的一個警告。

    一般的箭自然射不透河伯的護體神氣,所以河伯才會志在必得。但,這是神箭。神箭既可射爆眼珠,自也可射穿心肺。架打到了這份上,還怎麼單挑?

    河伯再孤陋寡聞,也絕不會懷疑后羿的箭術。

    他只好自認倒霉,偷偷溜回家中獨自抹眼淚。打打不過,告也沒地兒。連王母娘娘都庇護著后羿,還有啥想頭?一哀至此,河伯能做的唯有送給其他男人更多的綠帽子。

    人神之戰,實在太有噱頭,所以沒過幾天,全國上下無人不知無人不曉。嫦娥即使想充耳不聞怕也做不到了。

    幸虧后羿憑三寸不爛之舌甜言蜜語,加上又在老婆面前指天發誓,說只背叛了身體而絕不是心靈,且前前後後只做過一次等等。嫦娥才消掉了投河上吊的想法。

    生,真不容易。死,更不容易。

    嫦娥從此一個人偷偷地在家抹眼淚。縱面上能笑靨如花,心中之痛又如何可以忘卻?

    后羿卻已沒有足夠的耐心來陪在老婆身邊了。對於他來說,只要老婆不再自殺就大功告成了,至於心靈之傷,唯有靠她自己慢慢療養了。

    嫦娥是個堅強的女子,她一定能完美地戰勝自己。后羿這樣自我安慰道。

    但后羿的眼睛卻死死地盯在一個人的臉上。

    這個人現正仰天大笑。

    因為他剛剛聽到了一個絕妙的建議,這個建議正是后羿告訴他的。

    后羿告訴他道:陛下若因五百里內禽獸絕跡,難足畋獵之趣,何不移駕五百里外?

    后羿實在沒想到太康是個這麼好打發的人。叫他去他真去。

    太康也絕沒想到后羿是個這麼混的人。我本怕人非議還不便去,現今你小子出頭來諫,那以後豈不是你替我背黑鍋?佞臣之名你后羿是逃不掉的了,而我,不過是一時疏忽受小人蠱惑而已。

    說做就做,太康的執行力實在夠水平。第二天一早,就領著國中兵士浩浩蕩蕩奔赴邊外。

    三個月後,他收穫大豐,各個車上都裝滿了飛禽走獸,自己樂得是手舞足蹈。這下回去後可向后羿好好炫耀一番了。

    可士兵們卻個個哭喪著臉,因為,他們都三天沒吃飯了。

    太康鄙夷道:宵小之人太沒追求。為了偉大的理想,餓幾天肚子又算什麼呢?

    他應該忘記了,這僅僅是他一人的理想和追求,而不是大家的。

    幸好,他很快和群眾打成一片,也哭喪著臉了,而且是最哭喪。

    因為后羿正勒馬站在他的面前。

    后羿當然不是專程跑來聽太康吹牛和看狩獵功績的,他是專程來張弓滿矢截殺太康的。

    后羿身後還領著三千虎狼之師,個個精神抖擻,滿臉殺氣。

    更關鍵的是,每個人手裡都拉滿了一張弓,箭頭都毫無例外地對準了太康的士兵。

    太康歎息一聲道:愛卿所欲何為?

    后羿道:陛下一味沉溺於畋獵,不修政事,國民抱怨,新主欲立,特遣臣告於陛下。

    太康看看手下這些餓得七倒八歪的士兵,再看看對面的摩拳擦掌,無話可說,唯有淚奔。

    此時無聲勝有聲。

    4.5篡位

    后羿道:陛下趁此逍遙世間,走遍名山,豈不一遂平生馳逐之願?士卒既已困頓,不願隨者,想陛下也不會勉強。

    太康大吃一驚,心裡暗罵后羿太過陰毒。既已流放了他,為何還要擄盡侍從。在茫茫天地間,他一個人孤魂野鬼樣該怎麼活?

    自當上帝王后,太康便喪失了最基本的自立能力。

    在太康可憐兮兮的眼神中,隨從們三三兩兩投到了后羿這邊來。也許后羿根本就是多慮的,即使拿刀逼著,這些人也不會再跟隨太康了。那只會是死路一條,且還注定死在很遠很遠的地方。

    狐死尚且首丘,葉落皆欲歸根,誰願棄屍於溝壑之間?

    你種什麼因,就得什麼果。太康終於悟到。只是代價太沉重了些,是用生命換來的。

    後來寵臣伯靡曾問后羿道:陛下當時即已放逐太康,何不趁勢取而代之?

    后羿笑了笑道:你看當時朝政內外我能掌控幾人?

    舵都沒把好,怎能急著做弄潮兒?

    后羿陷入了思考中。

    他必須找到一個合適的帝位繼承人,才能堵住悠悠眾口,才能標榜自己毫無私心,放逐太康僅是為萬民社稷考慮。

    最理所當然的繼位者自然是太康的兒子。

    對於后羿來說,這卻是最糟糕的。

    因為,在他的計劃中,新的帝王需具備兩點特質:

    一,年老多病;二,暗昧無能。

    年老多病則不問朝政,唯有很快地嗚呼哀哉,后羿趁此段時間正好可大做文章;暗昧無能則即使想偶爾問問朝政,后羿也能很輕易地對付過去。

    只要等著新帝王再一駕崩,后羿即可順利地取而代之。

    中康開始浮出水面。他恰恰是后羿理想中的人物。中康亦是太康的弟弟。兄失政,弟代之,似乎也名正而言順。

    至少大臣們找不到聖賢教條來攻擊伯靡的這一建議。最關鍵的是,大臣們都知道伯靡不過是顆棋子,真正的幕後黑手是后羿。

    他們可以不怕后羿,但不能不怕后羿手中的箭。

    河伯的下場就在不遠處。

    在萬眾歡呼聲中,中康順利登位。

    一切果如后羿預料的那樣,中康軟塌塌的只知道吃藥調理身體,對政事毫無興趣。后羿開始加緊培植自己的勢力,控制軍隊和國政,並將骨幹大臣武羅、伯姻、熊髡、尨圉等收為黨羽。

    中康亦配合得極致無二,這個時候恰已奄奄一息。

    后羿、伯靡、武羅、伯姻、熊髡、尨圉等一干人躍躍欲試,喜形於色,天下似已收入囊中。

    只是他們低估了一個人。

    誰?

    中康。

    對,還是這個糟老頭。

    中康在臨死之前突然迴光返照,命內侍把所有大臣都召集到床前,地下跪著黑壓壓的一片人。

    中康只說了一句話,這句話對后羿來說卻是晴天霹靂。中康曰:朕百年之後,傳位於嫡子相,諸卿皆全力輔佐,不可存貳,否則,心豈能自安,豈不愧對黃泉之魂乎?

    后羿冷汗直流,他似乎一直小瞧了中康。很顯然,中康早已知道自己不過是后羿的傀儡,他所做的就是兩件事,苟且偷生,保全住性命,並在臨死前為后羿留下一個真正的對手。

    相毫無疑問是最佳人選。

    他機智、冷靜、勇敢、善於謀略、能屈能伸,且繼位是理所當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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