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團長我的團 正文 第八十一章
    死啦死啦「你很能裝。你從不求饒。可被逼上絕路還不是咎由自取。」

    他又一門心思整治他的掃帚去了我知道他啥意思我說的根本不是我想說的他也知道所謂掃帚什麼的不過是我在轉移話題以掩蓋心裡蒙受的恥辱。

    郝獸醫偷偷地問我「你爹媽來啦?幹啥來啦?是不是被你嚇來的呀?啥時來的?住哪呢?幹嘛住西岸呀?西岸不是鬼子的嗎?他們啥時候過的江?咋就能過去呀?」

    我瞪著他我快噎死了「你憑什麼就說是我嚇的呢?」

    郝獸醫「我是當爹的人啊。我兒子要一不高興就一封遺書再不高興就來個絕筆我要不去看我兒子抽啥瘋才怪呢。」

    我「……關你屁事呀。」

    死啦死啦頭也不回「對關我們屁事。你孟煩了生螃蟹殼子頂著撐著扛不住了就大不了一死。你還要做逃兵麼?」

    我便又涎笑「逃不逃先容我喘口。」

    死啦死啦看了我一眼「真他媽能裝。」

    然後他一點沒客氣用槍托杵了我的小腹本來就要老郝和喪門星扶著走了現在我像蝦子一樣縮著是老郝和喪門星抬著我走了。

    郝老頭一語中的。「好罷。家父回應我的遺書道『吾兒既有此志全家死作一起吾心甚慰。』老人家臭而又硬多年只坐在家中詛咒與外界相關的一切遠行的知識接近為零。『行裝甚多一番苦旅終抵銅鈸。幸未南轅北轍歎只差之毫釐。見字即來接罷。』家父在西岸的銅鈸鎮輕描淡寫道他寫這信的時候我還在緬甸。禪達和銅鈸間的天塹還是通途。

    現在我好像拿著來自陰間的家信。

    我拿著我的家信萎靡不振地坐在床上。我很沮喪並且因為公諸於眾這種沮喪再也掩飾不下去。

    死啦死啦在屋裡踱來踱去與我不一樣他還在玩著湯姆遜他亢奮得要死「放狗屁!陰間啊?天打雷劈幹了這個不孝子吧。他判他爹媽死刑。」

    我「清楚點說話。我是要去他們死在一起。放你一百二十個心我不會在淪陷區芶活。」

    死啦死啦「你都逃兵了。死活關我屁事?風雷電火太上老君疾疾令再落個炮彈也行啊幹這個王八蛋。」

    我警惕地看著他在那塊玩著槍拿著枝湯姆遜衝著對岸口頭上噠噠噠。他要真掃幾匣子彈過去我也不奇怪。

    我「別跟我說什麼大義別說有朝一日咱們把他們從日寇鐵蹄下解救出來。很多事我都忍了連你我都忍了這種事忍不了的。還有你不知道我父親是個什麼樣的臭硬脾氣他在日占區一星期也活不下來。」

    死啦死啦「我沒說呀我有說嗎?還有看著你老弟我還不知道你爹是個什麼脾氣?可是關我屁事。」

    我想著怎麼回嘴可是門口暗了一下喪門星晃了進來。

    喪門星「都叫齊啦。」

    死啦死啦「走走。」

    他掉頭就往外走。我楞了一下窩窩囊囊就往起裡爬我跟著他。

    我在戰壕裡追著他們。那傢伙頭也不回。喪門星也頭也不回。

    我「要幹什麼?什麼齊啦?」

    死啦死啦「不幹什麼什麼也不幹。別跟著我沒說三米以內。」

    我就跟著「誰聽你的三米以內!要幹什麼?」

    死啦死啦「國難當頭。忠字已經很摻水了孝字上不好再打馬虎眼了吧?」

    我「少裝。我知道你要幹什麼你在發癢渾身上下的癢。這癢跟孝字可沒相干。」

    死啦死啦「嗯嗯嗯。禮義廉恥癢死我啦。」

    我「癢死你個犢子!是人家挑剩下那點美國貨讓你發癢!」

    死啦死啦「哦呵。」

    我「你不要挑事啦。我說真的!」

    死啦死啦「管你的真假國土淪喪癢得很哪。幫我撓撓。」

    他把背伸給喪門星喪門星就幫他撓氣得我直叫。「你是不是想過江?是不是?」

    死啦死啦「舒服死啦。好啦走走。」

    我「又是擅自行動!虞嘯卿會弄死你的!」

    「哦呵。」

    「我不會跟你去的。」

    「好極啦。」

    「沒人要送死的也沒人要跟你去的。」

    「哦呵。」

    他站住了。喪門星也站住了因為他們已經到他們要到的交通壕了。我也站住了要再往前也過不去了——喪門星叫的人全擁在這兒啦荷槍實彈破衣爛衫的有些霸道的拿著剛搶到手的美械不霸道的就拿著原來的破槍。

