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陽從西邊升起 第七章
    「哎。」  

    「怎麼了?」  

    金夕仁抬頭,看看屈展卷,那聽在耳中的清澈聲線,讓他解除了防備,他對他完全的信任,自當初一見面起,他就對他沒有防備,不知為什麼,他願意相信他,他覺得他可以信賴。  

    「最近工作不順利。」  

    「哦,這是很平常的事,不必給自己太多壓力,聯合國秘書長也有做不好的時候。」  

    「不。我覺得,雖然導演不說,但是他是不滿意的,我感覺的到。雖然他會說讓戲過,但是他是不滿意的,或者說,他不那麼滿意,可是,他對我已經失去了信心,所以標準也放的很寬,我覺得這樣不好。我寧願他罵我,但是,他沒有。」  

    屈展卷想一想,「其實表演這個東西很看天分。也許,你可以再和導演溝通一下。」  

    金夕仁皺著眉頭,「我不能理解劇中的人物,我可以背出台詞,但是我不知道他為什麼要這樣說。我問過和也,可是和也說的我也不明白。」他的聲音充滿了困惑。  

    「有劇本嗎?可以讓我看看嗎?」  

    金夕仁取來了劇本。  

    屈展卷在金夕仁對面的沙發坐下來,看起劇本來。  

    見屈展卷嘩嘩地翻著手中的劇本,金夕仁叫起來,「喂,你翻的太快了,你到底是不是在看。」  

    「我先瀏覽一下,瞭解故事的大概構架。我翻的快不代表我沒看進去。」  

    金夕仁只得閉嘴。  

    看過一遍,屈展卷抬起頭,「你演哪一個?」  

    「就那個大學的講師,姓劉的那個。」  

    屈展卷點頭,「不錯啊,戲份很討好。」  

    「和也也這樣說。」  

    「讓我再看一遍。」  

    屈展卷坐正,認真地看起劇本來,金夕仁打開電視機。  

    三個小時之後,屈展卷看完了這個二十集的電視劇本。  

    「你有哪裡不明白呢?」  

    金夕仁坐了過來,「這裡,」他翻著劇本,指送一段被標注過的台詞,「你看,他為什麼要說這些話。」  

    「那是因為,他要替女主角掩飾,但是,他和女主角的關係已經被發現,於是,他借助另一個朋友,故意地製造了假像,可是那個朋友另有目的,把假像中的一部分又篡改了,兩個人各懷心事,相互做戲又互相猜疑。」  

    「很複雜啊。」  

    「是,這齣劇有推理劇的味道,人物關係環環相扣,各有目的,對白很精彩。」  

    「還說呢,背的我舌頭打結。」  

    「你這個人物不錯,他是出於善良的目的,同情女主角,並且他也只是知道真相的一一部分,結果卻掉進了自己的網裡,又與別人有糾葛,使得局面更回混亂。如果一開頭,他說真話,坦誠一些,也不至於如此。」  

