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起寫我們的結局 正文 第10-11章
    第十章手心的太陽

    他們之間,是人都能感覺到有些東西在發酵蔓延。他沒有開口說過他喜歡她,也依舊是那個不冷不熱的樣子,但卻不會在排斥她整天繞著他轉了,在輕晚看來,這樣已經很好了。在餐廳的工作的時候,他們都沒有太露骨的表現,不過,輕晚倒是依舊不壓抑自己對他的關心,什麼事情都搶著幫他做,在空閒的時候她會買些小點心過來,那樣可以光明正大的表達她的關心,不用偷偷摸摸的感覺就好像已經對世界宣佈:范如笙是我的男朋友了!

    如果說以前宋輕晚這只活躍的小鳥只是偶爾出現在他生活中的一個小角,那麼從那天開始,她便侵佔了幾乎他生活的全部,她會抓緊一切的時間陪在他身邊,陪他吃飯,陪他自習,甚至陪他去上公選課。因為他實在太忙了,如果不抓緊,她連一丁點時間都分不到。真正走入他的世界,她才知道,如笙的工作了遠遠超過她所能想像,除了每個雙休日固定的打工之外,還有N門家教。

    「難怪他會那麼瘦。」輕晚不只一次在蘇藝面前抱怨。

    他忙的連吃飯的時間都很少,總是吃的很簡單,所以她老想著要自己做好吃的給他,可是寢室限制電,根本就不能用,就因為這樣,她跟食堂的阿姨都混熟了,也幸得她長了一張人見人愛的臉,食堂的阿姨每次一見她來就主動大方的把鍋子讓出來,還送上一記和藹的笑:「又做湯給男朋友吃?」

    其實她從來都沒下過廚,記得剛開始的時候,燙傷無數次,割傷無數次,但是看到自己最後的成果,和親眼看見如笙吃下去的時候,一切都變得那麼無所謂了。

    她細心觀察他的每一個動作和神情,他是天生的冷漠,不止是對她,以至於很多年之後的夜晚,她總是會想起生命中出現的的那個人,他脾氣不好,話很少,無論他說什麼,哪怕是一句責備她的話,她聽了都像在說甜言蜜語。每天小心翼翼,生怕惹惱了他,取消她暫時女朋友的資格,實際上他這個人,說過的話就一定會算數,承諾過的事情也一定會做到,除非先放棄的那個人是她自己。

    下了課,三五好友一同離開,來到其中一名瞥見仁立在教室外的身影,打趣地說:「心上人,輕晚,你的心上人來接你啦!」

    此話一出,大夥兒全將眼光望向教室外,比看稀有動物還積極。

    「哇,太帥了!」還是忍不住感歎。

    「為什麼我就找不到這麼帥氣的男友?」

    「叫什麼叫!我才可憐好嗎?」一旁的蘇藝忍不住翻白眼,「沒看到我又要被拋棄了麼?你們這樣的驚叫只會打擊我幼小的心靈!」

    「得了吧,你心靈還幼小呢!」有人反駁:「不然你也找個男友啊,湯大少不錯啦。」

    「就是,老天多不公平,為什麼你們就能認識這麼優秀的男生,我從小到大,初戀都還經歷過呢,老天啊……給我一把刀瞭解了吧。」

    輕晚羞紅了臉,輕說了聲:「你們別鬧了。」

    還是蘇藝最有義氣,幾乎是推著她走的:「要約會快去吧!老師說,破壞別人的好事要下地獄的。」

    老師有說過嗎?

    輕晚遲疑:「可是你……」

    蘇藝利落地揮手阻斷:「我開玩笑的啦,去會你的心上人吧,我知道你巴望很久了,別以為我看不出來,一見到人家,連魂都飛了,當心暗爽出內傷來!」

    她哪有!不要把她說的那個饑不可食好不好。

    她快步走到范如笙面前,他身上斜跨了一個灰色的包,以前她就特別不喜歡看見男生背包,覺得很……用蘇藝的話來說就是很娘們,但是眼前的人,怎麼連背包的樣子都可以這麼帥呢?

