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算(官場) 正文 第十二章 營救
    紛亂的夜暮猶如猙獰而又膽怯的魔鬼,張牙舞爪地迎面撲來。而「凌志」就像憤怒的猛獸,睜大了雙眼,無畏地迎向它們,它們為了躲避正面作戰,只好閃到車燈兩旁,不懷好意地窺視著,準備趁它稍有疏忽,隨時撲上,將它撕個粉碎。可是,十萬火急的任務使「凌志」無暇顧及它們,兩隻閃光的眼睛全神貫注地盯著前面,一往無前。接到林局長和王淑芬的電話,李斌良在山陽一刻也呆不住了,老曾知道了這個消息,當即把自己乘坐的「凌志」借給他,催他上路。一路上,他眼前浮現的只是女兒的形象,心裡還不停地喃喃著「苗苗,苗苗……」別的,什麼都被他甩到了腦後。此時,他才意識到,在這個世界上,什麼是自己最重要、最寶貴的東西,在女兒陷於危險時,自己願意付出一切代價,來換回女兒的平安……

    這時,他對鄭楠忽然有所理解。看來,自己對他的懷疑絕對是錯誤的,他不可能和趙漢雄合謀殺害自己的妻子,尤其是女兒,不可能,絕不可能!他和趙漢雄來往一定有別的原因,如果真是趙漢雄殺害了他的女兒,他絕不會原諒他,他一定會不惜一切代價報仇!自己也同樣。苗雨的聲音傳進耳鼓,把他從焦急、惦念和思考中拉回到現實,可是他沒聽清她說的什麼,他掉過頭,看著她:「你說什麼?」苗雨:「沒什麼,你不要太著急,林局長說,整個江泉的警察都動起來了,孩子會沒事的!」她在安慰他,在給他以希望,可是,此時,除非把活生生的寶貝女兒送到他面前,否則什麼也安慰不了他,所以,他對她的話聽而未聞。當他決定返回江泉時,她堅決要和他同行,還說是林局長的指示,他和林局長通了電話,得到證實,只好讓她隨行。她上車後就坐到駕駛席上,把住了方向盤,說什麼也不交給他,最終,他放棄了爭奪。他明白,她這是為自己著想,以自己現在的心情,確實無法保證安全駕駛。他瞥了她一眼,見她神情鎮定,眼睛盯著前面被車燈照亮的道路,全神貫注地駕駛著。應該說,車速已經很快了,可是,他還是覺得太慢。「苗雨,給我開吧!」「不行。林局長說,一定要我駕駛,車速已經超過一百邁,不能再快了!」李斌良沒有再爭,他知道欲速則不達這個成語。可是,內心的焦灼使他實在是如坐針氈。苗雨又開口了,或許,她是想轉移他的注意力,緩解他的焦急:「李局長,你想過沒有,這會是怎麼回事呢?」怎麼回事……是啊,這是怎麼回事呢?女兒怎麼會失蹤,是失蹤還是綁架,看來,綁架的可能性極大。那麼,又是誰綁架了她,為什麼綁架她?一般來說,綁架只是手段,目的是敲詐,多數是為了敲詐錢財,可是,自己沒有什麼錢不說,綁匪為什麼遲遲不打電話要錢?或許,他們不是為錢。那麼,他們為的是什麼?天哪,她是個孩子,是個七歲的女孩子……

    李斌良不敢再想下去,他忽然沖苗雨發起了脾氣:「別說了,快,再快點!」苗雨沒有出聲。李斌良意識到自己的失態,急忙又補充了一句:「對不起!」這時,懷中的手機突然響起,他急忙拿出來,看了一眼,是林局長的手機號碼。李斌良把手機放到耳邊:「林局長,有新情況嗎?」林蔭:「還沒有,斌良,你們到哪兒了?」李斌良:「快了,我們已經出來一個多小時了!」林蔭:「我正在進城的路口等你!」真夠快的,去山陽時乘坐公共汽車用了四個多小時,可這次返回只用了一個半小時。很快,李斌良從車窗裡看到了城郊的十字路口,看到了站在燈光中林局長的身影……車沒停穩,李斌良就跳下車,但是,他的腿有些發軟,差點摔倒在地,林蔭急忙把他扶住。李斌良:「林局長……」李斌良忽然有些哽咽,差點嗚咽出聲,可是,他馬上意識到了,猛地控制住自己。林蔭握住李斌良的手:「斌良,別著急,全局民警都動起來了,和周邊市縣的公安機關也取得了聯繫,他們也在進行協查,綁匪無論是外出還是就地隱藏,都肯定能找到,只不過是時間問題。」是嗎?肯定能找到,只是時間問題,可是,找到的會是什麼?是我那活生生的女兒,還是一具死屍……李斌良雖然這麼想,但是,聽著林局長鎮定的聲音,還是感到一絲安慰和鼓舞,但願,他的話能變成現實,而且,是不那麼殘酷的現實。到達江泉市公安局辦公樓外時,李斌良發現還有兩個人在門口等著自己,一個是石局長,另一個居然是市委書記劉新峰。李斌良有些感動。