    金夕仁看著屈展卷,用懇求的口吻說道:「能不能仔細地講一遍給我?」  

    「好。」  

    屈展卷把劇情詳細地講述給金夕仁,又點評人物之間的利害關係,分析故事架構,把一個劇本如同庖丁解牛那般拆開給他聽。  

    一番講述之後,金夕仁瞭解地點頭,「終於明白了。」  

    「劇本都沒讀熟你怎麼就接這個戲?」  

    「是和也接的,他說好,我就聽,他總不會錯。」  

    屈展卷點頭,「戲是好,不過,他應該給你講解一下。」  

    「他事情也很多啊,給我接工作、排檔期,安排我接受訪問,連我的服裝造型他也要管,還要和廣告商廠商接洽。其實他有給我講,但是我還是不太明白,又不好意思問太多。」  

    「你可以再問,他看起來很好脾氣。」  

    金夕仁撇嘴,「好是好,但是他會罵我笨蛋。」  

    「如果只是為了這個,搞到有現在的結局,我不認為你作對了。」  

    「我知道,所以才來問你,如果你也說不出來,那我再去問和也。」金夕仁笑著補充道,「我知道,你可以告訴我。」  

    「為什麼?」  

    「我記得你是學文的,你一定懂。」  

    屈展卷合起劇本交給金夕仁,「現在,你對於人物的個性背景,以及劇情,瞭解了嗎?」  

    「瞭解了,這樣我就知道了。希望再演,能讓導演滿意。」  

    屈展卷看看金夕仁,眼光中帶出讚賞的成份。  

    金夕仁注意到了,有點不好意思,推了屈展卷一把,「幹嘛這樣看我?」  

    「你工作時很認真。」  

    「當然,不然怎麼紅。」  

    「你算是世界級的模特嗎?」  

    「當然。不過,要讓歐洲肯定我,也很不容易,他們喜歡身材壯碩一些的,肌肉線條要分明,我體重不夠,並且我也不想練的那樣壯。當歐洲的服裝大師要找東方面孔的時候會想到我,我已經滿足了。」  

