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頭用盡了一天當用的力氣,在傍晚時刻灑出疲倦的夕陽光色,就此將黑風寨染成一片幽紅。
自從接收了西中鎮上百口的避難者,冷清的黑風寨熱鬧起來,糧食卻供給不足供。大當家利用這個機會,讓紅娘和呂雉下山捕獵,僅此二人並無其它幫手。他的良苦用心可謂是昭然若揭,紅娘看在眼裡記在心上,而一向聰明的呂雉在感情方面卻顯得愚鈍。
雖然呂雉裝腔作勢地拿著弩,可他絲毫不懂捕獵。在這一眼看不到邊際的深山老林裡,他連保護自己的能力都沒有,又何談捕獵呢?
黑風山地勢險峻,毒蟲野獸數不勝數,對紅娘而言可謂是司空見慣,對於初來乍到的呂雉卻是步步驚心。面對這樣一個環境,怎麼可能會沒有危險!遇到危險紅娘又怎忍心袖手旁觀,這是大當家有意而為之。
可紅娘並沒有把呂雉往深山裡帶,只經過相對安全的小溪和山澗。就算兩人平淡地走完全程,紅娘也不想看見他遇到任何危險,這樣的機會她寧願不要。
走了好久也沒見到野豬的蹤跡,於是呂雉不停地發牢騷,「你到底認不認識路?」好像紅娘做了錯事一樣。
「再往前一點!」夕陽落在紅娘的指尖,折入眼簾的是一抹難以訴說的苦衷。
「那我再相信你一次!」呂雉迎著夕陽餘暉,倒影落在紅娘的視線裡。
草叢無規律地亂抖,裡面發出野豬哼哧哼哧的叫聲。呂雉欣喜若狂地舉起弩,因為不熟練的原因,還沒等瞄準就把箭射了出去,沒有擊中野豬反倒打草驚蛇。野豬在草叢裡亂撞,呂雉在後面緊追,弩上的雙手顯得極其笨拙。
野豬速度迅捷,卻不慎勿入沼澤地,走投無路一時情急,反朝呂雉狠撞過來。呂雉猝不及防地愣在當場,幸好紅娘挺身而出,上演了一幕女子版的英雄救美。呂雉是安然無恙了,可紅娘的小腿卻被野豬牙割傷,血大滴大滴地湧出。
「別跑!」呂雉向野豬緊追兩步,又把頭扭了回來,「你怎麼了?」
紅娘忍住小腿的劇痛,堅強地挺起身子,「我沒事……」
「流了這麼多血還說沒事?」呂雉把紅娘攙扶到一塊大青石上,撕碎了衣服,包紮傷時顯得十分笨拙。可正是這簡單的動作,卻在紅娘心裡升起了一把火,讓她感到無比的溫暖。
紅娘並沒想到平時玩世不恭的呂雉,細細起來竟然會這般溫柔,於是紅娘發自內心地笑出了聲,「你笑什麼呢?居然還能笑得出來!」呂雉神色微急,動作輕柔,半蹲在紅娘的腿前微微舉目,語氣中透露著小小的責怪。
這裡距山寨不算遠也不算近,索性呂雉背起紅娘,踏著小溪與微黑的天色,一步兩步地邁動著。紅娘心安理得地趴在上面,尖尖的下巴緊貼在呂雉肩上,嘴角勾勒著幸福的弧度,微閉的雙目似乎在享受這美妙的一刻。
眼看山寨出現在眼前,呂雉的腳卻如同鑲了釘子,無論如何也邁不開步子。在他和山寨之間出現了兩道身影,距離他最近的是一個騎著黑馬,身披盔甲的血屍。越過黑馬一個身著道袍,手持桃木劍的青年立在風中,衣袂隨著黑馬的尾巴,在風的威脅下飄搖不定。
「這是什麼東西?」紅娘脫口而出。
真可謂屋漏偏逢連陰雨,半路居然遇到這麼個怪東西。呂雉提了提背上的紅娘,躡手躡腳地向後撤步,「這傢伙一定不好惹!」
