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君如偽裝 第6章 「大笑姑婆」成功記 (2)
    但不管怎樣,她還是被纏進了翁美玲的情事,也就被纏進了一程複雜已極的波折,甚至被千夫所指為「狐狸精」。因了高層的震怒,因了民眾的抗議,她終於被雪藏起來,明明是被冤枉,明事者心裡也知道,憑她一個小小的丑角,怎會掘起這麼大的波瀾?但為了平息憤怒,她被當成了替罪羊。還有一個原因,可能就是她地位的無足輕重,當時,沒人會疼惜她、可憐她。

    於是,接下來的一年多時間裡,吳君如無戲可拍,世人似乎遺忘了她,民眾更是見不得她,她簡直覺得已無路可走了。那段時間,幾乎是她人生中最黑暗的日子,她也在被「雪藏」的時間裡,嘗盡了苦味和委屈。她以為自己就此步入了人生的冬天,但不管冬天多麼漫長,春天總會來臨的吧?

    2.挖鼻孔走紅

    雖然春天姍姍來遲,但終究還是來了。某天,一個叫王晶的男人向她伸出手來,他看著吳君如那像逗號一樣的眼睛,問了聲:「你變不變?」

    吳君如自知已是退無可退,這是作為一個演員最後的希望,於是爭氣地從此站了起來。王晶的相助,似乎理所當然。算起來,兩人也算是世交。他的父親王天林與她的父親夏春秋,當年也曾合拍過數部電影。是故王晶用起她來,絲毫沒有憐香惜玉的意思——是因為早已清楚她的底線,或是早就看出了潛藏在她血脈中的幽默因子?

    那時,王晶正要拍《霸王花》(1988年),他到處去找一批新面孔的女孩,不需要什麼經驗,一味青春就行。《霸王花》對吳君如的影響是極其深刻的,正是這部電影,開始了她的扮丑生涯。

    其實很多人都好奇的是,當時青春靚麗的她是怎樣做到的?吳君如平靜地回憶說,其實,最初開拍的時候,她也有覺得難堪。因為她要刻意地做很多誇張難看的動作,難堪是因為覺得這始終是很私隱的事情,但一旦開演投入到角色中後,也就不覺得什麼了,慢慢地就克服了困難。

    在成名作《霸王花》中,吳君如雖不是演女主角,但塑造出的烏龍百出的「警花」,卻是片中最搶眼的。一出場,便是她的情場失意,在姐妹面前出盡了洋相,給大家提供笑資。在嚴厲的訓練中,吳君如不失穩重和機警,但仍被教官取笑。一上船,她就發揮了「花癡」功力,傻傻追尋愛情,主動獻媚、表白,但仍被拋棄。賭場上,也是無所畏懼式的癡傻,一場豪賭盡顯搞笑氣氛。「二十幾個女孩子演群戲,我一張嘴大家就笑,然後現場加對白,一路把我加成第二女主角。」

    整部片中,吳君如扮演著一個癡傻、自作多情而情場失意的花癡形象,但她並不計較,認真而投入地演活了自己的角色:「如果觀眾認為這樣有趣,那我就這樣犧牲吧。」《霸王花》算是吳君如的電影生涯里程碑,票房很好,之後她就一直有很多戲拍,從1988年開始拍了五年的戲,每年都會拍十幾部。

    1988年,在《最佳損友》裡,吳君如的一場堂而皇之的挖鼻孔好戲,更是讓她一炮走紅,從此迎來了自己的喜劇生涯。那是怎樣的挖鼻子啊?可不是一般地揉一揉、摸一摸鼻子那麼簡單,而是要盡量拉長人中擴大鼻孔把臉弄成變形,然後堂而皇之地挖,不停地挖,「享受」地挖。拍攝時,吳君如當場就哭了:自己也是如花美女啊,這不是自毀形象嗎?「我這輩子就這樣毀了。」可擦乾眼淚後,吳君如還是義無反顧地練習挖鼻孔,盡情獻醜。在那一刻,吳君如就決定拋開一切顧慮,為藝術獻身。

