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梧情事 第二卷 江湖篇 十九、荀何結親
    富貴繁華,尊貴享榮,一切不過如此,景歡強自平息了躍動的心,高興地隨著芮葭見了二太太,也就是芮葭的娘親。二太太眉目間與芮葭倒有幾分相似,想來年輕時也是個美人兒,難得的是性子平和,但那種平和之下卻藏著睿智。二太太見了景歡十分的喜歡,攜了她的手說了好一陣話,又囑咐人趕緊收拾房間別院的。

    景歡卻總覺得那溫和的笑容後藏著某些東西,就拿安排住宿來說,她本不同意將景歡和荀涯安排在月梅苑,倒是芮葭堅持讓他們住在一起。二太太吩咐妥當後,便讓芮葭拉著景歡去見大太太,說大太太才是家裡的當家主母,來了客人自然要去拜會。

    景歡笑著應了,芮葭卻有些不情願向正房而去。他們剛出門,二太太的臉色便變了,自幼跟著的丫鬟如今也是中年婦人的平嫂便道:「模樣兒出脫成這樣,倒尚留著幾分四姨娘的模樣,是她嗎?」二太太和平嫂當年都是江湖俠女,眼睛可是歹毒的很。

    二太太點頭,「應該是的,也不知芮葭哪裡找她回來的,可憐的孩子,也不知道到底有記憶沒有,倒跟沒事人一樣與我們笑談。」

    「太太,你真的確定她是五姑娘,可是並不十分像。」

    「錯不了,五官倒沒脫多少小時候模樣,回頭見過老爺再說吧。對了,荀家來信了,有什麼說法沒有?」

    平嫂一笑,「信兒不是已經來了?太太準備給三姑娘的嫁妝可要快囉!」

    二太太提起芮葭的婚事,心情又好了起來,「可不是,芮葭今年就快滿十八了,再不定下來,就成老姑娘了。這次荀公子來了,我定要跟老爺商量,可不能再拖了,兩個孩子認識也好多年,江湖人等這杯喜酒可等好久了。」

    「可不是……」平嫂逢迎著二太太,兩人便開始算計芮葭的婚事了。

    芮葭拉著景歡走的很快,其實她心中也有些懷疑的,剛才景歡見到大伯的時候表情並沒有多少變化,倒是見到三叔時有些不對勁,會不會因為大伯當年離開太早,她沒有什麼印象?那麼大太太當年那樣嘴臉,她總會有所觸動吧?

    「景兒,大太太因為家裡事情較多,所以為人比較苛刻,一會若有什麼不好的言語,你可不要計較。」芮葭有點期待景歡與大太太的見面,但又有些替景歡擔憂,怕事實又太殘酷刺激了她。

    「哦,知道啦,你娘好親切啊,芮葭姐姐,伯母對我也真好。」景歡哪裡會讓芮葭看出自己的想法,心底翻騰如海,臉上卻若無其事。

    「大伯母,我回來啦。」正院五間大房,芮葭拉著景歡沒有入正房,而進了旁邊的三間小正房內,老遠就開始喊,外面守著的丫鬟早就出去稟報了。

    那大太太正與兒媳婦吩咐家務事,早就知道二房的野丫頭三姑娘回來了,但自小她就不喜歡那個既不懂規矩又倔強的丫頭,便也不大理會,算著這會子總該來請安了,便端正了臉色等芮葭進來。

    她剛綻起一絲假笑迎接芮葭,但隨著簾子響動,芮葭與景歡進來,那笑容生生凝固到了臉上,她如見鬼般看著芮葭身後的景歡,根本就沒聽見芮葭請安問好的話。

    景歡禮貌微笑著,看著眼前這個年邁瘦小精幹的女子,腦海裡她那精幹強悍的表情已經變成一副驚恐模樣,那蠻橫的嘴臉也完全耷拉下來,再霸道專橫也不過是個上了年紀的老太太!景歡心中再多的計較也隨著大太太那蒼老的面容消散了,心中歎道,自己年紀輕輕,又已如此,又何必與這樣一個老太太生氣?想著,便規矩地向她請了安,坐到丫鬟指引的椅子上。

    「大伯母?大伯母?」芮葭伸著手在大太太眼前晃動了兩下,心中更篤定,景兒果然與四姨娘長得有幾分像,不然大伯母不會這副見鬼表情,想到這裡芮葭心情就大好,拉了景歡,「大伯母,沒事我們就走了。」

    景歡也懶得再看那婦人,便隨著芮葭就走,大太太卻突然大喝一聲,「站住!」

    芮葭回頭故作驚訝地問道:「大伯母,還有事嗎?」清澈的眸子如絲般纏在大太太臉上,大太太頓時醒悟自己的失態,於是鎮靜笑道:「沒事,芮葭帶著景少俠去玩吧。」

    芮葭拉著景歡回去,心中疑惑,大太太見到景兒如此震撼,那為何爹爹,大伯和三叔見到景兒沒有什麼表情?芮葭哪裡知道這其中的關竅,大老爺何正元當年離開是時五姑娘不過兩歲,模樣兒還沒出落出來;何正群那兩年在武當山靜休,沒見過幼時五姑娘幾次;倒是何正起心中有幾分警覺,但他何許人,怎麼會表露出情緒?