    喪門星「打過仗的還能打的全在這啦。」

    我看了他們一眼我不再說話了。

    他們都在發癢那幫傢伙貪生怕死的人渣兵痞中的破落戶大字不識的造糞機。我的汗毛直豎我也有點發癢這與美械無關就像我看著我們的坦克鬼叫可我知道那不可能到我們手裡在這樣的隔江對峙中也用不上。

    跟這些都不相干。

    這裡燃了堆火在禪達濕重的空氣裡冒著青煙。死啦死啦拿他的德盔做著墊子在阿譯提示下寫著名字然後團成紙條扔進另一個盔裡。

    我在人群裡亂鑽鑽躥著光明正大地動搖著軍心。

    我「讓我瞧瞧你的肉。不辣我瞧瞧你胳臂上的肉。」

    不辣「發神經哪?」

    我「繃緊了我看。」

    不辣就莫名其妙地繃緊了繃出一團並不發達的肌肉我就給他往死裡掐掐得他一通怪叫。

    我「不怎麼著啊。那你們抽什麼瘋?我知道你們活膩了都膩到想死了嗎?是長了點肉啦可幾枝四五手提機關鎗能掃光西岸的鬼子嗎?」

    不辣就哈哈地笑「不能啊。你瘋啦?」

    迷龍「那哪能啊?你得瑟呀?」

    我「是你們在得瑟呀!他媽的全世界都抽瘋啦。」

    死啦死啦「傳令官。三米以內!」

    我「你離狗肉遠點。別把狗肉也傳染瘋啦。」

    死啦死啦「滾過來。老子要個托架!」

    我就憤憤的過去。那傢伙把兩個盔一合然後玩命地搖人渣們呵呵地看著那傢伙簡直快把自己都搖散架了然後往我手上一坐「托著!」

    我就托著。

    人渣們呵呵地樂。

    那傢伙從盔裡抄了張紙條他站了個臭不要臉的位置只有我看得到紙條上的名字——林譯。

    我愣了一下阿譯站在幾米開外眼裡放著光頭髮很飄逸。他從裡到外都寫著賤兮兮的幾個字讓我去——為了讓人看清這個他很外道地拿著一枝長槍。

    死啦死啦打了個干哈哈。「老天爺定的啊叫到沒叫都不要放屁。」

    我忽然沒來由地擔心他會不會藉機除掉師部安插的眼線?阿譯踏上這樣的送死之旅就絕無生機會死得配合之極。

    死啦死啦「便宜你啦。迷龍。」

    迷龍歡快地罵著「完啦!真要整死我呀!」

    死啦死啦抄了第二個名字是個我也不認識的名字但那傢伙在眾人的期盼和信任下作弊著並且做出一臉疑惑的表情「郝西川是誰呀?」

    郝獸醫嚇得顫巍巍站了起來「我呀。那啥不是怕呀。我去有用嗎?」

    死啦死啦一臉誠懇地點著頭「有用!當然有用!」

    郝老頭便用力地向其他人點著頭嗯嗯地哼哼著那意思是瞧我有用。

    不辣「卵老頭子要歸位啦。」

    郝老頭便猛力地一拳砸了下去光地一聲大響不辣戴著新到手的美盔。但那並不是防拳頭的還不如不戴他被震得頭暈眼花撲在地上。

    老頭甩了甩手倨傲地坐下。

    死啦死啦「那誰呀。被老頭子砸趴下那條大壯漢下個是你。」

    不辣頭暈眼花地「……哦了啊。」

    郝獸醫「老子還沒五十七呢。」

    迷龍「這不成不成不成不成。」

    死啦死啦「結巴子嗑什麼?」

    迷龍「有了我副射手就得帶上。」

    豆餅「嗯!嗯嗯嗯嗯!」

    死啦死啦手裡拿著另一個名字「不成。天公地道那不公道。」

    迷龍「機槍彈藥槍管子槍架子都我一人背啊?累死個屁的。」

    死啦死啦「你不整好得瑟嗎?——喪門星!」

    喪門星摸了摸刀把子往前站了站。什麼也沒說。

    死啦死啦「馬大志是哪個狗娘養的?」

    蛇屁股便揮了揮他的菜刀「丟你老母啦。」

    死啦死啦「菜刀不准帶。」

    蛇屁股「……我丟。」

    死啦死啦「眼花瞧錯啦。這上邊寫的是崔勇。」

    我們的重機槍手便歡呼雀躍地往上擠「來啦來啦!」

    蛇屁股「有那麼花的嗎?兩個字瞧成三個字?」

    但是死啦死啦已經把紙條往火裡一扔來個毀屍滅跡蛇屁股立馬跪了下來。

    蛇屁股「阿公噯。他要能端著馬克泌打衝鋒你就讓他去啦。」

    死啦死啦「哦沒看錯是馬大志個狗娘養的。」

    蛇屁股只好哼哼「阿公我好中意你啊。」

    死啦死啦就小人得志地並不理他「……谷啥什麼……小麥?」