    如笙對於她那種花癡的眼神已經不以為意了,他說:「我現在去書城,你要不要去?」

    輕晚連連點頭:「去!當然要去。」

    他走過去,冷靜的臉上出現少有的惱火,「宋輕晚,你到底在做什麼?你存心想感冒是不是?」

    輕晚跑遠的思緒慢慢回來,抬頭傻傻的看著他蹙著的眉頭,手不由自主的伸到他的大衣裡,環住:「如笙……」

    如笙被她突如其來的動作下了一大跳,也因為從來都沒有女生對他做過這樣的動作,修長的身子一下子僵硬住了,「……你,怎麼了?」

    埋在他懷裡的腦袋磨蹭著搖頭,悶悶的聲音:「……沒有。」

    如笙想掰開她的手看看她到底是怎麼回事,輕晚卻怎麼也不肯放,反而抱得更緊。

    「宋輕晚!」他終於受不了行人或曖昧或羨慕的目光,輕聲在她耳邊訓斥。

    輕晚相當不情願的從他懷裡鑽出來,嘟著一張嘴看著他:「我就是冷嘛,抱一下取暖不行啊!」

    說的好像是他錯了一樣。

    如笙莫名其妙的瞅了她一眼,轉身就走,輕晚立馬跟上,「哎,你等等我!」一把抓住了他的大手,心想,看吧,終於找到機會抓住你的手了!

    如笙輕微的掙了掙,沒掙脫掉,他始終沉默著,最後五個手指彎了彎,回牽住了她,「白癡。」她好像聽見他這樣說。可是沒關係啦,好想就這樣一直牽著他,遠走高飛,天涯海角,你是瘋兒我是傻,纏纏綿綿跳懸崖……

    到了書城,輕晚才知道如笙要來這裡的原因,今天是書城十週年紀念日,裡面的書全部半折優惠,對以他這種節儉的人來說,也只有這個時候會抽空過來。不知道是不是因為他們來遲了的關係,書城裡面簡直可以用人滿為患來形容。

    如笙說:「你走我前面,小心點。」

    輕晚點頭。

    顧客進進出出,上上下下,嘈雜著,推擠著。他們走的十分困難,可是她卻一點都不厭煩這樣的感覺,因為如笙的氣息很近,圍繞在她身邊,觸手可及。一轉身,他寬闊的胸膛就站在背後,為她遮擋了不少人。

    輕晚記起自己的生日是因為范如笙的生日和她是同一天,生日的前一天爸爸媽媽打電話來提前祝福,並且多給她匯了生日經費慶生。

    晚上如笙去做家教了,她跟蘇藝一起在食堂裡吃飯,蘇藝問:「明天好像是你生日吧?想要我送你什麼?」

    「想要什麼?」她想了想,搖頭輕笑,「我什麼都不缺,最想要的……恐怕還得努力一陣子。」

    「真的不要嗎?可別說我小氣。」蘇藝挖了一口飯,「其實是湯大少想要約你出去慶祝的,不過我想,你應該希望陪你的那個人應該不是他,但人家有送禮物,待會兒回寢室給你。」

    沒想到還會有人記得自己的生日,還送禮物,她的胸口暖暖的,好窩心,「小藝你真好。替我謝謝湯芃。」她說,「但是也不要老把我說的好像有多重色輕友一樣……」

    「不是嗎?」

    對上她很睥睨的眼神,輕晚只有舉手投降:「是啦是啦。」

    「不過其實這也沒什麼。根據網絡統計,基本上世界上百分之百的異性都是如此,不然怎麼會說同性相斥異性相吸呢!「

    「是吧。」輕晚瞅著她,「這麼說的話,等你有了男朋友之後也跟我一樣咯?」

    「嗤。」蘇藝翻翻白眼:「我的男朋友還在未知的某個角落孤獨著呢!我以後找的男朋友啊一定要是有錢有勢的,而且要特別的喜歡我,我絕對不要像你那樣,累死累活的去喜歡一個人。」