    「那已經相當成功了。」  

    「可是內衣廣告他們不找我。」  

    「啊?」屈展卷一愣,然後臉紅,「啊。」  

    金夕仁笑起來,「你不要以為,內衣的廣告好拍,那可是要條件特別好才可以接的。像CK、DG這樣的名牌,可以成為他們的模特是很多人的夢想。」  

    抬頭看看掛鐘,金夕仁對屈展卷說道:「我餓了,你去做飯。」  

    屈展卷點點頭,站起來,又回過頭來,「咖哩,你吃嗎?」  

    金夕仁大力點頭,露出歡喜的笑容,「好啊好啊。」  

    跨坐在餐桌邊的椅子上,金夕仁看著屈展卷在廚房裡忙碌,「自己會做飯就是好。」  

    「你也可以學,並不難。」  

    「我比較笨,學不會,而且,我比較喜歡吃現成飯。」  

    眼看著屈展卷手勢熟練的切著配菜,金夕仁問道:「喂,是哪一任女友把你調教的這樣出色的?」  

    屈展卷將配菜一一放進鍋裡,「沒有哪一任。」  

    「一定有,不然你幹嘛學做飯,男人都不喜歡下廚。」  

    「我可不像你,自己不做哪裡有的吃。」  

    「你現在沒有女朋友嗎?」  

    屈展卷搖了搖頭。  

    金夕仁掩飾住笑意,「為什麼不交?」  

    「我剛剛工作沒多久,希望可以穩定一下再考慮這個。」  

    「那你以前呢?」  

    「以前,忙著讀書。」  

    「對哦,和也說你有四個學位,好厲害。」  

    屈展卷淡然地道:「那也沒有什麼,有人二十五歲就拿博士了。我不過才是碩士。」  

    「得了,不要打擊我了,我高中沒有畢業的。」  

    屈展卷看看金夕仁,「你,你不同的,你條件好,都會不會埋沒你這樣的人,我可不一樣。」  

    金夕仁不滿,「你怎麼不一樣,你也很帥,個頭和我一樣高,你也可以當模特,說不定比我還紅,你這麼斯文。」  

    「模特不一定要漂亮,但是一定要有個性。我比較沒有個性,我不合適。」  

    金夕仁上下打量一下屈展卷,歪著頭說:「是有一點。你只能穿西裝,別的造型你都穿不出去。」  

    「你就不同了,你穿什麼都可以。」  

    「沒錯,就是扮女裝我都很漂亮。」說著,金夕仁哈哈哈地笑起來。  

    飯做好了,兩個人面對面坐著吃飯。  

    金夕仁一面吃飯,一面想引屈展卷說話,「你家裡人呢?怎麼不見?」  

    屈展卷露出淡淡的苦笑,「他們在別的地方。」  

    「哪裡?」  

    屈展卷不想說,低下頭繼續吃飯。  

    「說啦,告訴我。有什麼不好說的?」  

    屈展卷用一貫的平淡語氣說道,「我父母在我十五歲那年離婚,之後分別再婚,現在父親在澳洲,母親在英國,各自又有了孩子。」  

    金夕仁動容,「這樣啊。那,誰照顧你呢?」  

    「我一個人生活。離婚後他們都不願意要我。我一直住校。我喜歡學校,因為可以住宿舍,當公務員也是因為政府會安排宿舍給我。」  

    「那你怎麼生活,我是說,你得要生活的,錢從哪裡來?」  

    「我成績好,小中大學都拿獎學金,一直靠這個。留學也有獎學金,我也有打工,生活倒過的去。因為需要照顧自己,所以才要學會做飯。」說著,屈展卷笑起來,「對於一個人生活,我經驗豐富。」  

    金夕仁沒想到,屈展卷有著這樣的過去,看著眼前面容平靜的人,他輕聲問道:「你不會寂寞嗎?」  

    「不會,有書籍陪伴我。你不要誤會,我有朋友,有同學,有師長,有很多人關心我,我的生活並不差。」  

    「這樣啊。」  

    停了一下,金夕仁又問,「那你為什麼不交女朋友,交了女朋友之後,你就不是一個人了。」  

    「女朋友可不是說只是認識一個女孩子,覺得她漂亮,覺得她可愛,覺得她好玩,就交往的。那樣的感情不長久。我並不是不想有女友,只是沒有遇到合適我的。」  

    「你不是在巴黎留學過嗎?那裡的美女可不少,那樣浪漫的花都,什麼艷遇都沒有?」  

    屈展卷搖著頭笑道:「艷遇,那只有你這樣的人才會遇到。我是去學習的,不是去戀愛的。我只有學成才會有好的工作,好的前途。而且,我不喜歡洋妞,那藍的綠的眼睛,彷彿可以看透,一直看到腦袋後面去,也許有些人覺得美,但是我不喜歡。」  

    「哎,你其實也蠻奇怪的。所以,你才能容忍我吧。」  

    屈展卷搖搖頭,「我並不討厭你,說不上容忍。我可不覺得我奇怪。」  

    金夕仁拿著勺子伸個懶腰,「啊,我喜歡巴黎,那個城市太可愛了,比香島好,香島雖然也是美麗的城市,但是錢的氣味太重,沒有巴黎那麼浪漫。我去過好多次巴黎,可是都是因為工作,從來沒有好好遊覽過,真希望可以在巴黎流浪一番。」  

    屈展卷看著金夕仁,表情認真而嚴肅,「只有沒流浪過的人,才會以為流浪是一件浪漫的事。相信我,身無分文而且沒有目的地的感覺一點也不好。歌裡有唱『我背著吉他去流浪,帶朵什麼花』,現實卻遠非如此,我想如果你真的有朝一日是一個流浪漢,你不會覺得幸福。」  

    金夕仁放下勺子,「幸福,哈,那可是很奢侈的東西。我才不會笨到以為流浪很幸福,我只是希望,可以放下工作,放下一切,好好的看世界。」  

    「這個希望不錯,存夠錢你就可以去。你現在身家應該不俗,模特的代言收入一定相當可觀。」  

    吃下一口飯,金夕仁回答,「是,是不錯,但是要交稅,而且一部分要給公司,還有我的化妝師造型師,衣服配飾鞋子,什麼都是開銷,收入多,花的也多。和也幫我管錢,現在有是有,但是還不能退休。」  

    「只是買衣服就買窮了,而且一件衣服不能穿兩次。」金夕仁說道。  

    「沒有服裝商贊助嗎?」  

    「有。那不夠。而且,必須穿名牌。女模特就不同,她們只要穿的別出心裁就可以過的去,我們雖然不用名貴首飾撐場面,但是衣服就不能穿的太隨便,再說,手錶皮帶鞋,啊,你想像不到的。」  

