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騎士2:東方陰謀 第44章 訪客 (3)
    「對我來說,那真是浪費。」格蘭比說,「不過我覺得他們能負擔得起。勞倫斯,如果是我們,又該怎樣照顧將近一打的龐然大物呢?還要無微不至地照顧他們,養得更胖一點。——那樣會讓你痛哭流涕的。」

    「是的,但我的意思是他們並不是野生的。」勞倫斯說,「我們失去了十分之一嗎?」

    「沒這麼多。」格蘭比說,「我們曾丟過很多龍,直到伊麗莎白女王明智地決定讓她的侍女去照看。那些龍對女孩子就像綿羊一樣溫馴,姍尼卡斯就是那樣。『溫徹斯特龍』經常像一道光似的突然消失,除非你給他們縫一件外罩。但現在我們把他們關了起來,只讓他們在吃飯之前盤旋幾圈,揮幾下翅膀。你根本數不清孵化場裡丟了多少蛋,有的野生龍還會把他們藏起來。」

    一名僕人打斷了他們的談話。勞倫斯真想把這傢伙趕走,但僕人惶恐地鞠躬道歉,並拉著他的袖子把他們帶到主客廳,孫凱突然來找他們喝茶了。

    勞倫斯沒心情招待客人,作為翻譯的哈蒙德也很不友善。他們的合作非常彆扭,兩人幾乎沒什麼交流。孫凱禮節性地問了些問題以示關心,勞倫斯都作了簡短的回答,他感到有人正試圖打探泰米艾爾的想法,眼前這個人的到訪也正是這個目的。

    「龍天乾讓我給您帶來一張請帖。」孫凱說,「她希望明天能和您以及泰米艾爾一道喝茶,約在萬荷園早上花開之前。」

    「非常感謝您幫我帶信過來!」勞倫斯禮節性地答道,「泰米艾爾正擔心她呢。」他很難拒絕這項邀請,雖然他不願意看到泰米艾爾受到更多的誘惑。

    「她也很擔心後代的情況,陛下會對她的決定作出裁決的。」孫凱點了點頭,喝了一口茶,「或許您能向她介紹一下貴國的情況,以及龍天祥在那裡所受到的尊重。」

    哈蒙德翻譯完對方的話,很快加了幾句。孫凱以為是他的話呢:「先生,我相信你也明白這是一個多麼明確的暗示,你必須盡力得到她的支持。」

    「真不明白他為什麼第一次見我就給我暗示。」那位特使一走,勞倫斯說道,「他很有禮貌,但絕不是友好。」

    「那是建議嗎?」格蘭比說,「他只會去告訴她泰米艾爾很好,這也不是你能控制的事情。」

    「是的,可我們並不知道她的意見原來這麼有份量,也想不到這次會面多麼重要。」勞倫斯抱怨道。

    「作為一名外交官,」哈蒙德說,「事實上他已經把能說的都說了,他是真心的。」

    聽到這些,勞倫斯感到事情也許還有希望,雖然哈蒙德已經給宰相寫過五次信要求面呈國書,而每次都被拒絕,連出島去見鎮上為數不多的幾個西方人也不行。

    第二天早上天剛亮,勞倫斯就對格蘭比說:「她既然能把孩子送到那麼遙遠的地方,可見不會是個很有母性的人。」他必須早點出發,為此他把自己最好的外套和褲子仔細檢查了一遍:領結需要再燙一下,襯衫的袖口也被弄破了。

    「你知道,他們通常不是這樣的,」格蘭比說,「至少被馴養後不這樣。第一次下蛋後,他們就會安心坐在那裡孵蛋。他們不太會照顧小龍,但破殼而出的小龍五分鐘內就能找到山羊來喂自己,並不需要媽媽來照顧。讓我瞧瞧你的衣服。領結有點皺,這裡也沒有熨斗,不過我倒可以給你補補襯衣。」他從勞倫斯那接過襯衣,開始補破損的袖口。

