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奕迅十年 第7章 風雨歲月 (3)
    說陳奕迅是張學友的接班人,有時候卻又是一件不甚真實的事情。張學友留在我們的印象中,是歌王,情歌總能唱到動情處。陳奕迅總說自己是「瘋」玩音樂的,一個「瘋」字,將他的音樂理念展露無遺。他是多變的,細看他的專輯,或許有因為迎合市場而做出的妥協,但是,每張專輯都有他自己真正想要唱的歌曲。有人說陳奕迅很老,現在活到30多歲的他,不論從什麼角度來說都不能算是一個老人,可是當別人說他在歌曲中經歷了太多的時候,我們似乎都不得不承認,是的,他老了。每次將自己的精神全身心地投入到音樂中,他經歷的豈止是千世萬世的輪迴?體悟的情感自然也就會比常人多得多了。

    4.等待「十年」

    曾在《一滴眼淚》的文案上看到過這樣一句話:「如果還在英國,陳奕迅應該會是個建築師。」

    12歲的時候自己一個人背上行囊,獨自踏上了飛往英國的班機。陳奕迅要面對的是一個對他來說完全陌生的世界,或許那個時候的陳奕迅有委屈有不服,可是最終還是發揮了自己超強的適應能力,一邊走一邊改變。轉眼間,從前那個什麼都不會的中學生,已經走到了人生中最重要的時刻——大學。

    用現在一個流行的詞彙來說,陳奕迅是一個「官二代」。陳奕迅的父親是一個有點獨斷專行的香港老式公務員,就是他一手將陳奕迅送上了漫漫留學之路。面對大學專業的選擇,這位父親自然不會讓自己的兒子「胡作非為」,他為自己的兒子鋪上了一條自己想像中的康莊大道,或許陳奕迅沿著這條父親鋪就的大道就能一路通途,雖未必能大富大貴,但至少衣食無憂。

    建築業,這是父親為陳奕迅選擇的路。而當時的他,孝順地選擇了聽從。或許想想,能在讀書後繼承父親的衣缽做一個建築師,自己的文憑加上父親的人脈,對陳奕迅來說也是個不錯的選擇。那時的他還不知何為理想,何為生活。因為父親是個高級公務員,所以陳奕迅的留學生活過得還算不錯。但和很多留學的人一樣,陳奕迅還是選擇了一邊讀書,一邊打工。補貼是一方面,而鍛煉自己更是一個不錯的選擇。

    但這樣歲月安好、衣食無憂的日子並沒有給陳奕迅帶來多大的滿足感。恰逢一個人最激情澎湃的日子,他卻覺得這樣的生活讓自己很是困頓、迷惘,而這些顯然比讓他吃苦受罪更讓他覺得難過。就像是一個失去了理想的人,怎麼能讓自己保持精力充沛的生活和學習呢?而他自己也在這個時候覺得,在學習建築的日子中,看不到自己想要的未來。種種的種種,都讓他覺得自己應該有所改變了。

    於是他很偶然地提交了自己的報名表,參加了新秀大賽。然後便出現了本章開頭所描述的畫面,他成了冠軍。可是,成為冠軍之後就有兩條路放在陳奕迅的面前,一個是繼續回去讀書,做他的書獃子,然後過他的普普通通波瀾不驚的生活;一個是放棄學業,在香港做一名藝人,或許會成功,成為受萬人追捧的歌手,或許會失敗,荒廢了時間和學業,而後便默默無聞,過著平淡的生活,甚至還不如一個好的建築師。走哪一條路,開頭都望不到盡頭風光,可是人生不就是在不斷選擇嗎?

    雖說陳奕迅並不是從小就抱著在演藝圈發展的願望,可是,當改變的機會到自己的面前時,他還是猶豫了,做一個歌手,試試又有什麼不可以呢?然而陳奕迅的父親卻並不看好陳奕迅歌手的路。在他看來,歌壇很久才能出一個張學友,一個王菲,混跡很久也未必就能出頭。他曾極力勸說陳奕迅回到英國去繼續自己的學業,但這次無比乖順的陳奕迅卻沒有聽從父親的勸說,還是決定要放手一搏。是啊,連失敗都沒曾嘗試過,就要放棄,人生豈不是太無趣了嗎?他最終和父親達成了協議,父親答應給他三年的時間,要是三年之後還是一事無成的話,就回到英國去學習,然後工作。陳奕迅答應了父親的要求,並下定決心要為自己的未來背水一戰。

    陳奕迅入了圈子之中,就應該遵守圈子中的規則,而這些都是從前的他不能想像,更不能接受的東西,未來,就是一個大大的問號。

    有人很鄙視香港樂壇的商業化,覺得包裝和演出都太商業化,有很多的歌手完全靠炒作、作秀出名,根本不會去做真正的音樂,往往真正有實力又肯做音樂的人,通常都沒有得到應有的尊重和地位。黃家駒就曾經說過,「香港只有娛樂圈,沒有樂壇」。

