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朗臉上卻帶了點壞笑，因為身邊這兩兵舉起的手，一直就放不下來。蕌
袁朗：「這裡的軍人職業化，所以隨便拎個都是尉官。很遺憾，咱們現在的職業化還不能達到尉官以下。」蕌
成才好奇：「沒有兵嗎？」蕌
袁朗提醒他們：「看他們瞧你們的眼神。」蕌
一隊全副武裝的老Ａ跑過，許三多和成才下意識看著對方，而一個隊的目光看得他們把頭轉了回來。蕌
袁朗笑樂：「恭喜，回頭率百分之九十-，以士官身份來這受訓的是稀罕物。」蕌
他們最後停在了一棟軍營樓前。袁朗說：「這就算到了，你們的臨時宿舍，對面是我們正規軍的宿舍，我很希望你們能盡快搬到那邊去。」蕌
成才自信地告訴他：「我們一准搬過去！」蕌
袁朗笑了笑說：「臨別贈言，綜合素質就是隨時隨地，一切。齊桓！齊桓！」蕌
隨著袁朗的叫喚，一個渾身精武之氣的中尉跑了過來。許三多和成才都沒見過他，而現在的齊桓看許三多和成才像是塊要往人臉上砸的鐵板，再看向袁朗時就有點阿諛。蕌
齊桓說：「到！」蕌
袁朗問：「受訓人員到齊了沒有？」蕌
齊桓說：「應到四十二人，實到四十人！都已經安排了住處。」蕌
袁朗說：「最後兩個你帶走，我不操心了。」蕌
齊桓：「沒好地方了。」蕌
袁朗：「找地方塞進去拉倒，就倆士官。」蕌
齊桓：「哦，兵豆子倒好說。」蕌
許三多和成才徹底愣住，這一校官一尉官市井俚語十足的對話，加上徹底的漫不經心在他們的軍事生涯中從未見過。蕌
袁朗：「那就塞下來了。我去瞧你嫂子了。」蕌
齊桓：「嗯哪。撂這得了。」蕌
袁朗揮下手，像對齊桓又像對目瞪口呆的那倆：「拜拜。」蕌
兩人看著袁朗優哉游哉地往別處走去。蕌
「姓名？單位？」齊桓問道，「這是例行公事。」蕌
成才：「Ｗ集團軍Ｔ師三五三團機步三連一級士官成才！」蕌
許三多：「Ｗ集團軍Ｔ師三五三團偵察七連一級士官許三多！」蕌
齊桓：「一個團的了不起嗎？要喊那麼大聲？」他一直把名冊翻到最後才畫了鉤，「瞧你們排多後，麻煩。」蕌
許三多兩個戳著，尉官訓話，再沒理也得這麼戳著。齊桓對地上的包踢了一腳，絕對不是輕踢：「行李？」蕌
成才：「對。」蕌
齊桓：「你有權評價上級問話的對錯嗎？」蕌
這語氣即使連許三多也為之氣結。蕌
成才面色通紅：「是！」蕌
齊桓：「全部上交。連你們的隨身衣物待會都要換了，我們送得起——真是不知道幹嗎攬這種賠本買賣？」說著又給了行李一腳，「來個人拖走。」蕌
許三多：「報告！」蕌
齊桓：「說。」蕌
許三多：「能不能輕點？……那是我戰友送的東西。」蕌
齊桓：「哦，你有情義。」他對過來拿行李的一名老Ａ，「重放，重重放。」蕌
齊桓名冊拿在手上，手背在背後，一名年青的尉官走得像個老幹部的姿態，兩人跟在後邊。蕌
很窄的樓梯前倒有兩名哨兵，哨兵稍稍讓寬了道，然後又把那條通道封上了。成才回頭看了一眼，這顯然是表示不可自由出入。蕌
齊桓上著樓梯，頭也不回地在跟兩人說著規則，即使在兩人新兵時也沒受過這樣的不友好和蔑視。蕌
「這裡九點鐘熄燈，六點鐘至六點半，洗漱、早飯，十二點和下午六點，午飯和晚飯教官有權隨時對此做出修改。不許私自下樓，外出要得到教官或我的批准；不許私自前往其他宿舍；不許與基地人員私下接觸；不許打聽你們在特訓期的得分；不許使用任何私人通信器材與外界聯絡；你們的信一律交給我寄發；訓練期間稱呼名字一律使用編號……」蕌
聽後，成才的臉上出現了不滿，他說：「就是說這幾個月我們只能在這棟樓上活動了。」蕌
齊桓面無表情地看著他：「還有，除教官和我之外，你們不能跟任何基地人員私下交流。有意見嗎？」蕌
許三多和成才都讓他那冷冰冰的目光刺得縮了一下。蕌
許三多回答道：「沒有意見。」蕌
齊桓說：「你的編號４１，你的編號４２。內務方面懶得說了，總不至於讓我們拿掃帚墩布？你們這些外部隊的，虧了還都叫老兵呢，看看好好一棟樓讓你們糟蹋成什麼樣子了？」蕌
這樓確實是寒磣點，一看就是臨時湊合加年久失修，但那絕對和新來人員是否能糟搭不上干係。蕌
許三多和成才已經學會盡可能不發言。蕌