劉書記和石局長走上前,分別和他握手,說著同樣寬慰人心的話,欲帶著他進樓,可是,他站住未動。「王淑芬在哪兒,我應該……」他想說,應該回家,可馬上想到,那已經不是自己的家,應該改成「去王淑芬的家」。這種時候,他需要聽一聽她的講述,安慰一下她,更重要的是,一旦綁匪索要錢財的話,會把電話打到家中。石局長:「斌良,我們已經把王淑芬家中的電話轉到指揮室,王淑芬也在指揮室內。」林蔭:「我已經向省廳刑警總隊做了匯報,他們已經通知了技偵總隊,兩名同志攜帶著定位儀正在趕來。」李斌良心中生起一種真摯的感激之情,看來,能想到的,他們都想到了,而且,居然動用了定位儀,如果有了它,只要罪犯打來電話,就很快能確定其藏身的大致方位。李斌良覺得心安了一點,腿上也恢復了一些力量,隨著劉書記、林局長和石局長快步走進辦公樓,直上最高層的指揮室。

    寬敞的指揮室內,氣氛與往日明顯不同。雖然是夜間,但是幾個值班的民警個個精神抖擻,表情嚴峻,都全神貫注地坐在指揮台電腦前,牆上的大屏幕電子地圖紅燈閃爍,胡學正坐在一部電話旁,像盯著一包炸藥一樣不錯眼珠地盯著它,旁邊的靠窗處,坐著一個曾經那麼熟悉卻已經變得陌生的女人。她是王淑芬。此時,她疲憊而孤獨地坐在那裡,顯得那樣的無助。一時間,李斌良的內心深處,生出一種深切的同情和內疚。王淑芬聽到了雜亂的腳步聲,扭過頭來,一眼看見李斌良,身子動了一下,想跟他說點什麼,卻又突然把頭一扭,捂著臉抽泣起來,這使李斌良的內疚更為強烈。至於內疚在哪裡,他也說不清楚,或許,如果不和她離婚,就不會發生這事了吧,或許,自己不去山陽,也不會出這事H了……她的哭泣,好像是無言的宣告,在女兒被綁架這件事上,他負有主要責任。李斌良不知對她說什麼才好,他走到她身邊,沒用地說了兩句「別著急,苗苗會沒事的」之類的話,就再也沒有話了,只能把身子轉向胡學正。胡學正站了起來:「李局,我們已經在出城的所有路口設卡,沈兵還和交警在審查各個路口的錄像帶,巡警、治安和所有城鎮派出所都深入到居民區進行入戶調查,發動群眾提供線索,同時,還把城內的爛尾樓、空房子、工地等作為重點進行搜尋,農村重點對野外的開荒點、魚窩棚進行搜索,周邊市縣的公安機關也在與我們江泉接壤的路口設了H卡……」胡學正說這些,李斌良有的已經知道了,有的也能估計到。可是,他知道,這只是一種努力,不能抱太大的希望。罪犯既然干了,肯定有所準備,不會輕易落網。即使這些措施奏效,也需要時間,可是,等時間過去,就算是找到女兒,她還能像以前那樣天真無邪、完美無缺地撲向自己的懷中嗎……一想到弱小的女兒無助地在罪犯的魔掌中遭受蹂躪,李斌良就五內俱焚。天哪,這種時候,女兒會是什麼樣子?她在想什麼?毫無疑問,肯定在盼望著爸爸去救他,因為,爸爸是警察,在她的心目中,爸爸是無敵的英雄,他一定會救她的。可是,她哪裡知道,此時,爸爸只能無助地坐在這兒等待著,無法幫助她……李斌良忽然想起去山陽之前那個夜晚的情景,當時,他和女兒在一起,手牽手徜徉在街頭,對,她還目睹了一起暴力血腥的案件,天哪,那是不是一種預兆?事後,他送她回家,把她背在背上,女兒那溫熱、柔軟、依賴的身體伏在他的背上……難道,那就是父女最後的一幕,從此後,就再也看不到親愛的女兒?H不……李斌良差點喊出來:不,不能坐等,必須採取行動,必須想辦法救自己的女兒。李斌良克制著自己的感情,轉向王淑芬:「淑芬,你把經過再說一下!」王淑芬又哭起來。胡學正在旁邊低聲對李斌良講述了經過:苗苗是在放學後回家途中失蹤的,王淑芬做好晚飯,等了好半天沒見她回來,開始著急起來,先和老師同學們聯繫,結果查明,她是和幾個同學一起回家的,在離家不遠的路口分了手,之後就再也沒見過她。她一聽就著了慌,找派出所報了案,派出所報到了刑警大隊,胡學正一聽就意識到問題嚴重,向石局長報告後,立刻開始了尋找和調查,結果查明,苗苗是在和同學分手之後至家中的路上出的事。這段路程不長,只有一百多米,在刑警大隊調查中,有一個路人看到一個青年男子和一個小女孩兒說了幾句話,小女孩兒就跟他上了一輛轎車,他還看到小女孩並沒有反抗,反而顯出高興的表情。經過核實,那個小孩的衣著與苗苗完全相同。至於那是台什麼車,那位目擊者不懂車輛,說不出是什麼,只說是台很普通的轎車,也沒有記住車牌,後來,將其帶到交警大隊,出示了各種車型圖片讓他辨認,他不太堅定地說和「捷達」有點相似,而對那位青年,他因為當時沒有細看,只說個子挺高,身板挺壯,卻無法準確描述其相貌。