    而陳奕迅就要在這樣的圈子中,泥足深陷。很多人都覺得陳奕迅並不適合這樣的圈子,開始為他的未來擔憂。

    而如今看著陳奕迅一人撐場的香港樂壇,大家終於能心有餘悸地長吁一口氣——幸好當年滿懷音樂理想的陳奕迅沒有拗過英皇的市場策略,乖乖地唱了那些他本不情願唱的歌。《明年今日》就是最初給陳奕迅在香港樂壇贏得讚譽的一首歌,他為此獲得了2002年十大勁歌金曲頒獎典禮的「金曲金獎」,十大勁歌金曲頒獎典禮的「十大勁歌金曲」,第25屆十大中文金曲頒獎禮的「十大中文金曲」和第25屆十大中文金曲頒獎禮「全球華人至尊金曲獎」。這些獎項除了是對陳奕迅在音樂上付出的肯定外,還帶給了陳奕迅更加紅火的人氣。

    在英皇獨特的經營模式下,高層決定要陳奕迅翻唱國語版的《明年今日》,也就是《十年》。但是陳奕迅堅決反對,或許是帶了些自己的傲氣和不屑。可是,胳膊怎麼掰得過大腿?那個曾試圖堅持個人音樂理想的陳奕迅扛不住英皇的「威逼」,不情願地為《明年今日》翻唱了一個國語版。但讓他意外的是,隨著2003年《黑白灰》專輯的發行,《十年》的誕生,陳奕迅在內地竟一唱成名。一時間,風光無兩。連陳奕迅都不禁感慨,國語專輯出了那麼多,國語歌曲那麼多,最後竟然還是憑藉著一首在他看來無疑是炒冷飯的作品——《十年》將他捧紅,徹底為他打開了內地市場的大門。

    人氣高漲隨之而來的就是知名度的上升,熟悉娛樂圈的人都知道,明星的成名很多都是由自己的作品帶紅的。對很多人來說,是先聽了《十年》才知道陳奕迅就是那個唱《十年》的歌手。這固然只是一種成名的方式,但是,孰先孰後,已經不重要了。

    一次,當他參加湖南衛視舉辦的金鷹節時,有人用一口方言邀請他簽名,他才後知後覺地發現自己已經在內地紅了。雖然不免詫異,這名氣來得委實有點讓人猝不及防,或許意料之外才更覺驚喜。不過,陳奕迅卻真的迎來了他歌唱事業的春天,就連《K歌之王》、《你的背包》、《謝謝儂》等老歌都借光「復活」。一時間風光無限。等到聽多了陳奕迅的歌,才知道《十年》實在算不上陳奕迅最上乘的作品,除了將陳奕迅捧紅之外實在是難當重任,可是一個藝人能遇到一首這樣的歌不也是一種幸運嗎?

    為這一天,陳奕迅整整等待了六年,不能說這六年是忍辱負重的六年,但是,我們都知道,陳奕迅這一路在音樂上闖蕩,確實艱辛無數。

    背離父母的期許走上了音樂的道路本身就是一個冒險,或許,在他還沒有擁有真正的成功的時候,很難被父母理解。但,陳奕迅真的成功了,陳奕迅的父親也在採訪的時候表示自己為兒子自豪。可是,火是火了,理想呢?陳奕迅又開始了自己的思索。最初加入英皇的時候,要說完全不為錢的話,不免違心,當時的英皇實力強勁,也更能給陳奕迅帶來更好的物質回報。那麼,郎有情,妾有意,又何樂而不為呢?

    英皇的老總李勁在簽下陳奕迅的時候曾經問他想要的東西是什麼,陳奕迅答道,更好的生活。於是,老總在他供職英皇期間,真的實現了他的願望,給他帶來了豪宅,跑車……種種物質都似乎在證明一點,他的選擇沒有錯。可是事情沒有絕對,總有兩面性,當初陳奕迅將自己的音樂作為出發點的,英皇能夠給他更好的投資和關注,這對於一個藝人是十分重要的。但當陳奕迅在英皇呆久了才發現,自己雖貴為英皇的「一哥」,但是,英皇職業的商業運作卻讓他感到疲憊。

    他曾說,「最初只是唱歌、開演唱會,沒有拍廣告和演戲,都還是音樂的事情。可是後來,由於市場不景氣,音樂必須要配合公司做,還賺不了錢。但是拍電影的錢比較好賺,加上開始想買房子什麼的,於是越來越往金錢方面想。公司為我安排的工作,音樂之外的東西越來越多。你知道,物極必反,公司的安排終於讓我再難忍受。自己的能力有限,太累了。但其實那之後我還是不知道自己到底應該選擇哪種方式,完全不清楚自己的方向。」

    談及英皇,這個在香港業界享有盛譽的娛樂公司,卻也是將香港樂壇推向商業化的幕後推手。其已經發展到很成熟的商業運營模式,給歌手帶來聲譽的同時卻也帶來了傷痛。英皇娛樂公司下屬的公司有很多個,其中籤約的藝人不在少數,最初的英皇(EEG)包裝的藝人大多都是帥哥靚女,比如Twins、謝霆鋒、梁洛施……他們是青春偶像,擁有的是強於他人的外在條件,再加上英皇獨一無二的包裝,更能適合市場的口味,很快便唱紅。

