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常情愛 第14節 :是我害了春泥
    「無所謂,她現在對我好就行了。」張維說完,也覺得應該如此,何必太在意那些呢。

    「你是準備和她一直好下去嗎?」柳春泥已經有些質問他了。

    「嗯!」張維已經有些生氣了。

    柳春泥忽然淚流滿面,她開始訴說了。她說,她從一見張維時就愛上了他,但因為吳亞子的原因,她一直讓著吳亞子。等他和吳亞子分手後,她就想找張維,可是吳亞子老是對她說,她還愛著張維。直到吳亞子找上新的男朋友後,她下了很長時間的決心才來找張維。她沒想到張維會拒絕她,更沒想到張維會和一個不貞潔的女人在一起。她說她天天都是想著張維有一天娶了她,她做夢都夢見張維和她一起走進教堂。她說她一看見張維往李娜那兒去,心裡就非常痛苦。她開始失眠了,頭痛得厲害。她說她活不下去了。

    她哭得傷心極了,張維不知道怎麼辦。她哭著說:「你能不能抱抱我。」張維就把她抱著,她忽然把張維抱得緊緊地,瘋狂地吻起了張維。她的淚水塗滿了張維的臉。張維還是不知道怎麼辦才好,一任她吻著自己。她突然抓住他的手往她衣服裡塞,哭著說:

    「我是你的。我永遠都是你的。」

    張維嚇壞了,他把手搶了回來,驚愕地看著她。她也似乎回過神來了。她的頭髮亂亂地,神情也有些恍惚。她呆呆地出去了。

    張維坐在床上想了半天,也覺得沒有辦法。他不能違背自己。中午的時候,宿舍裡的人跑來對張維說:

    「不好了,柳春泥死了。」

    「死了?怎麼死的?」大家都驚恐地問。

    「從西園的水塔上跳了下來,摔死的。」

    那個地方據說死過好多人。「文革」時,那裡曾有五個教授跳下去摔死過。

    張維的心針刺一樣,他跌坐在床上,一句話也沒有。

    吳亞子哭得最傷心,但她對柳春泥的死一無所知。吳亞子是在柳春泥的日記中讀懂她的。柳春泥本來不愛寫作,也很少記日記,但後來不知怎麼回事突然心血來潮記起了日記。吳亞子在那本日記裡,驚奇地發現,她和張維兩個幾乎佔據了柳春泥全部的內心。她幾乎記錄了張維與吳亞子戀愛和生活的全部過程,有些事連他們自己都忘記了,可是,柳春泥記得。在這顆難以理解的春心裡,本來是一片和平。她真誠地希望張維和吳亞子永遠相愛,在吳亞子失去張維的時候,她恨不得替吳亞子傷心。她主動地當了兩位的和事佬,但張維很堅決。他們分手了,她心中的和平也被打破了。當愛情的火焰在她心中升起時,也就是她痛苦之時。她不願意這樣,可是,她越來越發現自己是那麼深深地愛著張維。她每天都要記錄她的痛苦,同樣,她也沒有忘記記錄吳亞子和張維的行動。她曾經在內心中進行過一次激烈的鬥爭,這鬥爭使她好幾個夜晚徹夜難眠。她在想,她能不能向張維示愛,如果向張維示愛,是不是傷害了吳亞子,而張維願意接受她的愛嗎?她是誰也不願意傷害。直到那個叫李娜的女生走近張維時,她幾乎瘋狂了。張維是屬於她和吳亞子的,別的人誰也不能擁有。於是,她勇敢地出發了。

    但就是這樣的一顆心竟然停止了跳動,而且是極其殘酷地中止了她的愛。

    柳春泥的母親用手抹著臉上縱橫的淚水,一邊哽咽並仇恨地問張維:「你為什麼不哄哄春泥呢?」

    張維跪在了那位母親面前,淚水像泉水一樣迸出來。柳春泥是獨生女。柳春泥的死,也宣告了一個家庭從此陷入困頓。一切都恢復到平靜時,張維卻仍舊神情恍惚地游來蕩去。特別是在下午和晚上入睡之前,他要麼一個人坐在操場上,要麼就是徘徊在無憂湖邊。大約是柳春泥死後的第六天中午,他實在無法忍受內心的煎熬,跳湖自殺了。

