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人行 第三卷 第三章 西天冰鷲
    一個巨大的月亮緩緩的爬上了玉女峰山頂的最高處。

    月亮裡面有一棵松樹,松樹的一根粗大的枝椏上,並排坐著兩個小孩。那男孩坐在樹椏裡,女孩坐在樹枝上,強大的山風把那女孩的長髮吹起,在身後不停的搖曳。那女孩的兩根如玉的小腿,也在風中不停的搖擺,就如永不停止的鐘錘。

    隨著那小腿不停的擺動,一串串的話語娓娓的道了出來:「你留下字條離家出走後,把嬸娘和爹爹急壞了。爹爹當夜就派人出去找你了,並且通知了所有的布行,讓他們都停止生意,全部連夜出去找你。爹爹說,就是把整個臨安城都翻過來,也要找到你。那一夜,咱們家沒有一個人睡覺,嬸娘雖然在爹爹的勸說下,沒有出去,但一直在樓裡不停的走來走去,想著你可能去的地方,要爹爹馬上派人過去。那時候,你到什麼地方去了?」

    「嘿嘿,我早知道他們要找我,我早出城了!」梅霖臉上又露出了那即神秘又純潔的笑容,把自己學狗叫,鑽狗洞出府的事,原原本本說了一遍,當說到梅霖被那惡車伕搶去錢財,踹在碎石堆裡的時候,不禁把月華逗的呵呵直笑,笑著笑著,卻笑出了眼淚。

    「弟弟,你受苦了!」

    梅霖彷彿覺出了月姐姐的聲音裡已經帶有一點悲切的成分,連忙說道:「沒事,這點苦算什麼?再大的苦我也吃過。我還見到爺爺了呢?」

    「爺爺?哪個爺爺?」

    梅霖又把在墳地裡遇到黃爺爺的事說了一遍,月華聽了後,半晌沒有說話,好像有什麼疑問,過了一會兒,才問道:「他真的讓你叫他黃爺爺?」

    「是啊,我不叫,他還生氣了呢!」

    「他是咱們家一個老中醫。尤奶媽說,我和哥的命是他救的,只是他沒能救活我媽的命。還有,你的命也是他救的。爹爹一直讓我叫他黃爺爺,我卻不知道他真是咱們的爺爺。因為他姓黃,咱們姓趙!沒想到這竟是真的!」

    「管他是真的,還是假的,他救過咱們的命,那就是咱們爺爺了。有空我還得回去,好好看看他老人家!」

    「對了,弟弟,你為什麼要走呢?你不知道嬸娘可想你啦。嬸娘見爹爹一晚上,都沒有把你找回來。第二天,一大早嬸娘就親自去找你了,在臨安城裡見人就打聽。爹爹見攔不住,只好跟在嬸娘的後面,他們轉了一天一夜,也沒有找到你!回來嬸娘大鬧一場,把沁紅樓裡的東西全都砸了。第二天早上,嬸娘再也起不來了,也許是想你的原因,也許是這幾天勞累過度,嬸娘病了!」

    「我娘有沒有事?」梅霖著急的插嘴道。

    「多虧爹爹請來個名醫叫做柳明的,爹爹本來是請來給你治病的,沒想到你當夜沒等到柳名醫來,就跑了。那柳明正好給嬸娘看了病,開了藥方,嬸娘吃了也就沒什麼事了。只是嬸娘為了救你還中了毒,身子極其虛弱,養了一年才徹底好!」

    「柳明?柳明真的去咱家了?」

    「怎麼,你見過?」

    「沒有,我見過他姐姐柳雲!」梅霖又把上峨眉山求醫的事說了一遍,然後又講到斗殭屍,只把月華聽的如癡如醉,沒想到自己的弟弟竟經歷了這麼多的事。

    梅霖好不容易找到了一個忠實的聽眾,把自己的遭遇原原本本的向月華說了出來。經歷的那些苦、那些難,此時對梅霖來說,反而變成了溫馨的回憶。現在想想,那些苦都算什麼呢?自己終於找到了自己的姐姐,雖然自己在沒治好眼睛之前,是不願意讓月姐姐見到自己這幅樣子的,可是既然這是上天的安排,那就順其自然好了。

    當然,梅霖也對自己的事做了一點隱瞞,那就是自己眼睛的失明的原因,黃爺爺和柳雲都說與吃了月姐姐給的加了糖精的雞蛋糕有關。這當然不能對自己親愛的月姐姐說,因為月姐姐一定不知道那雞蛋糕對自己的眼睛不好,如果知道她一定不會給自己吃的。自己的眼睛既然瞎了,為什麼還要讓親愛的月姐姐內疚呢?