這就是目前掌握的全部情況。聽著胡學正的介紹,李斌良的大腦迅速地旋轉起來:女兒在被帶走時沒有反抗,反而很高興,這意味著什麼呢?常理分析,這個人應該是苗苗認識的人,即使不認識,那麼,他也是以某種理由欺騙了她,博得了她的信任。可是,苗苗是個聰明的孩子,她不會輕易地跟陌生人走的,要想騙她走,必須有充分的理H由……林蔭打斷了李斌良的思索:「斌良,我們已經分析過,如果這是綁架的話,極有可能是熟人作案,最起碼,應該是知情人作案,應該瞭解你們的一些情況,使孩子相信了他。」應該是這樣,可是,罪犯是利用什麼使女兒相信了他呢……胡學正:「我們調查了苗苗的老師和同學,有同學反映,苗苗放學走出校門時,情緒有些低落,還四下看了看,好像在找什麼人,但是,沒有找到……」李斌良的心猛地被觸動,急忙問:「今天是星期幾?」林蔭、石局長和胡學正同時回答,是週五。胡學正不解地:「李局,你……」李斌良沒有回答,他猛然想起,離開前的那天傍晚,苗苗曾經央求他,在大下個週末,一定要回來看她……天哪,今天是女兒的生日,自己完全忘在了腦後,也完全忘記了對她的承諾……一定是這樣,女兒盼望著自己在校門口接她,沒有見到自己,她很失望,這時候,罪犯出現了。這麼說,罪犯是利用自己欺騙了女兒?一定是這樣。那麼,罪犯是誰?李斌良把那天晚上和女兒在一起時的情況向幾個人介紹了一遍。劉書記、林局長、石局長和胡學正聽完,都認為罪犯對他及女兒都有所瞭解。王淑芬聽了這些,又在旁嗚咽起來:「都怪我呀,我為什麼不像別的媽那樣,去學校接她呀……」這雖然是在自我批評,可是,李斌良卻清晰地感覺到,她是在譴責自己。可是,現在不是和她爭論的時候,他更不想重複過去的冷戰,那個時代已經徹底的結束了,現在,他必須把全部精力放到營救女兒的事情上來,當務之急,是找到女兒,把她救出來。可是,她在哪兒……兩聲敲門,沈兵表情嚴峻地走進來,李斌良沒等他說話,搶先開口了:「沈兵,怎麼樣,查到什麼了嗎?」沈兵手中拿著一盒錄像帶:「這是城北路口的攝像機中的錄像帶,我們發現一台車比較可疑,它和目擊者發現的嫌疑車比較相近,但是,由於速度較快,加之車牌號模糊,只能辨認出是台『捷達』,灰色,別的就不好說了。」指揮室的一個女民警接過沈兵手中的錄像帶,把它插入一台錄像機內,按了幾個開關,屏幕上出現了一台台車輛通過路口的鏡頭。沈兵指點著女民警按了幾下鍵,突然地:「停……看,就是這個!」幾人圍上去,可是很快就失望地離開了。這是一台灰色轎車,但是,由於角度比較偏,速度又比較快,屏幕上呈現的是高速行駛中那種動感圖像,很難清晰地看清整體,感覺上確實是一台「捷達」,牌照也非常模糊,不過,從打頭的字母上看,應該是本地車。石局長:「要對全市所有灰色捷達車進行調查,每台都要落實,不能有一台遺漏。」沒用的。李斌良心裡說,牌照雖然是本市的,可是,如今製作假牌照太容易了,很多罪犯都明白這一點,在犯罪前,在真牌照上邊遮上一層假牌照,作案後再撤下來,讓警方無處尋找,他們既然作了精心準備,肯定也會想到這一點,所以,不能指望在這條線上短時間內取得突破,當前要考慮的是車的去向,孩子藏在哪兒。還有,從犯罪動機上下功夫,他們為什麼綁架苗苗,如果是為錢,綁架後,又為什麼一直沒打過電話……忽然,巨大的恐懼攫住了李斌良的身心:如果罪犯綁架苗苗並不是為了錢財,而是……而是什麼,不為錢財,那就應該是報復。如果是因為報復,那麼,他永遠也不會打電話,那樣,女兒生還的可能性就微乎其微,或者說,是H零……他的心顫抖起來。林蔭輕步走向李斌良:「斌良,你想一想,得罪過什麼人嗎?誰可能對你進行報復?」這……這個問題怎麼這麼熟悉……對了,自己也這樣問過鄭楠,鄭楠的回答是:得罪的人太多了,說不清是誰。想不到,自己的回答也是這樣。是啊,自當刑警以來,打擊過的罪犯太多了,真的想不出誰可能報復。是的,你抓了他,判他的刑,他肯定恨你;還有的罪犯被判了死刑,他的家人肯定也對破案的警察沒好感。可是,還真想不出誰會這樣來報復自己。你到底是誰?為什麼這樣做?如果你想報復就衝我來好了,我可以束手跪在你的面前,任你宰割,可是,你不要動我的女兒,求你了,好嗎?

