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君少裝傻 第八章
    「詠兒……不要跑!」

    搗著耳,詠兒不願讓烈竹逡那難得粗聲粗氣的著急嗓音落入耳底。

    她知道以他手長腳長、還有來無影去無蹤的輕功傍身,不清片刻,他便可以輕而易舉揪她回去打屁股。

    「不要叫我!不要叫我!」但至少在此刻,她不想見他。

    不想見他!

    現在她只想一個人靜靜地、努力地把無形中對他與日俱增的依賴踢出心頭。

    驚惶之際她明白,對烈竹逡的依賴一旦養成,她根本無法獨活在這個陌生的時代。

    屆時會是何等的淒慘,她……不願細想。

    趁隙喘著氣,她將自己嬌小的身形藏入幽暗的長巷裡。

    抵著石牆,月華溶溶迤邐了滿地月色,卻掃不去她此刻心頭的陰霾。

    雜沓的人聲、吆喝的叫賣,她不知道原來入夜後的成都竟是如此熱鬧,那氣氛就像是現代的夜市。

    此情此景,讓她有種錯覺,是不是明朝的九寨溝、她的逡哥與可惡的妖女水琉璃,都只是她虛構出的人物,這一切不過是她的一場夢,一場真實而身歷其境的古代武俠夢。

    突然間,她那好想好想回家的想法又湧上了心頭。

    想念現代文明,想念隨時有水有電,還有按下PLAY王力宏便會在她耳畔輕輕唱歌的年代。

    不知道爹地與樊爾有沒有積極地幫她找回家的方法。

    也不知道她最心愛的阿公對她的失蹤有沒有難過得吃不下、睡不著。

    更沒法推測這裡的時間等不等於未來,所以也無從得知學校究竟開學了沒?

    一切的一切在思緒沉凝之時,還是會不自覺鑽入腦袋瓜。

    只是她總會告訴自己,她所經歷的一切,上天自有它的安排。

    縱使離開了那先進文明的時代洪流,她也應該認真去體驗每一分、每一秒,即使她永遠無法找到答案。

    所以她盡量讓自己成為一杯水,一股可以適存於每個環境的清泉。

    重點是她沒忘記在夢裡樊爾對她說過的話,無論在哪裡,她一定要勇敢地活下來。

    因為終有一天,樊爾會幫她找到回家的路。

    然而畢竟她只是平凡的汪詠兒,平凡的無法為自己擔下未來,只能柔弱地如尋找可以攀緣支撐的菟絲花,一旦失去攀附的對象就只能逐漸枯萎的平凡女孩。

    一思及烈竹逡,那沮喪深深衝擊著她,垂下肩,她恍然覺得臉上未干的淚痕又重新染上濕意。

    好煩吶!

    抬起頭,她不自覺步出長巷,視線在瞬間開闊了起來。

    原來長巷盡頭有座小山,視線順小坡往上行,有座紅頭小亭矗立其問,想來應該是附近居民休憩的場所。

    正思索著該不該往回走的同時,一抹嬌媚的嗓音伴著暗香隨風襲來。「呦!瞧瞧這是誰呢?」

    抬起頭,詠兒瞧見了水琉璃那覆著面紗的臉龐,心頭不禁警鈴大作地起了戒心。

    她本該虛與委蛇的,但想是這麼想,她卻下意識挺直著身軀、仰首以磅礡的氣勢直直瞪著她。

    無視她懾人的氣魄,水琉璃巧笑倩兮地壓低身子,意有所指地朝她邪媚地吐著氣。「紅蔥頭,你的膽子可真不小啊!」

    「紅蔥頭!」瞇起眼,詠兒難以置信地問:「你認不認識美發大師簡沛然啊!我這顆頭可是出自她在米蘭時尚獎裡獲得金髮獎的作品耶!」

    忘了自己處於劣勢,忘了自己身在古代腥風血雨的江湖時代。

    一聽到那拙劣的批評,詠兒徹亮的語音不自覺地揚高了八度。「哼!你真是半點,不……是一瞇瞇品味也沒有呢!」

    「管你這顆紅蔥頭吱吱喳喳胡說八道,今天我就把新仇舊恨一併同你算清楚!」

    「誰跟你有新仇舊恨來著,再擋著本姑娘的路,小心我讓你再像上回一樣睡上幾個時辰……」

    當水琉璃對詠兒掀開面紗,露出了半邊微腫的臉龐時,詠兒的話瞬時凝在唇角。

    呃——真是慘不忍睹啊!

