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過兩天的採購和準備,送朱梅所應有的一切東西都已齊全了,小弟臨時暫住的那兩間南屋裡,擺滿孩子用的衣物和二姐的吃食。娘猶自恐怕遺漏了什麼,一面和父親清點查看那些東西,一面說:「你再仔細想想,看有啥應該買還沒有買,別讓孩子受了委屈。」父親說:「該買的都買了,不缺啥了。咦,那輛嬰兒車上的螺絲咋掉了一個,肯定是治軍弄掉的。」娘說:「你甭管它是誰弄掉的,咋掉的,上好不就中了嘛。」父親蹲下身子上螺絲說:「現在的東西,質量真不如從前了,你看這車,還沒動頭哩,螺絲先掉了一個,幸虧發現得早,要是送到人家家裡了,還沒發現,人家又該說咱不捨得花錢,買的東西不好了,其實這是最好的嬰兒車了。翠花有豆豆的時候,咱買的嬰兒車,比這便宜一半還多,質量卻很好,到現在還好得很。對了,前幾天翠花叫我給她辦二胎准生證,說是想要個閨女。」 娘說:「啥時候的事兒?」父親說:「啥時候,噢,就是你跟馬二嫂一塊去打面那天。」娘說:「這不是好多天了嗎,你咋才說啊。」父親說:「才想起來。」
娘說:「說了你就忘在腦後了,啥時候給她辦啊。」父親說:「給她辦好了,也給她送去了。」娘說:「我說你呀,那心裡也不知道都想啥哩,翠花也沒吭氣啊。」父親說:「吭啥氣啊,捂還摀住哩。」娘說:「也不是捂的事兒啊,趕明兒出身了,除了瞎子看不見。」父親說:「也是的,不過有准生證,咱也不怕。」說著,站起身拍拍手,走到院子裡,點燃一支煙吸了兩口,又說:「我到外面轉轉。」娘說:「你轉啥,後邊房子上的瓦我看往下退了,你找人拾掇拾掇。」父親說:「在家裡往哪兒找人去啊。」娘說:「中中,那你轉去吧。治國他們幾個也不知道上哪兒玩去了。」父親說:「去採訪了吧。」一面說一面往外走。剛出大門,迎面遇見小蘭的娘用毛巾兜著幾個雞蛋走過來,忙笑著說:「你看你,來就來了,還拿它幹啥,留著給孩子吃吧。」 小蘭的娘說:「自家雞下的,別嫌少。我才聽說蓮花生了一個胖小子,你真有福氣。」父親說:「是啊是啊,來,我接著。」小蘭的娘說:「不用接了,你該忙忙去吧,治國他娘不是在家裡哩。」父親說:「她在家裡我也不能往外走啊,你輕易不來,咋弄也得陪你說說話。」說著,把小蘭的娘讓進院子。娘聽到說話聲,從堂屋裡迎出來,又是一番客套,將她請進堂屋,坐下說話。因想起小可憐,不知她現在情形如何,娘說:「你最近有沒有去看過小蘭?」小蘭的娘說:「家裡那一攤子,我哪兒走出去了啊,沒去看過。」娘說:「也是的,居家過日子,看著沒啥事兒,摸索摸索就是一天。」小蘭的娘說:「誰說不是的哩,前兩天我夢見她了,擱我臉前頭哭,我心裡可不是滋味了,說是去看看,她大攔著不讓去,小三又病了,咳嗽發燒,一耽誤就沒去成。」父親說:「老王也是的,即便閨女有天大的不是,可畢竟還是閨女,哪能這個樣子哩,都過去這麼長時間了,外甥女也一歲多了,趕明兒我見了他再好好勸勸他。」小蘭的娘說:「那敢情好。」娘說:「小三得的啥病啊?」小蘭的娘說:「也不是啥病,就是感冒了,吃了兩天藥就好了。」 娘說:「那就好,對了,我聽說小——」轉而想還是不要把小可憐生病的事兒告訴她了,就轉變話頭說:「我聽說你家小三說媒了。」小蘭的娘說:「就是他三嬸子提了一下,往下來就沒再講。」娘說:「還小著哩,今年才十七吧,不急。」