    屈展卷點點頭。  

    吃過飯,屈展卷在廚房內洗杯盤,金夕仁則坐在沙發上看電視,瞅一眼掛鐘,已經是晚上七點多了。  

    見屈展卷整理完畢,金夕仁把放在茶几上的冰啤酒罐拋過去,「喂,接住。」  

    屈展卷揚手接住,「你不要叫我『喂』,叫我展捲得了。」  

    「你同事們都這樣叫你嗎?」  

    「在這裡是。在國外時,大家都叫我屈。」  

    金夕仁笑起來,「屈,有意思。那你叫我仁好了,對了,我身邊的人都叫我美仁,你也叫我美仁好了。」  

    屈展卷聽了,看看金夕仁,「美仁,嘿嘿,這名字還真是……」  

    「很合適吧,不合適嗎?」  

    屈展卷笑著點頭,「合適,合適。」  

    看看掛鐘,屈展卷問道:「你不打算回去嗎?」  

    「再等一會兒。」金夕仁不願回那個只有自己的家,他想呆在屈展卷這裡。  

    「我得工作了。你自己看電視好了。」  

    當屈展卷自文件間抬起頭,發現金夕仁又躺在沙發上睡著了。  

    伸手推著金夕仁,「仁,仁,醒一醒,起來。」  

    金夕仁揮手擋開屈展卷的手臂,口齒不清地說道:「別吵我,再睡一下下。」  

    屈展卷只得笑笑,拿來毛毯給他蓋上,關掉電視。  

    ***

    金夕仁的表演得到了導演的肯定,同時,導演向製片方建議,希望可以補拍幾組鏡頭。袁和也知道了,又開始為金夕仁的檔期發愁。  

    「八月初就得啟程去歐洲了,這樣一改,恐怕得推掉一個廣告的拍攝。」  

    「那推掉好了。」金夕仁不以為意,「好啦,我總不可能把什麼工作都接下來。」  

    「你懂什麼,這個是著名男用品牌,做的好可以簽下長約。你不是一直希望可以接拍剃鬚產品的廣告嗎?」  

    「什麼?那,別的工作呢?」  

    「都安排好了,並且都不錯。」  

    「那就接好了,大不了我少睡一點。」  

    袁和也急忙接口,「這可是你說的。」  

    「是。你也是為我好。」  

    袁和也露出難以致信的表情,「美仁,你最近不會是吃了什麼不好的東西了?」  

    「和也,你什麼意思?」  

    「以往,有這種事你總是一股腦地反對,動不動就發脾氣。我還生怕你知道了怪我不先和你商量,會一張機票飛到巴哈馬,然後讓我們動用私家偵探滿世界找你。」  

    金夕仁大皺其眉,「不會吧,和也,我看起來這麼小氣?」  

    袁和也微笑,「算了,你這樣配合工作,太好了。我會好好安排時間,你放心好了。」  

    金夕仁斜看了袁和也半天,似有不滿,但是沒有再說什麼。  

    ***

    七月間,香島市已經很炎熱,雖然是海洋性氣候的城市,但是位於北迴歸線上的香島市,氣溫仍是不低。  

    翡冷翠工作室,有空氣調節機的作用,氣溫適宜,十分舒適。  

    莫亦凡親自掌鏡,為金夕仁拍照。  

    金夕仁以近八位數字的酬勞,接拍GL男用系列產品的廣告,包括剃鬚產品和男用香水,電視廣告自有著名廣告公司負責創意與拍攝,平面照片,GL公司請了莫亦凡掌鏡。  

    「看我多照顧你。」金夕仁知道兩個人將再度合作,得意地告訴莫亦凡。  

    「少來,沒你我一樣行。」莫亦凡完全不買帳。  

    站在雪白的背景板前,金夕仁穿著白色的T恤配淡藍色的牛仔褲,這樣簡簡單單地搭配,穿在他身上居然有一種醒目的味道。  

    為了拍攝這組廣告,金夕仁修短了原本及肩的短卷髮,稍稍拉直一點,又染回黑色。  

    其實可以不用染回黑髮,但是,金夕仁總是覺得屈展卷那黑色絲綢一般的黑髮很美,就向髮型師提議。沒想到,染回黑髮,襯著雪白T恤,非常的帥氣,廣告公司的創意總監亦讚不絕口。  

