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富論 第65章 卷四·商業主義或重商主義的原理 (1)
    財富由貨幣或金銀組成,這一個流行概念是由貨幣——既是商業的媒介,又是價值的尺度——的雙重性自然而然產生的。因為它是商業的媒介,所以當我們有貨幣的時候,我們就能夠比用其他任何商品更加方便地獲得我們所需要的任何東西。我們常常感到弄到貨幣是頭等大事。當貨幣弄到了手之後購買什麼東西也就不困難了。因為它是價值的尺度,我們就用各種商品所能交換的貨幣量來估算其他所有的商品。我們談到佔有許多貨幣的人,也就說他是富人;而談及並沒有什麼貨幣的人,就說他就是窮人。一個節儉的人,或者一個迫切想當富人的人,人們總說他是個非常愛貨幣的人;而一個粗心大意、慷慨大方,或者鋪張浪費的人,人們老是說他是個對貨幣漠不關心的人。發財就是設法搞到貨幣,簡言之,財富以及貨幣在普通的語言裡在各個方面都被看做了同義詞。

    一個富有的國家,就像一個富人一樣,常常被認為是一個佔有充足的貨幣的國家。任何一個國家都把積累金銀視做是通往富裕的便捷途徑。在美洲被發現後有一段時間,當西班牙人到達任何的一個陌生的海岸的時候,他們問的第一句話常常就是,附近地區發現了什麼金子或者銀子沒有?依據他們所獲得的信息他們再作出判斷:是否值得在那兒定居,抑或是這個國家是否值得征服。

    洛克先生曾經給貨幣以及其他各種可以移動貨物作出了一個嚴格的區分。他說,所有的其他的可移動貨物本性都十分容易消費掉,因此不可能過分地依賴它們組成的財富,並且一個國家即便在一年裡有很多的可移動貨物,同時也沒有出口,僅僅是因為他們自身的浪費以及奢侈,到第二年這些貨物就可能變為非常大的短缺。反之,貨幣是一個穩固的朋友,它即使可能從一個人的手裡被轉移到另外一個人的手裡,但假如能使它保持在國內不流出國外,就不太可能被浪費以及消費掉。所以,依據洛克先生的意見,金銀是一個國家可移動財富中最為堅固以及最實際的一部分。他覺得由於這個原因增加這些金屬就應該是一國的政治經濟學的偉大目的。

    因為這些流行的觀念,歐洲各國對於它們各自國家內每種可能的積累金銀的方法都進行了研究,即使並沒有取得什麼成效。西班牙以及葡萄牙是向歐洲提供金銀的主要礦山的所有者,他們曾經以最嚴厲的懲罰禁止金銀出口,或者對於出口徵收很重的關稅。類似的禁止好像在古代曾經作為絕大多數其他歐洲國家的政策的一個部分。甚至在某一些古蘇格蘭議會的法案裡我們根本並沒有指望會發現它的地方,也發現了相似的禁令:對於攜帶金銀向王國外地者課以重罰。法國以及英國古代都採用了類似的政策。

    當這些國家變成了商業國之後,商人便發現在許多場合這種禁止非常不便。他們用金銀常常要比用其他任何商品能夠更為便利地購買他們所需要的外國商品以輸入國內或者運往其他國家。所以,他們抗議這樣的禁止,責備它不利於貿易。

    第一,他們提出出口金銀來購買外國商品並不總是會減少王國內金銀的數量。反之,它經常還會增加王國的金銀數量。因為假如外國商品的消費在國內並沒有因此而增加,那些商品能夠再出口到國外,謀取非常大的利潤,這樣就可帶回比以前送往國外購買它們的時候的金銀要多得多的財富。孟先生把對外貿易的這種運作比做農業的播種以及收穫。他說:「假如我們僅僅看到農夫在播種的時期的活動,當他把許多好的穀物投到地裡的時候,我們將認為他並不是一個農夫,卻是一個瘋子。不過當我們考慮到他在收穫的時候的勞動是他努力的結果,我們將會發現他的活動的價值以及巨大的增值。」

    第二,他們提出這樣的禁止並不可以妨礙金銀的出口。因為金銀的體積和它們的價值相比非常小,非常容易走私國外。與此同時,他們提出這種出口只能通過一種適當的關注才可以阻止,這就是所謂的貿易差額。當王國出口價值多於進口價值的時候,外國就欠了它一個差額,而這一差額外國必須用金銀向它支付,如此一來也就增加了王國的金銀數量。不過當國家進口價值大於其出口價值的時候,王國就欠外國一個差額,這個差額也需要以同樣的方式償還,所以也就減少了王國的金銀量。在這種情況之下禁止金銀的出口無法阻止金銀量的減少,只會使其變得更為危險,使其變得更為昂貴。匯兌因而將變得要比原先更不利於有逆差的國家,購買外國匯票的商人對於出售外國匯票的銀行不僅僅要承擔把貨幣送到國外的天然風險、麻煩以及費用,還要承擔由於禁止出口而產生的意外風險。