    「我保證她一定不會無視他的存在。」勞倫斯說,「雖然她很聽皇帝的話,但我能想像到如果他們把天龍的蛋送走,她會成為很稀少的一隻。」

    一個年輕人拿著剛從爐子上烤熱的熨鐵跑了進來。「謝謝你,戴爾。」勞倫斯對他說,「就把它放在那兒吧。」

    勞倫斯竭盡所能把自己打扮得漂亮些,隨後到院子裡叫上泰米艾爾。

    這段飛行雖然短暫,但也不乏樂趣。他們飛得很低,甚至能看到宮殿屋脊上一團團的常青籐和爬山虎,還有那些上早朝的官員們頂戴上珠寶的顏色。

    紫禁城中的那座宮殿非常顯眼,從上面一眼就能認出來,兩邊坐落著巨大的龍宮,中間有一座華麗的噴水池。池上架著一座高高的拱橋,黑色的大理石鋪滿了整個院落。

    那條黃紋龍盤在那裡。泰米艾爾降了下來,勞倫斯看到宮殿屋簷下的龍在晨曦中發出粼粼的白光。一條年邁的天龍費勁地從最遠一處碼頭爬到東南角。他下巴上的龍鬚很長,像掛面一樣垂著,巨大的翎頜幾乎沒什麼顏色,皮也成了半透明的黑色,下面的血肉隱隱發出暗暗的紅光。另一條黃紋龍小心地陪他走著,不時用鼻子蹭蹭他,領他到那個灑滿陽光的院子。天龍的眼睛是渾濁的藍色,白內障的瞳孔基本看不到什麼東西。

    其他的龍也來了。王龍沒有天龍那樣的翎頜和須,他們的樣子也不盡相同,有的像泰米艾爾那麼黑,其他的都是那種很深的靛藍色。除了蓮,他們都是深色的龍。蓮從自己的宮殿出來,走過樹林,到池塘去喝水。白色的皮使她看起來跟其他龍很不相同。勞倫斯覺得她能讓很多龍聽從她的命令,而事實上其他龍也都很尊敬她。她打了個長長的呵欠,使勁甩了甩頭上的水,隨後獨自走進了花園。

    乾獨自在殿裡等他們,兩邊由兩條王龍服侍著,他們都裝扮得很得體,佩戴著精美的珠寶。她側頭用爪子敲了一下呼叫僕人的鈴。已經來了的龍在她右邊給勞倫斯和泰米艾爾騰出了一些地方,人類侍者給勞倫斯搬來了椅子。乾並沒有馬上開始談話,而是用爪子指著湖讓他們看,初升太陽的光芒散落在湖面上,蓮花的花苞像跳芭蕾舞一樣有節奏地打開了。這裡種有幾千朵蓮花,大片的粉紅色映襯著深綠色的葉子。

    在最後開的花也合上時,那些龍走在大理石上發出一陣嗒嗒聲,像鼓掌一樣。僕人們給勞倫斯搬來了一張小桌子,還給龍拿來了一些青花瓷碗,為他們倒上黑色的氣味濃重的茶。令勞倫斯驚訝的是,那些龍很享受地喝著茶,甚至伸舌頭把碗底的茶葉舔出來。他覺得這茶太奇怪了,而且味道太重:就像烤肉的味,但出於禮貌,他還是喝光了那杯茶。泰米艾爾高興地將茶一飲而盡,隨後帶著一種複雜的表情坐了下來,很難確定他是否真的喜歡這味道。