    時間對兩個人來說是短暫的,他們不知道這時候月亮早已升過了頭頂。月華聽梅霖講完了長長的經歷,許久許久沒有說話,還在回味著發生在自己弟弟身上的一切。那一切彷彿是一個童話故事,那麼的難以令人置信,卻又那麼的真實。真難以相信弟弟在瞎了眼的情況下,又遇到了那麼多的事,是靠著一種什麼樣的信念才生存下來的。弟弟,真了不起!

    梅霖突然問道:「月姐姐,你怎麼上武當來啦?」

    梅霖連問了兩遍,月華才從自己的遐思中反應過來,緩緩說道:「你走後的一個月,爹爹便派人把我送到武當來了。爹爹說要我學好武功,以後不受人欺負。我也挺喜歡學武功的,聽說武當是個有名的大門派,我就來了!前幾天嬸娘給我來信了,說家裡都挺好的,她說還要出去找你,無論走到天涯海角,也要把你找到!這下子好了,明天我就給嬸娘寫信,說你在我這兒!」

    「不要,千萬不要!月姐姐,我不要見到我娘,我不願意她見到我這個樣子。等我治好眼睛後,我會回家找她的。月姐姐,你一定要答應我,給我保守這個秘密!」

    月姐姐楞楞的看著梅霖,緊緊的咬著嘴唇:「可是嬸娘會想你的……」

    「沒事,娘想我好看時的樣子,總比看到我現在的樣子傷心好。月姐姐,你不答應我,我就從這裡跳下去!」

    「好吧,我答應你!」月華緊咬的嘴唇鬆了鬆,吐出了這麼幾個字。月華心裡彷彿覺的自己的弟弟表面上看來挺堅強,實際上內心裡還是很自卑的。不願意親人見到自己難看的樣子,這或許就是他離家出走,不願回家的原因吧!他寧願留給親人一個美好的希望,也不願意讓他們為自己分擔一點點的憂傷,這就是自己的弟弟!

    好想體驗一下看不見東西的滋味,月華輕輕的閉上眼睛,把頭用力的向後仰起,向著天空,眼前是一片黑暗,是一片寧靜。風裡帶著一絲絲山的味道,四周各種各樣的聲音清晰的在耳邊響起,這個世界是多麼的美麗!有多少東西是自己平時睜著眼睛時,沒有發現的?

    要是能看到這個美麗的世界多好啊?月華真真切切的體會到了自己弟弟眼睛看不見的痛苦,那是一種在黑暗中燃燒的渴望!

    突然,月華聽到梅霖一聲尖叫,睜開眼睛,扭頭一看,只見梅霖正在急速的向地面落去,面向上,背向下,懷裡卻抱著一隻奇異的大鳥。危急關頭,來不及細想,月華身子向前急傾,在樹枝上轉了個半圓,頭下腳上,離了樹枝,接著腳尖在那根樹枝上一點,身子如箭般射向地面。手掌略撐地面,消了下落之力,一個翻身,後背抵住了地面,雙手雙腳向天伸出,等著來接梅霖。

    月華一動的時候,就已經判斷明白,自己年小力弱,在空中無法幫助梅霖,只有自己搶先到達地面再想辦法。月華到地面後,又怕自己力量太小,阻止不了梅霖強大的下落之勢,使梅霖受傷,因此四肢盡出,哪怕把自己砸在底下,也不能讓梅霖受到一點點的傷害。

    這一系列動作一氣呵成,月華剛翻過身,梅霖已經直落下來,月華雙掌雙腳接住梅霖的後背,先是一挺,接著一縮,卸了梅霖下落之力,這正是武當派正宗的借力打力的手法,然後體內一口真氣流轉,雙手雙腳一齊用力,把梅霖彈了出去,使梅霖直挺挺的安然無恙的站在了地上,就如從一個小板凳上跳下來一樣。