    電話鈴聲突然響了起來。李斌良一驚,從痛苦的遐想中清醒過來。正在監測的女民警向幾人點了點頭。是那部電話,王淑芬家中的電話,是罪犯打來的電話。

    幾個人的目光望向王淑芬。王淑芬現出驚恐的神情。林蔭:「淑芬同志,你接吧,就按定好的說,他提什麼條件都答應。」王淑芬手顫抖著拿起電話,聲音也顫抖著:「喂……」對方的聲音傳出來,不但王淑芬聽到了,李斌良也聽到了,胡學正把指揮室民警遞過來的另一部電話遞給了他,與此同時,林蔭、石局長也各操起一個話筒聽著。李斌良把話筒放到耳邊,努力控制著呼吸。電話裡傳出一個陌生的、壓抑的男子聲音:「你是誰?」李斌良一愣,他萬沒想到,對方會說出這樣的話,他既然綁架了孩子,怎麼還要問是誰呢?王淑芬顯然也愣了一下,但,她馬上哭出聲來:「你問我是誰,你是誰呀,你把我女兒弄哪兒去了……」王淑芬表現得很得體,不,這不是表現,這是一個母親的自然流露。罪犯:「行了,我知道你是誰了,你聽著,我這麼做只是為了H錢……」為了錢?這麼說,自己判斷錯了,不是報復,只是敲詐。李斌良居然產生一種興奮的心情,差點張嘴說出:「好,你要多少,快說……」這話由王淑芬說出了:「要錢好說,你千萬別害我女兒,她還好嗎?」罪犯:「這你放心,她好好的,就在我身邊,只要你把錢給我,我就把她還給你!」王淑芬:「那你說,要多少錢,我這就給你準備。」對方似乎猶豫了一下:「不多,十萬元。」王淑芬:「這……你知道,我已經離婚了,靠工資生活,上哪裡弄十萬元去呀,再少一點吧!」對方壓著嗓子:「你跟我裝什麼,你沒錢,孩子她爸爸也沒錢嗎?他不是公安局長嗎?別說十萬元,就是一百萬元也不是難事吧!對了,他就在你身邊吧,告訴你,別跟我耍花招,警察也不能把我咋樣,他的孩子在我的手裡,你告訴他,如果拿不來錢,就準備給你們的寶貝閨女收屍吧!」他怎麼會知道自己是警察,還是局長……啊,一定是苗苗說的,這麼說,苗苗確實在他的手中,他確實是罪犯。王淑芬:「別,別……好,我答應你,可是,我沒錢,得去借,你得給我點時間,行嗎?求求你了!」對方:「不行,我只給你走路的時間,一個小時之內,把錢送到。」王淑芬:「行,行,可是,送到哪兒啊?」對方:「到時會告訴你的,你拿到錢後先上路,出江泉城南。順著公路往前開。」王淑芬:「這……好,可是,我得知道,孩子還在不在,不然,我就不給你錢。」對方沉默了一下:「好吧,就讓你聽聽。」李斌良的心簡直要從胸膛裡跳出來。片刻,孩子的聲音在話筒傳出來:「媽媽,我是苗苗,你快讓爸爸來救我呀,我害怕……」李斌良差點叫出來:「苗苗,別怕,爸爸馬上來……」可是,苗苗的聲音戛然而止,又改換成那個陰冷的聲音:「聽清了吧?馬上拿錢上路,過時不候……對了,我只要你一個人來,聽清了嗎?」王淑芬:「這……可是,我怎麼去呀,我不會開車,如果找出租車的話,就得有司機!」「這……」對方好像沒想到這一點,愣了一下:「這……要不,就算H了……」李斌良再也忍不住,突然開口了:「不,我去!」一片寂靜,指揮室內的人和打電話的罪犯都愣住了,誰也沒想到李斌良會突然說話。罪犯緩過神來:「你是誰?」李斌良:「你應該知道。」罪犯冷笑一聲:「你是孩子的親爹,也就是公安局長,是吧?」李斌良:「你猜對了,不過,我只是副局長,不是局長。」罪犯又冷笑一聲:「你一直在旁邊聽著,是不是,我早猜到了。可是,別看你是公安局長,我也不怕你,你找不到我的。」李斌良:「我要我的女兒。不就是十萬元嗎?你說個地方,我現在就給你送去!」「這……你既然伸頭了,那就不是十萬了,是二十萬,聽見了嗎?馬上給我送來,你一個人來!」王淑芬突然又哭嚷起來:「不,我也要去,我非去不可!」罪犯:「可以,不過,就你們倆,再不能有第三個人,馬上弄錢,上路,聽見了嗎?」李斌良:「我答應你,可是,我們在哪兒見面?」罪犯:「你上路就行了,我隨時通知你。」李斌良:「可是,我上路後,你怎麼通知啊?」罪犯:「啊……這……你把手機號碼告訴我吧!」李斌良說了自己的手機號,對方說了聲:「好,我知道了,你馬上弄錢上路吧!」對方把電話放下了,李斌良又叫了兩聲,再沒有動靜,這才把話筒放下,此時,他發覺渾身都被汗水濕透了。王淑芬放下電話就衝他嗚嗚哭起來:「你都聽見了,怎麼辦哪,快想辦法吧……」因為聽到了苗苗的聲音,確認她現在還沒事,李斌良的心相對安定了一些,頭腦也恢復了鎮靜。他聽出,儘管罪犯做了偽裝,壓著喉嚨,可是,仍能從口音上判斷出,他是當地人,儘管可能不是江泉人,距離也不是很遠,極可能住在周邊市縣,從他的用語上看,也不是個文化很高的人……林蔭打斷了他的思考:「斌良,你打算怎麼辦?」李斌良:「別無選擇,只能送錢去,然後再相機行事。」林蔭:「可是,你想過沒有,即使把錢送去,就能換回孩子嗎?罪犯作案真的是為了錢嗎?他現在已經知道,你是警察,而且是局領導,也應該知道你不是有錢人,如果罪犯綁架孩子真是為了錢,為什麼要選擇你這個既沒錢又危險的對手呢?