粉色 第26章
    然而,撤離是困難的。因為在人擺脫無聊和厭惡的時間中總是被什麼東西控制著,這就是氣味。他剛回到客房,女人就來了,女人說:"現在,我們當然可以走了,遊戲已經結束了,今天上午,我已經弄清楚了,驗證了兩件事情。第一,當我敲門的時候,我所面對的第一個人並不是我的前夫,而是一個賤婦,所以,我前夫認不出我來了。如果我不說話,對他來說就是陌生人了。陌生意味著我與我的前夫的距離太遠了我覺得,他已經忘記我了,也許是已遺忘了我。第二件事也由此被我所驗證過了,他似乎並沒有看見你,這意味著什麼,他竟然看不到我帶進屋的男人,這就說是他並不在乎我的一切,包括我生活中出現過的男人。"這樣一來,她意識到了我的重要,在這樣一刻,在她前夫把她陌生化、遺忘掉的時光裡,在這樣一刻,她深信我的影子似乎可以陪伴她了。我們悄然地撤離了這個座飯店,從那時候我就心存僥倖地想:已經結束了,那種多年前緊攫住她的陰影似乎就此擺脫了。我看著車廂中的她,她依然很美麗,依然是我在多年以前被我迷住的那個女人。

    有很長一段時間,我們的生活較為安定,她出入著茶館、酒巴、畫廊、時裝店,她似乎想過一種作為女人的優雅的生活。後來,她到底是被什麼觸動了身體中那根瘋狂的神經,到底為什麼她一次又一次地從我生活中消失——我試圖弄清楚這一切,後來,我明白了,她依然忘不了你父親,因為你父親的名字,影像經常在種種媒體中露面。所以,她的生活根本就不可能安定下來,於是,在她消失以後,我想試圖改變一下現狀:找一個女人結婚,或者談情說愛。然而,這種生活尚未開始,她又回來了,她盯住我的箱子,因為我箱子中突然增加了一根項鏈,它被一隻袖珍的盒子收藏在其中,這是我很隨意地在首飾店買下的項鏈,其意圖是送給一個女人。

    我越來越覺得作為你母親的這個女人背負著沉重的精神負擔,每當我跟她生活在現實中時,她就會抽身而出,她似乎一輩子都忘不了你父親,一輩子都被你父親的光影所左右著。

    她從我箱子中取出了那只首飾盒,用指尖拎出了那根白金項鏈,看了很長時間問我:"這是你送給我的禮物嗎?"我回過頭去,在這一剎那間裡,我不敢正視她的目光,因為我一旦否定,那麼,她就會即刻發瘋,因為,在那樣一刻,她太需要我肯定她的聲音了,因為在那樣一刻,我已經感覺到了她抓住眼下的生活,從而也抓住了這只首飾盒。因為我知道在她不久之前消失的時間裡,她已經在你父親那裡碰了壁,正像她清醒時所總結的那樣:像你父親那樣的男人,生活中永遠都不會缺少女人,所以,她的存在只是多餘的回憶,多餘的衝突而已。

    她緊緊地抓住了那只首飾盒,毫不質疑地對我說:"只有你把我當作最為重要的女人,是吧?"我趁機說:"既然如此,那麼我們就結婚吧。""為什麼又提這個問題,我們倆人不是都經歷過婚姻了嗎?我們這樣不是很好的嗎?"這是一個多麼奇怪的女人啊,每當我談論婚姻時,她總是拒絕和否定著。她在我的面前戴上了那根項鏈,她就是這樣一個女人,藏著她個人的魔法,努力排除我生活中的節外枝蔓,於是,通過她的魔法,我的那些關於別的女人的念頭會一次又一次地消失。也就是說,她用她的魔法趕走了、驅除了我生活中的另外一些幻想。

    而她的幻想依然存在著,當我躺在她身邊時,我已經感覺到了她的心不在焉,有一陣子,她開始迷戀上了音樂,她要我給她在房間中配製上好的音箱,我當時很高興,因為我永遠深信,房間中迴旋不休的音樂可以給一個女人注入潺潺的細流,因為女人的身心需要永不乾枯的細流前去澆灌。

    她白天黑夜地躺在床上、沙發上,慵倦地聽著音樂時,我還十分僥倖地想,我的女人已經擺脫了她過去不安定的歷史,她的靈魂如今正沉濡在優雅的音樂中呢?於是我的那些關於別的女人的幻想慢慢地消失殆盡了,我竭盡可能地擺脫別的女人對我的勾引和糾纏,你知道,像我這樣看上去是單身的男人是很容易被女人糾纏的,在這裡,我不想公諸別的女人對我的勾引術和糾纏術,因為,那些故事剛剛開始就已經被我的理智所拒絕了,男人需要理智,這正是我從事商業成功的妙術,男人對待女人也必須理智,因為這樣的生活不會混亂,我並不是一個在混亂的生活中也能平靜地、清澈地在水中游泳的男人,所以,我希望過上一種很平靜的生活。