    輕晚問:「你有喜歡的人麼?」

    「你說呢?」

    「那你喜歡湯芃嗎?」

    蘇藝扯著嘴說:「拜託,那怎麼可能?」

    輕晚笑的很詭異:「可是每次提起他的時候你的眼神都不一樣呢!」

    「有麼?你眼花了吧?」

    吃過飯之後,兩人一起去自習室自習,路過球場的時候,蘇藝忽然像發現新大陸一樣叫了起來:「輕晚,快看,那邊三對在打啵。」

    她的聲音無比的響亮,嚇的輕晚小心肝一顫,就差沒摀住她的嘴巴了:「你怎麼那麼激動?又不是第一次看見。」

    「是不是第一次看見,但是哪能看見三對連著接吻的啊!以為在接吻比賽呢?真彪悍。」

    「……」

    見輕晚不做聲,蘇藝忽然賊兮兮的湊近:「實話跟姐姐說,你跟范如笙在一起的時候有沒有做過這麼彪悍的事情?」

    輕晚愣了愣,臉忽然紅了,半天才憋出兩個字:「沒有。」

    「不至於吧?雖然我知道范如笙那個人對這方面很愚木,但是我們家輕晚魅力無限,那是男生見到都人不想要那啥那啥的,為啥他會忍得住不那啥那啥啊?」哪啥哪啥啊!還未等輕晚開口,蘇藝就自行猜測,「難道說他才那方面有問題?也是,我聽說上帝造人是很公平的,如果一個人表象很好,那麼絕對不會很聰明,如果一個人聰明,他絕對長的一般,范如笙哪方面看起來都那麼好,說不定在那方面真不行,不然他怎麼那麼難追?」

    「小,小藝,你在說什麼啊!」輕晚吶吶的臉更紅了,吞吞吐吐的說:「我們在一起的時候不是工作就是學習,哪裡會想到做,做那些事情啊……」

    「那不是更慘了。」蘇藝摸摸下巴,「要是你們結婚了,范如笙整天只忙著工作,你們會不會連小孩都忘記生啊?」

    「我……」輕晚急了,想要澄清什麼,又不知道說什麼。

    蘇藝先是抿唇笑,接著終於忍不住捂著肚子哈哈大笑了起來:「天啊,你怎麼會這麼可愛,難怪就連范如笙也逃不過你的魔掌,如果我是男生也會喜歡上你的,哈哈哈……」

    輕晚瞪她。

    范如笙回來的時候已經差不多快十點了,走到宿舍樓下的時候根本沒人,眼瞥見花壇旁邊蹲了個人影在那,沒在意繼續走。等等……那人影怎麼有點眼熟?他退回去,待看清時,有些意外,「你怎麼會在這裡?」

    輕晚抬起頭,可憐兮兮的樣子,本來就瘦,蹲在那裡就變成一小點點一樣,看見他,眼神一下就閃亮了起來:「如笙!」她急忙站起身,但因蹲得太久,麻掉的雙腳一時無法支撐,眼看就要摔下去,幸得如笙及時伸手扶住了她。

    她咧嘴一笑,看著他又蹙著的眉只得不好意思的說道:「我蹲的太久了,腳麻。」

    如笙看著她,問:「有事麼?」

    他果然不知道!剛才從自習室回來的時候蘇藝就跟她說了,像范如笙這種把所有的

    時間都放在學習和打工上的人肯定不會記著自己的生日。她想想也是,那就乾脆不說好了,給他一個驚喜!這是她蹲在那裡將近一小時得出的結論。

    如笙見她沒說話,又露出那那招牌式的不耐,「如果沒什麼的話,我送你回去。」

    說完逕自轉身就要走,輕晚急忙追了上去,「如笙,明天我有很重要的事情跟你說,我在餐廳訂了位置,你做完家教之後來一下好不好?」

    他疑惑的看著她:「什麼重要的事情?現在說不是一樣?」還要在餐廳定位置?她錢多好是怎樣?

    「不一樣不一樣。」輕晚連連搖頭:「真的是很重要的,只能明天說,你來啊。」

    如笙自然不知道她的小心思,只覺得這樣的事無聊極了,如果真的是很重要為什麼非得等到明天再說?於是他毫不猶豫的回絕:「不去。」

    輕晚哭著一張臉,扯住他的袖子不讓他走:「去吧去吧,真的很重要,我位置都訂好了,你總不能讓我白白浪費吧?」

    「你可以退了。」

    「不要,我押金都交了,經理說是我訂的位置還特意給我便宜了呢,要是退了多不好啊。」輕晚有板有眼的說著,「不會耽誤你太長時間的,你去吧去吧……」

    她很少這樣,語氣聽起來更像是在撒嬌,好幾個剛好經過的男生看見,嬉皮笑臉的朝這邊吹著喇叭:「喲,大美女又纏著我們家如笙啊!我們家如笙每天都艷福不淺的!」

    如笙尷尬極了,試圖甩開她的手,她又像章魚一樣纏了上來,難得沒有臉紅,依舊努力不懈道:「去嘛,就一次,我保證就一次,沒別人,我只跟你說件事,說完你想去哪裡都行,好不好?如笙?好不好?……」

