紙牌禁忌遊戲 正文 第十二章 第五張紙牌
    三個人在回家的車上詭異安靜,各有心事。梁靜修沒有把看到的那一幕告訴延立秋,這樣只會增加他的心理負擔而於事無補。而泉在經歷巨大的震驚之後有相當多的事情要整理。那個人是誰?今晚他是特意出現在她面前的嗎?他承認了那隻兔子腦袋是自己送來,那麼其他的事情呢?如果紙牌是歐陽堇的做法的話,那麼這個人的用意是什麼?他們是一起的嗎?時不時提醒她危險的,不可能是這個行事殘酷的的人,莫非還有第三個知情的人?……她在後座看著延立秋的背影,剛剛結束的時候,他拿著花匆匆趕來說祝賀,雖然已經極力掩飾,但手指突然多出的煙草味道和疲倦的眼睛洩露了一些心事的痕跡。是因為許悠悠的媽媽嗎?吃完晚飯,泉回去自己的房間一邊想著一邊從背包裡往外掏東西。她把前後四張各異紙牌連同附帶的紙條一起一字排開放在桌上,慢慢在手裡把玩著。每一張都是對下一張藏匿地點的提示,像一種尋寶遊戲,依次對應著藏在明川各個不起眼的角落裡的紙牌。現在可以確定的是,無論提示怎樣奇怪,總是在明川的範圍之內,而且從每一張的內容都有著更為複雜的涵義。《呼嘯山莊》是復仇的故事,《紅與黑》中愛情是政治的傀儡,第三張是孤獨的國王,第四張把她引向了茱麗葉歐陽萱的死,那麼第五張又會講述什麼?很明顯這些紙牌和字條包含著很重的設計的痕跡,就算紙牌本身也非常貼切紙條的內容,第一張是假的菁英紙牌大鬼,暗示這是個被禁忌的危險遊戲,第二張是普通撲克牌的黑桃,畫面是拿著豎琴的國王,第三張是一半的紅心5,午夜的心碎,第四張是潮濕的紅心0,上面畫著長長向下的箭頭,這又是什麼意思?潮濕是指水池或噴泉嗎?棲息在最高的綠光之上……泉閉著眼睛輕輕念著,綠光……有一片綠色在她的眼前浮現著,但卻想不起來在哪見過……她不知怎的想起了楊汐,想起了延夏河,甚至想起了那位梁靜修。似乎梁靜修又對著出神的她說,商泉同學,你猜猜我剛才在想什麼?見鬼,泉沒好氣地想,你怎麼不猜猜我在想什麼呢?……!對了,那時候,被梁靜修打斷的思路!泉微微一顫,睜開眼睛。她的眼睛裡是興奮的光,她找到答案了!這個季節的綠光,除了那些松樹還有什麼?楊汐可以把畫像掛在那棵最高的雪松之上,自然有人就可以把紙牌放在那邊。上次沒有看見,大概是疏忽吧。明天……她在心裡默默念著,充滿了期待。事實上,泉來到學校的第一件事,就是跑向那棟樓的天台。她向來到校的時間很早,這時候校園還在夜色和晨光的交替裡將醒未醒。連日的早上起了大霧,泉就在這濕潤潔白的大霧中奔跑。片刻之後,那棟樓連同身邊的翠色在霧裡也隱約可見了,泉停在了樓下,她需要好好休息一下,再一股作氣登上高高的樓頂。終於她推開了天台的門,向著松樹頂部所在的方向走去。按奈不住心裡的激動,她把整個身體都壓在圍欄之上。但是,沒有看見。她的心一下沉落下去。難道是根本想錯了?她有些失神地保持著前傾的姿勢。是了,紙條的涵義並沒有完整破譯。玫瑰,還有天國的階梯……一股向前的推力突然從她的背心傳來!雖然不重但是壓得泉向下傾了一下,好在有護欄擋在她的腰際,否則……。誰!泉驚慌失措地回頭,出了一身冷汗。來人並不驚訝她的反應,而是微笑著緩緩把手離開了她的後背,說,你也喜歡這裡嗎?商泉同學。看到這個人的臉,泉吃驚地想往後退去,可是被護欄擋住。他正是昨天那位用惡魔一般的笑容和口吻在她耳邊說話的人!孫朔,擁有一張真正紙牌的午夜的社長!這裡的空氣很新鮮,氣味清新,孫朔放下了手,走到她身邊,看向高樓之下,曖昧的笑容,適合我們,也適合死去的人。泉覺得耳邊響起一聲霹靂。難怪延夏河會說這不是個好地方,因為曾經有人從這裡跳下去,那個人就是歐陽萱!腦中轟轟作響,似乎就看到一個女孩淒涼的背影站在狹窄的護欄之上,身上還穿著茱麗葉的裙子,一眨眼,整個人就飛墜下去,消失不見。