粉色 第50章
    歐麗麗突然醒悟過來,自己之所以無法將男人召喚出去,是因為自己已經失去了舞裙。因為只有穿上舞裙的女人才對男人充滿了吸引力。所以,哪怕殷秀花穿著舞裙在沼澤中跳舞,男人依然要回來,為她而伴奏。她放棄了,她想回去等候他們的演出,三天後將公演,時間已經很近了,這是一個理由:它貼近了她喪失過的舞台,貼近了舞裙中的火焰。現在,她驅著車,她似乎開始變得平靜起來。

    剩下的事情就是等待,這冗長的、接近舞台的等待。就在這時,她在她等待的城市周遊時發現了杜小娟。這個女人臉上蒙著一層面紗,終於回到了她從前生活過的城市,不知道為什麼,她從一開始看到杜小娟就感到害怕,她害怕杜小娟走到她身邊來起訴她:因為在一次車禍中,她作為司機只是擦破了一點皮,而杜小娟卻幾乎毀了容,如果杜小娟起訴她的話,她想到的只有妥協。就這樣,她決定撤離出去,因為杜小娟終於披著面紗像幽靈一樣顯現在這座城市了。在她看來,杜小娟是真正的幽靈,而自己只不過是一個女人而已。

    她驅著車,帶著箱子,那箱子無論她置身在何處總會放在她車上,旅館裡,從不會挪動而去,因為在這只箱子中放著足夠的證據:它們可以證明除了她生活在泥、草莖、垃圾之外的生活,那是鋪著紅色的地毯,讓她由此旋轉的舞台,她就是舞台上的天鵝和蝴蝶,除了她,誰都無法跳出這種舞蹈。除此之外,還有那個男人,當那個男人的名氣越來越大的時候,她和這個男人的故事將變成傳說。由此,她把車開到了這座海濱城市,在之前她已經聽說過這座城市因臨近大海而產生了旅遊,這幾年來,大量的遊客鋪天蓋地地湧來,使這座城市成為了著名的旅遊度假區。

    人們之所以奔向這座城市前來度假,是因為海邊充滿了潮汐聲,海邊充滿了詭秘的私語;是因為在人們歷經了一系列的喘息、嘟噥、呻吟和裝腔作勢的生活之後,人們渴望著蹬去鞋子,甚至脫去衣服,與漫長的海岸線擁抱在一起。世界之所以產生了旅途,是因為自荷馬時代起,人們就有把時間分解、溶化的本能,這種本能以最快和最慢的速度滑向一個無限,只有旅途可以產生這種無限的感覺,即身體輕盈地漂動,彷彿葦草和青苔在漂動,所以,人們奔向了這座南方的海濱城市,他們在海水中無所顧忌地掙脫開身體的繩索。

    所以,歐麗麗也在奔向海邊時,構想了她的舞台,她是一個付諸於實現夢想的女人。只因為需要擺脫身後的杜小娟,她就來到了海邊。她似乎很渴了,她的身心最終還是要迷戀她的舞台,而且,她要通過這個舞台把那個男人召喚而來,因此,她很快就買下了地產,開了一家酒巴,在最為沮喪的時刻,她的世界出現了轉機。

    她利用了那只箱子中的全部秘密。在之前,這些秘密並沒被她所利用過,現在想起來,她應該由此感謝另一個女人,她就是殷秀花,依照音樂家的理由:這個具有天賦的女人,卻攜帶著遺傳性精神病,在這種致命的疾病的籠罩之下,另一種生活也在籠罩著她和她的舞蹈生活。然而,這種生活並不孤獨,它必須與音樂家的旋律溶為一體時,這個女人的舞蹈才會充滿了活力。由此,這個女人在那座鄉間別墅中盡可能地懸掛起了她和音樂家合作的那一幅照片,在這些照片的籠罩之下,似乎誰都難以逃脫這個世界,因為他們已經被這個世界由此奴役著。

    她,歐麗麗必將成為另一個奴役者,因此,奴役者回來了,她回到了這個屬於她自我命運操縱的世界,她請來設計師——為此賦予她的酒巴以稀有的代價,它就是音樂就是舞蹈,就是美酒和咖啡的世界。

    她請設計師重新設計了新的舞裙,那些由輕柔的中國絲綢製作而成的舞裙,他們從一開始就替代了她的"天鵝舞"或"蝴蝶舞",有這兩隻舞蹈似乎就足夠了。人的生命是如此地有限,她再也不可能越出這兩隻舞蹈,她被這兩隻舞蹈挾裹在生命的河床上,再也無法前去越過它們。由此,她把那些圖像緊緊地抓住,因為除此之外,她再也沒有可以炫耀自己的歷史證據了。