    不過匯兌對於一個國家越是不利,貿易的差額肯定也對於它越不利。和具有貿易順差的國家相比較,具有逆差的國家的貨幣肯定會變得更為不值錢。比如,假如英格蘭和荷蘭之間的匯兌有百分之五不利於英格蘭,則英格蘭就將需要一百零五盎司的白銀才可以購得荷蘭一百盎司白銀的匯票。所以,英格蘭一百零五盎司白銀才會值荷蘭一百盎司白銀,與此同時也才能購買到相應的數量的荷蘭貨物;反之,荷蘭一百盎司的白銀,將會價值英格蘭一百零五盎司的白銀,與此同時將能購得相應數量的英國貨物。出售給荷蘭的英國貨物也將依據匯兌的差價相應地便宜那麼多,而賣出給英格蘭的荷蘭貨物則將相應地貴那麼多。前者將讓英格蘭依照那個差價從荷蘭少獲得一些荷蘭貨幣,而後者又將讓荷蘭按照那個差價多獲得一些英國貨幣。因此,貿易差額肯定在相應的程度上不利於英格蘭而要求向荷蘭出口更加多的金銀。

    這些議論一部分是有根據的,一部分則是詭辯的。它們之所以是有依據的,是由於它們斷言貿易當中的金銀出口常常是對於國家有利的。它們斷言當私人發現出口金銀有利可圖的時候,並沒有什麼禁令可以阻止金銀出口。不過,認為不論是為了保持或者增加本國的金銀量都要求政府要比對保護或者增加其他任何有用商品給予更多的關注,在這一方面上它們就是詭辯的了。因為對於其他任何有用的商品,無須任何這種關注貿易也總會保證這一些商品的適量的供應。它們斷言高匯價肯定增加它們所謂的貿易逆差,或者引起金銀更大量的出口,這一點或許也是詭辯的。

    確實,高匯價對於必須向外國支付貨幣的商人非常不利,他們對於銀行給他們開出的外國的匯票所支付的價格要昂貴了很多。即使由於禁令而產生的風險或許使銀行要付出某一些意外的開支,卻不一定要把更加多的貨幣帶出國外。這一些費用通常都是在走私貨幣出國的時候在國內支付的,絕對不會超出匯出的數量半個銅子。高匯價也自然而然會讓商人竭力使他們的出口以及進口差不多平衡,以讓他們為這個高匯價所付的盡可能地少。除此之外,高匯價肯定會起到一個稅收的作用,抬高外國貨物的價格,從而減少外國貨物的消費。所以,高匯價將不至於增加,而只會減少它們所謂的貿易逆差,然後減少金銀的出口。

    但是,即使如此,那些議論還是讓它們的聽眾深信不疑。這些議論是商人們向國會、王公會議、貴族以及鄉紳們講述的;是由那些被認為懂得貿易的人向那些自認為對於貿易一無所知的人講述的。經驗向貴族、鄉紳以及商人表明外貿能夠使國家富裕。不過怎樣或者用什麼方法,他們誰也不瞭解。但是,商人們非常清楚外貿是以什麼方法讓他們自己富裕的,瞭解這一個道理也是他們的事情。不過弄清外貿以什麼方法讓國家富裕則全然不是他們的事情了。只是在他們向政府申請對外貿易法作某一些變更的時候,這個題目才引發他們從未有過的思考。這個時候他們必須對外貿的好處說出一點名堂來了,與此同時指出現行的法律又是如何地破壞著這些好處。應當就此事作出判決的裁判被告知對外貿易給國家帶來了貨幣,不過現行有關法律卻阻擋著它給國家帶來應有的那樣多的貨幣的時候,他們覺得這個說明十分令人滿意。

    所以,這一些議論產生了預想的效果。法國以及英國把對禁止金銀出口的禁令局限在各個國家的鑄幣上。外國鑄幣以及金條銀條仍可自由出口。在荷蘭還有其他某些地方,這種出口的自由甚至放寬到本國的鑄幣。政府的注意力就從監視金銀的出口而轉移到注視貿易的差額,把它看做能引起金銀任何增加或者減少的唯一原因。所以從一種徒勞無益的關注轉向到另外一種更為複雜、更為麻煩以及同樣徒勞無益的關注。孟的書名《英格蘭的財富在外貿當中》成為不僅僅是英國,也是其他的商業國家當中政治經濟學的一個基本信條。內陸或者國內貿易,能夠給相等的資金提供最大的收入,創造國內最大部分人民就業的機會——這一最為重要貿易都被看做了外貿的一種輔助。聽說,這種貿易既沒有給國家從外面帶來貨幣,也沒把任何的貨幣帶出國外。因此,國家從來既不會因有它而變得更加富,也不會因沒有它而變得更加窮,它的繁榮或者衰落最多只可能對於外貿狀況產生一點間接的影響。