    這邊芮葭無趣,「景兒,想去哪裡玩?」

    景歡眼珠子一轉,「我們去偷聽荀大哥他們說話怎麼樣?」

    「偷聽?」芮葭大了幾歲,這種事已好多年不做,經景歡提起,也來了興致,「那跟我來。」

    她們繞道後院,景歡見芮葭輕車熟路地就繞到窗戶後,便暗笑,「芮葭姐姐,你小時候是不是經常幹這事?」

    芮葭秀臉一紅,在嘴上做了個噤聲狀,兩人屏息靜氣,便貼了耳朵過去,聽著那屋裡的動靜。這時卻見幾個丫鬟嬉笑而來,景歡便推了芮葭,芮葭明白景歡的意思,便做了個眼色暗示景歡聽了告訴她,自己便裝作無事走過去,攔住了那幾個丫鬟,吩咐了幾句其他的事。

    這邊屋裡只剩下荀涯,和何正群兄弟談的事情自然是機密且不能明說的,說到景歡,何正起鬱鬱而道:「這麼個小孩子,當真能做起事之主?悟因師太此舉未免太過兒戲。」

    何正群卻正色道:「也不盡然,當年荀老門主的卦象,大家都知道的,道明必然是恨情之主會為我大青復仇,重創簡朝龍主。悟因師太培養少門主多年,總有可取之處。我看少門主雖然有些頑劣,倒不失大體,想來卻是可造之材。」

    何正起不屑輕笑,但怎麼都給不了人有笑意之感,荀涯卻一直不做聲,直到這兄弟倆都看著他,「以世叔和三爺的意思怎麼說?」

    「既然是命定之人,就姑且一試,送入計府,養段日子,送入宮中吧。」何正起斂目不動聲色道。

    何正群依舊和他意見相悖,「我覺得少門主雖姿色上乘,倒還到不了以色事主的份上,還是留在江湖,領導青竹門外在事宜,計議復國起事才好。」

    何正起不知道想什麼,突然抬頭道:「這樣也好,我也覺得此女性子太野,入不了宮廷王府的,那些下乘之法,還是留著其他女子吧。」

    荀涯一直不吭聲,聽著二人計議,他已經不是當初的毛頭小子,做事不能思前顧後,自然明白自己的身份和所處的位置,便道:「送景兒來清源,以悟因師太的意思不過是讓二位以後多多照拂,我這裡便也沒什麼事。」然後就不說話了。

    且說景歡聽到這裡已是連心都涼透,說什麼帶自己遊歷江湖,不過都是一句空話,荀涯,荀涯!景歡根本就不理何家那兩人的想法,卻只在乎一個人,心中只有一個想法,他居然對自己如此無情!景歡從脖子裡掏出那貼身掛在胸前快十年的荀子令,摸著那黑黝黝的牌子,清晰的紋路咯在指尖,說不出的感覺。

    芮葭正好又跑了回來,輕輕拍了拍景歡的肩膀,景歡一驚,一下子沒屏住呼吸,兩人不由摀住了嘴巴,瞪大了眼睛趕緊靜氣,屋裡似乎並沒有發現,她們才又把耳朵貼了上去。

    屋裡的幾個人互望了一眼,何正群拈了拈鬍鬚,哈哈一笑,「世侄啊,這次與芮葭一起回來,她沒少給你惹麻煩吧?」何正群自然知道芮葭在迎湖樓設擂台的事,他只有一個女兒,所以未免寵愛了一些,這時說起這個是客套之言,也是實話。

    荀涯一笑,「世叔客氣了,芮葭與我相交多年,情比非常,她向來懂得規矩,不會太過的。」

    何正群早被二太太囑咐過與荀門結親的話,兩家大人也都默認了這門親事,現在等的不過是定親,然後嫁娶罷了。「世侄如此說我倒放心了,只是眼看著芮葭這孩子越發大了,烈性卻不改,動不動就偷著跑去江湖,我和他娘總不能安心,倒早日定了她的終身,讓她收收野性才好。」

    荀涯聽何正群提起芮葭終身之事,便知道自己此次是無法開脫,他和芮葭的事早是眾所周知,但他心中暫無娶親想法,所以便猶豫了一下。

    外面偷聽的芮葭聽爹此言,不由臉燒的通紅,又期盼荀涯的回答又是羞澀,可等了半日也不見荀涯如何回答,便有些惱羞了,也顧不得自己在偷聽,從後門推門便入了進去,怒道:「爹!你又在說什麼!我才不嫁人呢!」

