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於射擊場上只剩下那一個槍響，槍位裡以極穩定的節奏爆發著槍火，以及一個紋絲不動的人形。瞠目結舌的包括了這批很見過世面的老Ａ，望遠鏡忽然成了搶手貨，因為他們得用望遠鏡才能看見那名射手擊倒的靶子。蕌
吳哲喃喃地道：「聽這槍聲莫不是光耀千秋的八一槓？一把八一老槓打這麼遠？」蕌
「聽說是當地的槍王。」蕌
「這不是槍王，是妖精。」蕌
許三多一直在他們身邊沉默地看著，他第一個注意到從那邊怒氣沖沖過來的袁朗，袁朗從來沒有這樣怒形於色，一個基地的軍官追在他身後解釋：「可這個人是集團軍力薦呀！他的成績你也看見了！大家都看見了！」蕌
袁朗：「那當然！這是一個最在意成績的人！」蕌
軍官：「我知道你注重什麼，可成績也是一個標尺。」蕌
「他已經被淘汰過一次！你可以自己去問他原因！我用不著他來這裡表演扣動扳機和擊中目標！因為他和我的士兵根本不是一個目標！」蕌
許三多轉頭看著那名一直趴伏的槍手，那邊現在終於打掉了所有別人難以企及的靶子，一言不發地起身，在自己的位置上立正。蕌
許三多目不轉睛地看著。蕌
齊桓從望遠鏡裡看著，放下望遠鏡，面色變得很難看。蕌
那個人正是成才。蕌
兩隊兵站在食堂外，一夜辛苦後在等待自己的早餐。蕌
嚴苛歸嚴苛，禮貌是禮貌，老Ａ們原地不動，讓兄弟單位的人先進食堂。蕌
許三多一直盯著隊尾的成才，並且在等待一個他們最接近的時機。蕌
成才終於從他身邊走過。蕌
許三多：「成才？」蕌
成才看看他，微笑：「家裡還好？」蕌
許三多：「還好……成才。」他笑得簡直是心滿意足，也並不想表述什麼，就是高興。蕌
成才：「你說得對，我們不能讓自己太舒服。」蕌
許三多：「所以你又來了。」蕌
吳哲在身邊拉他，而成才隨隊進了食堂。許三多回頭便看見吳哲的苦笑和齊桓繃著的臉，後者比較罕見。蕌
齊桓：「許三多，你違規了。我們禁止與選拔者接觸。」蕌
許三多：「是。」蕌
他看著成才的背影。近在咫尺，兩個世界。蕌
袁朗沒有吃飯，他在電腦上點擊即將用到的衛星地圖，門外的報告聲也沒讓他目光偏移。蕌
進來的是許三多。蕌
袁朗臉上也去盡了笑紋，他知道是為了成才。最後看了一眼屏幕上的地圖，索性摁了休眠鍵：「有話就說吧。」蕌
許三多：「您會接受他嗎？」蕌
袁朗：「不會。如果我先期看過名單，他就不用麻煩跑這趟了。」蕌
「但是……」蕌
袁朗生生給他截斷：「你和他相交幾年了？」蕌
「從小到大。」蕌
「你對他有過判斷嗎？」蕌
許三多：「什麼是判斷呢？」蕌
「在商場上，這個人是否可以合作？在戰場上，這個隊友是否比敵人更危險，如果團體的目標他從來沒進過腦子。」蕌
「沒有。但是……」蕌
袁朗再次打斷了他：「想來也沒有，而我判斷過了，就是這樣。」蕌
「但是成才現在不是這樣的……」蕌
「選拔的時候我最費心考察的是你們的潛質，在潛質上沒有現在、過去和將來。」蕌
「這不公平啊，他的成績我們都看著，而且不光是射擊上……」蕌
「不過是又一次頂著壓力而已，這個你不用替我擔心。」蕌
袁朗又摁了下電腦的啟動鍵：「我們都很忙。」蕌
許三多看了他兩眼，悻悻地出去。蕌
基地裡，陽光在樹林間流動，許三多在樹林間走動。蕌
樹林外一隊汗流浹背兼精疲力竭的兵在老Ａ呼喝的口令下跑了過去，那是那隊待選者，去迎接他們下一場鬼知道什麼內容的考驗。蕌
許三多呆呆看著隊尾的成才。蕌
他彷彿看見當年的成才對著自己微笑，但那種笑容從臉上漸漸淡去。蕌
陽光晃得他目眩。許三多知道，他其實是一個一直被人照顧的人，一個還欠著所有人債務的人。所以他再次折回了身去。蕌
袁朗的電腦剛自啟動完畢，他又回到自己的地圖世界。蕌
門外：「報告！」蕌
仍是許三多，袁朗皺了皺眉：「進來。」蕌
進來的許三多不像方纔那樣沒理沒氣，而是一股子破釜沉舟。蕌
袁朗：「還是那件事？」蕌
「是的。」蕌