    「你走了很長的一段路。」乾對勞倫斯說,一名僕人適時的走到她身邊當翻譯,「我希望你能在我們這兒過得愉快,但你肯定會想家吧?」

    「為王室服務的人必須堅守崗位,夫人。」勞倫斯回答,心裡想著這話是否有另外的一層意思,「自從我12歲上船後,在家的時間從沒超過六個月。」

    「那時真是很小,卻要走那麼遠。」乾說,「你母親一定很擔心你。」

    「她與我的上司蒙特羅上尉相熟,我們兩家是世交。」勞倫斯打開了話頭,「要是您也有這樣的優勢,就不會與泰米艾爾分開了。對此我深表同情。」

    她轉頭看著那些侍衛龍。

    「美和淑可以帶祥去好好看看花。」她說,並用了泰米艾爾的中國名字。兩條王龍側頭站在那等著泰米艾爾。

    泰米艾爾有點擔憂地看著勞倫斯:「他們都很好吧?」

    勞倫斯顯然更擔心自己與乾的單獨談話。他不能確定自己能否取悅乾,但還是朝泰米艾爾笑笑說:「我和你媽媽在這裡等你,我保證你會喜歡他們的。」

    「記住不要去打擾爺爺或蓮。」乾對那兩條王龍說,他們點點頭,帶著泰米艾爾走了。

    僕人重新給他的杯子和乾的碗加滿了水,對方以一種更輕鬆的心情舔著碗。過了一會兒,她開口道:「我知道,泰米艾爾在你的部隊裡參過軍。」

    她的語氣中明顯帶有責備的意味,根本無須翻譯就可以聽出來。「我們的龍都能保家衛國,堅定地履行自己的職責,從不食言。」勞倫斯說,「我向您保證,他已經獲得了至高無上的榮譽。我們的軍隊中很少有龍獲得獎牌,泰米艾爾得到的獎牌榮譽是最高的。」

    她若有所思地低聲說,「為什麼很少有你評價很高的龍?」

    「我們是一個小國,不像你們的國家那麼大。」勞倫斯說,「羅馬人來侵略時,英國本土很少有野生物種。從那時起,我們的異種繁育變得很複雜,幸虧我們飼養了牛,這樣才得以繁衍,但我們仍不能像你們那樣能負擔得起那麼大數量的龍。」

    她低下頭,敏銳地打量著他:「那法國人是怎麼對待龍的?」

    勞倫斯心裡相信,英國人對待龍要比其他所有西方國家都要高級和慷慨。但他失落地發現,如果他沒來這看到這裡的一切的話,他肯定也認為他們要比中國好。一個月以前,他可以很自豪地宣稱英國的龍受到了非常細心的呵護。像他們一樣,泰米艾爾也吃生肉,住得也很乾淨,但要不斷接受訓練,而且沒有娛樂。勞倫斯覺得他撒謊了,就像明明他在豬圈裡養孩子卻被他說成像這裡的龍一樣,住在開滿鮮花的宮殿裡。如果法國人不好,他們也好不到哪去;他不得不想辦法,既能誹謗別人又能抬高自己。

    「在普通的課程上,法國人的訓練跟我們大同小異,我覺得。」最後,他說,「我不知怎樣向您承諾,泰米艾爾的確接受了很好的訓練和照顧。但我可以告訴您,拿破侖陛下也是軍人,甚至在我們離開英國時,他還在戰場上。他參戰時,絕沒有龍躲在後面不上前線。」

    「你也是王族的後代,對此我能理解。」乾出乎意料地說,然後轉頭對一名僕人說了句話,那名僕人很快拿來一管宣紙卷軸,在桌子上展開來,是一幅畫。勞倫斯吃驚地發現,那是他幾個月前在一次新年宴會上畫的。

    「是這個嗎?」她問。

    無論如何他都想不到這些消息會傳到她耳朵裡,儘管不是她興趣所致。他的不快很快就消失了。如果能得到她的讚賞,他一定會非常開心的。「我家也是一個古老的『望族』,我自己也參了軍,並把參軍看作一種榮耀。」他說,雖然有點羞愧,但他想肯定沒人在一生之中這樣稱呼它。

    乾滿意地點了點頭,僕人把畫拿走後,她又啜了一口茶。勞倫斯搜腸刮肚地想說點什麼。「我說話或許很唐突,但我可以很自信地代表我們國家對您說,如果當初您把泰米艾爾給了法國,我們也會接受的。」

