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京的第二天下午,我們來到Google位於財富中心38層的衛星辦公室和Alan見面。Alan大致說了一下Google投資的條件和比例,當然,他也強調巨鯨的承諾主要是簽約四大唱片公司及唱片產業,支持正版音樂免費下載試聽,尤其是必須要有中文歌。合作的產物可能會是一個Google-巨鯨共同品牌的網站,這在Google全球可能也是第一個聯合品牌的項目。此外,我們還就合作的唯一性、廣告銷售的權利,以及商業性的議題作了討論。
此時,關於巨鯨的估值並沒有被談到,說實在的,我們也不知道該如何談論公司現在的估值,和任何一家互聯網創業期的公司一樣,巨鯨還沒有像樣的收入,還沒有利潤。團隊成員身上更多的是創業理想和拚搏進取的精神,而投資人找的恰恰就是這些人,實在沒有科學的估值方法,那就看市場上最近發生的交易是如何估值的。
Alan說,具體的估值等投資條款需要James來定,這個會議被安排在了一周以後。
2007年2月12日下午3點,在Google會議室召開的關於投資的會議糟透了,差點兒讓這個項目夭折。它讓我之後充分認識到,在這樣一個重大會議前,合夥人必須達成內部協議,而其實沒有達成內部協議,我們卻以為達成了是多麼糟糕的事情。更糟的是,我發現我的內心並未準備好去答報這樣的好事。所以往往好事降臨,你作出錯誤的答報時,好事會不翼而飛,或者好事也會變壞事。為什麼我們會這樣?為什麼會用噁心去答報好事呢?
會議桌的對面是James、Richard和Alan,我和章明基坐在另一面,並沒有Google的其他管理者加入。Google的會議室都配有先進的視頻會議設備,召開國際視頻會議,如同家常便飯。
寒暄之後,James開門見山說明了兩大條件:一是投多少錢、佔多少比例,以及公司的投資前估值(Pre�QMoneyValuation)大概是多少;二是另外買一項期權,使Google可以在未來以一個事先固定的價格購買巨鯨一定比例的股份。我聽後,第一個感覺是有好的一面:一是Google對於公司的估值基本高於上一輪姚明投資後的價值(Post�QMoneyValuation),雖然高出不多;二是Google願意額外出錢,而且是以不錯的價格購買這項期權,不是白得。這是出乎我們預料的。
其實在這之前,我們大概預計會是這樣的條件,我和章明基為此爭論了很長時間。我是傾向於接受的,認為Google作為戰略投資人會給巨鯨帶來巨大的價值,而且不以大欺小,願意公平地投資我們。但實際上我心中還有第二種聲音,也有和章明基一樣的不甘心。章明基則認為,估值可以再高一些,給Google的期權也要少一些。其實當時我們並未就此達成一致,但因為時間倉促,我同意試一試。
果然,就在章明基說出提高估值、降低期權比例時,我第一次看到了Alan的憤怒。他突然激動地說:「你們知不知道這個項目走到今天是多麼不容易,我以為我們作過基本的溝通了,但看來不是這樣,Idon�苖havetodothisdeal(我不是非要做這個交易不可)。」
屋裡忽然間安靜下來。我不由得心跳加快,指尖冰冷。我知道,如果章明基也說出「Idon�苖havetodothisdeal」,一切就真的結束了。這時我看到章明基的臉色通紅,也提高聲音說:「Alan,如果這是你們的想法……」頓時,我本能地站起來,拉著章明基往外走,說「我們出去商量一下」,最後我幾乎是抱著他走出的。安靜了一下後,我急切地說:「Erik,這事關係公司的命運,我們好好談。」
幾分鐘後,我們又回到會議室。大家看似基本恢復了平靜,又討論了幾個關於期權的細節就匆匆散會了。
是的,之後兩年多同Google的合作過程中我們才瞭解到,有些在我們外人看來是毫不猶豫要做的項目,但在像Google這樣的大公司則有著完全不同的思維模式。在大公司領先推動一項改革性的大事有多麼的不易,內部經常需要那些堅定的富有企業家精神的職業經理人在冒險推動,經過大量內部溝通並獲取更多人和部門的支持才有可能實現,其過程往往比小的創業公司更為複雜和艱難。而當時的情況下,推動Google音樂項目的團隊對巨鯨的人,尤其是我,產生了懷疑,甚至讓Alan及其團隊感受到來自Google內外部的巨大壓力而險些放棄這個項目。
2007年年初,Google中國才剛剛成立一年多。2005年年底,李開復帶著Alan等幾個人回到中國,開始建立Google中國,邊工作邊招人,但因為Google的品牌好,2006年廣告收入並不差,而且的確,Google中國也並無壓力在當時就啟動音樂項目。
第二天上午,我們約了財務顧問公司易凱資本的王冉在豐聯的星巴克見面,討論Google的提議,參會的有我、章明基、盛軒還有易凱資本的倪凡。剛剛落座,我們憋在心裡的意見都爆發出來,開始了激烈的爭論。我依然認為Google的提議是基本可以接受的,章明基則認為:「5年的期權太長,可否改為2∼3年?而且如果下次融資,那麼Google必須行權。並且Gary不能支持我的談判,這是我最大的擔心。這樣我們的團隊合作是有問題的,我上次是因為你的面子才留下來的。」我無語。
這時,王冉出來打圓場。王冉是我多年的朋友,我們在20世紀90年在波士頓上學時就認識並成了死黨。當時他在哈佛大學,我在布蘭迪斯大學,還有在波士頓大學的小葉、寧寧以及衛爾斯利女校的小青。我們一幫人經常週末聚在一起,到中國城吃3美元的蓋澆飯,去逛唱片店,到附近郊外旅遊,一起彈吉他、唱歌。當時一起聚會的一些人後來都回國了,比如IDG的熊曉鴿,前高盛著名經濟學家胡祖六等。王冉高中就去了美國,他還有幾個不得不說的特徵:
1)雖然五音不全,但很喜歡唱歌,而且是中文流行歌曲。
2)雖然是哈佛高材生,但喜歡傳媒。當時他跟我們講過他的志向是當專業的播音和電視主持人,做一次特牛的春晚導演。有一次大家結伴去衛爾斯利看女籃比賽,小青當時在該校女隊,王冉就拿著一台小錄音機從頭到尾解說比賽,不知說給誰聽。
3)雖然是海歸,但喜歡的是好的酒店大堂和中國流行歌曲排行榜。
4)在美國時,崇尚不置辦固定資產。他的第一台電視機是我送的。當我失戀時,也會去他家住一周。我們每天去哈佛廣場AuBonPain,他請我喝咖啡,吃個牛角包、冰激凌什麼的。
5)他的博客火了以後,很多白領女性成為他的粉絲,認為他是個有風度的鑽石王老五。不過要說風度氣質,他的父親顯然比他要好。當然他是個崇尚理想的正直的投資家,他創立的易凱投資是聲名遠播的品牌。上個月,巨鯨的股東還決定請他做A輪融資的顧問。王冉提議說:「期權5年也可以,但每年的期權價可以不一樣,對應相應的公司業績。當然這會很複雜。」
盛軒一直是Google投資的積極推動者,他計算了Google對巨鯨可能帶來的貢獻,包括用戶、收入、品牌等,所以態度也是努力促成。
下午4點半我和章明基又回到Google,但只見到了Richard。我們提出了期權的下一次期權價應該提高的比例,Richard說要同James、Alan討論。
連續3天過去了,我幾乎每晚都給Alan電話,他總說正在處理一些私事。上午打過去,他說正在開會,下午1點多打過去,乾脆沒人接了,我只好發了條短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