「許三多，我為什麼不選擇齊桓？我們明明有足夠的人手。」蕌
許三多愣了一下，這愣一下可讓他銳氣盡失：「是啊，為什麼不是齊桓？」蕌
「因為你們配合得太好，太過默契。」蕌
「這不是好事嗎？」蕌
「你、我、吳哲、齊桓，這個組隊太理想了，真到了戰時不會有這麼理想的組合。被打殘的一連遇上全建制的二連怎麼辦？與大隊失散的你碰上一個還想作戰的友軍怎麼辦？不同戰區的Ａ集團軍要和Ｂ集團軍整合作戰怎麼辦？」蕌
「我……好像明白一點了。」蕌
「對了，齊桓和我們不會有任何計較，把他剔出名單他也毫無怨言。可一個陌生人呢？計較爭強，從沒試過配合，完全是另一支部隊的風格和習慣，現在你們得試著適應和容忍了，人與人之間的瑣事與戰術等重，真打起來也別忘了這點。」蕌
「我想我明白了。」蕌
「所以成才是絕不合適的，拋開我的判斷，我們都認識他，並且有一個不算太好的印象。」蕌
「那個印象也許是不對的。」蕌
「我會試試。但是……」蕌
「我知道啦。」許三多打算出去，「成才不合適。」蕌
袁朗：「許三多，如果你真要跟人爭論一件事，堅持立場，不要被人轉移方向。你進來是要跟我說成才的，可被我繞到齊桓了。」蕌
許三多：「啊？可你在說很認真的事啊。你也說應該認真聽人說話的。」蕌
「我說是我說，你做是你做。堅持就不能聽人說話了嗎？」袁朗笑了笑，「這只是對你說的，跟剛談的事情無關，那件事情不會逆轉。」蕌
於是許三多這次出去時比上次更加沮喪。蕌
袁朗再次打開電腦，他剛才又摁了休眠鍵，這回剛開始啟動門就又響了。蕌
許三多：「報告！」蕌
袁朗這回終於見了點惱火，他也不再用休眠鍵，把電腦合上的時候也用了點力度。蕌
袁朗：「進來。」蕌
許三多這次進來的時候再也不是理不直氣不壯，也不是狗急跳牆，而是跟平常一樣。蕌
袁朗：「是別的事情吧？哪怕就問我吃過沒有呢？」蕌
許三多：「成才。」蕌
袁朗苦笑。蕌
許三多：「我現在堅持我的立場了。成才很合適，您剛才那麼一說，成才更合適。」蕌
袁朗：「你改正錯誤還真快，可這件事我才是判定者，我判定我沒錯。」蕌
許三多：「您剛才說一個陌生人可以讓我們鍛煉適應和容忍。」蕌
袁朗：「我說了。」蕌
許三多：「那我們，就不能適應和容忍印象都不太好的成才？那不是更好的鍛煉嗎？您帶他來這，讓他看天外有天，再把他批一通就走人了。不拋棄不放棄，您拋棄他了嗎？」蕌
袁朗：「噯，要這麼說我拋棄的人就多了。」蕌
許三多：「不一樣。你把他做人的根基都打沒了，唯一一個。」蕌
袁朗：「重新起跑並不是一件壞事……」蕌
「您也承認他現在重新起跑，但是您不讓他跑。」許三多補充，「就是說心有成見。」蕌
袁朗：「你出門喘口氣就能說起來了，一直藏著？」蕌
「我急了。」蕌
「這事上你無法分清個人和團體。」蕌
「您也沒有分清，您還完全放棄糾正舊有觀點，連我都在改正錯誤，您說堅持立場我就堅持了。」蕌
「許三多，這麼說我真有點重了。」蕌
「我知道……您是這輩子幫我最多的人，真的比誰都多。」蕌
「跟這沒關係。二十多歲也別說這輩子，我說都牙酸。」蕌
「所以如果您錯了我就忍不住要說出來。」蕌
袁朗歎口氣：「我要再說我沒錯就孩子氣了。另外我以後也不跟你辯了，咬定青山不放鬆，吳哲也要被你崩掉牙，你是辯神。」蕌
「我就覺得您說的原因都不是否定他的原因，有點閃爍。」許三多終於看了看袁朗表情。蕌
「好吧，真正原因。」袁朗先狠狠瞪了許三多一眼，「我無法判定。」蕌
「什麼……無法判定？」蕌
「他已經經歷過一次了，不，該說他沒有經歷，他選擇逃避。從今後我的所有手段對他無效，他對這裡所有的東西都是這樣的認知『假的，我要表現。』好吧，我信你說的，他不是那樣了，我也看到，他比以前要穩。看起來真誠的表現不叫真誠，顧忌他人也不叫顧及他人。我現在根本無法判斷他的真假，他也太清楚這裡要的是什麼。」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