    「許多假設都不成立。」她這樣回答了他的假設。

    泰米艾爾和那兩條王龍已經散完步回來了。泰米艾爾有些魂不守舍。永瑆陪伴著那條白龍走了過來,低聲地跟她說著話,一隻手搭放在身側。她走得很慢,這樣他才能跟得上。很多侍者搬著大卷軸和很多書跟在後面,王龍走在後面,等他們過去了,才走進殿裡。

    「乾,為什麼她是那種顏色的?」泰米艾爾偷偷回頭看著剛走過的蓮問,「她很奇怪。」

    「誰能理解上天的傑作呢?」乾壓著聲音說,「別這麼不禮貌。蓮是一個大學士,她是很多年前的狀元,雖然作為天龍,她根本不用參加考試,而且她是你的堂姐,她父親是楚。

    「哦,」泰米艾爾頗有些羞色,但還是問道:「誰是我的父親?」

    「龍天高。」乾擺動著尾巴回答道。看起來,她因記憶的重現而十分開心。「他是一條王龍,現在在杭州南部,三王子正陪伴著他遊覽西湖。」

    知道天龍也可以生真正的王龍後,勞倫斯異常驚訝。但當他因好奇而想試探性地詢問時,乾又證實了很多事情。「那就是我們龍類得以延續的方式,我們不能在同類之間交配。」她沒有意識到泰米艾爾極度吃驚的表情,自顧自地說道:「現在只有我和玲是雌性,此外,除了祖父和楚,只有川,明和智,況且我們都是堂兄妹。」

    「總共只有他們八個嗎?」哈蒙德瞪著眼,面無表情地坐下。他可能也是一樣吃驚。

    「我不知道他們如何像那樣永遠地繼續延續下去,」格蘭比說道,「難道他們如此瘋狂地為了皇帝而生存,以至於甘願冒失去整個血脈的風險?」

    「很顯然,有時一對王龍將生育天龍。」勞倫斯咬著牙齒說。他準備在床邊坐下來,用完最後不甚愉快的晚餐。七點鐘,外面漆黑一片,為了盡可能地消除長時間旅行的飢餓感,他把自己的肚子塞得滿滿的。「年齡最高的同伴們就是這樣出生的,他是許多後代的祖先,大概可以追溯到四五代以前。」

    「我簡直無法想像,」哈蒙德說,沒有注意到其他的談論,「八隻天龍!那麼他們為什麼要將他送出去呢?當然,肯定至少是為了生育繁衍,但我不能相信這些。波拿巴不可能給他們留下如此深刻的印象,不會讓他們這樣直接地從這麼遙遠的地方送過去。

    一定還有一些我不瞭解的事情。先生們,請原諒!」他心不在焉地補充道,隨後起身離開了他們。勞倫斯沒什麼胃口,放下了手中的筷子,結束了他的晚餐。

    「他並沒有拒絕我們對他的守護。」格蘭比說完後,漸漸地沉默了,略帶幾絲憂愁。

    片刻之後,勞倫斯說了更多,以便使內心平靜下來:「我不能這樣自私,不能因他無法更好地瞭解自己的宗族和當地的風俗而感到快樂。」

    「最終,所有的一切都將是瑣碎而毫無意義的,勞倫斯。」格蘭比盡力安慰他,「即便是那些在阿拉伯國家的所有珠寶以及在基督教國家的所有牛犢,也不會讓一條龍與他的上校分開。」

    勞倫斯起身朝窗戶走去。此時,夜幕降臨。在留有餘溫的庭院石頭上,泰米艾爾再次蜷曲起來,月亮也露面了。在銀色的月光下,他真是美極了。兩邊花團錦簇的樹枝低垂到他的頭上,池塘中映照了斑點鮮明的倒影,翎頜也隱約地閃著微光。

    「確實如此。和上校分開相比,龍更能忍受其他的事情。但正直的人是不會要求他這樣做的。」勞倫斯輕聲說著,緩緩地放下了窗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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