還有,我覺得,他的口氣很不真誠,對這筆錢好像並不那麼迫切,要不要都可似的,這裡邊能不能有什麼詭計?」李斌良一下被提醒,是啊,事不關己,關己則亂哪。林局長說得對,如果罪犯綁架孩子不是為錢,你即使把錢送去,就能換回孩子嗎?還有他的口氣,表面上好像挺迫切,可在王淑芬說不會開車,需要有人同行的時候,他又冒出一句:「要不,就算了!」聽上去,好像這筆錢要不要都可似的。怎麼辦?難道就這麼放棄了,不管他,隨他去?如果那樣,孩子怎麼辦……苗雨突然激動地開口了:「不管怎麼回事,這都是一個機會,我們不能放棄。」李斌良感激地看了苗雨一眼。她說得對,此時,別無選擇。李斌良對林蔭:「林局長,我必須把錢送去。」林蔭:「這我不反對,可是,我們要多做幾手準備,我有一種感覺,這個綁架案,很可能同咱們正在查的案子有關。如果是這樣,問題就複雜了……」李斌良如被雷擊:是啊,自己怎麼沒往這上想,為什麼在這種時候發生綁架案,既然是為錢,為什麼偏偏要綁架自己的女兒,這……突然,又有電話鈴聲響了起來。李斌良一把抓起話筒,聽到的是正常的嘀嘀聲。不是這部電話。大家互相看了看,目光落到市委書記劉新峰身上。劉新峰拿出手機:「我的……哎……鄭楠哪,你怎麼這時候來電話,有什麼事嗎……」心想:天這麼晚了,他來什麼電話?劉新峰接著說:「……咳,咱倆誰跟誰,說這些幹什麼……對,我有事……真的有事,我在公安局,你也不是外人,就告訴你吧,李斌良的女兒被綁架了……這……他就在我身邊……好吧!」劉新峰把手機遞向李斌良:「鄭書記要跟你說話!」這……李斌良疑惑地接過手機,放到耳邊:「鄭書記,是我……」鄭楠恨恨的聲音:「媽的,他們不是人,是畜牲……啊,斌良,我沒說你,我在罵罪犯……斌良,我沒別的意思,只是想安慰你,你知道,我的女兒……這種事不應該再發生到你身上,你別著急,孩子會沒事的,一定會沒事的!」李斌良此時只想著如何營救女兒,對鄭楠的話有些心不在焉:「鄭書記,謝謝你了,我要馬上行動,咱們完事再談好嗎?」鄭楠:「好的,再見!」李斌良把手機還給劉新峰。劉新峰:「他說了什麼?」李斌良:「沒什麼,只是安慰安慰我。」轉臉對林蔭,「林局長,得行動了!」林蔭:「可是,需要準備錢。」李斌良:「不,什麼也不需要,你剛才分析得對,他們綁架孩子不可能是為了錢,這也許只是個煙幕,或者,是某個罪犯的個人行為,儘管如此,我們必須按他的要求行動,這是惟一的希望,也是找到孩子最快的途徑。」轉向王淑芬,「咱們走吧!」王淑芬看了李斌良一眼,想從椅子上站起來,可是,卻顫抖著站不起來。苗雨:「林局長,李局長,她這樣不行,還是讓我去吧!」李斌良:「你……」大家的目光都落到苗雨身上。苗雨指著王淑芬:「你們看見了,她這個樣子是不行的,我可以假扮成她,有什麼事情,我們還可以互相配合……」很快,大家被苗雨說服了,他們迅速驅車上路,前往一個不可知的地方。他把煙蒂掐滅,轉過身,看了一眼蜷成一團的孩子。黑暗中,看不清她的面容和表情,不過,可以肯定她嚇壞了。他得意地笑了一下,心中對她說,對不起,你不要怪我,我是給別人辦事,沒辦法,只能這樣。你別怕,等不了多久,你就什麼都不知道了,那時,就什麼也不用怕了。他回過頭來,又點燃一支香煙,放在嘴上吸了起來。他決定,吸完這支煙就動手,徹底完成這樁業務。煙頭的火光在黑夜裡一閃一閃的,不過,他並不害怕暴露,大半夜的,誰會到這荒郊野外來呢,即使來了,誰又會看到這涵洞內的點點火光呢?這個地點是行動前就選好的,這裡離江泉市區二十多里,方圓幾公里內沒有住宅,附近都是溝渠荒草和灌木,警察們即使想搜索,一時半會兒也到不了這兒,即使到了這兒,有這種地形地勢的掩護,他也可以輕而易舉地溜掉。其實,要是自己說了算,手中抓著這個寶貝疙瘩,有好多用處。當然,最好的用處就像剛才電話裡說的那樣,衝她爹娘要錢,錢到手,再撕票,然後離開這裡。可現在不行,自己的行動是受人控制的,沒辦法,拿人家錢就得聽人家的,人家沒發話就不能動,就要在這裡等。他有些遺憾,雖然打了電話,要了二十萬,卻不能去拿,太可惜了。不過,這麼折騰他們玩也挺有趣的。其實,他們這麼安排也對,他是警察,是公安局長,肯定不好鬥,要真去取錢,沒準兒就上了套,所以,不能要錢,就這麼逗他們玩,挺有趣的……

    他回過頭,又用手電照了孩子一眼,蜷縮著的孩子眼睛還在閉著,一動不動,哎,她是不是過去了……沒有,手電光下,她的眼睛忽然睜開了,看了他一眼,又閉上了。沒事,她還活著。他掉過頭,又吸起煙來。此時,他的心中產生一種偉大的感覺,他覺得自己真的很行,是個人物,是個手握大權的人物。想想吧,什麼權力能超過生殺大權呢?現在,自己手中就有這個權力,這個小崽子的命就攥在自己手裡。當然,她最終的結局肯定是死,因為,這種事誰也不會留活口,她已經看到過自己的臉,已經記住了自己,要是讓她活著,那自