    曾經在一次採訪中被問及最害怕自己排在哪位藝人後面出場的時候,蘇永康說是「F4」。在他們之後是必死無疑的,因為人氣太高了,他們的出場已經嚴重地消耗了觀眾的熱情和耐心。話說F4的出現確實是將美色時代推到了極限的產物。人前,那些外貌姣好的人,接受的是無限的吶喊。而相對於外貌來說實力更加出眾的人,無疑是備受冷落的。但是帥哥靚女總有看厭煩的時候,人們最終會產生一種視覺疲勞的。隨著市場的疲軟,英皇開始簽約大量的實力藝人,比如旗下子公司MusicPlus簽約陳奕迅、陳冠希……但是,換湯不換藥的是他們的運營模式,英皇給眾多藝人們羅列的種種條框,將藝人牢牢牽制在自己的掌控中,使得他們發展不由自己,不能對自己的歌曲有更多的自主性。甚至曾經幾度還傳出負面新聞。

    2003年7月,香港廉政公署在「舞影行動」調查行動中,指稱英皇娛樂多名高層與無線電視的高層管理人員互相賄賂,讓歌手在電視台中獲得厚待、在勁歌金曲節目中得獎和佔據歌曲流行榜的高位(Drake,2003)。這樣的事情在圈子中或許已經是見怪不怪的事情,可是卻把本身就已經疲軟的市場,推向更加窘困的境地。而這些,都成了陳奕迅不能接受的事實,就他來說,還是更適合那種能讓他放手做音樂的輕鬆的環境。或許就像從前選擇回港參加新秀比賽一樣的勇氣,讓陳奕迅最終選擇了脫離英皇,整理行囊,重新出發。

    但是如果陳奕迅要是把自己選擇新東家當作換個房子住這麼簡單的話,就是大錯特錯了。將陳奕迅打造成為一個人盡皆知的歌手,英皇是花了不少力氣的。就像是一個公司費勁心思將一個人培養到一定高度的時候,職工卻說自己要跳槽,自然會遭到公司的處處刁難,陳奕迅也不例外。

    陳奕迅要離開英皇的時候,恰在父親入獄,家中最艱難的時候、最需要用錢的時候,可是,英皇一邊想要將陳奕迅繼續留在公司,另一邊卻在極力想把他的薪酬降到最低。這似乎是有點落井下石、趁火打劫的意思。坊間更有傳聞說,陳奕迅為給父親籌措數百萬的上訴費,被迫要以2500萬港元的低價與「老東家」英皇公司續約,以求盡快有錢到手救父。不過,傳說終究只是傳說,在大家覺得陳奕迅會在英皇的威逼下將自己「低價」賣出的時候,陳奕迅倔強地堅持了自己。

    但是,英皇又豈會輕易放過陳奕迅?

    沒有電視劇中發生的那種老總僱人利用武力將陳奕迅逼到就範的狗血情節,但是卻好像是在用更加文藝的方式對待文藝的人。娛樂新聞中常出現「雪藏」這個詞,意指故意抑制其發展。以藝人為例,要雪藏藝人所屬的那家公司將不再為他出唱片,不再安排拍戲或參加活動等等等,但卻不跟他立即解除合約,名義上他仍屬該公司的藝人。這樣的話,藝人就不能轉去另一家公司謀求發展。英皇似乎就是想要用這種方式將陳奕迅帶離我們的視線。老套的情節老套的故事,英皇確實是將陳奕迅雪藏起來了。不給他安排活動,就連他在2004年錄製的專輯也胎死腹中了。陳奕迅就這樣被過上了休閒的生活,而這也是他從業以來難得的假期。只是全然沒有什麼度假的心情。

    陳奕迅當時的心情固然是不適合工作的,於是,在徐濠縈的陪同下在外度假。陳奕迅是被雪藏了,但是雪藏不要緊,是雪就有融化的一天,再長的合約也有到期的時候,英皇又怎麼可能用一紙約書將陳奕迅綁在自己的身邊呢?後來,陳奕迅的合約到期,就義無反顧轉頭奔向環球新藝寶的懷抱。不知道在陳奕迅的記憶中,雪藏這件事情與自己的父親被捕哪個更讓他覺得難過。好在,一切都過去了。

    加入環球似乎是陳奕迅對自己的執著與再一次出發的鼓勵。在環球的陳奕迅能夠在音樂上有更大的自主性,真正做自己喜歡的音樂,他隨心地用自己女兒的照片做封面,以自己的喜好去唱自己喜歡的歌曲,而不過多考慮市場接受度的問題。或許有人會說這是因為他現在已經是一個很有市場的人了,他唱什麼歌都會有人喜歡,但是,這畢竟是他真正追求的東西,本身是無關市場的。不過很幸運的是,陳奕迅個人的喜好和市場現在不存在特別大的衝突。而這,自然是每個音樂人的終極夢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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