小蘭的娘說:「是啊,我該回去了。」說著,站起來。娘和父親也忙站起來說:「慌啥哩,再坐一會兒。」小蘭的娘說:「不了,家裡還有事兒哩。」娘說:「那你把雞蛋拿回去,給孩子吃。」小蘭的娘說:「我都拿來了,再拿回去,算咋說啊,雖說少,也是我的一點心意不是。」娘說:「那中,我留下了。」將雞蛋拾到茶几上,把毛巾遞給小蘭的娘,並和父親一起把她送出大門。看著她走遠了,娘說:「我沒敢跟她說小可憐生病住院的事兒,話到嘴邊又嚥回去了,怕她到現在還不知道哩。」父親說:「不說也罷,你回去吧,我出去轉轉。」娘說:「你咋還出去轉呀。」父親說:「啥叫我還出去轉啊,剛才不是沒走掉嘛。」娘說:「那你走啊,你前腳出去,我後腳也出去,就該我一個人呆在家裡啊。」父親說:「你看你,心裡又不平衡了不是,沒人過來收拾房子,你可別怪我。」娘說:「我自個不會上去收拾啊。」父親說:「你多能耐啊,多本事啊,咱村子裡馬上就盛不下你了。」娘白了父親一眼說:「死樣兒,跟我回家。」 由於不知道二姐已經搬回自己家裡,父親和娘帶著人拉著東西滿面春風的來到宋希凌家,聽他兩口子說二姐嫌在這兒不方便,回自個的小家享受方便去了,嘴上罵二姐不曉事理,心裡卻十分的窩火。王小波待了一會兒,笑說道:「那俺們去看看二姐吧。」宋希凌說:「中中,你們還不知道路吧,叫宋英帶你們過去。」回頭叫宋英。因不聽應聲,罵道:「這個死丫頭,剛才還在這兒,一轉眼又跑哪兒去了。」他老婆說:「好像跟治軍一塊兒跑出去了,說不定去她嫂子那兒了吧,要不我帶他們過去吧。」娘忙說:「還是我去吧,一會兒她幾個姑該來到了。」宋希凌說:「也中,你先跟他們過去,等人都到齊了,俺們再過去。」 一離開宋希凌的家,王小波就忍不住說:「聽聽他兩口子說的啥話,回自個的小家享受方便去了,還是他們沒把二姐伺候好,要是伺候得百樣兒都順心,二姐能回去嗎。」許曉說:「回去也就罷了,總得說一聲吧,打個電話總可以吧,咱們就直接去二姐家了,還用跑到他家裡聽那些話,東西也都擱那兒了,誰知道他們會不會藏起來一些東西呢。」於雁南說:「還不至於吧。」娘說:「別說了,叫人家聽見了不好。咳,這樣也好,反正她家裡也擱不下。」王小波說:「那點東西都擱不下,二姐住的房子能有多小啊。」娘說:「也不算小了。」說著,來到二姐家。小弟和宋英果然在這兒,倆人坐在電視機前一邊看電視一邊說悄悄話,對眾人的到來視而不見。二姐見了王小波和許曉,高興得不得了,拉著她倆的手捨不得鬆開。娘在床前站了一會兒,或許是因為插不上嘴說不上話自覺無趣吧,走出臥室,來到客廳。於雁南忙從沙發上站起來,給娘讓座。
娘說:「你坐吧,我到灶屋裡看看。」 灶屋裡的案板上、灶台上擺滿了盤子碗,有沒用著看上去稍微乾淨的,也有用過了沒有刷粘了一層子飯結巴的。炒鍋許久沒用生了�蛂A菜鏟子粘在了鍋底子上。垃圾桶裡一桶垃圾,桶四周的地上也堆滿了垃圾。電飯鍋裡還有半鍋米飯。另一個蒸饃鍋裡盛了大半鍋水,上面漂浮著碎菜葉子。洗菜池裡有碎麵條、米粒、菜梗、菜葉,還有一個粘了一層子油棕的盤子和一雙竹筷子,厚厚的污垢遮蓋了它原有的亮晶色。總之,灶屋不是灶屋,而是垃圾場。娘一面洗涮鍋碗瓢盆,一面禁不住的陣陣心酸,眼裡含著淚水,暗自埋怨宋健太懶,同時也猜測他娘大概一直就沒有來過。 許曉忽然乾嘔起來。二姐和王小波都嚇了一跳,忙問她咋了。我和於雁南也來到臥室,問她哪兒不舒服。許曉搖著手說:「沒事兒,就是受不了小孩子的奶腥氣。」