血屍來自西周墓葬群,與乾屍不同,它的身上不斷滴著黑血,遠遠看去足矣令人喪膽。遇到這麼可怕的傢伙,哪有冒險的道理,於是呂雉現在唯一做的,就是從哪裡來,退回哪裡去,之後再另尋出路。
後退絕不超過十步,血屍似乎有所察覺,立馬甩來血淋淋的目光,嚇得呂雉驚出了一身冷汗。他雙腿不加思索地釘在地上,喉嚨不斷地嚥著唾液,就連紅娘都聽見他粗重的喘息,甚至有汗水透過他的後背,洇濕了紅娘胸前的衣領。
正所謂柿子挑軟的捏,血屍當然不傻,明知那道士不好對付還要硬碰硬,實在不是明智之舉。於是它慢慢轉身,馬頭就此對準了呂雉與紅娘,並且發出豺狼一般的嚎叫,又如鬥牛一般向前衝擊。
強大的衝擊力驚醒巢息的飛鳥,它們成群結伴地飛起,預示著即將上演的血災。黑馬與風擦肩而過,像是出弓之箭與空氣相撞,發出刺耳的驚吼。那速度帶來的威脅是可想而知,單單與其相撞便會五臟俱裂,筋脈寸斷。
就算背上沒有紅娘,呂雉恐怕也是無力躲閃。他還未能及時做出反應,黑馬已經飛馳到了面前。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那匹馬猛地停住腳步,如同緊急剎車一般,揚起了滿地的塵土。
「不要!」聲音劃破寂空,在山谷間迴盪,卻不知道誰的驚吼。
血屍之所以從兇惡轉為平靜,是因為它聽見了一個極其熟悉的聲音。當它轉身背對著呂雉,尋聲望去時,眼中的殺戮不知去向,取而代之的是恭敬和臣服。這聲音當然不是那名道士,而是從道士身後的黑風寨中傳來的。
血屍騎著黑馬,以更加瘋狂的速度,朝著黑風寨飛馳。彷彿聽見的不是驚吼,而是招魂般的命令。
呂雉和紅娘都驚呆了,就連那名道士也不知所措地愣在原地。
此時此刻的黑風寨裡可謂是人仰馬翻,早已亂成了一團。
這裡是在西中鎮之後人氣最重的地方,殭屍定然會嗅著人氣湧現在這裡。
紅娘和呂雉離開沒有多久,天色便暗了下來,小風嗖嗖地吹著,和平時一樣一切都很安靜。可就在人們鬆懈之時,殭屍群蜂擁而至,如同浩浩蕩蕩的軍隊,又彷彿坍塌的黑夜沿著地平線壓來。
殭屍如同狼入羊群,寨中的人們猝不及防,當然也就不戰自敗。
頓時之間如同前線潰逃的軍隊,所有的鬥志都被恐怖的叫聲擊破,連丁點防抗的餘力都沒有。所以只要被殭屍抓住,跟已經被鱷魚吞掉沒什麼區別。大當家的率領眾弟兄,和殭屍群來了一場以卵擊石的火拚,到頭來卻弄了個傷亡慘重。
在鴨子的目光裡,一具乾屍手持著�袑騑陷釭瑪�刀,正朝著一個尚不懂事的孩童猛劈。
她實在不忍看見這觸目驚心的殺虐,卻又不知道如何是好,於是不由自主地驚吼道:「不要!」
不光是那具乾屍,整個屍群都把目光聚集到鴨子身上,眼睛中的仇視和殺虐突然不知去向,取而代之的是恭敬和臣服。
這不尋常的一幕引來所有人的驚恐,似乎即將又一場可怕的災難,會發生在鴨子身上。可事實往往出乎意料,群屍並對鴨子造成威脅,反而像是接收到某種命令,放棄這場伯仲懸殊的屠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