    他,一個男人,他內心的秘密之音,所有這一切都是他內心的秘密。現在,范曉瓊又要了一杯咖啡,因為她聽男人說,他明天一定要離開這座城市,因為他有一些商務活動要去處理。於是,范曉瓊想就母親聽音樂這個話題讓男人繼續講故事。

    咖啡可以提神,雖然喝咖啡的時候,人們看不到熱帶地區那些風中舞動的咖啡園,此刻,她卻聽到了一段激端的故事:那天晚上,李榮回來得晚了一些,他帶著微熏的身體打開了門,一進屋就想躺下來,也許是他有些累了,也許是剛剛過去的一次,迅速地讓他想小憩一會。女人突然來到他身邊,嗅了嗅他身邊的酒味說道:"你跟別人去喝酒了吧?"他哼了一聲,女人繼續說:"告訴我,你是不是跟女人去喝酒了?"他又哼了一聲,在他迷濛的意識裡,他似乎根本就聽不清楚她在說什麼。他突然覺得房間裡有幾十架音箱在猛烈地震動著,轟鳴著,他的大腦被一次又一次地猛烈地撞擊著,她伸出手臂把他從床上生硬地拉起來,她說道:"你聽到了嗎,這是我前夫的音樂,最近一段時間,我一直在傾聽他的音樂家,我終於意識到,我依然難以擺脫他,我一次又一次地被他的音樂所籠罩著,他在征服他的聽眾,也在一次又一次地征服我這就是我願意為他而去赴約的原因,你知道你為什麼無法征服我嗎?就是因為有了他,現在,我的靈魂已經附在他身上了,你如果是男人,你應該去決鬥,你應該去戰勝他。"

    當房間中的音樂突然將他喚醒時,他發現,她又一次從他面前消失了。然而,這一次,他已經決定前去找回她。因為在這一刻,他的靈魂似乎渴望著一種決鬥。

    而且,這個女人臨走時已經留下了她的路線圖,她總是驅使他出發,似乎她的靈魂想以此證明一種格局:在兩個男人之間,她想看到的真正的決鬥,她想挑起一場期待了很長時間的決鬥,因為只有在兩個男人的決鬥之間,她的靈魂才能獲得一種滿足感。簡言之,她的靈魂並沒有從她前夫身邊真正地脫離而去,如果她的前夫是一個普通的人就好了,普通人享受著生命的平淡,普通人生活在萬物的氣息之中,他們遠離著譁眾取寵,遠離著各種聲音和媒介,他們像一棵樹,一群候鳥一樣平靜地生存著。如果她的前夫是一個普通人,那麼,多年以前的他們解除了婚姻,同時也就解除了捆綁。如果他前夫是一個芸芸眾生,她就不會在廣告牌上、在升起的靈魂中,在打開的報刊上看到那個赤裸的男人。

    她解除了婚姻,並沒有解除她想撫摸他生活的那種慾望。這就是為什麼她遲遲不肯再婚的原因之一。她往前走,李榮便在後面追趕,面對這樣一個女人,李榮已經深陷其中,那是一道魔咒,如同賭注。他需要加入到這種賭注之中去,因為他不肯承認自己面對這個女人已經失敗的定局。

    女人總是在獲知她的前夫舉辦音樂會的城市投奔而去。李榮後來才發現,女人訂閱了大量的音樂報刊,女人的生活總是翻拂著報刊,掀開任何一頁時,她都心懷渴望:她希望在那些彩圖、文字中看到披露前夫音樂蹤跡的父親,她果然受益非淺,彷彿她已經掌握著前夫出入的地方,他出現在哪裡,她準能找到他。

    她準能每分每秒不差地與她的前夫同時到達那座城市,這個女人的目的永遠無窮無盡地再現著這樣的場景:她的左手拎著棕皮箱子,優雅地到達飯店。她之所以能夠一次又一次地住大飯店,是因為有李榮在支撐著她的物質生活,她在虛榮時會趴在李榮的背脊上真誠地說:"沒有你,我的生活就無法支撐下去。"她的意思是說,為了她的目標,她需要李榮供給她物質生活,如果缺少這個男人,她就無法乘飛機、火車到她慾望之旅中去生活。所以,李榮讓她享受到了物質生活的優雅。當她拎著箱子站在大堂登記房間時,她第一總會核實音樂家的房間號,第二才是登記自己的房間。這個過程讓她充滿了活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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