    己就得死,早晚得死,絕不能冒這個險。其實,她現在就已經是個累贅了,早就可以幹掉她,只是按照約定,一定要搞成像綁架敲詐,才拖到現在。此刻,已經打過三回電話,他們一定完全相信這是一起綁架人質敲詐勒索案件了,可以完成最後一道手續了。他活動了一下身子,走向她,再次把手電照到她的臉上。苗苗察覺不妙,艱難地吐出一句:「叔叔,不要,求你饒了我H吧……」他殘忍地笑了笑:「饒你?饒了你,我就得完,不過你別害怕,我動作很快,你馬上就會什麼都不知道了……」他從懷中拿出一根雖然纖細,卻十分堅韌的繩索。這是他特製的武器,繩索是尼龍的,繩索的兩頭有兩個堅固而又可手的抓頭,他不慌不忙地把繩索套向她的脖頸。這時,他聽到涵洞外有腳步聲……

    4500越野吉普在濃重的夜色中疾駛。還是苗雨駕車,李斌良坐在副駕位置上,二人還是那副表情。此時,苗雨已經和王淑芬換了衣服,王淑芬比她稍胖一些,所以,衣服穿在她身上顯得略略肥大了一點,但是,不仔細端詳看不出來。尤其是夜間,罪犯如果沒有見過王淑芬,是不會認出來的。到底是女人心細,出發前,她還張羅著找了一件棉衣扔到車上,顯然是為苗苗準備的,這無意中顯示出她細心溫柔的一面。由於穿著王淑芬的衣服,使她看上去年紀也大了一點,平日那種颯爽英姿好像也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溫柔的女性感覺。車內沒有開燈,只能看到她的身姿和面部的輪廓,不知為什麼,此時,他忽然感到她有一點像寧靜……他的心猛地抽動了一下:你想哪兒去了,這種時候,怎麼會想這些事。他強制著自己把思路拉回到現實中來。他們開的是吉普,所以配備這種車,是考慮不知罪犯藏在什麼地方,而這種車性能好,一般地方都可以開過去。出城時,他曾經接到過罪犯的一次電話,讓他繼續往南開,之後就再沒有了信息。此時,半個多小時過去了,還是沒有動靜,李斌良暗暗著急,這麼開下去,會開到哪裡去呢?又等了幾分鐘,李斌良終於沉不住氣了,反正手機上有他的通訊記錄,他拿出來決定撥回去問一問。可是,沒等他撥,手機自己響了起來,他看了一眼,正是罪犯的神州行號碼,他急忙把手機放到耳邊。可是,手機中傳出的卻不是罪犯的聲音,雖然也是個男人,卻是另外一個人,說話怪裡怪氣的,肯定也在掩飾自己的真實嗓音。儘管如此,李斌良還是覺得對這個嗓音有點印象,好像在哪兒聽過,只是情急之下一時想不出是誰。不管是誰,他肯定是罪犯的同夥。電話裡的聲音:「你是李局長吧。你趕快去城北,距市區二十多里有一個路口,在路口北邊不遠的地方,有一個沙坑,孩子就在沙坑裡,你到那兒就可以見到。不過,這件事只能你知道,不許向公安局報告,如果你報告了,也就別想見到你的孩子了!」對方說完,沒等李斌良回話,就掛斷了。這是怎麼回事?開始讓自己往城南開,現在忽然又說孩子在城北,也沒提錢的事,難道發生了什麼變化?對了,光說孩子在沙坑裡,她還活著嗎……李斌良急忙回撥,可是,手機中傳出:「你撥打的手機無法接通。」李斌良:「苗雨,停車,調頭,往回開!」苗雨:「怎麼了?」李斌良:「先別問,快調頭,往城北開,快……」車調過頭來,剛開了不一會兒,手機再次響起來,李斌良以為是罪犯打來的,可是看了一下號碼,才知道是林局長的,他想了一下,把手機放到耳邊:「林局長!」林蔭:「怎麼樣,有什麼情況嗎?」李斌良猶豫了一下:「沒有,罪犯還是讓往南開,有什麼新情況我會向你報告的。」對不起,林局長,不能向你報告真實情況,孩子的安全要緊。李斌良對苗雨厲聲命令著:「再快些!」他覺得自己就要瘋了。

    凌晨時分,李斌良來到城北二十多里路的一個路口,停下車,奔向路北,果然發現一個廢棄的沙坑,正值黎明前的黑暗,什麼也看不見,他打亮手電,向前照著大喊起來:「苗苗,你在嗎?苗苗,我是爸爸,爸爸來了,苗苗……」一聲艱難的叫聲傳來:「爸爸……」好像有炸彈在眼前爆炸了,是苗苗,是她,她還活著,感謝老天H啊……李斌良跌跌撞撞向前撲去:「苗苗,苗苗……」在沙坑的一個避風之處,李斌良找到了自己的女兒,她正縮著身子瑟瑟發抖,李斌良撲上去,把女兒抱在懷中,感到她的身體冰涼冰涼,好像已經凍僵了,他心疼得一把扯開前襟,袒露出溫熱的胸脯,把女兒緊緊摟在懷裡。女兒終於叫出聲來,並拚命摟住了他:「爸爸,爸爸……」晨光從窗外射進來,照到女兒的床頭,照著沉睡的女兒那蒼白的臉龐。天已經亮了,女兒掛著輸液瓶睡在醫院的一個單人病房裡,李斌良和王淑芬守在她的床頭。從外表看,她受到的傷害不像想像中那樣深重,送進醫院後,醫生給她檢查了身體,沒發現什麼大的問題,只是體溫略微高一些,可能是凍的,然後,給她熱一碗熱牛奶,讓她喝下去,又吃了些東西,掛上補充營養的葡萄糖點滴,她就偎在他的懷中睡著了,他久久地抱著她,後來,覺得她睡得不舒服,加之還有別的事情要辦,才悄悄地把她放到床上。