    一個沒有自己礦山的國家毫無疑問需要從外國進口金銀,就像一個沒有葡萄園的國家需要從國外進口葡萄酒一樣。但是,政府好像並沒必要比關注後一目標更為關注前一個目標。一個國家有錢購買葡萄酒,在它需要葡萄酒的時候,它總會買得到葡萄酒。同理,一個國家有錢購買金銀,絕對不會缺少金銀。金銀就像所有其他商品一樣是能夠用一定的價格購買獲得的,並且就像它們是所有的其他商店的價格那樣,所有的其他商品也是它們的價格。我們完全有理由相信,沒有政府的任何關注,自由貿易將總是可以供應我們所需要的葡萄酒;我們能夠完全放心自由貿易將會總是能供應我們在商品流通或者其他用途中所需購買或者運用的金銀。

    人的勤勞能夠購買或者生產的每一種商品的數量,在每個國家中自然是根據對它的有效需求或者根據願意支付生產它以及把它送往市場所需支付的全部地租、勞動以及利潤的人的需求而調節著自己。不過並沒有其他任何商品能比金銀更為容易或者更為準確地依照這個有效需求來調節自己。這是因為,這一些金屬的體積小而價值大,並沒有任何的其他商品要比它們能更為容易從一個地方輸送到另外一個地方,從便宜的地方運送到昂貴的地方,從多於有效需求的地方輸送到有效需求不足的地方。比如,假如英格蘭對於黃金的有效需求超過了本地所有,則郵船就會從里斯本或者其他有黃金的地方運來能夠鑄造五百多萬基尼的五十噸黃金。不過假如有效需求是同等價值的穀物,則進口穀物五基尼一噸,將會需要一百萬噸的航運,或者載重一千噸的船隻一千零三十艘。英格蘭的所有的海軍船艦都不會夠。

    由任何的一個國家進口的金銀超過有效需求,政府的任何警惕都無法阻止其出口。動輒處死的西班牙以及葡萄牙的法律都將無法使金銀保留在國內。從秘魯以及巴西不斷進口的金銀,超過了上述兩個國家的有效需求,使這兩個國家的金銀價格要低於相鄰各國家。相反,假如任何一個國家金銀的數量無法滿足其有效需求,導致金銀價格上漲得高於相鄰各國的價格,則政府並不需要勞神去進口金銀。假如政府阻止進口,也無法奏效。當斯巴達人有財力購買金銀的時候,金銀就衝破了革克爾加斯法律反對金銀進入內斯得蒙的所有的障礙。所有嚴峻的海關法都無法阻止荷蘭以及戈登堡東印度公司的茶葉進入英格蘭,由於它們要比大不列顛印度公司的茶葉更便宜一些。但是,一磅茶葉的最高價格用白銀支付常常是十六先令,而一磅茶葉的體積大概是十六先令的體積的一百倍,是同一個價格的黃金的體積的兩千多倍,所以走私茶葉要比走私金銀困難許多倍。

    部分是因為金銀從富足的地方運到稀缺的地方容易,金銀的價格不像其他大多數商品的價格那樣不斷地波動,其他大多數商品在市場出現過剩或者短缺的時候,因為它們的體積大,阻止了它們的流動。當然,金銀的價格也並不是全都沒有波動,只是它的變化常常是緩慢、逐漸並且是統一的。比如,在歐洲有人覺得(這種看法或許是沒有多少根據的),在十八世紀還有十七世紀的過程中,因為從西屬印度不斷進口金銀,使得其價值一直在不斷地貶值。

    不過,為了使所有的其他商品的價格立刻能夠感覺到明顯的提高或者降低,對於金銀的價格作出任何的突然的變動,就會需要在商業當中進行一場像發現美洲大陸的時候所引起的革命。

    即使如此,假如在一個有財力購買金銀的國家什麼時候出現了短缺,則要比起其他的任何商品的短缺而言,能夠有更多的應急措施保證金銀的供應。假如製造業的原料短缺,產業就必須停產。假如食品短缺,人民就肯定會挨餓;但假如貨幣短缺,以貨易貨可以填補其空缺,即使會有很多不便。通過賒賬進行買賣,商人們一月一次或者一年一次清償彼此的債務來彌補貨幣的短缺,也較為方便。假如採用一種調節得當的紙幣來填補這個短缺,不僅不會有任何的不便,並且在某些情況下,還會有某些好處。因而,任何一個政府把注意力投放在保持或者增加國內的貨幣的數量上從來都不是很必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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