這是一幅太讓人心悸的場景。泉向後抓住護欄的手在發抖。也許是給她足夠的時間來品嚐這種對死亡的恐懼,孫朔在說完那句話之後就靜默著,看著前方,那裡是連綿的大霧,這讓他想起了那個晚上無邊無沿的雨幕。你想做什麼?泉使自己鎮靜下來,儘管在這無人的天台之上,隔絕的大霧中,對著這位絕非善意的男子,做到平靜很難。我?孫朔啞然失笑地回頭,我只是跟你一樣呼吸新鮮空氣而已。這麼說,打擾到你了嗎?泉不說話,眼神依舊警惕。這樣的話,孫朔又笑了,那麼我走就是了。注視著那個男人的背影從門內消失,泉簡直不敢相信他就這麼輕易的走掉,她怔怔地收回抓住欄杆的上已經變得僵硬冰涼的手,慢慢地揉搓著……過了很久,她突然轉過身,從站住的地方向下看,接著伸出手去從護欄正對樹的外側下方三寸的地方撕下了第五張紙牌。畢竟在經歷剛剛的事情之後,她還是想到了。那句話便是提示。只有死去的人才會踏上天國的階梯,潮濕的紅心0,紅色最多的數字,是鋪滿遍地的鮮血如玫瑰盛開,長長向下的箭頭便是落下的姿勢。他才是讓遊戲開始的人嗎?或者他是另一個暗中的加入者,和歐陽堇一樣對從前的事充滿怨恨?他們都選擇了我,最大的原因就是延家的關係。只要調查到我和他們的關係,利用身邊的人作為報復的手段,就可以解釋那些事的動機。我該怎麼做?跑過去告訴他,延家的事和我沒關係嗎?告訴他無論對我做什麼,也不會觸及延家人的痛處,我不過是那兩個人血緣上的妹妹,我們彼此之間的維繫更多只在那一張關係利益的遺書上嗎?他就會因此放過我,停止他的行為嗎?剛剛那一下如果是大幾倍的力量的話,那現在的我,大概已經躺在樓下的血泊中了吧……泉覺得脊背陣陣發冷,可是他沒有,也許是無法殺人,但也許是告訴我,這個遊戲他還很有興趣跟我玩下去呢……泉的目光落在那張新的紙條上,連同紙牌一起用膠帶綁著,靜靜地等待她的開啟。是一張從左上部挖開一個洞的黑桃4.紙條上寫著:十之負一,逆位。幽靈出沒之地,守護出口的是天使也是魔鬼。——請等待你的命運。又是一次毫無頭緒的開始。好吧。擁有真正紙牌的人,我倒是想看看,自己有沒有資格做你的對手,從現在起,我在心裡真正接受你的挑戰!泉看著門的方向,攥緊了手中的紙片。回到班上時,課還沒有開始,男生,女生各自紮成一堆一堆地說話,聊著輕鬆的話題。泉找了座位坐下,把雙手一放,抱著頭想休息一會,昨天晚上失眠了太久。旁邊一處一陣又一陣的驚歎哄笑聲讓這種想法徹底破滅了。泉坐起來,皺眉看去。七八個女生圍成一圈,有人高舉起一張形狀特別的牌來,吵鬧著說,這次不算,重新算過。原來是女生喜歡的用塔羅算命的遊戲。命運是不可以計算的,這是每個人都知道的道理,不過當預言用來消遣時,人們總是十分熱衷,大概是因為對未知的惶惑以及想把握方向的熱切。對於泉來說,命運呈現在她的面前總是猝不及防的方式,與其預知做好防禦的措施,不如修煉一種心態全力以赴地對待一切。上天並不會因為你善良就會眷顧,要在那些風雨到來的時候降低對自己的傷害。這是她的人生哲學。怎麼老是逆位啊,我怎麼就這麼倒霉啊……一個女生又叫起來。但是在上天給你提示的時候,就要足夠聰明地抓住契機。真是不可思議。泉的睡意全無。不久之前拿到紙牌,沒有細想的她聽到了一個相關的詞。逆位。關於塔羅牌的事情泉聽天悅在中學的時候講過,那時候這丫頭一段時間熱衷算她的桃花運。她知道,塔羅牌的開啟是有方向的,從左或者右會翻出正逆位相反的牌。逆位通常代表不好的意思。難道逆位這個詞就是說有壞事嗎?不過看看那些什麼幽靈啊,魔鬼啊,紙牌上的破洞,就知道這事絕不可能好到哪去。已經走到現在,就更不會退縮。泉想著,攤平了一本書,開始預習功課。曾雪雅實在沒有想到會在那個地方遇到延立秋。她是被許悠悠的媽媽蘇音約出來一起去墓園的。曾家和許家一向交好,蘇音一直把曾雪雅當作自己的女兒一樣看待,而許悠悠更是從心裡喜歡這位美麗的姐姐。