    揚手半遮著眼,詠兒不敢正視她咬牙切齒的模樣。

    「給我拿出解藥!」水琉璃那纖纖玉指霍然成爪,直接拙住詠兒的咽喉。

    「哪來的解藥?」指著她臉上腫跡的左頰,她細細觀察著。「瞧你這模樣,應該是睡著時被蠍子、毒蟻、蜘蛛還是娛蚣等諸如此類的爬蟲類給爬過、咬過,我沒在現場,無法開藥給你。」

    「住嘴!」輕跺蓮足,水琉璃扣住她頸部的長指又多用了幾分勁。「想不想試試我的指甲穿透你喉頭的感覺啊?」

    冰冷的尖指抵在詠兒的肌膚,引起了她一陣難以克制的顫慄。「我倒是挺想死的,這樣或許我可以早些投胎回去屬於我的時代。」

    揚揚眉,詠兒的嗓音自嘲的成分居多,但她在輕鬆自若的面容後卻能感覺到,抵住水琉璃長指的肌膚有著微微的刺痛感。

    「你儘管耍嘴皮子,大不了我先殺了你再找大烈要。」一提起烈竹逡,水琉璃臉上笑意加深,那嬌媚的語氣裡儘是掩不住的春心蕩漾。

    「不要臉,一個姑娘家總是大烈長、大烈短的,你羞是不羞啊!」瞧她提起逡哥的模樣,詠兒心裡便漫著股不舒坦的苦澀味。

    「我的清白毀在他的手上,自然是要同他追討,哪有什麼羞不羞的。」她說得自然,一雙狐媚的勾魂眼則示威地對詠兒瞟呀瞟地。

    水琉璃和逡哥……詠兒忽然間憶起了他曾說過,他誤入水琉璃設下的陷阱時,水琉璃曾用卑鄙的手法偷走了他身上的血煉珠。這卑鄙的手法是什麼?

    當時她沒問他,現在想來卻不是滋味,難道真如水琉璃所言,他們……有過肌膚之親?

    愣在原地,詠兒半晌都說不出話來。

    「嘖!嘖!瞧你臉色白得像張紙,我勸你別癡心妄想了,大烈是我水琉璃的人,你搶不走的。」像是看透詠兒的心思,水琉璃說得自負。

    「誰管你愛誰!那男人你愛便直接帶走算了,我汪詠兒不、稀、罕!」詠兒凜眉抿唇,嘴上雖然說得輕鬆,心裡頭卻不好過。

    心一痛,她霍然明白原來這便是心痛的感覺。

    就像是細針扎進肌膚的感覺,微微的刺痛、微微的酸,卻是教人難以忍受的直接傷害。

    汪詠兒你是怎麼了?  、

    你的豪爽上哪去了?在你那個年代,有哪個男人是十足十的純情,又有哪個女人是一對一的專一呢?

    你又以什麼身份地位去在乎逡哥喜歡的是怎樣的女人?

    可是一思及烈竹逡懷裡抱的是別的女人,她的心便難以自持地找不到原有的率性開朗。

    恍惚間,她聽到自己心碎的聲音。

    她討厭矛盾的自己!

    「我和大烈自然不用你多事!因為我的大烈終該是我的。」秀掌微揚,水琉璃倏然瞇起眼,朝她發出掌氣。

    望著水琉璃那毒辣的噬血笑容,她合上了眼,已有了必死的打算。

    「汪詠兒!」

    一抹挾著盛怒的嗓音傳來,詠兒猛地睜開眼,烈竹逡那落拓俊逸的身影已臨風而至。

    僅半寸,水琉璃狠毒的掌勁便可一掌讓她斃命。

    看著她絲毫不準備抵抗的神情,烈竹逡那緊擰的濃眉可看出鬱結的神色。

    這該死的丫頭,心裡究竟在想什麼?