王小波說:「還有這樣的人呢,小孩子的奶腥氣多好聞啊。」二姐說:「她的胃淺。你要是實在受不了,就到客廳裡看電視去。」許曉說:「不用,我得努力適應這種氣味。」於雁南說:「這就對了,不然等你生了小孩,只能送人了,或者乾脆不生。」許曉說:「幹嘛送人呀,不生更不行,不生誰願意要我啊。」一語未了,又乾嘔起來。王小波說:「好了好了,你別在這兒呆著了,我看著都替你難受。」許曉噙著眼淚說:「我的媽呀。我實在堅持不下去了。我的道行太淺了。小波咱今兒個先說好,等你有了小寶寶,一定得讓我在你那兒多修煉幾天。」王小波說:「那是後話,你這會兒先出去吧。」二姐說:「對了,小波你啥時候結婚啊,我還急著吃你的喜糖哩。」許曉說:「你倆探討這個問題吧,我就不參與了。」說著,離開臥室,見娘在灶屋裡忙活,便過去幫忙。 我和於雁南也回到客廳,有一句沒一句的閒聊。二姐見身邊沒了旁人,問王小波說:「你知道治國跟小芳因為啥不知道。」王小波說:「不知道,也問過治國幾回,他不說,就沒再問。」二姐說:「原想著他倆怪合適,誰知道鬧成現在這個樣子,說來說去都是治國的不是。治國還吃著藥沒。」王小波說:「吃著的吧,不太清楚,我去他那兒的機會不多,見個面也都是在外面,很少到家裡去,不過許曉倒是經常去他那兒,一會兒你問問許曉。」二姐說:「問啥啊,不問了。都是巧兒鬧的。」王小波說:「咋又挨著巧兒了。」
二姐說:「挨不著她挨著誰了啊,沒有她,哪兒有這麼多事兒啊。」王小波說:「也是的。咋沒見宋健啊,他人呢。」二姐說:「說是去接你們,誰知道又跑哪兒去了。」王小波說:「你事先就沒跟大爺大娘說你在這兒住著呢。」二姐說:「說了,我叫宋健給俺娘打電話,叫他們直接到這兒來,可能是俺大和俺娘覺得直接到這兒來東西沒地方擱吧,這才沒有直接來。」王小波說:「或許是吧。」 許曉帶著一手水走過來說:「這個宋健也太懶了點吧,一個灶屋裡髒得跟豬窩了,還沒豬窩乾淨哩。」二姐說:「是我不叫他拾掇的,吃一頓飯拾掇一回,麻煩。」王小波說:「這可不像你二姐說的話,在家裡應閨女的時候,一個家裡裡裡外外收拾得多乾淨啊,難道說一出嫁成了媳婦就變懶惰了。」許曉說:「你聽她說,她這是在為宋健開脫呢,不過二姐你也有責任。對了,我還得去倒垃圾呢。」二姐說:「你不知道倒哪兒,叫治軍去。」說完,叫小弟去倒垃圾。娘說:「誰也不叫倒,我倒去。」提著垃圾桶穿過客廳,留下一股子酸臭味。
娘剛把廚房收拾乾淨,大姑、二姑、三姑、文麗、文華媳婦、文瑞、蘇珍珍和幾個小孩便到了,房間裡立時充滿了歡聲笑語。娘在心裡說:「總算沒有讓閨女丟人。」大姐隨後也來到了,一進門就說:「算咋回事啊,不在那邊過月子,東西卻都擱在了那邊,蓮花你是咋辦的事兒,你是沒手機還是不知道家裡的電話號碼,就不會打電話說一聲嗎,一個個都跑那邊去了,又都走真遠的路上這邊來。」娘說:「你想幹啥,一到這兒就咋呼,咋呼啥,走兩步把你的腳走大了是咋的。」大姐說:「別說走兩步,就是走十步,也走大不了腳,我是生蓮花的氣,太不會辦事兒了。」娘說:「不怪她,是我沒對你說,我和恁大覺得東西放在那邊好看。」大姐說:「是好看了,可能不能吃到嘴裡還另說哩,早知道我就不帶東西了,光拿錢。」娘說:「你就別再嘟囔了,豆豆哩。」大姐說:「跟他姥爺在那兒哩。」一語未了,侯月娥和歐陽惠萍結伴走了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