    第十一章幸福,路人都可見

    第二天晚上八點半的時候輕晚就提了一大袋子的菜來到餐廳,這個時候差不多是打烊的時間了,輕晚借了餐廳的廚房,想要親手煮慢慢的一桌子菜為如笙慶生。

    幾個餐廳的工讀生臨走時候有湊過來瞅瞅。

    「這麼多菜都是做給范師兄吃的?」其中一人瞄了眼豐富的菜,「范師兄真幸福,我下輩子也要當男生。」

    「得了吧,就你當男生也沒人喜歡,你以為個個都像輕晚這麼好?」小凡問:「輕晚,真的不要我們留下來幫忙嗎?你一個人能行麼?」

    「行的行的。」輕晚微笑的點頭,她們都不知道為心愛的人做飯是多麼幸福的一件事情,想到這裡,她的嘴角便不自覺的,帶了一點點笑。

    「那我們可真回去了啊?」小凡說:「你有鑰匙吧,晚上只要把門上鎖就行了。」

    「我知道。」

    幾個人說了再見然後開開心心的走了,留下輕晚一個人。

    輕晚獨自在廚房裡忙碌,經不覺時間流失,待她抬手看了一下表,時間已經過了九點半。

    灶台上,以小火燉著的排骨濃湯在不�袗�鍋裡,發出微微的「咕嚕咕嚕」的翻滾聲,空氣裡飄著淡淡的香氣。因為范如笙的關係,她煮排骨湯的手藝是越來越好了,連餐廳的師父都忍不住對她伸出大拇指要拜她為師。

    待到湯好了之後,她將已經做好的飯菜電信一一端了出去,在餐桌上擺放好,然後又去拿了早已經準備好的兩支長燭,固定在燭台上,點燃。

    她滿意的看著一桌子慢慢的菜,抬手看了一下表,如笙差不多要來了吧?她準備好了一切,連生日蛋糕都小心翼翼的擺上了,現在她要做的事情就是乖乖的坐著等他,幸好裡面有暖氣,菜涼的很慢。

    她趴在桌子上想著如笙看到一桌子慢慢的菜在等著他的表情,她先笑開了,這種感覺真幸福,讓她感覺自己就像是一個等待丈夫回家吃飯的妻子。

    別人都說,要抓住一個男人的心便先要抓住他的胃,她愛上的那個男人,有那麼明亮的一雙眼睛,透徹得讓人想到深山裡的潭水,他有他的信念和執著,而她寧願當一個小女人,每天照顧他的起居生活。這便是她二十一歲的生日願望。如果可以的話,順便再加上,她想要他輕輕的說一聲「生日快樂」,他們都是同一天的生日,彼此都要快樂。

    只是,她沒料想到連這附加的小心願都完成不了。

    即便是再難涼的菜隨著時間的流逝,也會涼的透徹。

    她怔怔的望著滿滿一桌子的菜,紅燭已經燃燒到了一般,他還是沒有來。

    他向來說話守信,她非常相信他,所以根本就沒擔心,他會爽約。坐在安靜的餐廳裡,她的心始終不曾定下,豎起耳朵,聽著外面的聲響,汽車聲,風聲,偶爾有人路過的聲音,每次都讓她充滿希望,卻也每次都讓她失望,總以為他下一刻就會出現,卻始終沒出現。時間一分一秒的流逝。原本期待的心漸漸的隨著飯菜一起轉涼。

    哭的有些狼狽,她走到洗手間去清理一下,她看著鏡子裡的自己,眼睛腫的像個大核桃一樣。大哭之後心情就舒適了一些,反正也沒人看見,雖然她依舊不是很明白,是不是自己變得太貪心,當初只要遙遙的看著范如笙的身影,想著若有一天他身邊多了一道像她這樣的影子,她就會很幸福,可如今真的是了,她卻覺得不夠了。從他們相遇的最初,她就在追著他跑,小時候追著他身後連她自己也不知道原因,交往的日子裡,她追著他的步伐,陪他上課,陪他自習,陪他打工,像他這樣的人,永遠都是走在最前面的,如果你追不上的話,一個不留神,他的身影便消失在人群裡。

    她對著鏡子努力的擠出一抹笑,笑完之後就不允許自己難過,如笙又沒有做什麼天理難容的事情,他只不過是不記得自己的生日,也順帶不知道她的生日而已,就當作是一次經驗,以後不要驚喜,直接把話說明好了。