    利用那些圖像使自己生活下去,已經成為了她全部的資本。她懸掛起了圖像,她由此吸引了眾多的旅遊者,人們帶著潮汐和沙粒湧進她的酒巴,這是一種商業行為,也是一種夢幻的吸引力。在她穿上舞裙表演時,她的血管突然地跳動著,她渴望著掌聲,也在渴望著他的降臨。因為他不在場,她只好不停地回放著錄音。

    因為缺乏他的親自伴奏,她的腳並不像過去一樣自由,柔美地伸展出去,觀眾並沒有看出這種缺陷,因為大多數的觀眾都並不瞭解她的前舞蹈史。他們只停留在此刻,停留在酒巴的舞台上,他們是路過的觀眾,是偶爾而來的觀賞者而已。

    由此,她還是想把他召喚出來,這意味著她要為這個男人製造懸念,在最缺乏懸念的時刻,她突然想到了熱烈的勾引,這是女人善於為美妙的幻想構思的故事。她竟然像一個剛進入戀愛中的女人一樣驅車又來到了那座城市,那是半夜,她不想住到旅館中去召喚他,她把車驅到他住的公寓樓之外,她離他只有10分鐘的距離。

    她給他打電話。她知道了房間中的在燈亮著,因為他剛剛演出歸來,她知道殷秀花的舞蹈席捲了好幾座城市,他們巡迴演出剛歸來,這正是疲憊的時刻,也正是殷秀花沉浸在成功中的時刻。所以,殷秀花此刻不會依偎在這個男人懷抱。她之所以抓住這個時機,是因為她抓住了這個男人置身的公寓樓房中的那隻狐狸。他終於從喧鬧中回到了他孤獨的中心,這是音樂家除了音樂和女人之外的單身生活,而她,由此把磁鐵****他的磁鐵中去了,他的身影很快就開始灼熱起來,他聽到了她的聲音,因為距離可以使這聲音變得美好起來。

    "噢!是麗麗。"他竟然像從前一樣叫喚著這種愛稱。這讓她心花怒放,她說她就在外面,離他只有10分鐘的路程,她說她進入這座城市只想與他在車裡見上短促的一面,然後再離開這座城市。

    她把短促地一面說得很輕鬆。

    因為短促是一個可能讓人珍惜的時刻,人越是在最為短促的時間裡,越是有可能不顧一切地脫穎而出。男人出來了,他是前來赴約的,只為了見上短促的一面,他沒有約束,也沒有任何鎖鏈掛在身上,他是輕鬆的,也是充滿激情的,因為歐麗麗已經在他生活中又消失了很長時間。歐麗麗敞開車門,這一次她不會再放開他了,她一句話也不說就開始發動起車子,這是她在有限的短促的時間中所傾注的技巧和激情。她已經完全鎖定了這個時刻,她一定要用最快的速度把男人帶到或者捆綁到海邊的酒巴去。

    儘管女人捆綁男人的方式顯得柔弱或者笨拙,然而,她回答說:"我想讓你去看大海,我知道你已經很多年沒看大海了。"這個理由是遼闊的,所以使男人無力掙脫出去。

    因為大海是遼闊無垠的,人嚮往大海時,身體中的鎖鏈聲就會響動起來,人在這一刻奮力地解除了鎖鏈,他們在有限的生命中奔赴大海的現實性,就意味著他們想佔有生命中那種無法觸摸到的空曠或遼闊。他看著驅車的女人,經過長久的分離期,似乎她在他面前就變成了另外一個女人,他對女人的幻想取源於一個女人蛻變自己的時刻。

    陽光又照射了她陰鬱的生活,她具有無限的力量在這個男人面前顯現她對生活產生的想像力。而且她要讓他知道,她永不妥協地維護著自己的舞台,因為這就是她的生命賴於生存的方式。這種方式無疑已經感動了他。他來到了海邊,海風吹拂著他,她目睹了一個男人面對遼闊海岸線時的那種沉思過程。當天晚上,他在酒巴為她伴奏,一切重又顯得那樣的和諧,這是一種達到目標的和諧,海濱的大小媒體很快報道了這種和諧的演出,儘管它的舞台很小。他們都沒有想到一個失去了理智的女人就在這一刻,嗅到了千里之外——一對男人女人與舞蹈和音樂而溶為一體的秘密氣息,所以,她的瘋狂並沒有適可而止,反之,她像離弦的箭已經穿越著茫茫的曠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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