    月華從聽到梅霖的驚叫到救人,一直注意著梅霖,目不斜視。此時,仰面向上,眼睛一抬之間,卻突然看到一隻金雕正斂翅向梅霖懷裡那隻大鳥射去。而自己剛才那一頂,使梅霖直直的站住了,卻正好把梅霖的後背送到了那隻金雕嘴上。

    月華伸手想抓那隻金雕,卻差了一寸,只好大叫道:「弟弟,趴下!」

    「什麼?」梅霖剛從高處下來,灌了滿耳朵的風,哪裡聽的到月華的聲音。不但沒有趴下,反而回過頭來問道:「月姐姐,你沒事吧?」

    就在這時,左首與剛才他們呆的相鄰的一棵松樹上,一道紅光直向那金雕的脖頸射去,其勢卻也已不及。

    那金雕尖利的鉤嘴,狠狠的啄在了梅霖的後背上,月華悲傷的大叫一聲:「弟弟!」卻見梅霖毫無痛癢的笑嘻嘻的問道:「月姐姐,什麼事?我已經下來了!」

    月華用手指著那隻金雕,卻見那隻金雕突然化成了一個金色的影像,接著金色的影像就如打碎的花瓶,變成了無數的粉塵,並且在漸漸的消失:「雕?」月華面對著這奇異的影像再也說不出話來。

    「雕?什麼雕?噢,我知道了,你說我懷裡這個東西是只大雕?這死東西,把我嚇了一跳,剛才我在上面坐的好好的。他突然撲到我懷裡,我就順手把他抱住了,這死東西可真沉啊!我被他撞下樹來。月姐姐,你又救了我一次!」

    月華看到梅霖沒事,這才從這奇異的一幕中清醒過來,一個「鯉魚打挺」站了起來,仔細的檢查了一下梅霖的後背,梅霖後背的衣服卻實實在在的破了一個洞,這肯定是那隻金雕所為,可是除此之外卻好好的,在梅霖的後背上找不到一點受傷的跡象,只是在那個洞處有一個圓形的痕跡,隱約有點像是太極圖的模樣。

    「月姐姐,你在幹什麼呀?」梅霖覺出月姐姐正在掀著自己後背的衣服,查找著什麼,不禁感到有點癢癢,呵呵的直笑出來。

    月華突然看到一個人影從一棵樹上,飄落下來,身形飄逸優美,正是自己的師父。

    梁一月腳尖一點,到了月華姐弟近前,隨手撥起插在地上的那把花魂劍,看著淡紅的劍刃上,一蓬金色的碎屑正在慢慢的散去,久久沒有說話,因為這樣的現象,梁一月也解釋不了。

    月華見到自己的師父從那棵樹上跳下,就知道師父一直在跟蹤著自己,自己的所作所為全部落入了師父的眼裡,想到師父的脾氣,不禁心裡有點打鼓,小聲的叫道:「師父!」

    「師父?你眼裡還有我這個師父嗎?」梁一月怒氣沖沖的把花魂「刷」的一聲插入了劍鞘。

    「弟子不敢!」

    「不敢,你有什麼不敢?你竟敢獨自一人,去遇真觀劫弟弟,你還有什麼不敢的?如果不是為師通知遇真觀,讓她們不要找了,這時候恐怕整個武當都得起來找你們這兩個不屑弟子了!」

    「多謝師父!」

    「謝什麼謝?我罰你去捉五隻野兔!捉不到,以後就不要叫我師父!」

    梅霖聽到月姐姐的師父正在盛氣凌人訓月姐姐,自己卻不好插話,萬一哪一句話說不好,惹的她師父更加生氣,那就不妙了。

    此時,聽到讓月姐姐去捉野兔,不禁想起了以前在家裡時,月姐姐幫自己捉野兔的情景。一想到月姐姐那凌波仙子的樣子,卻要受這麼大的委屈,還哪裡忍耐的住?

