粉色 第45章
    而她在等待什麼呢?她想離這個女人更近一些,因為即使站在歐麗麗旁邊看她在裉褪妝,她依然覺得遙遠,因為她跟別的女人不一樣,在她所追蹤研究的幾個嫌疑人中,也許歐麗麗是最難以捉摸的,因為她好像並不願意見到范曉瓊。現在,歐麗麗終於褪完妝了,范曉瓊突然提出來要跟她談一談,談一談父親的問題。

    她撒謊了,她在寫一本書,寫一本父親關於音樂和生活的傳說。然而,她對父親的瞭解是貧乏的,因為自從母親與父親離婚之後,她幾乎就沒有再過上幸福的家庭生活。因此,她很少生活在父親身邊,所以,她需要瞭解父親的音樂生活和情感生活,她將寫一部真實的傳說,披露父親並不為人所知的秘密。歐麗麗詫異地望著她說:"你來海濱是為此原因,哦,我明白了,既然如此,你應該住到我家裡去,我獨自一個人居住,我在海邊有一套三層樓的洋房,我會跟你真實地講述你的父親。真實很重要,不是嗎?"

    她到旅館辭退了房間,拎著箱子下樓時與那個陌生男人又一次相遇了。男人問她到哪裡去了,她神秘地迴避著,她很快就到了大門外,歐麗麗正坐在轎車上等她。

    她終於實現了最初的構想:如果她想揭開歐麗麗和父親的故事的話,她必須跟歐麗麗住在一起,現在,歐麗麗似乎已經中了她所設置的圈套,這個圈套是置身在歐麗麗的化妝室中即興編撰出來的,也許在那一刻,當歐麗麗的臉蕩漾在牆上的鏡面中時,她想到了父親活著時的無窮無盡的可能性,它就像河流一樣佈滿了青苔、暗礁,卻始終堅持不懈地朝前流動。她就這樣在即興之中抓住了這樣一個圈套。確實,如果有可能的話,她想為父親寫一本書,然而,這是將來的事情。

    眼下她所做的事情就是深入。就像間諜一樣深入到一個特殊的險惡的世界中去。歐麗麗驅著車的手突然顫抖著。她不停地喘息,不斷地想用理智控制住一切,然而,就在那一剎那間,轎車撞到了一棵樹上,幸好撞在一棵樹上,如果沒有那一棵樹擋住轎車,也許轎車就會與迎面而來的另一輛貨運車相撞。轎車朝著一棵猛然地相撞的那一個瞬間裡,范曉瓊感覺到自己就要死了,她的眼前突然再出了杜小娟毀容的場景,她緊緊地絕望地抓住了安全帶,並且閉上了雙眼。

    這次事故很輕,幾乎不需要交警,儘管歐麗麗的轎車損壞了外殼,然而,她還是把車開到了她所住的洋房小區,那是一套三層樓的小洋房,它臨海,似乎離海灘很近,歐麗麗讓她住在了三樓。那天晚上,歐麗麗似乎累了,而且顯得很沮喪,她嘀咕道:"我總是走神,我的神好像離開了我;我總是無法集中精力,只有我跳舞時任何人都無法左右我。"

    歐麗麗打開了所有的燈光,讓范曉瓊看她鑲嵌在牆壁上的一隻隻鏡框,她在酒巴看到了所有照片都複製在這些鏡框裡,歐麗麗似乎存在著一種複製照片的快感,她想把所有收藏與父親有關的照片,與舞蹈有關的照片都一一地複製在牆壁上,審視著她的生活,同時讓她生活在往昔的回憶之中。歐麗麗進浴室了,她看上去已經疲憊萬分。她置身在父親的照片之前,她好像對父親說解開死亡的過程已經越來越清晰了。

    她來到了歐麗麗安置她住的臥室中,她掀開了窗簾,她離大海是如此地近,大海彷彿就在她手指的觸鬚中潮漲而潮落。她躺下了,而嫌疑人就在樓下。她離這個女人是如此地近,她鑽進了被子,她感覺到了嫌疑人就在外面,她確實聽到了睡裙的擺動。她赤著腳站在門後面,她的心跳動著,她想起了許多懸念片中的詭秘,她猛地拉開門,門外果然站著歐麗麗,她披著濕漉漉的長髮,穿一件絲綢睡衣,她慵倦地朝著她笑,對她說了聲晚安。歐麗麗下樓去了,她的腳步聲很輕,職業舞蹈訓練出來的輕盈。而她呢?突然之間卻感覺到了一種驚恐,在這幢房子裡只有她和歐麗麗居住,一種從未有過的恐懼糾纏著她,她掩上了門,盡可能地完全上鎖,這樣她好不容易睡了一覺,於是,很快就到了天亮,她醒來得很早,當她掀開窗簾時,看到了一個女人,正在窗外的沙灘上晨跑,她就是歐麗麗。