    拍照的間隙,莫亦凡對金夕仁說道:「你打算什麼時候把你那個人帶給我看看?」  

    「你急什麼?」  

    「我當然急,萬一你找的是個不入流的貨色,我要知道我是不是還有機會。」莫亦凡說著,沖金夕仁飛去一個眼色。  

    金夕仁往後一閃身,「少來,你別嚇我。」  

    伸手替金夕仁理一下的頭髮,莫亦凡白了他一眼,抬起下巴,「你以為就憑你,我就肯犧牲我的萬金之驅麼?」  

    金夕仁不客氣地打斷他,「你以為你誰呀。不過我知道,你喜歡的是老好人。」  

    莫亦凡一怔,竟住了口。  

    金夕仁知道莫亦凡,他在別人面前,表現的很是風流,並不顧忌什麼,他用和女人的混亂關係,來隱瞞自己的真實面目,知道莫亦凡真實取向的人極少。雖然如此,一貫我行我素,持才傲物的莫亦凡,對於袁和也的那一份戀慕,卻是真心。也正因為真心,莫亦凡壓抑的很痛苦。  

    金夕仁流露出撒嬌般的笑容,用肩抵著莫亦凡,「好啦,老莫,我們兄弟半斤八兩,誰也別說誰。」  

    莫亦凡整理起情緒,伸手在金夕仁後腦上敲一記,「以後少惹我。快,把人帶來我看看。」  

    「哎,老莫,他又不收在我回袋裡,他有工作的。」  

    「我就不信你騙不來。」  

    金夕仁鬼鬼地笑了,「說的也是。」  

    拍攝的第二天,金夕仁一到工作室,就趁著別人不注意,將一串車鑰亮給莫亦凡看,「今天就給你見到。」  

    「怎麼說?」  

    「我告訴他錯拿了他的車鑰,讓他來取。他今天要用車,一定會來的。」  

    莫亦凡讚賞地看看金夕仁,「不錯嘛。」  

    「唉,他很呆,書獃子一個。我在他家,他什麼也不防著我。我看哪,哪天我搬光他家,他都不知道。」  

    莫亦凡挑高半邊眉,「不會吧,美仁,就這樣的呆子你也要,」又壓低了聲線,「慾求不滿你也不必飢不擇食。」  

    金夕仁瞪起大眼睛,「你胡說什麼!」  

    莫亦凡縮起脖子,急忙逃走。  

    屈展卷接到了金夕仁的電話,「真的,我的車鑰在你那裡?」他放下心來。  

    「謝謝,請保管好,我還以為讓我給弄丟了呢,嚇我一跳。我過去取?好吧,你在哪裡,等一下,我記下來,」說著,屈展卷取過紙筆,記下了「翡冷翠」的地址。  

    和同事打過招呼,乘著午休,屈展卷匆匆趕到翡冷翠工作室。  

    走進工作室,屈展卷見到到處都是攝影器材,這裡和自己工作的環境那麼不同,陌生的環境讓他緊張。  

    小旺早在等著屈展捲了,「屈先生,這裡。」他舉手向屈展卷示意。  

    屈展卷急步走過去,「不好意思,打擾你了。」  

    「沒關係。仁說錯拿了你的車鑰,他還沒拍完,你等一下,他這一組照片馬上拍完。」  

    「現在不能給我嗎?」  

    小旺舉起雙手搖晃著,「他沒交給我。」  

    屈展卷只得隨著小旺走進一個攝影間。  

    背景板前,金夕仁正在拍照,不斷地變換著姿勢,展露出一種桀驁的表情。  

    小旺站在屈展捲身邊,抱著手臂站著,歪著頭讚歎,「唉,不管什麼時候看仁,都帥的要命。」  

    屈展卷只是淡然地注視著眼前的男人,他黑色的眼眸中是一種淡然,沒有任何的感情。  

    小旺轉頭對屈展卷說道:「那個攝影師,就那個,」說著抬手一指,「他,他是仁的御用攝影師,特別有名氣,天才,各大廠商和雜誌搶著請他拍照。他拍出的照片很少再用計算機修飾,所以模特們和明星們以和他合作為榮。」  