齊桓：「這是你們的宿舍，晚飯前領發作訓服和日常用品。」蕌
他為那兩人推開房門，許三多和成才連忙鑽了進去，他們實在是受不了齊桓。齊桓根本不往屋裡看，把門關上。蕌
他的目光從走廊上掃過，一個正探頭探腦穿海洋迷彩的尉官被他掃見。蕌
齊桓：「你想站走廊上戳著看嗎？」蕌
那尉官怨憤交加地縮了回去。蕌
這裡比班裡的宿舍小多了，只放兩張高低床，很明顯，一屋四人。先住進來的兩個，一個是中尉，一個居然是少校。中尉叫拓永剛，大概二十四五歲的樣子，空軍迷彩。少校叫吳哲，看起來卻比許三多他們也大不了多少，只是穿著常服。兩人先看他們最普通的迷彩色，再看他們的肩牌，都有些錯愕。蕌
拓永剛疑惑地問道：「你們是基地的，還是來……受訓的？」蕌
成才回答道：「報告首長！我們來受訓的！」蕌
拓永剛：「哦，那就那就……真他媽的！」蕌
新來的兩位被他忽然釋放的憤怒嚇了一跳，剛稍息了又立正。蕌
吳哲：「放鬆放鬆。不是說你們，我們剛才正在口頭宣洩。」蕌
拓永剛：「見過這樣的部隊嗎？開眼嗎？一窩黑！你們來晚一步，沒見著這位少校剛被中尉訓！做好做壞都沒用，他就是要你難受！」蕌
吳哲：「我在納悶，號稱甲種部隊剋星的老Ａ會是這樣練出來的？」蕌
拓永剛：「我也在納悶！」蕌
吳哲：「你那是鬱悶，納悶是要伴隨思考的，思考待會兒再說。」他看向許三多和成才，是真正平等的友好，「原來四十二人的最後兩個是士官，放鬆好嗎？人老Ａ也說了，受訓人員不分大小，他為大，咱們小。」蕌
拓永剛：「小成微生物！對咱們像對病毒！」蕌
吳哲：「不管啦！分床分床！學生時代最快活的事之一就是新宿舍分床！平常心平常心！」蕌
成才：「我們上鋪。」蕌
拓永剛：「那怎麼行？一個少校一個中尉，還要你們士官發揚風格。」蕌
許三多：「我們都是班長。」蕌
拓永剛：「班長怎麼啦？」蕌
吳哲：「我明白他的意思，做新兵那會都是班長睡新兵上鋪，方便照顧。是不是？」蕌
許三多：「是的。換下鋪睡不著。」蕌
拓永剛：「好笑了。要把我們當新兵照顧嗎？」蕌
吳哲：「咱們是有好久沒過過新兵生活了，是新兵。平常心平常心。」說著，他讓開，做個恭請的手勢，「請，發揚風格給你們上鋪。」蕌
許三多和成才開始整理，吳哲幫忙，拓永剛仍在生悶氣。蕌
拓永剛傘兵，老Ａ挖過來的，他不理解被挖過來的人為什麼要如此對待。吳哲和我們同一軍區，軍事外語雙學士，光電學碩士，就比成才大兩月，一代驕子，可說的最多的就是……平常心連行李都沒有，那種整理簡單得要命。他們很快就坐下。蕌
成才說：「我叫成才，編號４１，他是許三多，編號４２，我們一個團的。」蕌
吳哲：「平常心平常心。吳哲我編號３９。」蕌
拓永剛：「拓永剛，２７。」蕌
然後他們沉默，無論軍銜學歷，此時一樣茫然。蕌
拓永剛覺著奇怪：「你們受得了嗎？我已經覺得來錯地方了。」蕌
成才拿不準該怎麼說：「我受不了的就一個，以前命令我的人對自己要求更嚴。這裡對人和對己是兩種對待。」蕌
這時，樓下傳來喧嘩和笑語。許三多他們伸腦袋一看，齊桓和幾個兵在樓下，他們在喝啤酒，不是休息時間，更不是會餐，居然在喝啤酒。齊桓現在是另一張臉，拍著他的老Ａ隊友，傳遞著冷餐食品。蕌
這屋裡的四個人縮回頭來，臉上與其說是驚詫不如說是震驚。蕌
成才：「我的天。非休息時間在公用場地聚酒，這在三五三團夠記大過。」蕌
拓永剛：「我可以去舉報他們嗎？」蕌
吳哲：「我來給你們複習一下規則。除教官和他之外，你們不能跟任何基地人員私下交流也就是說，你只能向他本人舉報他。」蕌
拓永剛：「這叫什麼規則？」蕌
吳哲湊在門邊：「你們再看。」蕌
就著門縫往樓下看去，一輛越野車視若無睹地從齊桓他們旁邊駛過去，車上坐的是鐵路。蕌
吳哲：「如果沒弄錯的話，我記得他是這裡的基地指揮官。」蕌
領軍服的那天，是一個中尉在教訓十幾個尉官和近十個校官。齊桓仍繃著他寒冰似的臉，喝酒時的好心情是絕沒有了，他在訓話。齊桓告訴大家，所有受訓人員，在受訓期間不得再穿戴軍銜，因為以代號相稱，所以所有的人都是從零開始，也就是說，都是他的士兵。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