粉色 第42章
    不想讓別人看到並回憶從前的那張臉,也就是不想讓別人知道她的身份和歷史。這一切成為了當時的杜小娟所響往的一種生活方式。所以,她選擇了這座小城市住下來,她租下了這套房屋,每天除了蒙著面紗到不遠處的整容醫生美容醫院去之外,她就住在這套公寓樓中,用窗簾和牆壁隔離了外面的世界。

    為此,她突然仰起頭來對困惑不堪的范曉瓊說道:"難道你還沒有感受到歐麗麗的陰險嗎?難道你一點也不懷疑她就是嫌疑人嗎?她既然可以製造一場車禍,摔斷我的肋骨,難道你就不懷疑她會投毒殺死你的父親嗎?"杜小娟的聲音彷彿水草一樣穿巡在范曉瓊的身體裡,確實,歐麗麗太險惡了,誰也無法想像她竟然製造了一場車禍,她竟然如此陰毒地設計出了這場車禍,目的是為了懲罰她的情敵,除此之外,也是為了擺脫她的情敵。

    杜小娟似乎與外界隔離太長的時間,她現在的生活中只有惟一的兩條路線:每天上午九點半鍾蒙著面紗出門,步行上半小時到達整容醫院,然後仰起佈滿疤痕的臉面對那個中年女醫生,每仰起一次臉,她都會聽到女醫生那些由衷的祝福,祝福她的臉一天比一天開始美麗起來。在那個時刻,女醫生彷彿成為了她惟一想見到的人,也是她惟一所面對的世界;第二條線路就是回到出租房,其中她會在外面的小超市買下一大堆生活必需品。這些物品滿足了她對生活的需要。除了循環在這兩條路線之中,她似乎已經別無選擇,她的生活從來沒有像現在一樣的簡單、孤獨。她還忍受著和另一個世界隔開的那種寂寞,同時也忍受著被這個世界遺忘的那種孤單。

    然而,她的仇恨似乎已經轉移到了歐麗麗的身上,看上去,她的仇恨只是會被窒息下去而已,它並沒有結束。她想抓住眼前的范曉瓊,她想利用范曉瓊去報復一個女人,她把有關歐麗麗所有的聯繫方式都告訴了范曉瓊,也同時把殷秀花的聯繫方式告訴了她。

    范曉瓊要離開了,因為她知道杜小娟能夠講述的故事已經結束了,她彷彿看見了那座與藍天相接壤的石灰岩公路,一輛紅色的跑車突然從石灰岩上翻滾而下,兩個女人坐在車上,一個女人是輕外傷,而另一個女人折斷了肋骨,毀了容。難道這是歐麗麗的精心蓄謀的一種惡毒計劃嗎?如果真是那樣的話,歐麗麗這個女人簡直太可怕了。離開杜小娟的那一剎那間裡,她的內心世界湧起了兩種互相編織、相互碰撞的感覺:這一切有可能是杜小娟虛擬出來的,也許是歐麗麗同時也受了重傷,只不過杜小娟要把嫌疑人往歐麗麗那邊推去,因為她推得越來越多,她的身心就得到了釋放。

    在離開的一剎那間,杜小娟彷彿已經並不在乎她的臉,她意然站在門口目視著范曉瓊,這時候她沒有戴上面紗,很有可能她想讓尋找嫌疑人的范曉瓊在離開的那一剎那間,銘刻下她的那張臉,因為這張臉記錄著一個女人陰險的內心世界。范曉瓊下了樓梯,陽光又明媚地回到了她身體中,然而,為什麼生活中要出現歐麗麗這樣的女人呢?

    在她選擇歐麗麗和殷秀花兩個女人之前,她的眼前果然不斷地重疊著杜小娟那張佈滿傷痕的臉。這似乎給她帶了明媚的目標,她想直奔歐麗麗,而且她想起了母親,想起了她年僅12歲時,母親用自行車托著她讓她觀望歐麗麗和父親在一起的場景,那時候的場景想起來已經模糊了,然而,她卻知道了正是歐麗麗的參與,母親和父親的婚姻生活瓦解了。

    所以,她想會見到這個女人的心情變得越來越急切。歐麗麗如今在哪裡,這當然已經不是謎,人只要活在現實中,任何與謎相關的事都會被解開,首要的是必須擁有活著的現實,因為人活著就是要製造謎底世界的,而人一旦死去,已經失去了現實。父親死了,他的死亡之謎尚未解開,它需要通過活人去解謎。