    屈展卷點點頭,「那麼厲害,現在沒有幾張照片不被計算機修的。」  

    「對啊,所以,他特別受歡迎,他拍人像是一絕。仁一出道就認識他,那時,他還沒有什麼名氣。」  

    「嗯。」屈展卷應著,點點頭。他對於小旺的熱心介紹不太感興趣,只想快點取了車鑰走人。  

    終於,閃光燈不再閃動,莫亦凡從三角架上取下相機,「OK了,準備下一組。休息一下。」  

    工作人員紛紛走來,各司其職的整理用具,非常有序,顯然訓練有素。  

    小旺叫道:「仁,屈先生來了。」  

    金夕仁早就看見屈展捲了,三步並做兩步地跑過來,「你來了。」  

    屈展卷看著金夕仁完全不同於剛才拍攝時的表情,淡淡地笑一下,「謝謝你,請把車鑰給我好嗎?」  

    「你急什麼?」  

    「我還有事情。」  

    「別急,對了,我介紹我的朋友給你認識。」說著,金夕仁招呼莫亦凡過來,「老莫老莫,過來。」  

    莫亦凡渡著步走了過來。  

    屈展卷看到莫亦凡,當莫亦凡稍顯細長的眼眸深深地看進屈展卷眼睛裡的時候,屈展卷微微地抖了一下身體,握緊拳頭,不易察覺地退後了一小步。  

    這裡,遠處有工作人員叫金夕仁,「仁,過來一下,看看等一下要用哪件配飾?」  

    金夕仁一揚手,「來了。」又對屈展卷說,「你等我一下,我去取車鑰。」  

    屈展卷如夢方醒般,「啊,好,謝謝。」  

    金夕仁撥腳跑開,而莫亦凡則緊盯著屈展卷不放。  

    彷彿被狐狸盯住的青蛙一下,屈展卷在莫亦凡銳利的眼光下動彈不得。  

    莫亦凡上下打量著屈展卷,驚訝於對方通身那份濃濃書卷氣息,以及絕對不俗的外表之外,也敏銳地注意到了,屈展卷深深隱藏著的東西。  

    在莫亦凡目光的注視下,屈展卷驚慌失措,只一個眼神,他就已經知道,對方洞悉了自己深深埋藏的秘密,他不由的害怕,想逃。  

    莫亦凡緩緩靠近屈展卷,薄唇顯露出一絲笑意,「屈先生,你好。聽美仁說起你已經很久了,初次見面。我叫莫亦凡,攝影師。」  

    見莫亦凡伸出手來,屈展卷遲疑著與他相握,「你好,我是屈展卷。」  

    想抽回手來,但是莫亦凡握住不放,屈展卷熱熱的指尖,在莫亦凡稍稍顯冷的掌心輕顫。  

    這時,金夕仁跑了回來,袁和也也走了過來。  

    袁和也沒有注意到莫亦凡的手,他笑著打招呼,「展卷,怎麼你來了?有事嗎?居然找到這裡。需要我幫助嗎?」  

    沒有注意到袁和也走過來的莫亦凡,聽到袁和也的話,突然僵了一下,而此時,袁和也已經注意到了握住屈展卷手的莫亦凡,他也愣了一下。  

    四個人,四雙眼睛,面面相覷,兩兩相望。  

    這四雙眼睛,相互對視,顯示出不同的神色,有人驚慌,有人驚訝,有人不解,有人不屑,有人怕別人誤會,有人誤會了別人。  

    短短的幾秒鐘,似幾個世紀那樣長。  

    莫亦凡最先打破沉默,「認識你很高興,屈先生。」說著,嘴角揚起一抹笑,眨一下眼睛,點點頭,轉身走開。  

    金夕仁一臉怔仲地盯著莫亦凡的背影,又茫然地抬手遞上車鑰,屈展卷接過來,什麼都沒說就急急逃也似的離開。  

    金夕仁想攔住屈展卷似的,但是沒有開口,目送屈展卷的背影消失,就又跑去追莫亦凡。  