    歐麗麗身穿一身白色的運動裝正在晨跑著,這幅圖像顯得明晰、健康,使她彷彿看到了一個呼吸著新鮮空氣的、熱愛生活的歐麗麗。半小時後,歐麗麗回來了,此刻太陽已經冉冉升起。歐麗麗把她帶到一座大露台,她給范曉瓊準備好了熱奶和麵包,這就是早餐。然而,歐麗麗瞇起雙眼看著她說:"我們開始吧,你帶上錄音機了嗎?"她可以當著嫌疑人的面頭一次把袖珍錄音機從包裡取出來了。

    歐麗麗開始進入了回憶,她把自己送到了父親的面前,她稱自己是天使,還在大學校園時,同學們都稱她為天使,所以,她的開頭語竟然是如此地赤裸裸:你父親第一次看到我的時候,我就感覺到你父親的婚姻生活將逐漸地下塌。當然,我一定要讓你知道這是為什麼,因為我從第一眼看到你父親的時候,就已經感覺到我的靈魂已經飄了起來。

    這是兩個人的靈魂相互飄起來的故事,所以,從一開始時,歐麗麗就為自己設計了一曲天鵝舞,故事就這樣開始了,它應該從出租屋開始講起。音樂家突然租下了一間小房子,對歐麗麗說:"這個世界彷彿四處都有眼睛,你感覺到已經有眼睛在盯著我了嗎?"歐麗麗仰起天真的脖頸毫不在乎地說:"我不害怕,你害怕了嗎?"

    音樂家沒有回答,卻用自行車把她帶到了那間出租屋,並把一舊鋼琴也讓三輪車拉到了出租屋。音樂家說:"我們可以在這個世界裡作曲跳舞,這有什麼不好呢?"歐麗麗當然很高興,天鵝舞就是在這個世界完成的,然而,就是在出租屋中,所有的男人和女人應該發生的故事他們都已經發生了。

    歐麗麗現在回憶起出租屋來時,依然很滿足和興奮,就是在裡面,父親創造了天鵝舞的樂章,也正是在裡面,父親離婚的現實意義卻越來越近,依據歐麗麗的話說:"你父親在與我的世界中尋找到了靈感和創造。他卻在不知不覺之中開始冷落你的母親,每當我問到你母親的情況下,他會很不情願地轉移話題,彷彿不願意觸及到一堆開始長出黴菌的食物。終於有那麼一天,你父親舉著一把雨傘進了出租屋,儘管有傘他依然渾身濕透了,他一把擁住我說:'我的小天使,我們飛吧,我們一起飛吧,我已經自由了。'"

    歐麗麗的雙眼變得潮濕,也就是從那天開始,她疏遠了原來的男朋友,那個薩克斯手。對此,歐麗麗解釋說:"移情是我的本能,尤其是當我愛上你父親時,移情的力量是如此之大。"

    除了移情之外,還有一個目的:那就是佔有慾。所有女人和男人都擁有佔有慾,這是一種漫遊者身體的覆蓋。因為身體是渺小的,所以無法覆蓋著整個世界。比如,在佔有慾的支配之下,身體也許覆蓋住了一道水渠,卻無法覆蓋一條大河,這就是人的局限。因而,她跳著舞,跳著天鵝舞,她想把整個世界用飛翔的方式去覆蓋,起初,她單純地跳著,天真無暇地跳著,在父親的伴奏之下她不停地跳著,直到有那麼一天,她累了,女人在堅守一種職業時產生的厭倦使這個女人會尋找到另一種情感。

    酒巴鋼琴師來了,她無法排斥勾引,她又開始了移情,直到酒巴鋼琴師告訴她說,他之所以認識她,對她著了迷,完全是因為另一個女人的牽引,這個女人就是杜小娟。

    而那個時候,杜小娟在幹什麼呢?她開始回到自我中心時,才發現,她已經找不到她了。她的腳丫失去控制地穿行著,那個叫杜小娟的女人已經在舞台上跳著一曲"狐狸舞",音樂伴奏者正是父親,她驚愕地睜大了雙眼,坐在酒巴鋼琴師身邊,他們一塊擊掌,而她的心卻下沉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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