    事隔多年後,吳君如在《星星同學會》中,自爆當年被王晶逼著扮噁心邋遢女子,仍感慨不已,「我當時是含淚拍攝挖鼻孔戲。被逼著的挖鼻孔的感覺跟女星拍三級片的感覺差不多,心中有道坎難以跨過,甚至比拍三級片還難受」,「我現在想起都想哭」,「走紅後,我想告訴觀眾,我不只會挖鼻孔,我還會演戲,會做很多事……」可見她為此付出了多大的勇氣和犧牲。

    導演王晶表示:「(當時)就是找一個體面的女生突然間做點……哇!這種噁心的事情,人們會有反差,感覺很荒唐,所以人們會很開心。」

    《最佳損友》的票房大熱,一舉將吳君如從地獄拉到天堂,雖然這並非是吳君如最初的夢想天堂——她在電影中的角色總是充當光鮮女主角身邊一片看似無足輕重的綠葉,別人嬌滴滴,她是直條條,別人笑顏如花,她是毀己不倦,沒有哪個風華正茂的女孩會喜歡不顧形象地出怪露醜,但吳君如卻做到了。

    吳君如一挖而紅後,拍第二集《精裝追女仔》時,王晶還讓吳君如挖,吳君如委屈得快要哭出來,但最後還是挖了。更過分的是,還要繼續扮丑表演強姦陳百祥(讓人噴飯是陳百祥還為此流出了第一滴眼淚),讓吳君如哭笑不得。後來,銀幕上不斷出現挖鼻孔好戲,星爺也找李健仁反串女人來挖鼻孔。可只有吳君如因此而成名,因為,「沒人挖得出吳君如的效果」。只有吳君如,甘願自毀形象,真正投入到丑角中,演出了醜角的神韻。

    也是從那時開始,她瞬間大變,開始無畏大笑,開始行動莽撞,開始擠眉弄眼,更開始粗魯著嗓音呆傻著眼眉,在無數觀者哄笑中認真扮醜怪女人:在鏡頭前把臉壓到變形,然後肆無忌憚地挖鼻孔,或是演叉腰怒目的女警阿南,屎尿屁的各色橋段演下來,並不比初涉喜劇的周星馳差幾分。她的放浪形骸,似乎在補償自己那麼久以來所受的委屈和憋悶,也似乎在向世人宣告,她從此要以一種爆發式的力量重塑自己。

    她扮演花癡,自作多情,老是被人耍;露出身上慘不忍睹的贅肉;唱跑調的歌,跳笨拙的舞步;睡夢中磨牙,打嗝,挖鼻屎,揉鼻子,張牙舞爪;進入高雅場所,出身低賤的她頻頻露醜;被人慘打,皮青臉腫;做各種男人幹的粗活重活……凡是能想到的種種「醜行」,吳君如都做了,做得還很投入。

    更是為了鍛煉自己,她每年都要拍很多電影,數不清的角色。無數次,在導演滿意地點頭下,在觀眾開懷的大笑中,吳君如悄悄地退回了幕後,獨自傷神。她說:「很多時候,我自己都不忍心看那些誇張的鏡頭,真醜啊。」她說,「我有時候都有一種絕望感,我把自己拍得那麼醜,在全世界人眼裡我都是醜角。」她對媽媽說,「我拍丑成名了,可我卻嫁不出去了」。在內心深處,她是藏著多大的傷悲!

    她的不修邊幅,也是從那時開始的。女醜的角色何曾要求什麼美貌如花?不是越醜越好嗎?世人又何曾承認過我的美?於是,她暴飲暴食,花天酒地,整日間粗言俗語,如男人般行事,以至於父親回到家中,要懷疑地問一聲:「你真是我的女兒?」她無所謂地笑笑:請老頭無須擔心。繼續我行我素。朋友們也以擔憂的眼神看著她,以為她自暴自棄。

    後來,吳君如又和周星馳結成好友,一起拍《賭聖》、《無敵幸運星》與《望夫成龍》,盡皆賣座,好評不斷。世人都說,自肥肥後,香港終於又有了一代女諧星。這是一個美麗而殘酷的預告。

    當年一挖而成名後,吳君如的好運便接踵而至。1990年,吳君如接拍了《望夫成龍》,這部影片為吳君如奠定了香港演藝界首席女笑將的地位,她那獨特的搞笑風格贏得了廣泛的好評!從此吳君如對醜女的形象更放得開了。

    在醜女的塑造上,另一個較典型的角色就是《家有喜事》中的大嫂。片中,大嫂一直是個在家任勞任怨,受丈夫欺負還總是為丈夫著想的黃臉婆形象,雖然人物的造型裝束並沒有什麼過度的噁心誇張,但經過吳君如的表演修飾,讓這個一嘴汗毛、俗氣邋遢的醜女形象深入人心!