    荀涯見芮葭突然闖進來,小臉憋的通紅,表情又怒又羞,心中一動,其實自己年紀也夠娶親了,定下與芮葭親事,對未來之事更有把握,見芮葭扭頭就要甩手而去,腳步一轉便擋住了芮葭的路,低頭看著芮葭美麗的眼睛勾唇淺笑,伸手便握住了芮葭的手轉向何正起:「世叔,世侄此次前來正有一個不情之請,還請師叔成全。」

    芮葭見荀涯當著長輩的面牽起自己的手,更加羞澀,欲掙脫,荀涯卻握的更緊了,「荀涯,你要幹什麼?」

    何正群早樂呵呵地問道:「世侄有什麼話儘管說。」

    荀涯也不看芮葭,只拉著她對何正群便拜了下去,「世侄想求世叔答應我和芮葭的親事。」

    何正群忙虛扶起荀涯和芮葭,「世侄快別多禮。」

    何正起咳嗽了幾聲,笑道:「荀涯和芮葭的親事不過是定下日子的事,你們又何必在這裡做這麼多虛禮?大哥就趕緊應了吧,看芮葭,再不答應,又要惱了!」

    芮葭聽三叔打趣她,那臉更如三月桃花般艷了,頭低垂著,哪裡還有半分江湖兒女豪邁,全然一副小兒女嬌羞之態。

    景歡站在門口,看著這一家其樂融融的景象,心口就如刀絞般難受,眼睛無意識亂轉著,卻突然對上何正起陰鬱的目光,景歡只覺心頭一寒,他到底是何意?認出了自己還是別有他意?

    何正群一手牽著荀涯,一手拉著芮葭,樂得鬍子都綻開了來,「其實啊,荀門主已經來信催促婚事了,今日不過是問問世侄的意思,總不能太唐突了。芮葭也不必害羞了,記著以後不要跟荀大哥太過胡鬧就是了!」

    芮葭低聲應著是,荀涯微笑點頭,眼角掃過站在門邊臉色雪白的景歡,那笑容不由滯了一滯,「不過世叔,我想先跟芮葭的婚事定下來,婚禮還需等兩年。這樣可好?」

    「兩年?」何正群看著女兒,兩年後可不都二十了,於是道:「娶親之日回頭看了再定,今年是太倉促了,不過兩年也太久了些,最好是明年,把這個調皮這麼大還愛聽壁角的丫頭交出去,我就真的放心歸隱江湖了!」

    「爹……」芮葭晃著何正群的手臂撒嬌,眼角的幸福笑容卻掩飾不住。

    「算了,都一家人了,還世叔世侄的不怕人笑話?」何正起依舊坐著,說話永遠是那麼冷冰冰,他又咳嗽了一聲,「既然是定親,荀涯是不是要拿出點誠意?」

    「三叔!」「三弟的意思?」芮葭和何正群同時說起,芮葭不做聲了,何正群看著何正起用眼睛詢問著。

    「荀門定親,向來以荀子令為證,想來荀涯是帶了荀子令迎娶我們何家三小姐的吧?」

    景歡聽提起荀子令,手不禁撫上胸口,大家都等著荀涯的回答。

    荀涯卻是不疾不徐,從容道:「荀門的確有這個規矩,不過三爺也知道,荀子令荀門只有三枚,一枚在定平之亂時遺失,一枚是鎮門之令,另一枚嘛,如今並不在荀門,所以此次婚定,並不能以荀子令為證了。」

    何正群自然知道荀子令對荀門的重要性,更是對荀門當家主母的肯定,還從沒有一個荀門主母不是以荀子令聘來的,如今荀涯這樣做,那就是對何家的大不敬,於是臉上也有些下不來,「涯世侄,這荀子令可不能玩笑。」

    荀涯這便從懷裡掏出祖父的信恭敬遞給何正群,「至於荀子令之事,家祖這裡已給世叔有所解釋,還望世叔見諒。」

    何正群打開荀卿之信,荀卿信裡很簡單,只說從今以後荀子令不再作為荀門禮聘之物,並無他解釋,何正群知道荀門向來是江湖最神秘的幾大家族之一,其中有許多不能為人所知的秘密,荀卿如此解釋定然有他的道理,但不以荀子令為聘,何家會不會遭人詬病?

    這邊芮葭見父親遲疑,早不顧嬌羞了,晃著何正群的胳膊道:「爹,我們要人家的荀子令幹什麼,又不要號召江湖。荀涯既然說荀子令不在,必然用到了該用之處,你就不要為難他了嘛!」

    何正群被芮葭晃的頭暈,又有荀門門主的信,也只得如此,拍了拍芮葭,「別晃了,爹知道,女大不中留。回頭我就叫人與荀門主商議,成親日子。」

    一件兒女親事就這樣簡單定了,何家,甚至荀涯都是笑意盈盈,唯有*門而立的景歡那顆難言的心早飛到了天外雲霄。

    荀涯,你既然給了我媒聘的荀子令,為何又要與芮葭成親?是我太小了嗎?景歡苦笑。

    (回來了,恢復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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