    輕晚洗了洗臉,吸了吸鼻子就走了出去,現在已經很晚了,宿舍都關門了,看來她又要在這裡將就一晚了。在這之前,她還是先把桌上的東西整理好吧。

    才走到轉角口,就聽見餐廳裡傳來一女聲:「這些菜真的不是你做的麼?」輕晚幾乎是本能的把自己貼在牆上。

    於是她聽見了那熟悉卻讓人心痛的聲音,淡漠的:「不是。」

    「我看也是,如果你能變得這麼浪漫,就不叫范如笙了。是不是你的同學準備好想要給你一個驚喜的?你要是早點跟我說,我就不拉著你一起出去了,我可以跟你一起過來和你同學一起慶祝的,你看,菜都冷了。」語氣裡頗為惋惜。

    不知道范如笙在想什麼。

    餐廳裡有腳步的聲音,「這大門也沒關,他們應該也沒走吧?會去哪裡了?我們要不要在這裡等他們來,還是出去看看?」

    他斂眉,盯著盤中的食物,不語。

    「如笙?」

    范如笙說:「我先送你回家。」

    於是,原本的餐廳又恢復了安靜,安靜的比剛才還讓人窒息。

    輕晚抱頭蹲坐在地上,呆呆的,如果說在這之前,她對他今天的失約還有期待的借口,如今,卻是連一個借口都找不到。

    有時候偏偏想要努力去忘記的事實,都是因為它太過於殘忍。

    她真的差一點就忘記了,他的身邊還有這麼一個人,她不知道他們之間是什麼關係,只知道那個對任何人都淡漠疏離的人,對於她,一舉一動,眼角眉梢都是溫柔的。

    頭頂上忽然出現一抹影子。

    她抬頭,昏暗的燈光下,那人顯得不是那麼的真實,面孔模糊。

    「如笙,你來了。」她依舊是微笑,只是撐得勉強,誰都看的出來。

    她站了起來,眼睛是看著他的,只是他在她的眼睛裡找不見自己的影子。

    「我剛要走的,很晚了,小藝估計還在為我留門,我先回去了,你也早點回去,晚安。」

    「對不起。」低低的聲音阻止了她的腳步,她著了魔似的轉過身,定定的望著她,連說話都忘了。

    一股沉默在兩人之間蔓延,如笙也定定的看著她,昏暗的燈光下,她只能看清他的薄唇又習慣的抿成一條線。

    輕晚忽然輕笑出生,「我不要你的對不起,說一次喜歡我。」

    他低頭,沒有出聲。

    輕晚撇撇嘴巴,走到他面前,抓起他的手嬌憨的笑了笑:「好吧,我不勉強你,也不生氣了,

    你餓了沒?我把桌子上的菜去熱熟一部分好了。」

    范如笙的回答是用力的擁住她,他抱得那麼緊,以至於她連驚訝都忘記了,只能傻乎乎的看著不遠處的燈,貪婪著他懷裡的溫暖,一整晚的委屈便在這懷裡煙消雲散。

    兩個人坐在沙發上的時候,輕晚已經換好了兩根新蠟燭,本來她打算將飯菜都熱一下,可如笙不讓,說要她陪他坐坐,於是她只能陪他坐著。可是坐著就坐著,他都不說話,一直玩弄著她的手,她的手其實已經沒以前好看了,厚厚的繭子,一開始她還怪不好意思的。她問他:「你怎麼不說話啊?」

    他說:「為什麼不問我今天去做什麼了?」

    輕晚看向別出:「肯定有事的吧?是做家教做的很晚麼?」她在裝傻,她明明知道他剛才還跟茉落在一起。

    「不是。」他說,「晚上做完家教趕來的時候,茉落打電話給我說家裡有事,我就趕了過去,後來才知道她,媽和如蕭做了一大桌的菜為我慶生,那是她們的心意,我沒有理由不留下來,我以為你等不到我就會離開。」

    「嗯,好吧,看在你是因為這樣的理由而放我鴿子的份上,我就赦免你的罪吧。」她將頭靠在他的肩膀上,眉宇間出現了些許疲憊。

    他偏頭,瞧著她的側容:「昨天說的重要的事情就是為我慶生嗎?」

    她一愣,坐直身子,「這話是前天說的,雖然可惜了,不過還是要祝你生日快樂。」還有……我自己也生日快樂吧。

    她沒有說,不想徒增他的愧疚。

    「謝謝。」如笙頓了頓,「還有,對不起。」

    這已經是今晚的第二次跟她說對不起了,她知道依著如笙的性格要說出這三個字是很困難的,所以她也沒有什麼好計較的。她微微一笑,輕輕搖頭:「沒關係。」從兜裡掏出了一個包裝精緻的禮物盒,「這個送給你。」