    梅霖艱難的抱著那隻大鳥,向前挪了幾步,向著梁一月說道:「別欺負我月姐姐,否則叫你好看!」

    「刷」的一道冷風,花魂自梅霖頭上掠過,一叢白髮飛了下來:「學了十多天,一點武當工夫也沒有學會,你有什麼本事保護你姐姐?相不相信,我下一劍砍下你的腦袋?」

    「嘿嘿,梁師父,你第一劍沒有砍下我腦袋,就不會再砍第二劍了,對不對?我早就知道梁師父,你是個大好人,要不我姐姐也不會跟你學武功了。你讓月姐姐捉野兔是想給我吃,對不對?梁師父,你的心腸真好,比我娘的心腸都好!」

    梅霖這一番無賴的話語,不禁把梁一月逗的一笑,梁一月沉浸於武學之中,已經不知多少年沒笑過了。

    「自作多情,是給師父我吃的,師父我為了你們兩個小鬼在這裡凍了大半夜,不吃點好東西補補,如何能練好武功?看什麼看,還不快去捉!」最後一句話卻是橫眉立目對著月華說的。

    月華看到自己的弟弟已經沒了危險,這才答應一聲,展開身法,一溜煙的消失在了草叢裡。

    梅霖這才想起自己懷裡的那隻大鳥,不禁問道:「梁師父,你說這是只什麼鳥啊?」

    梁一月走到梅霖身邊,仔細的端詳著那隻大鳥,只見它身體極大,有一米多高,與梅霖不相高下,兩隻翅膀伸展著,有三米多長,把梅霖前面擋了個密不透風。一身雜色的箭羽,在頭頸處卻是光禿禿的,羽毛稀少,脖子要比鷹長許多,在脖子的中間,有一圈銀色的羽毛,極其純淨,沒有一根雜色,這是它全身上下唯一好看的地方。說是鷹吧,鷹脖子沒有那長;說是雕吧,雕的頭頸有羽;說是鷲吧,脖子上還多了一圈銀羽。

    梁一月竟一時也說不上,它到底是什麼來,梁一月正在沉吟未絕,又聽梅霖問道:「它死了嗎?」

    「沒有,只是昏過去了。我救醒它!」

    「呱」梅霖只聽到一聲嘶啞的大叫,接著一個巨大的鳥頭硬往自己懷裡鑽了進來,兩隻大翅膀緊緊的包住了自己,讓梅霖差一點喘不過氣來。

    「不要殺我,不要殺我,我不是故意的,我不是故意的!」那個嘶啞難聽的聲音不斷的叫著,就像是兩種金屬摩擦發出的刺耳難聽的聲音的一樣,只是這聲音裡面充滿了恐懼。

    「誰要殺你了?你是不是想殺死我,我招你了,惹你了?你無緣無故的把我從樹上撞下來,要不是月姐姐,我早摔成肉醬了!」

    「對不起,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不是故意的!」

    「你是不是只會說這一句話啊?你到底是個什麼東西?你可別欺負我看不見,我師父可在旁邊看著你呢,如果你撒謊,我叫我師父一劍砍下你的頭來!」

    「我是一隻冰鷲,我沒騙你,真的沒騙你,你不要殺我,千萬不要殺我!」那只冰鷲一邊懇求的說道,一邊在梅霖懷裡搖著頭,一隻短短的羽尾,還在不停的搖動著,就像一隻搖尾乞憐的狗。

    「你問問它的來歷?」梁一月剛才聽梅霖講過自己能聽懂鳥語的事,所以知道梅霖此時正在與這只怪鳥交談,便插話道。這隻鳥的來歷有點奇怪,而那隻金雕更怪,說不定從它的來歷上,能知道那金雕的怪異之處。

    「聽到沒有?我師父問你是從哪裡來的?」

    「靈……靈山!我在靈山聽佛祖講法,因早上吃的東西太多,肚子有點難受,不一會兒竟想放屁。你知道女土福就是因為放屁,而被大鵬金翅雕給啄死的。我哪敢在裡面放屁,只好偷偷的走到外面,放完之後,再回來聽佛祖講法。如此三四次,想是我進進出出惹惱了那大鵬金翅雕,他兩道如電一樣的目光向我射了過來,我嚇的一動也不敢動。我這肚子也太不爭氣,又想放屁。此時,佛祖正講到精彩之處,我只好拚命的忍著。說來慚愧,都怨我沒能堅持到最後,一個響屁放了出來,打擾了佛祖講法。那大鵬眼中露出了殺機,我見事不妙,立即偷偷溜出靈山,想找個地方避避,哪知還是給那大鵬金翅雕發現了,他一直把我追到這裡。