    可惜,他很快就被人救了上來。李寬來看他的時候,他淚流滿面說:

    「是我害了春泥。」

    李寬看了看這個剛剛從死亡線上下來的青年,有些痛心地說:

    「張維啊張維,你說說,你讓我怎麼給你爸爸交待呢?」

    張維哭得更厲害了,他說:「你就對他說,我是給人償命去了。」

    李寬苦笑起來,站了起來,在宿舍裡走來走去,然後他對著張維說:

    「你心中的確很純潔,有善根,這很好,但你也不能這樣去死吧!看來,在大學時不讓你們談戀愛是對的。你看,光你的戀愛就給我們帶來了多少麻煩?」

    張維不哭了,也沉默了。李寬走後,張維想了很久,突然間對戀愛充滿了一種厭惡感。他覺得愛情是多麼惡的一件事啊!他再也無心理李娜了,再也不去注意吳亞子了。他想起自己再度求學不是為了來談戀愛的,而是為了追求真理來的,是來尋找那個充滿意義的世界的。當然,他仍然不去上課,而是去了圖書館。除了寫作大量的詩歌外,他閱讀哲學、新物理學、生物學、數學、人類學和性心理學等方面的著作。李寬說的對,北方大學有著一流的圖書館,這就是他的書房。每一天,當他從圖書館出來的時候,他就覺得自己有點像馬克思。想到這裡,他也無比地悲傷,因為馬克思還有燕妮,而他身邊沒有一個愛人。他覺得自己像尼采,孤零零地在挑戰整個世界。

    除了睡覺,同學們幾乎再也看不見張維。就是睡覺時見一面,張維也從不跟他們說一句話。柳春泥的死囚禁了他。他也自願被囚禁。他不刮鬍子,有一天中午,吳亞子遠遠地看見張維恍惚著過來了,但越到跟前越不敢認,因為到她跟前的這個人滿臉的大鬍子,頭髮也奇長。真的是一個馬克思。張維正在思考,並沒有發覺她。張維從她身邊滑過去時,她感到了心痛。她越來越無法理解自己的愛人了。她站在那兒想大聲地哭一陣,可沒有淚水。她幾次去找張維,張維不在。她給張維宿舍裡的人帶話,讓張維回來找她,但張維沒有找過她。她憤怒了,也大敗而歸。

    整個冬天,張維寫了大量的超現實主義詩歌,很多雜誌都將他的詩放在頭條。他的名氣越來越大,可是他的內心卻越來越暗。在這半年多時間裡,他讀過的書太多了。他在所有的書裡面,只尋找一個答案:人有靈魂嗎?人之前是怎麼回事?人死後又去了哪裡?宗教的答案他暫時不感興趣,他要用科學來回答這一現象。但所有的書都讓他失望。

    冬天過去,春天來了。校園裡的綠又開始鋪張起來,浪費起來。

    無數的黃昏,張維徘徊在無憂湖畔。他的頭髮越來越長,已經披到了肩上。不過,他的鬍子在父親的責罵下剃去了。現在,他像一個影視明星,彷彿在無憂湖畔正扮演矛盾中的哈姆雷特。他本來是不願意留長髮的,因為校園裡留長髮的人,除了那些唱搖滾的學生,就是愛踢足球的學生了,他自以為比他們都要高出許多,不願意與他們為伍,當所有的人都來勸他剪去長髮時,他又倔強地留下了。在一頭飄逸的長髮中,人們常常會驀然發現一張無比憂鬱的臉。就是這張臉把他與所有的人分開了。那純粹而凝固的憂鬱像一團紫色的火焰,那雙多情的眼睛因為這憂鬱而變得湛藍了,像一汪被世人冷落太久的清泉。人們再也難以看見他的笑容,但凡有幸看見他笑容的人,都會立刻收斂自己的笑容,因為人們發現他那孩童般純真的笑容裡有片破碎的藍天。但凡看見這笑容的人,是再也難以忘記他了。

    這被綠和春情裝扮後的無憂湖看起來與他多麼相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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