    如笙接過,打開,「手錶?」他挑了挑眉,看上去,價格不菲。可是……

    「不許說不要。」輕晚難得霸道一次,「這個是用我打工的錢買的。」她的臉莫名的紅了起來,「嗯……你知道,我打工其實是為了追你,如果不是這個原因,我也不可能會有這筆錢,所以這些錢就當作是我給自己的一個獎勵,獎勵自己追到了你。」

    她說的有些失了邏輯,其實她只是想要找借口讓他收下,她瞭解他的性格,這麼名貴的東西,無論如何他都不會輕易收下的,不過,讓她最擔心的還是他會以為她是一個胡亂花錢,不懂節約的女生。

    「明天把工作辭了吧。」

    「啊?」輕晚千想萬想也沒想到他會這麼說,連忙急急的解釋,「如笙你聽我說……」

    「你聽我說。」他的鎮定打住了她的慌亂,她呆呆的望著他。如笙說:「我是因為家庭原因才打工的,你沒必要陪我,你的條件那麼好,應該把更多的精力放在學習上……」

    輕晚插嘴:「我沒有因為打工而荒廢學習!」

    如笙搖頭:「不一樣,至少你可以不用這麼累,如果換成我是你,絕對不會沒事給自己找苦吃。」他握著手掌心的那雙小手,儘管有繭子,但那天生的嬌嫩細緻卻依舊存在,與他的粗糙手掌相比起來,正如他們之間的差距一樣,「我們本就不是同類人,不應該有交集,所以我以前才會對你那麼冷淡,不只是你,其他人也是一樣。」

    「如笙……」

    如笙說:「大概你還不知道我家裡的情況吧。我是個孤兒,我有個妹妹,叫如蕭,我和她是被養母撿回來的,雖然她只是養母,但是在我和如蕭眼底,她早就跟親身母親沒什麼區別。從小到大,她都是靠撿垃圾為生的,她是一個善良的女人,因為小時候也被父母拋棄,所以她知道孤兒的滋味,聽說我是在大橋底下被她撿垃圾的時候發現的,那是一個大冬天,這樣的天氣,我全身都被凍的發紫,如果不是被她發現帶走,或許我就被凍死了。那天是十二月的第一天,於是便決定了我的生日,她為我取名如笙,意味如是重生的意思,她並不識字,有一次我病了,他帶我看病的時候醫生筆誤寫成了笙簫的笙。

    她靠著撿垃圾拉扯我長大本來就不容易,後來她又撿了如蕭回來,她寧願自己不吃,都要省給我和如蕭。到了我上學的年齡,她每天都在外面撿垃圾,那個時候如蕭就很懂事,也會跟在她身後幫忙撿東西,有時候甚至會趁我們不知道的時候扮成乞丐去街上乞討。我上中學的時候,如蕭差不多要念小學了,可是哪來的錢?那些錢供都要每天勒緊褲腰帶了,我趁著放學的時間去打工,媽更是每天起早貪黑的出去撿東西,有一天實在累的連動的力氣都沒有,躺在床上奄奄一息的樣子嚇壞了我們。我們想找人幫忙,可是路人都像避瘟神一樣的逃開,沒辦法,我們扶著她去醫院,可是我們身上沒有錢,連基本的保證金都交不起,苦苦哀求的結果是被人趕出了醫院。回到家,如蕭就哭著拉著我的手說:哥,我不念了,反正女孩子唸書也沒什麼用,哥,我可以出去洗盤子,我可以幫著家裡做事,哥,我真的不要再念了。從那晚開始,我認清了社會的殘酷,我在心裡發誓,這輩子,我不會甘於庸碌,我會成功,讓家人都過上好日子。因為那一次,母親身體變得更差了,這是讓我堅持學醫的原因。我不怕她們變成我的負擔,我只希望她們能過的好,她們是我在這個世界上最重要的人,即便是有時候這些壓力會把我壓得喘不過氣,但是我依然心甘情願,每一次看見母親和如蕭臉上多了的笑容,我覺得一切都值得。」

    聽著如笙從小到大的生活,輕晚感覺自己的心就跟坐過山車似的,「如笙,我相信你,我一直都知道你是一個有責任心,胸襟不凡的男生,我不會看錯的。」她柔情的望著他,憐惜他受過的苦。沒想到,他所經歷的竟是自己想也想不出的。有人連自己的生日都是隨便擬出來的麼?二十多年前的今天,他在大橋下被凍的差點死掉,而她呢?依然躺在溫暖的搖籃裡,享受著生日的愉快,多麼鮮明的對比。

