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富論 第3章 卷一·論勞動分工 (1)
    勞動生產力的改進,以及運用勞動時所體現的技能、熟練程度以及判斷力,幾乎都是勞動分工的結果。

    經過考察勞動分工在一些具體的製造業中是怎樣起作用的,可以更為容易地懂得它在社會一般業務中所產生的後果。人們大多認為,在一些微不足道的製造業中,勞動分工最為細緻;這或許並不是由於這些製造業要比其他製造業分工更加細緻,而是因為少數人的小量需求作出供應的微小製造業,僱傭的工人總數非常少,每一個不同工作部門中僱傭的工人常常可以集中在同一個工場當中,讓觀者一覽無遺。

    相反,大型製造業為大多數人供應巨大的需求,每一個不同的工作部門都僱傭大量的工人,不可能把他們全都集中在同一個工場之中。我們在同一時間可以看到的,只是在一個小部門當中所僱傭的工人。所以,這種大型製造業比起那些微小的製造業,事實上分成了更多的部門,分工反而不顯著,較少被人注意到。

    所以,要從一個微不足道的但勞動分工常常被人注意的製造業來舉一個事例,那就是制針業。一個並沒有受過這樣業務(勞動分工已經讓它成為一個獨立的行業)訓練,同時又不熟悉它所運用的機器(同樣的勞動分工讓這種機器的發明成為可能)的工人,用他最大的努力,可能一天也無法製造一枚針,更別說二十枚了。不過按照這種業務現在進行的方式,不僅僅整個工作是一個專門的行業,同時它所分成的若幹部門大多也是專門的職業。一個人管抽絲,另外一個人管拉直,第三個人負責切斷,第四個人削尖,第五個人磨光頂端、安裝針頭。製作針頭要求有兩三道不同的工序;裝針頭是一項專業的業務,將針刷白是另外一項;甚而將針裝進紙盒中也是一項專業的職業。

    如此,制針這一重要的業務就分為了大概十八道不同的工序,在某些工廠中,每一道工序都由不同的人擔任,在其他的工廠中則有時由一個人擔任兩三道工序。我見過一個這樣的小廠,那裡只僱傭了十個人,所以有一些人擔任兩三道不同的工序。他們即使非常窮,而且必要的機器也裝備不足,在盡力而為的情況下,卻能每天製造價值十二英鎊的針。每英鎊都有中等大小的針四千枚。所以,十個人每天能夠制針四萬八千枚。每一個人製作四萬八千枚針的十分之一,就相當於每天制針四千八百枚。不過假如他們全都獨自分別工作,並且沒有一個人接受過這種專門業務的訓練,那麼他們肯定無法每人每天製造出二十枚針,甚至連一枚也製造不出來。也就是說,肯定無法完成他們現在因為適當分工以及各種不同操作的結合所能夠完成的工作量的二百四十分之一,或者無法完成其中的四千八百分之一。

    每一種另外的工藝以及製造業中,勞動分工的效果也和這種微不足道的製造業中一樣。雖然在它們之中的許多行業,勞動無法如此細分,每項工序也無法變得如此簡單。不過在每一種工藝中,只要能用勞動分工,勞動生產力就能夠成比例地增長。各種不同的行業以及職業的彼此劃分,好像也是因這種好處造成的。在享有最發達的產業以及效率較高的那些國家中,分工也進行得最為徹底;在尚未開化社會中一人從事的工作,在進步的社會中一般是由幾個人擔任。在每一個先進的社會中,農民一般只是一個農民,製造業者一般只是一個製造業者。生產任何一種完全的製造品所需要的勞動,也往往由許多勞動者擔任。

    在麻織業以及毛織業的每一個部門當中,有多少不同的手藝人正在從事工作啊:從亞麻以及羊毛的生產,到麻布的漂白以及燙平,或者到呢絨的染色以及整理,都由不同的人擔任!確實,農業的性質和製造業不同,不允許做那麼細化的勞動分工,也不允許將一種業務和另一種業務截然分開。不可能將畜牧人的業務和谷農的業務徹底劃分,就像把木匠的行業和鐵匠的行業分開那樣。紡紗工和織布工幾乎總是兩個不同的人,但犁地、耙地、播種以及收穫則經常由同一個人擔任。伴隨著一年季節的變化就會需要進行一些不同類型的勞動,不可能讓一個人固定從事其中的任何一種,這也是不可能將農業中使用的所有不同類型的勞動做完全的徹底的劃分,以及在這種技藝中勞動生產力的改進、製造業中的改進無法保證同步的原因。

    確實,最富裕的國家在農業方面也像在製造業方面那樣,一般都超過其他的鄰國;不過它們普遍都以製造業的優越性而不是農業的優越性而聞名。富國的土地一般耕種得更為好一些,用在土地上的勞動以及費用更多一些。產量按照土地的面積以及天然肥沃程度的比例來說也更巨大一些。不過這種產量方面的高,用在勞動以及費用方面的比例也大。

    在農業當中,富國的勞動並沒有比窮國的勞動有更大的生產力;至少不像普通製造業中那樣有更大優越性。所以,富國的穀物,就品質而言,在市場上並沒有比窮國的穀物價格便宜。同樣品種的波蘭穀物,和法國的穀物一樣價格低廉,即使法國的富裕以及勞動生產力改進優於波蘭。就穀物的品質而言,法國的穀物和英格蘭的穀物同樣好,在大多數年份是同一價格,在富裕以及生產力改進方面,法國可能不及英格蘭。不過,英格蘭的谷地要比法國的谷地耕種得好一些,同時法國的谷地聽說要比波蘭的谷地耕種得更好一些。窮國儘管在耕種上處於劣勢,但能夠在某種程度上以其穀物的價廉物美來和富國競爭,但是,在製造業方面它是無法這樣競爭的。法國的絲綢要比英格蘭的更好、更便宜一些。這是由於絲織業,在現在對於生絲進口課徵高關稅的情況之下,不那麼適合英格蘭的氣候,卻更適宜法國氣候。不過英格蘭的鐵器以及粗毛織物卻遠遠優於法國,就相同的品質而言,價格也低廉得多。對於波蘭,極少聽說有什麼製造品,除了國家存在所必不可少的少數粗糙的家用製造品外。

    這種由勞動分工而使同一數量的人所能夠完成的工作量獲得巨大增長,源於三種不同的情況:第一,工人熟練程度的提高;第二,節約了從一種工作轉向另一種工作所喪失的時間;第三,發明了機器,便利並簡化了勞動,讓一個人可以干許多人的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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