    烈竹逡深知水琉璃只擅於虛張聲勢、武功底子並不紮實,於是長腿勁掃,水琉璃便被他由後一踢,猛然嘔出了口鮮血。

    「大烈……」水琉璃鮮血逸出唇角,在她的紫衣上拓出一朵血花,瞠著美目不可思議地大喊。

    「倘若姑娘再苦苦糾纏,莫怪我無情。」旋身立定,烈竹逡面色凜然地沉聲道,鏗鏘的字句裡有著不容忽視的氣焰。

    錯愕地瞧著那熟悉的身影,詠兒心一怔,竟為他嚴峻冷肅的神情感到陌生。

    她知道烈竹逡在人前一向是淡然冷情的,如此絕然的樣貌是她第一次見到。

    「就因為這顆紅蔥頭?」難掩心中的氣憤,水琉璃失控地尖叫。

    怎麼會這樣?他是她的大烈!在她不顧廉恥地上演失身戲碼的時候,她便已如此認定了。

    「我叫汪詠兒,不叫紅蔥頭。」杵在一旁的汪詠兒皺起眉糾正,那雙好奇的眸子則因為烈竹逡方纔那一記背後突襲而霍然瞪大。

    她無法判定水琉璃傷得多重,只是無法接受這種以暴制暴的方式。

    「你住嘴!」惱怒地朝詠兒連發出水滴形銀鏢,水琉璃咬緊牙關道:「先殺了你這顆紅蔥頭再說!」

    「詠兒!」烈竹逡見狀翻身一躍,將詠兒護在懷裡,兩人順利躲過了銀鏢,卻跌下了身後的小山坡。

    這毫無危機意識的傻瓜!

    感覺到詠兒的雙臂緊緊環住自己,烈竹逡打量著坡度,反身包覆住她的身軀,讓速度將兩人帶下坡底。

    隨著坡勢,兩人急遽的滾動,最後相擁的身軀終於被一顆擋在坡間的巨石給滯在原地。

    烈竹逡的寬背撞上巨石,發出了厚實的撞擊聲。

    蹙起眉,一聲低咒由唇邊逸出,烈竹逡那雙緊擁著詠兒的手因為劇痛而鬆了手勁。

    「逡哥……」看他吃痛的神情,詠兒焦慮地反掌抱住他的寬肩喊著。

    「我沒事!」低歎一聲,烈竹逡氣息粗重地撫慰著她的不安。他瞬即揚起手替她撥淨沾滿泥沙、草層的小臉,語氣極差地數落著:「你……難道就不能讓我少擔一點心嗎?你知不知道就這麼跑出去,我有多擔心嗎?」

    詠兒任性地別開臉,向來帶笑的雙瞳卻染了淚,委屈地相偕滑落。

    心中卻早已明白,她愛上了眼前這個大她好幾百歲的男人。

    是想否認都否認不了地完全傾心啊!

    「是你……欺負我……」啞著嗓,望著他那雙深邃雙眸好久、好久,她才指控地開口。

    充其量,她只是個想得到心愛男人關愛的平凡女人罷了。

    瞧著那張垂淚的小臉,烈竹逡發覺胸口的抑鬱就要奪去他的呼吸。「別哭……詠兒……」

    伸出修長的指揩去她眼角那關不住、流不盡的淚水,他萬分無奈地低喃:「你讓我該拿你怎麼辦才好?」

    他的眼底掠過千百種說不出的情感,卻只匯聚出兩眸濃濃情意。

    在如此貼近的瞬間,詠兒終於懂了他難言的情感,這木頭雕成的男人呀!