然而,她仍然抓著他的手指不放開,他只要一動,她就條件反射般一驚,緊緊地抓住。於是,他就不再離開,就這樣守護在女兒身旁,擔憂的目光不離開她半分。從身體上看,女兒沒有受到過重的傷害,可是,對一個人來說,最深痛的傷害不是身體,而是內心,這次恐怖的經歷,是不是會改變她的命運,改變她的性格……李斌良無從知道。一種深重的無助感湧上心頭,儘管他找到了女兒,從危險中把她救出來,可是,他卻無法平復她受到傷害的心靈。想到這裡,他的心底生出對罪犯的刻骨仇恨,恨不得立刻抓到他,將他碎屍萬段。可是,罪犯是什麼人,他去了哪裡,現在還一無所知。女兒被救後,本應立刻進行詢問,以便查找罪犯的蹤跡,可是,醫生阻止了這樣做。他們說,在孩子受了這樣的驚嚇之後,馬上讓她重新回顧自己的經歷,是對她的再一次傷害,很難說會導致什麼後果,目前,最重要的是孩子的健康,必須待她有所恢復之後,才能詢問。李斌良完全同意這樣做,因為在他以往偵查破案的時候,遇到過不止一個受到嚴重傷害的受害人對偵查員的調查持反感抵制的態度。當時,他還不十分理解,現在,當事情降臨到自己頭上時,他才深刻地理解了他們的內心世界。所以,儘管他急不可待地想弄清一切,抓到罪犯,可是,卻不忍叫醒沉睡中的女兒,對她進行詢問。然而,他確實想盡快弄清真相。儘管那個黑夜已經過去,可是,罪惡並沒有隨著黑夜而消失,如果不消滅它們,它們就會像黑夜一樣,去而復來。何況,過去的是一個怎樣的黑夜呀?在過去的黑夜中,充滿了怎樣的殘忍和血腥?還有那重重的迷霧,一個又一個的疑團……縈繞在李斌良心頭的最大疑團是:這一切到底為了什麼,綁架的目的是什麼,真是為了敲詐嗎?如果是敲詐,為什麼要選擇自己?自己沒有錢,又是公安局主管刑偵的副局長,罪犯為什麼選擇了自己這樣一個危險的目標?還有,後來發生的一切怎麼解釋,他們為什麼突然又放了孩子,並打電話告知孩子的藏身之處?那個打電話的人是誰,他是罪犯還是什麼人,他好像在幫助自己,那麼,又為什麼要幫助自己……他在忙亂中也曾問過苗苗怎麼回事,可是,她只莫名其妙地說了幾句壞壞蛋叔叔和好壞蛋叔叔,就再也說不清了,孩子嚇壞了,凍壞了,在這種情況下也不宜對她進行追問,他只從她的話中分析,罪犯可能有兩個人,都是男子,而且年紀要比自己輕,因為女兒叫他們叔叔,而且,這兩個人對孩子的態度不同,一個很惡劣,就是那個「壞壞蛋叔叔」,還有一個比較好,就是那個「好壞蛋叔叔」。這就是李斌良、也是警方掌握的全部情況。找到孩子後,他和苗雨就帶她回到城區,進了醫院,石局長、胡學正他們則帶著大批警察趕到現場,進行了地毯式的搜索,還不知有沒有收H獲……有人輕聲敲門。李斌良輕聲地:「請進。」門輕輕推開,走進來的是林局長,他雖然臉色不好,但是,精力顯得很旺盛。李斌良要站起來,可是,孩子緊緊抓著他的手指,他只好躬著身子迎接林局長。林局長急忙讓他坐下。林蔭看看苗苗的臉色,低聲問李斌良情況怎麼樣。李斌良低聲回答:「還好,一直在睡,表面上看,好像沒什麼大問題。胡學正他們發現什麼了嗎?」林蔭點點頭,對李斌良耳語著:「他們在距離沙坑不遠的水中發現了一具屍體。」李斌良驚訝地說:「這是怎麼回事?」林蔭瞥了一眼孩子,把手指放到嘴邊,制止了李斌良的激動,然後搖搖頭輕聲回答:「現在還不知道,法醫正在屍檢……對了,也是在水中,發現了一根繩子!」什麼……李斌良更驚訝了:「什麼樣的繩子……」林蔭:「肯定是作案用的,尼龍的,又細又結實,繩子的兩頭還有專門的抓手!」李斌良:「這麼說,這個人……是被勒死的?」林蔭點頭:「對,脖頸上有勒痕。」李斌良止不住聲音高起來:「那麼,屍體是誰?又是誰殺害了他,難道,是殺害鄭楠妻子女兒的兇手,那他為什麼把作案工具扔掉了?」林蔭:「目前還不知道,搜尋的警察中沒人認識這具屍體,現在,他們正在進一步搜索。」李斌良:「這……」一時之間,他忘記了身在哪裡,猛然站起來,手指也從女兒手中脫出來,苗苗一下就醒來了:「爸爸……」李斌良趕忙又坐下來:「苗苗,爸爸在這兒,爸爸在你身邊,你睡吧,啊,爸爸不走,你睡吧!」苗苗卻睜著大眼睛不睡了:「爸爸,我沒哭!」李斌良一時沒有明白過來:「苗苗,你說什麼?」苗苗:「我沒哭,爸爸,你說我勇敢嗎?」李斌良終於明白過來,原來,苗苗是說,在綁匪面前沒有哭,一定是分別那天晚上對她說的話起作用了……我的女兒,你讓爸爸說什麼好啊……女兒沒有哭,做爸爸的倒差點哭出來。可是,苗苗的問話把他的淚水嚥了回去。「爸爸,你抓到他們了嗎?」李斌良:「這……還沒有,不過,爸爸會抓到他們的,一定會抓到他們的!」苗苗:「爸爸,你抓到那個壞壞蛋叔叔就行了,不要抓那個好壞蛋叔叔!」李斌良看了林蔭一眼,林蔭現出奇怪的表情。李斌良:「苗苗,你……能把昨天發生的事向爸爸說說嗎?爸爸好去抓他們。」苗苗點點頭:「爸爸,你問吧!」