    我只顧著逃命,沒想到撞到了您身上,對不起,真對不起!您可憐可憐我,千萬別殺我!」

    說完,那只冰鷲垂下雙翅,低著頭,不停的拱著梅霖的胸膛,就像一個乞求原諒的做錯了事的孩子。

    「這麼說,那隻金雕就是佛祖面前的那隻大鵬金翅雕了?」梁一月若有所思的問道,怪不得它會化成金光。

    「確切的說,只是他的一個分身!如果他的真身在此,我……我早死幾千次了!」

    「哈哈!」梅霖突然暴發出了一陣狂笑,拍拍那只冰鷲的頭說道,「好小子,我能吹,你比我還能吹。吹的像真事似的,放個屁就能死人,那佛祖講一次法,得死多少人?再說了,佛祖無所不知,無所不能,怎麼會讓那大鵬金翅雕因這點屁事而犯了殺戒?騙騙小孩子可以,騙我梅霖,那是連門也沒有,我可是騙人長大的。不過,看在你這麼能吹,很對我胃口的份上,我就饒了你!我還可以保護你!不過,你得說說,你有什麼本事,看看值不值得我保護?」

    梅霖雖然嘴上這麼說,心裡也知這冰鷲甚是怪異,最好能收為己用。梁一月對佛祖的那一套本就不信,此時聽梅霖把那鳥講的話說了一遍,對梅霖剛才嘴上說的不禁大是認同,心想:「這孩子雖然笨點,什麼武功也不會,不過腦子轉的倒挺快,知道這鳥是在吹牛!」

    「我……我什麼也不會,就會吃魚!」那冰鷲搜腸刮肚的想著自己的本事,最後冒出了這麼一句。

    「死老舅,我讓你就知道吃!」梅霖不知怎麼突然冒出來了這麼個名字,也許是不經意間想起了虐待過自己的郝老舅,狠勁的用著那只冰鷲的頭。梁一月還擔心,那只冰鷲會突然惱了,傷了梅霖,在旁按劍監視著,只要那冰鷲有一點苗頭,就一劍把它殺了。哪知,它只是那麼呆呆的站著,嚇的一動也不敢動,就讓梅霖那麼狠命的打自己的臉。

    「我還……還會飛!這算不算一樣本事?」那冰鷲戰戰兢兢的問道。

    梅霖停止了毆打,用手托著腮,想了想,那只冰鷲熱切的看著梅霖,希望梅霖趕緊點頭。其實,梅霖心內也在惴惴,這麼個大鳥,自己這樣打它,它只要一張嘴,就能把自己啄死。可是如果不給它來個下馬威,以後自己怎麼能治住它?現在有梁師父在場,相信梁師父是一定不會見死不救的。梅霖也沒想到這隻大鳥就這樣乖乖站著,讓自己打,連躲都不躲,只要張開翅膀,那誰也追不上它。

    「好吧,算你還能點本事。知道不,我們人類有句話叫作『天下沒有免費的午餐』。意思是說,想要吃飯,就要幹活,你也不例外。如果你想讓我保護你,就得聽我的話!否則我就讓那大鵬金翅雕把你啄死!」

    梁一月聽著梅霖在訓這隻鳥,不禁心裡直想笑,心說:「你還知道吃飯得憑本事?你吃我們武當的飯,憑的是什麼本事?不是掌門師兄可憐你,你早餓死了!」

    這時候,月華不知道從哪裡找到一塊粗布,背著五隻兔子,如一陣風一樣,來到了梁一月面前:「師父,我們能不能不殺死它們。它們好可憐!」

    「可憐?我才可憐,師父我都過了大半夜了還沒吃飯,難道不可憐?兔子生來就是給人吃的,這有什麼可憐?我們做熟了再吃,總好過讓虎狼活生生的吞了,撕的七零八落的!對了,先餵著這隻大鳥兩隻兔子,我雖然不知道它是什麼,反正長的像鷹的,吃兔子總錯不了!」