    止住淚,在那被情意洗滌過的澈眸裡,詠兒終於找回自己的心。

    她想開口回應他的話,豈料他卻接連開口讓她無法插話。

    「我該怎麼做才會讓你懂呢?」

    順著那雙微腫的澈眸,他的輕喃隨著沁著藥香的長指落在她的眉心。

    「我不會不要你,你懂不懂?」

    順著眉心而下,他的指落在她的俏鼻上。

    「送你上青城山是為了不讓水琉璃接近你,是為保你的安全,你懂不懂?」

    長指滑落,繼而滯留在她潤澤的朱唇上。

    「早在扯下你衣扣的那一晚,我就把你當成我的人了,你懂不懂?」

    一鼓作氣吐出心中想法,烈竹逡不等她回應,低垂下頭便銜住那兩瓣潤澤瑰唇,以前所未有的激烈強橫索取她口中的甜蜜。

    「我要你,喜歡你……」

    那沁甜在彼此相觸的唇齒間化開,順著相纏的舌尖,在胸臆間點燃一把名為情慾的火焰。

    逡哥!我喜歡你!喜歡你啊!

    伸出雙臂勾住他的頸子,詠兒情難自禁地回應著他的熱力,以飛蛾撲火的姿態讓自己沾染上屬於他的氣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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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才背著詠兒走上斜坡,兩人就感到山坡頂處一抹素白的身影,隨風揚起一股詭譎莫名的味道。

    望著頂處的人影,一張比烈竹逡更加斯文爾雅的面貌落入詠兒眼底。

    「老友你可真教我吃驚,美人在抱,幾乎要忘了身處危境?」況允風那俊雅的臉龐挾著濃濃的取笑意味。

    「這便是你的待客之道?」瞥了他一眼,烈竹逡不以為意地反問,一雙眼下意識地尋著水琉璃的身影。

    「替你解決了麻煩,爭取與姑娘的溫存。」

    他雙手悠然負於身後,說得輕鬆,詠兒卻在瞬息問爆出羞赧的漫天紅霞。

    方才在坡底她和逡哥幾乎忘了水琉璃的存在,只是一味地細訴著彼此的情意。

    想來……還真是丟人。

    低垂下首,她把臉埋在烈竹逡的頸窩,孰不知這舉動更是有著十足十默認的意味。

    眸光觸及姑娘害羞的模樣,況允風帶著高深莫測的笑容,心底卻十分疑惑。

    不可思議地,他在烈竹逡身上看到了有別以往的景象。

    原本烈竹逡該是孤身終老的淒冷,但此刻見到的,卻是他與一名女子相偕白首的背影。

    而在那姑娘身上,他竟出乎意外地看不清她的命盤——沒有過去也沒有未來,衝入腦海的是數道絢麗光束交織而成的影像……

    奇也怪也,他這是頭一回遇到如此詭譎的狀況。

    加深唇畔那未曾淡去的笑容,況允風對眼前這兩個人的未來起了莫大的興趣。

    感覺到老友那打著鬼主意的笑容,烈竹逡微揚起俊眉,打斷了他的思緒。「你殺了她?」

    他無法形容此刻的心情,水琉璃雖壞,他卻從未有置她於死地的念頭,只是一再隱忍,企圖尋求減低彼此傷害的最好方法。

    「早對你說過,別對敵人仁慈。」

    烈竹逡擁有當權者的懷柔,而他有著奪權者的氣魄,這向來是他與烈竹逡最大的差別。

    笑痕淡去,況允風的正義感為他的眉宇間增添了颯爽的英氣。

    「上青城山一敘,我等兩位大駕光臨。」腳一蹬,他素白的身影迅即沒入夜色中。

    「他……殺了她?」握緊著拳,詠兒震驚嚇地難以接受眼前的事實。

    雖然她能明白在這年代江湖中人可以操縱他人生死,但任意奪走人命對她而言,仍是殘忍地讓她無法接受。

    「水琉璃作惡多端,落得如此下場是意料中的事。」感覺到她微顫的身軀,烈竹逡想握住她略顯冰冷的手,卻被她躲開。「詠兒……」

    「放下我,你讓我靜一靜。」背對著烈竹逡,詠兒清亮的語音與明朗的美麗笑容已不復見,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沉凝的思緒將她緊緊圈覆。

    不為水琉璃的死傷心難過,她只為自己與這年代間如鴻溝般的差距感到駭然。

    默默守護在她的身後,看著月光將她的背影拉得好長,無由地,他的心不禁感到不安,突然覺得詠兒離他好遠。

    詠兒你就要離開我了嗎?

    凝望著那落寞的清雅背影,烈竹逡心中縱使有干言萬語,也無法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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