    大嫂在廁所大便時講話的那段戲,雖然只有短短幾分鐘,但已經讓你感受到那種呆滯與不拘小節的個性。之後大嫂與丈夫在餐廳吃飯的那場戲,完全讓你認清了這個黃臉婆的形象,土氣的裝扮,單純的心思,有點神經質的感覺讓人過目不忘。但就是這樣一個大嫂,雖然與魅力絕無關係,卻寫滿了一個可憐女人的悲哀,道盡了一個家庭主婦的無奈,讓人不禁產生一種憐惜,哀歎她的命運,同情她的遭遇。銀幕上,她是傻姑,將「大笑姑婆」路線進行到底,銀幕下,她爽朗豪放,是朋友的開心果。

    也是在1990年,吳君如還接拍了一部《無敵幸運星》,扮演片中的垃圾女阿鳳,阿鳳本是一個靠撿垃圾為生的貧窮女孩,但因長相和出國留學的富家千金飛飛一模一樣,便被飛飛的大哥綁架走,威脅其一起騙取巨額遺產。當阿鳳成為有錢千金後,那種新鮮、喜悅而又心虛、害怕的矛盾心理,在吳君如的誇張、極富感染力的表演下,活靈活現,讓人憐惜這個垃圾女的同時,又對她今後的人生命運充滿好奇和擔憂。

    阿鳳雖然穿上了華麗名貴的衣服,但骨子裡仍是那個靠撿垃圾為生的阿鳳,垃圾是她的特別興奮點,所以阿鳳依然對垃圾情有獨鍾。影片中,不時有人想用廢飲料瓶等各種垃圾設計陷害阿鳳,想讓她暴露真相。吳君如對這一片段的表演更是富有張力,讓人不得不相信這就是麻雀變鳳凰的真實而殘忍的結果,可笑而又可悲。當阿鳳在遊船上給拾垃圾的老婆婆廢飲料瓶時的那種認真主動的表情,又讓人深刻體會到這個人物內心的淳樸與善良。這次,吳君如的表演又相當成功。

    當時的形象雖然醜,但喜歡的人卻不知有多少。她也馬不停蹄地在各大影劇中擔任角色,雖絕大部分是配角,客串或跑龍套,但演得投入而認真。從1988年至1992年,短短四年時間,她參演的電影竟達五六十部!如《最佳損友闖情關》(1988)、《霸王花》(1988)、《流氓差婆》(1989)、《一眉道姑》(1990)、《望夫成龍》(1990)、《無敵幸運星》(1990)、《屍家重地》(1990)、《霸王花之皇家賭船》(1990)、《與鴨共舞》(1992)、《家有喜事》(1992)等都是具有代表性的影片。終於,她在無數影片中獲得了昇華。時間是1992年,她的片酬已經日漸豐厚,買車供房,還能貼補家用。於是她想,這樣子也不壞。

    有意思的是,21年後,吳君如與王晶再度合作電影《大內密探零零狗》,這次她終於不用在鏡頭前挖鼻屎了,王晶更給了她一個王后的名分,演西宮娘娘。不過,她並沒有因此而輕鬆,情況似乎更惡劣。吳君如開始接演這個角色時很興奮,看到金光燦爛的宮廷服時,以為自己可做靚靚王后。沒想到這套衫重達20多磅,還要戴上黃金后冠,在攝氏30多度的高溫下,還要每天穿著戲服12小時以上,吃飯時也要梗著脖子,全程像桑拿浴,令她更頭痛的,還有一個火腿香腸嘴造型,滑稽不已。相比之下,她說,「我情願表演挖鼻屎,感覺快很多。」

    但總的來說,無論是《福星》系列,還是《霸王花》系列,戲中的吳君如無一不扮演著刻薄、尖酸、無胸無腦的醜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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