    「是,師父!」月華低低的答應一聲,拿出一隻兔子,慢慢的挨到了那隻大鳥旁邊,對手裡那隻兔子說道,「小兔,對不起了!師父說,你生來就是給人的吃的。但願你來世能投胎成老虎,要不當獅子,反正不是給人吃的東西就成。」

    「少囉嗦,快喂!」梁一月斷喝一聲。

    月華只好不情不願的把那隻兔子送到了那只怪鳥嘴邊,沒成想,兔子在月華手裡一掙扎,那只怪鳥卻嚇的「呱呱」大叫著,跳到了一邊。月華喜道:「師父,它不吃,可以把小兔放了吧?」

    「少費話,梅霖,你叫它吃!」

    梅霖聽梁一月口氣嚴厲,不敢不聽,也害怕月姐姐因此事受連累,自己和月姐姐深夜偷跑出來,這個大罪還沒著落呢,可不能舊罪未去,又添新罪,急忙對著那冰鷲喝道:「死老舅,快吃!要不我對你不客氣!」

    「你叫它老舅?」月華聽梅霖叫的奇怪,不禁笑著問道,如果梅霖叫它老舅,那這隻大鳥不也成了自己的舅舅?

    「月姐姐,我叫著玩的,它是一隻冰鷲。所以,我叫它死老鷲!」

    「謝天謝地,我還以為它是咱們的舅舅呢?」

    一句話,把梅霖和梁一月都逗的笑了起來,當然梅霖是毫無顧忌的哈哈大笑,而梁一月則是略微無聲的張了張嘴。

    梅霖知道自己的月姐姐是萬分不願意拿兔子來餵這只冰鷲,這是在梅園的時候就知道了的。但是,這梁師父顯然厲害無比,那是十個梅霖加月華也不是人家的對手,常言道「大丈夫能屈能伸」,「小不忍則亂大謀」,當即伸出手來對月華說道:「月姐姐,你把兔子給我!」

    月華小心的把兔子遞給了梅霖,梅霖左手揪住冰鷲的那圈銀毛,右手把那隻兔子狠命的往它嘴裡送,邊送邊惱怒的說道:「快給我吃,你這只死老鷲!」

    那冰鷲的嘴都碰到兔子身上了,卻始終不願意張開,只是在喉間「咕嚕」了一句什麼,月華目不轉眼的盯著那只冰鷲,好奇的問道:「它在說什麼呀?」

    「他奶奶的,它說,『佛祖說了,不可殺生!』」

    「師父?」月華聽到這句話更加喜不自勝,這句「師父」後面的潛台詞是「師父,你看,這只冰鷲都說不可殺生了,可以把小兔放了吧?」

    梁一月一點不為所動,向著梅霖道:「你問問它平時都吃什麼?」

    「鱘魚!」梅霖問了,回答道。

    「你再問它,吃鱘魚是不是殺生?」梁一月冷冷的道,同時看了月華一眼。

    這句話到了梅霖嘴裡卻翻譯成了這樣:「你奶奶的,你到底吃還是不吃?吃鱘魚也是殺生,吃兔子也是殺生?你奶奶的,你早就破了殺戒了,還在裝和尚?不吃,我把你的頭砍下來喂兔子!」

    後面這句梅霖的聲音陡然提高了八度,那只冰鷲急忙低頭說道:「吃,我吃!」

    說完,張開鋒利的鉤嘴,在那兔子身上輕輕啄了一下,立即尖叫著跳了開去,被梅霖拽下了一根銀羽。梅霖大怒,踏前一步,狠狠的給了那只冰鷲兩個大耳光,把它打的「呱呱」慘叫起來。

    梅霖喝道:「你再不吃,就讓金雕吃了你!」說完,把兔子扔到地上,轉身就走,月華連忙扶住。那冰鷲一看兔子要跑,知道兔子跑了,自己的小命也就沒了,連忙跳起,用兩隻爪子把那隻兔子踩在了地上,閉上眼睛,狠狠的一口啄了下去,早把兔子啄了個透明的大窟窿,然後呲牙咧嘴的吃了起來,吃的是苦不堪言。