李斌良心中生出一股狂喜的浪潮,看上去,女兒真的很勇敢,受到的傷害好像也不大,如果她能說清一切,將會對破案帶來重大幫助。李斌良:「那好,苗苗,你先從開頭說,你是怎麼被他們抓走的?」苗苗眼睛閃動著淚花,可就是不哭出來:「爸爸,都怪我,讓你和媽媽惦念了,那個壞壞蛋叔叔說是你讓他們來接我的,我想見你,我就跟他們去了……」很快,李斌良和王淑芬及林蔭明白了一切。原來,在李斌良離開江泉去山陽之前的那個晚上,他答應週末去看女兒,女兒就記在了心上,一直盼著這一天的到來,晚上放學後,她在校園門口沒能看到爸爸,很是傷心,可是,就在她走到離家不遠的地方時,被一個青年攔住了,自稱是山陽公安局的,說爸爸回來了,在一個飯店等她去吃飯,他代表爸爸來接她。高興之中,她沒有多想,輕而易舉地被帶上車,向城外駛去,等她覺察不妙,已經來不及了。苗苗被帶到了城北那片荒涼的地方,藏到了一個涵洞之中,她被綁了起來,堵上了嘴巴,再後來,她只記得他打了幾個電話,後來……苗苗說到這裡突然不說了,眼裡出現驚恐的光。李斌良輕聲地:「苗苗,怎麼不說了,後來又發生了什麼,快告訴爸爸!」苗苗再也忍不住,突然一下撲到李斌良懷裡,嗚嗚哭起來,費了好大勁兒,李斌良終於弄清了後來發生的事。後來,那個罪犯拿出一根繩子,要勒死女兒,就在這時,傳來腳步聲,一個人影出現了。看上去,他們認識,這個人一出現,兇手就停止了實施犯罪,走出涵洞,和那個人低聲嘀咕了幾句什麼,二人好像發生了爭執,後來,他們就向旁邊走去,聽不清他們談話了,再後來,她隱隱聽到了好像有人罵人,接著又好像有人打架,再後來,聲音都消失了,又過了一會兒,一個蒙著臉的人影走回來,但是,已經不是原來那個罪犯,他解開她身上的繩子,掏出了堵嘴的布團,把一件衣服裹在她的身上,把她抱起,送到了那個沙坑,告訴她不要怕,一會兒爸爸來找她,然後就離開了……這個人就是女兒說的「好壞蛋」。這就是女兒的全部經歷。天哪,那根繩子已經要套到女兒脖頸上,如果那個人不來,女兒肯定已經成了屍體。那麼,這個人是誰呢?不管他的動機如何,他事實上救了女兒,幫助了自己。他所以把女兒放到路旁的沙坑裡,顯然是為了便於找到她。這真是一個神秘的人物。李斌良:「苗苗,你還記得那兩個壞蛋長得什麼樣子嗎?」苗苗:「我只看見了那個壞壞蛋的臉,他挺凶的,後來的那個好壞蛋叔叔蒙著臉,他沒有壞壞蛋高,也沒有壞壞蛋壯。」這麼說,這參與犯罪的是兩個人,其中一個比較高,比較壯,也挺凶,就是這個人,用欺騙的手段綁架了苗苗,可是,後來又出現一個同夥,這個同夥救了苗苗,而且,也極可能是他幹掉了那個苗苗說的「壞壞蛋叔叔」。李斌良把自己的想法低聲對林蔭說了,林蔭表示同意。可是,這個後來的人是誰?如果他是好人,是見義勇為,理應公開露面,和警方聯繫。現在看,他顯然不是,他是同夥。可是,既然是同夥,他又為什麼放了孩子,還把具體地點告訴自H己……李斌良感到迷惘。懷中的手機又響起來,他拿出來看了一眼,覺得號碼有些熟悉。手機裡傳出熟悉的聲音:「斌良,怎麼樣,孩子找到了嗎?」原來是鄭書記!李斌良有些意外,他已經打來兩次電話詢問了。他急忙回答:「鄭書記,孩子已經找到了,謝謝您的關心!」鄭楠:「不用。我主要是擔心她……我不希望我的悲劇在你身上重演!」原來如此,李斌良內心湧起真誠的感激之情,再次說:「鄭書記,非常感謝您的關心。我把這裡事情處理完就回山陽,一定把您家人被害的案件偵破,抓住罪犯,為您報仇!」鄭楠急忙地:「別,別,不要著急,孩子出了這麼大的事,肯定受了很大刺激,你在江泉多呆幾天吧,陪陪她。我說過,我的案子能破就破,破不了也沒關係,你不要有壓力,斌良,聽我的,多陪陪女兒吧,像我,想陪也不能了……」鄭楠的電話突然放下了。他聯想起自己的女兒。李斌良的心中生出一種複雜的感情。是啊,和鄭楠相比,自己真是萬幸啊,如果女兒真的在昨夜失去,今天自己會是什麼樣子呢……李斌良再一次理解了鄭書記心中的痛苦,同時也再一次明確地意識到,他不可能和他人合謀殺害自己的女兒。李斌良放下手機,把鄭楠的話告訴了林局長,林局長也同情地歎息一聲,然後說去江泉公安局看看有沒有什麼新情況。李斌良一聽也呆不住了,站起來要離開。可是,女兒還在握著他的手指。李斌良向女兒躬下身:「苗苗,爸爸要離開一會兒,要去抓壞蛋,行嗎?你放心,現在沒事了,你媽媽陪著你,外邊有警察在保護你,爸爸一會兒就回來,行嗎?」苗苗大大的眼睛看著他:「爸爸,你快點回來呀!」李斌良:「一定。」苗苗鬆開手,李斌良站起來,轉向王淑芬:「淑芬,你先一個人陪她一會兒吧!」王淑芬抹搭著眼睛:「我本來就沒指望你,你還是忙你的大事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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