    如笙歎息:「輕晚,我說這些不是要你同情我,我有義務,讓你知道你選擇的是一個怎樣的的人,或許我不能讓你過上很好的日子,尤其是我的家庭會給你帶來別人異樣的眼光,但是這些你必須知道,如果你現在後悔了,我們之間可以當作什麼事情都沒發生過。」

    「怎麼會後悔?」她坐起來,認真的看著他:「我喜歡的是范如笙這個人,跟你的家庭沒關係啊,你沒聽過愛屋及烏嗎?我喜歡你,我也會喜歡上你的家人,何況阿姨和如蕭都是那麼好的人。而且……而且……」輕晚垂下眸子,抓著他的大掌貼上她心臟的位置:「而且我一直都那麼那麼喜歡你,真的好喜歡你,難道你感覺不出來嗎?」

    感受著手掌下,那顆跳動的心,如笙胸口一暖,他用下巴摩挲著她的頭髮,依舊是沉沉一歎:「我只是擔心,有一天,你會後悔今天的選擇。」

    本來她想說不會,只要是你,她永遠都不會後悔,可是到了嘴邊,卻俏皮的變成:「如果真的擔心我會後悔的話,那從今天開始,你就對我好一些啊?」

    「……」

    「不要總是冷淡淡的樣子,多笑一下,你都不知道你笑起來有多好看。」

    如笙橫了她一眼:「得了,別得了便宜還賣乖。」

    「我哪有!」輕晚忽然狐狸一般的瞇著眼睛說,「如笙,你老實的告訴我,你是不是開始有點喜歡我了?」不然,他怎麼會跟她說這麼多?

    見如笙不回答,她便扯著他的手耍賴:「說嘛說嘛,喜歡我又不是什麼見不得人的事情,大不了我不到處亂講。」

    如笙映黑的眼睛瞅著她:「你……」他長歎一口氣,輕聲說:「你真的,真的……很笨。」

    笨就笨吧,也不用加兩個副詞吧。

    輕晚的大眼睛無辜的瞅著他。

    兩人眼神一下子對上了,周圍的空氣又安靜的過分,加上燭光昏暗,輕晚忽然就不說話了,電視上放到這樣的地方,一般都會做啥做啥的吧?她眨了眨眼,忽然閉了起來,心裡不停的在叫:親我,快親我吧。

    如笙正屏心靜氣的看著眼前的人,想著這個女生究竟是怎樣一種生物?有著小強一樣打不死的精神,不管怎麼受委屈了,也從不向他抱怨,依舊是給他一記微笑。

    這是他第一這麼專注接近的凝視她,她有著圓潤的下顎,粉白的一截脖頸露在藕色的V字毛衣外,就像她純淨的臉龐一樣,有人說女人都是水做得,他真的很想用力的掐一掐那粉嘟嘟的面頰,看看是不是真的會出水。可是手置於其上,忽然就變得很溫柔了,詭異的是蠟燭忽然被滅了,輕晚倏地睜開眼睛,黑漆漆的,什麼都看不見。

    「蠟燭怎麼滅了?」她反射性的站起來一腳踢在桌角上,痛的哇哇大叫不說,向前栽去。如笙立刻伸手來接住,她撲了個滿懷,手下意識抱住他的腰,臉紅如火。

    他非但沒拉開她的手,還將她整個人摟住。

    輕晚痛的不經大腦,抱怨道:「怎麼會突然滅了,又沒風……」

    嘴被壓下來的柔軟物體堵住。

    如果她沒猜錯,堵住她嘴巴的……應該是,如笙的……

    一直都很期待,那如漫畫線條般的唇吻人的感覺是怎樣的,在這之前都是她主動親他的,那應該不算吻吧?因為她不會將他的唇瓣輕輕的分開,然後把舌頭滑進去……

    她在黑暗中睜大眼,明顯的驚慌失措,期盼已久的事情真的做起來會讓人心跳加速到這種程度,唇舌香軟,馥郁清芬。他的吻讓人眩目,讓她帶著悸動與期待,有些膽怯,有些青澀地去回應,她的手還緊緊的抓著他的大衣,不停的告訴自己要記得,清楚的記得這一時刻,因為她已經看到了,幸福,現在離她最近,已經,就在觸手可及的地方。