    梁一月瞅了它那幅吃相,不禁又無聲的咧了咧嘴,算是笑過了。

    月華則看到兔子那可憐的樣子,不禁愀然不樂。

    「回宮!」梁一月怒喝一聲,率先轉身走去,月華連忙扶著梅霖跟在後面,那冰鷲看到梅霖要走,急忙撥步趕了上來,嘴裡還叨著那隻兔子。

    到了月沖宮門口,梁一月當先走了進去,看到梅霖在後面猶豫,不知是否要進來,便喝道:「進來!」轉身又對值崗的唐曉雪說道:「去,把這些兔子洗乾淨,我要親自下廚!」

    「是!」唐曉雪從月華手裡接過兔子,卻偷偷的向著月華伸了伸舌頭,做了個鬼臉,意思是「小心點,你闖禍了!」然後,又奇怪的看了一眼梅霖,在那只冰鷲身上卻多瞅了好幾眼,臉上露出奇異的表情。

    「來,陪師父吃飯!」梁一月把一個一個的大盆小碗放在桌上,對傻呆呆站著的梅霖和月華說道。

    這時候,梅霖被梁一月完全弄傻了,月華就更不用說了,自己的師父幾時這樣對待過自己的弟子?目前,情況不明,最好的應付之道,就是聽話。

    這一頓莫名其妙的飯終於快吃完了,月華只吃饅頭,筷子拿在手裡只不過是個裝飾品,那些兔肉,月華看著都心疼,哪裡吃的下去?

    梅霖則早就餓了,不管三七二十一,張開大嘴,連湯帶水,吃的津津有味,吱吱有聲。還不斷的「吧咂」著嘴,連說:「好吃,好吃,真是太好吃了,我一輩子都沒吃過這麼好吃的東西!梁師父,你的廚藝真是太高了,皇帝的御廚也比不上你的一半。不,是十分之一!」

    那只冰鷲也垂著翅膀,站在了梅霖後面,好奇的看著三人吃飯,不一會轉頭看看這個,再轉頭看看那個,再看看盆子裡冒著熱氣的兔肉,一對銀色的大眼睛轉來轉去,沒有一刻閒著的時候,只是其餘的地方連動也不敢動一下。

    「你們想不想知道,我為什麼要請你們吃這一頓飯?」梁一月放下碗筷,問道。

    「想,太想了!」梅霖急忙高聲附合,免得冷場,口裡卻還在嚼著一塊兔肉。

    梁一月根本連看也不看梅霖,卻盯著月華一字一頓的說道:「因為你為我們月沖宮爭了光。你從人數眾多、武功高強的遇真觀裡把你弟弟劫了出來,而遇真觀卻沒有一人發覺,這是我們月沖宮的榮耀!遇真觀比陣勝了上清宮,而我們月沖宮裡最小的一名女弟子都能在遇真觀裡搶人,哈哈,哈哈,我們月沖宮是遠遠的勝過遇真觀和上清宮了。哈哈,哈哈!」

    梁一月仰天大笑,極是歡心,卻突然笑聲嘎然而止,臉色陰沉,厲聲說道:「月沖宮比陣因你而輸,你又隱瞞師尊深夜離宮,念你們姐弟情深,這兩件大罪,師父暫且記下了,以後決不可再犯,否則師父斷然不會輕饒!」

    「是,謹尊師父教誨!」月華知道這是師父的訓戒,急忙站起行禮。

    「謝謝梁師父不責罰姐姐,以後我們一定做個聽話的好孩子!」梅霖也連忙站起來說道,嘴裡卻還塞著一塊兔肉,「唔唔」的吐字不清。

    「去睡吧,已經很晚了。明天,不,是今天,五更照常練劍。我們更要抓緊了!對了,梅霖今晚就睡在月沖宮好了,月華,你去找文英安排一下!」

    「是!」月華答應一聲,領著梅霖往外就走,梅霖卻「嘟嘟囊囊」的說道:「我的兔肉還沒吃完呢?」後面的話沒說出來,想是讓月華給摀住了嘴。

    那冰鷲一見,急忙幾步跟了上去,後面卻傳來梁一月的聲音:「對了,今晚的事,師父是不會對別人說的!」

    「謝謝師父!」傳來梅霖「唔唔」嚼兔肉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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