而她也一直把他們母女當作自己的親人。只是讓曾雪雅遺憾的是,似乎蘇音與延立秋之間有極深的對立,兩個人又都保持緘默,讓她即使想勸解也找不到方向。好在有意避開似的,兩個人見面的機會極少,這種尷尬的場面上演過一兩次之後,就再也沒有發生過了。蘇音是黑色的套裝,曾雪雅也是一身素黑。蘇音蹲下來把手上的百合花束輕放在墓石之上,然後凝視著那張碑刻上黑白的照片久久沒有說話。曾雪雅知道每年這個日子,蘇阿姨就會來憑弔這個照片上的男子,她陪同前來就有兩次。蘇音用手撫摸著那張照片,深情的目光久久不願離開。每當這個時候,曾雪雅就能深刻感覺到這個女人的蒼老,淒涼,看到那一場愛情往事的痕跡,畢竟她是善解人意心底明晰的女子。是刻骨銘心愛過的人吧,蘇阿姨的苦和傷痛總在那些對她交心的話裡流露,那種沉重,總讓她想起某個人,想到自己。十幾分鐘之後,蘇音在颯颯的寒風中站起,一邊說著,雪雅,這麼冷的天氣叫你陪我來,真是難為你了,一邊回頭對她歉意地笑笑。怎麼會呢……曾雪雅趕緊說,突然看到蘇音注視她的眼神定住了,準確來說,是看著她的身後定住了。在十米開外的墓道上,一個捧著大束百合花的黑衣男子站住了。他當然也看到了她們。風從他們之間吹過去,這兩個人的眼裡都有風雪,對視似乎有一個世紀那麼長。立秋。曾雪雅喚起這個名字的時候依然忍不住心疼。她向他走過去微笑著說,你是來看望延叔叔的嗎?我來看我父親。申明似的,延立秋的口氣很漠然。蘇音在身後沉默半晌,說,雪雅,我們走吧。她轉身沿著那條路走下去了,風把她的頭髮肆意吹得凌亂,但她卻沒有伸手去整理。曾雪雅猶豫了一下,看了一眼延立秋,對他揮揮手說,我先陪阿姨回去了。再聯繫啊。她轉身快步跟上蘇音。延立秋看著她們的背影從視線裡消失,又站了很久,才一步步緩慢沉重地走向那座墓碑。兩束純白色的百合花上,那個男子淡淡的微笑,似一把尖銳的刀剜向延立秋的心臟——你是她再觸不到的戀人,而她卻是自己,永遠觸不到的母親。這種痛苦,你能瞭解嗎?山風獵獵,像刻意要翻檢許多往事。十幾年前,在無意聽到父母的爭執中的那些事之後,他選擇了離家出走,遇到泉之後回來,下決心把一切承擔下來。他知道只要自己願意,就可以去找自己從未蒙面的母親,在他成長的那麼多年,雖然她從未出現,但應該是時時刻刻關注的吧。但他不知道自己的出現將給她帶來什麼,而且對於善待他的父母,又是怎樣的局面。所以他默默地壓抑著強烈的願望,按照自己的父母所想努力地做事。直到十九歲的那年,許悠悠熱情地邀請他和夏河去家裡做客。他心裡忍了又忍,掙扎了半天,最終還是不由自主地去了。一路上,焦灼,期待,不安,喜悅,種種複雜的心情折磨著這個少年,他設想著見面後的種種情景,縱然不能相認,至少那個人的溫暖觸手可及。但是他發現他還是想錯了。蘇音對待他的方式是讓人意外的冷酷,她不顧驚愕的許悠悠和憤慨的延夏河,直接看著延立秋,對他說,離開我的視線,現在。那個眼神,冰冷,厭惡,決絕,瞬間擊潰了延立秋任何可以想到的理由。因為沒有理由。她恨他,已經當作垃圾一樣丟掉的人,不應該出現在她的面前。這十幾年,兩家之間,她有無數機會可以見他,但沒有,因為她不想,她根本不關心!延立秋明白了這個事實。他摔門而去。經歷很多之後的他最終消減了怨恨,與其說是時間的關係,不如說是天性相連讓他無法持續他的怨恨。人是自私的生物,趨利避害是本能,我們在做的不過是一種選擇。她可以不選擇他,他也可以不選擇仇恨。因為他已經為他的仇恨付出了代價。而她,也不可能沒有付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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