    袁和也目送三個人的背影離開,低頭輕歎。  

    在莫亦凡的辦公室裡,一把揪住莫亦凡的衣領,金夕仁英俊的臉上露出一股狠意,「老莫,你什麼意思,你給我說清楚。」  

    莫亦凡輕輕擋開,「要我說清楚,可以,你先給我說清楚。」  

    金夕仁迷糊了,「我說什麼?」  

    「和也為什麼叫他『展卷』,他們什麼關係?」  

    金夕仁眨眨眼睛,「他讓大家叫他『展卷』的,小旺玫玫他們也這麼叫,有什麼不對嗎?」  

    莫亦凡的表情緩和下來,「他們,沒什麼吧。」  

    金夕仁的表情更加困惑,他已經忘記了自己的怒氣,「他們,他們有什麼,他們就那樣啊。」  

    「你沒發現什麼?」  

    「什麼?」  

    莫亦凡搖搖頭,「算了,指望你是指望不上了,笨蛋果然就是笨蛋。」  

    金夕仁這下到清醒過來了,又一把揪住莫亦凡,「你給我說清楚,你跟他,你,怎麼回事!你們剛才,怎麼回事?你拉著他手幹什麼!」  

    「喲,你現在倒是聰明起來了。」  

    「少來,你給我說清楚。你想幹什麼,他是我先看見的。」  

    莫亦凡再次擋開金夕仁的手,理理衣領,抬眼看著金夕仁,「美仁,這可是要說聲恭喜的。」  

    「什麼?」  

    「因為我發現,他和我是同一類人。你不是喜歡他嗎?那自然是要恭喜你。」  

    「啊。」金夕仁一下子跌坐在沙發上,「你說什麼?」  

    「我說,屈展卷,他和我是同一類人,我們都是喜歡同性的那類人。」莫亦凡一字一字道。  

    金夕仁呆了半晌,「你怎麼知道?」  

    莫亦凡得意地笑了,「我看出來的。他那樣驚慌,就是發現已經被我看出來了。」  

    「我怎麼看不出來?」  

    「當然,他隱藏的那麼好。」  

    伸手捏捏金夕仁的面頰,莫亦凡語帶羨慕,「美仁,這是好事,你不是喜歡他嗎?他和我是同一類人,會比較容易接受你。好事。」  

    金夕仁點點頭,「對啊。」然後坐在沙發上想了想,自己咧開嘴笑起來。  

    「這下我可不放心了,萬一屈展卷喜歡和也怎麼辦,啊?你說?」莫亦凡看住金夕仁。  

    「不會的,他們不來電。」  

    「你懂什麼,笨。」  

    「我看不出他們有什麼,他們在一起接觸的時間並不多。」  

    莫亦凡攏攏長髮,站起來,「算了。那屈展卷不錯,一身的書卷氣,可真是溫文儒雅,學問又好,配你這笨蛋算是糟蹋了。抓好你的書獃子,順便看住我的老好人。發現什麼風吹草動的馬上向我報告。」  

    金夕仁皺著眉,「你不會真以為和也和展卷之間怎麼樣了,不會吧。」  

    「防患於未燃,以後少讓他們見面。早點向意中人表白,他會接受你的。」  

    金夕仁露出笑意,「啊,說的也是。」一臉陷入憧憬的陶醉表情。  

    看看好友的模樣,莫亦凡收斂了神情,露出一股落寞,不甘心地想,像仁這樣的笨蛋,都可以表白,但是自己就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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