    很久之後,四周還是一片黑暗,她氣喘吁吁的靠在他的懷裡,聽著他的心跳聲,竟和自己一樣的頻率。她傻傻的說:「如笙,你的心跳也好快。」

    他的胸口因笑聲而輕輕震動:「笨蛋,心不跳的人是死人。」

    她說:「那不一樣,這樣的你給我同於常人的感覺。」

    他的眉梢微挑:「難道我看起來是一個不平常的人?」

    「是啊,你都不知道的?你給別人看起來總是……算了,我不說,反正我覺得現在很好,我一定會記住今天。」

    因為這是她第一次離得他那麼近,那個冷漠驕傲的少年,不再那麼遙不可及。

    輕晚不是沒有愧疚的,那一整晚因為宿舍關門他們都沒有回去,兩人窩在餐廳裡睡了一夜。她的愧疚來源於,像如笙這麼忙碌的人,休息時間本來就少,如是沒有得到更好的睡眠,恐怕會更累吧?

    早上六點,宿舍已經開門了,以前輕晚最不習慣看見樓下經常站著情侶親親我我,難分難別,現在換成了她,說起來真是慚愧。

    「我真的上去了啊,你要是實在不行就請假休息一下吧,不要那麼累。」

    如笙好笑的看著她:「你這句話已經說了三遍了,有這麼多的時間,我都已經到寢室了。」

    「哪有那麼誇張。」輕晚嘟囔,依依不捨,「那我真上去了啊。」

    「第四遍了。」很無奈的語氣。

    輕晚轉身,走了幾步又回頭,看見他還站在原地,曾經聽人說過一個男人如果願意看著一個女人的離開背影,那麼這個女人就一定是幸福的。

    輕晚突然就覺得自己很幸福,走進宿舍大廳碰見了管理員阿姨,她甜甜的叫了一聲:「阿姨好。」

    然後傻傻的偷笑一溜煙跑上了五樓,以往覺得爬樓層是最累贅的事,如今卻覺得如此輕鬆。

    宿舍的人還在睡覺,今天早上沒課,大家都計劃好了睡懶覺。

    蘇藝聽到開門的聲響,迷迷糊糊的抬起頭,說了句:「回來了……」然後又趴下去睡著了。

    輕晚輕手輕腳的來到洗漱台,擠牙膏,刷牙,洗臉,一切都進行的很歡樂,然後她呆呆的望著鏡子中的自己,總覺得有什麼不一樣了,究竟是什麼?她也說不出來,於是她又對著鏡子傻傻的笑,後來蘇藝起來的時候就問她:「你早上在幹嘛呢?一個人對著鏡子笑了那麼久。」

    她笑的像找到了組織樣的,那個誰說的,戀愛中的女人都是神經病。

    有了那一次的甜蜜,後來在交往中的吻就變得順其自然的多了。不過也只是偶爾在自習完後送她回來的路上某個比較隱蔽黑暗的地方。如笙不喜歡像大多數情侶一樣在很多人面前摟摟抱抱親親我我,即便是真的戀愛了,他的時間也很少,輕晚雖然跟的緊,但是實際上也沒有得到多少時間,每當他因為忙碌而忽略了她用滿是歉疚的眼神望著她時,她總是微微淺笑,要他別放在心上。

    蘇藝總是說她是一個容易忘記煩惱的人,不會太過於計較,所以每天總是那麼快樂,以至於她自己也認為自己就是這樣的一種人。很久以後她才知道,那其實是一種委屈的求全,因為你愛上的人是這樣的,你便要不計較的將就。

    她有太多的回憶在圖書館與宿舍的那條羊腸小道上,他會在這裡親吻她,她會膩在他的懷裡,玩著他那雙長滿繭子的大手掌,偶爾一抬頭,他英俊的側臉就在呼吸之間,她會忍不住偷偷印上一個輕吻,然後迅速的低下頭,裝作害羞。她喜歡他溫暖的懷抱,喜歡他冰冷而柔軟的唇,喜歡他深邃的瞳仁裡只有她一人,喜歡沉浸在他的氣息裡,細細體味愛一個人的幸福。

    漸漸熟悉了之後,輕晚知道如笙的骨子裡其實是一個很溫柔很細心的男生,他會在她摔跤的時候抓住她的手,將她抱緊,他會在她生氣的時候遞小紙條來找她和好,吃飯的時候有米粒在她嘴角,他會替她擦掉。他喜歡與她十指緊扣,額頭相觸。那個時候他們的幸福,路人都可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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