    正在沮喪的豆餅便一頭衝了出來「啊啊啊啊啊啊啊……」

    不知道哪個王八蛋絆了他一下讓他一頭摔在地上然後被人踢著屁股灰頭土臉地回去。

    死啦死啦「時小毛!」

    克虜伯從暈睡中睡開了眼睛「吃飯啦?」

    我們把能抓到手的亂七八糟的全衝他扔了過去。

    我捧著盔我呆呆看著他們的笑鬧死啦死啦叫著一個又一個的名字被叫到的便吐一口唾沫罵一聲入你娘。我看著。我瞪著。

    他說他只要十二個人十二個人不可能攻陷西岸。但打得躲得跑得用他的話說剛好撓癢。十二個人可等在戰壕裡從手上癢到心裡的足有一百二十個人。

    被叫到名字的傢伙去翻揀著就放在旁邊的彈藥箱武器、彈藥、衣服、裝具這很快就成為哄搶。他們拳打腳踢。我看著。我瞪著。

    天公地道他沒一次照紙條念的。為撓這癢幾乎出清了我團存貨去的人發一枝湯姆遜八個彈夾六個手榴彈。於是他們爭搶著自己那一份和別人的份詛咒一起赴死者的大爺。我看著他們雄壯地拍著胸膛和並不雄壯地被踢著屁股我忽然覺得我們這個民族也許真的是很偉大的我現在看見那些征戰大地更征戰自己的先人們在借屍還魂。

    死啦死啦念完了十一個他自己無疑是要去地便把所有的紙條往火裡一傾。讓火光熊熊丫把頭盔往自己腦袋上一扣——他掉頭走開他當然還沒淪落到要和人去搶八個彈夾六個手榴彈。

    我因那火光的躥起而看著從火光邊走開的傢伙我忽然想起件要命的事情我追著他「喂別走!」

    死啦死啦「哦呵。」

    他只是沖狗肉彈了彈指頭讓狗肉跟著。

    我「你他媽的!」

    死啦死啦「哦呵。」

    我追著他為了料理我這個瘸子他存心走得很快。我曾經追著那個屁股後邊永遠有條狗的傢伙跑到交通壕。現在我追著他從交通壕回防炮洞「你給我站住啦!」

    死啦死啦「腿是自己的我幹嘛要『給你』站住?」

    我「我呢?」

    死啦死啦「你有腿啊。不過瘸的罷啦。」

    我「誰跟你說腿呀?他媽的我呢?怎麼沒我名啊?」

    死啦死啦撓了撓頭「……你去幹嘛?」

    我「見你的鬼啊!我去幹嘛?」

    死啦死啦「幹嘛?我們去打生打死也許萬一說不定能把你老子你娘老子帶回來你在這裡等著就好啦。」

    我「掐死你啊!那是我爹媽呀!」

    死啦死啦「你給我也不要啊。我們把人帶回來就是你的啦。」

    我「我不告訴你的頭啊!」

    死啦死啦「當我白癡嗎?看信的時候老子早把地址背爛熟啦——跪著幹什麼?」

    我換招了。我跪著涎笑「蛇屁股給你跪了。我也跪好啦。」

    死啦死啦「哦有禮啦。請起。」然後他掉頭就走。

    我「讓我去呀!」

    死啦死啦「……原來你也要去啊?」

    我「……姥姥。」

    死啦死啦「我是你團長。」

    我「……孫子。」

    死啦死啦「狗肉咱不跟他玩了好嗎?一泡尿都能憋死的主。」

    我「謝謝啦。」

    死啦死啦「起來。」

    我「答應啦?」

    死啦死啦「跪著我想踢你屁股踢你屁股我就沒法認真。我現在認真地跟你說。」

    但是他沒說因為我還涎著臉跪著我知趣地站起來。

    死啦死啦「我要帶過去的都是找著了魂的人。我才能把他們再帶回來。你那魂丟了還沒找著呢。」

    我「豆餅能去。獸醫都能去我就還不如他們?」

    死啦死啦「不如得很哪。沒豆餅迷龍的機槍就去了半枝。獸醫去了我就算歸位總還有個會說人話你們也會聽的。你有什麼好帶過去的亮亮。」

    我「我是你的副官、傳令官還有參謀。」

    死啦死啦「這會又是啦?逃兵的時候怎就不想老子沒了副官、傳令官還有參謀?」

    我「你如果要我說對不起的話我可以一直說到明天早上。只當大減價。」

    死啦死啦「便宜東西賣給迷龍好啦——這麼著把你自己給我說清楚了帶你一個。我從沒聽你說過你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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