    歐麗麗會出現在哪一個世界呢?有一點是明確無誤的:歐麗麗已經失去了舞台,就像杜小娟失去了舞台一樣千真萬確。那麼失去了舞台的歐麗麗現在到底在哪裡,在從事什麼樣的職業?杜小娟之所以掌握了歐麗麗的聯繫方式,是因為表哥,她表哥因為孩子一直跟歐麗麗保持著離婚以後的一切聯繫,因為孩子永遠只承認一個母親,孩子與母親的聯繫就像血液與身體的關係一樣。

    現在,范曉瓊朝著另一種聯繫方式奔去,這是外省一座旅遊城市,四周被海水包圍著,這是南方一座臨海的小城市,到處佈滿了旅行者的足跡。在這種聯繫方式裡,歐麗麗在海邊開了一座酒巴,她所知道的現狀僅此而已,其餘的一切則需要去追究去查詢、去邂逅和會唔。也許這就是解謎中的一切方式,當范曉瓊下飛機時,她似乎能夠感覺到歐麗麗就在不遠處,就在海邊的沙灘上,就在她年僅12歲的視線範圍中走來走去。

    一個25歲的女人要回到年僅12歲的世界中去,也許並不困難,難的是她卻拒絕回到12歲的世界中去。因為那個世界一旦推開窗戶,她就會感覺到母親的雙眼就像佈滿了針眼,在那一時刻,母親的叫喊,母親的腳步聲以及母親的喘息****毛孔的針一被抽了出來,留下了大大小小的針眼。她想離開母親的視線,離開那個12歲的世界,她想回到現實中來:到處都是年輕的旅行者,到處都是箱子、穿連衣裙的少女,陽光柔和地在海灘上,生命是如此燦爛地盛放著,在這裡似乎沒有潛藏著父親的死亡之謎。任何死亡之謎都無法進入這座城市,因為到處都是生命的痕跡。

    你實在無法去想像嫌疑人會在這座海邊城市露面,你想像不出與你父親有關係的那些女人會潛逃到這裡。然而,與歐麗麗命名的一座酒巴卻出現在海邊不遠的沙灘上。

    哦,很難想像歐麗麗是范曉瓊正在尋找中的那個嫌疑人,因為她是那樣的張揚個性,在酒巴門外的廣告牌上懸掛著她昔日的一張舞蹈照片,那是鶴舞和天鵝舞相連的一個瞬間。范曉瓊一點也沒有想到,尋找歐麗麗竟然是如此地簡單。她遠遠地就看見了歐麗麗的舞姿,這是被另一個舞者杜小娟描述過的舞姿,她現在才感覺到:杜小娟作為敘述人,她的敘述是公正的,歐麗麗的舞姿確實迷人,她的舞姿自然迷住過父親的靈魂,迷倒過那一時期的一大批觀眾。

    有意思的是歐麗麗仍然沉浸在昔日的世界中,可以看出來,她把自己一生中最燦爛、眩目的一個世界展覽在她的現實世界裡。越靠近這座酒巴,范曉瓊越能感覺到歐麗麗的存在,她到底是一個什麼樣的女人,在杜小娟追憶中,歐麗麗的確是一個陰險的女人,在母親的回憶中,歐麗麗幾乎是一個妖怪。而在她的追循途中,歐麗麗自然是一個最重大的"嫌疑人"。

    她要了一杯咖啡,她想讓自己的理智變得越來越清醒一些,她想在此尋找到呈黃褐色、呈蔥綠色、呈幽暗的那個歐麗麗。她問侍者酒巴為什麼沒有客人,侍者告訴她,晚上這裡很熱鬧,酒巴老闆會親自表演節目,現在她明白了,歐麗麗只會在暮色上升中出現在眼前。外面眩目的陽光如此地迷人,她喝完了那杯咖啡出了門,從通往沙灘的小路下走去,彷彿在度假,她到一座旅館登記了房間,然後出了門,她想到海邊沙灘上走一走,她想在暮色未降臨之前,讓自己跟這座海濱城市溶為一體,因為她知道人無法拒絕生活的誘惑。
本站首頁 | 玄幻小說 | 武俠小說 | 都市小說 | 言情小說 | 收藏本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