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富論 第6章 卷一·論市場範圍對分工的限制
    交換能力引發了勞動分工,因此分工的程度就要受到交換能力大小的限制。換言之,要受到市場大小的限制。當市場非常小的時候,沒有人會全身心地投入一種生產。由於市場小,它不具備把一個人消費後所剩餘的全部勞動產物任意換取他所需要的其他人的勞動產物的剩下部分的交換能力。

    有一些工種,甚而最低下的工種,也僅僅在大城鎮裡才能存在。比如說,挑夫除了在大型的城鎮,他就不能夠在其他地方找到工作以及維持生活。因為村莊對於他來說活動的範圍太過狹窄了。甚而一個普通的小鎮都不足以保證他的日常工作。

    分散在蘇格蘭高地如此荒涼的小小村落以及孤零零的小屋,那裡的每一個農夫都需要既是自己家中的屠夫、麵包師,又是自己家中的釀酒師。由於在那種條件下,我們難以指望在方圓二十里之內再找到另外一個鐵匠、木匠或者泥瓦匠。這些分散的家庭相隔最近的也有八到十里。他們都需要自己學會做非常多的工作。而在人口較為稠密的鄉村,這些事情他們就可以請工人幫忙了。鄉村工人差不多總是需要學會做同一材料相關的許多工作。一個鄉村木匠要學會做一切用木製作的活計。一個鐵匠要學會做一切用鐵製作的活計。前者不僅僅只是一個木匠,同時是一個細木工人,一個造傢俱的木工,甚而一個木雕工;同時他還需製造車輪、木犁、手推車以及四輪車。但後者的職業則更為多樣化了。

    在蘇格蘭高地的偏遠地區以及內陸地區就不可能有製造釘子這樣的專門的行業。由於一個工人一天平均能夠生產一千根釘子,一年中工作三百天,總共就能夠生產三十萬根釘子。但是在那樣一個偏遠的地區根本無法消費一千根釘子,也就是一年當中一天的產品。

    因為水運為各行各業打開了一個要比單一陸運能提供廣闊得多的市場,所以在沿海以及可以通航河流的沿岸,各個行業自然而然地開始了分工,並且不斷改進,而且通常是要過一段時間以後那些改良才可以推廣到國家的內陸地區。由兩個男子駕馭的八匹馬拉的大四輪馬車,在約六周的時間內就可以從倫敦運載近四噸貨物到愛丁堡。用大約同樣的時間,一隻由六到八人駕駛的帆船就能夠從倫敦到利斯往返一次,而它所裝載的貨物則常常可達到兩百噸。所以,通過水運只需六人或者八人在同樣的時間內就可將由一百人駕馭四百匹馬拉的五十輛大四輪馬車所運載的相同數量的貨物從倫敦運送到愛丁堡往返一次。從倫敦到愛丁堡運輸兩百噸貨物,陸運最為便宜的運費也必須是維持一百人三個禮拜的生活費用、四百匹馬和五十輛大車的路途費用以及與之相等的損耗費。

    但是,相同數量的貨物假如用水運,則只需要負擔六至八人的生活費還有一艘載重兩百噸貨物的船隻的耗損,再加上較高的保險金,或者說加水陸運輸之間的保險差額。假如在那兩個地方中間除了陸運之外並沒有其他運輸工具,那麼,除了極少數價格高而重量又輕便的貨物之外,其他貨物需要從一個地方運輸到另外一個地方就成為不可能。所以,兩地之間的商業就只會有現今所有的一小部分。而對於這兩地相互間各個行業發展所提供的刺激也僅僅是現今所有的一部分。在世界上距離遙遠的地區之間也就極少,甚而無任何商業活動了。什麼貨物能承擔得起從倫敦到加爾各答的陸運費用呢?即使有,可以承擔得起這種費用的如此貴重的貨物又如何能夠安全地通過這樣眾多的未開化的國家呢?但是,如今這兩個城市間都進行著非常大規模的商業往來,互相提供市場,極大地促進了兩地工業的快速發展。

    既然水運有如此大的好處,所以對於各種各樣勞動產品有廣闊市場的那一些地方的工藝以及工業就首先獲得發展。並且這些發展也總是要經過相當一段時間以後才會延伸推廣到國家的內陸區域。內陸地區可能要非常長一段時間為他們的大多數貨物找到市場,由於他們的市場只能位於它們的周圍,並且把他們和沿海以及大的通航河流隔開的地方。所以他們的市場的大小在非常長一段時間之內必須和那一些鄰近地區的財富和人口相互適應,因而他們的發展也肯定總是滯後於那些航運通暢的地區。

    依據最可靠的歷史記載,開化得最早的國家是位於地中海四周沿岸的各國。地中海是世界著名的最大港灣,它沒有潮汐,除了由風引發的一點波浪外,沒有大風浪。並且它海面平滑,有星羅棋布的島嶼,相鄰海岸相互靠近,極其有利於世界新近產生的航運。因為那個時候人們對於羅盤一無所知,他們害怕航行遠了看不到海岸。同時由於造船術的不成熟,人們也不敢把自己置身到洶湧的波濤中去。

    在古代相當長一段時期,航海都被認為是最驚人並且最危險的英雄行為。即使在古代最善於航海並且造船的腓尼基人和迦太基人都是很晚的時候才敢於進行嘗試,並且在非常長一段時間內他們都是絕無僅有的敢於嘗試的國家。

    在地中海沿海的所有國家中,埃及的農業以及製造業發展得最早,並且發展到了非常高的程度。由於上埃及延伸到離尼羅河只有幾里的距離,而尼羅河在下埃及又分為許多支流。那些支流只需稍加改造就可以通航。不僅僅在兩岸的大城鎮間,在所有大的村落間都可通航;甚至可以通航到鄉村非常多的農戶家。這種內陸航運的規模以及方便或許是埃及早期進步的主要原因之一。

    在孟加拉各個省份以及中國東部的一些省份,農業以及製造業好像發展得也非常早。孟加拉的恆河以及幾條其他大河與尼羅河一樣形成了非常多的通航運河。在中國東部許多的省份也是如此,幾條大河經過它們不同的支流形成了非常多的通航運河。它們的互相溝通提供了充足的內陸航運。其航運線之長遠遠超過尼羅河或者恆河,甚至兩者之和。值得一提的是,無論是古埃及人、印度人,抑或中國人,都不鼓勵對外貿易,他們的富裕好像全都來自於內地的航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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