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予蝶 第三卷:潮起 五十,歷史性危機
    「看見自己的女人跟別的男人卿卿我我,不僅不過來干涉質問,反倒轉身迴避……何謂真正的大方,今日我總算是長了見識……」冷連笑得越發的得意,就像等待已久的陷阱終於收緊,在我耳邊喘息著悄然低語:「就算你被別人搶走,你那文弱的師父也保護不了你,而你也不可能再回到松冉身邊去,你不如跟了我,只有我不介意你肚裡懷著別人的孩子,也只有我能設法保護你,不會讓你迫不得已再回到那項逸南身邊去……」

    無論他如何的嘲諷和勸誘,我都只是怔怔地望著師父離去的迴廊,淚水不知何時滾落出眼睛,順著臉頰一直滑落下去,最後消融在纏繞於頸上的繃帶裡……冷連他不瞭解師父,師父轉身離去不是因為軟弱好欺,而是他寧願自己獨自痛苦傷心,也不肯讓我陷入尷尬難堪的境地……

    冷連終於將我放開,皺著眉輕撫著我頸上的繃帶,低聲說:「你的傷口沾不得水,我再給你拆了重新包紮一次……」

    我掙開他的手,要追師父去,隔壁的房間卻突然傳來墨松冉劇烈喘息的聲音——

    「蝶兒……蝶兒又去了哪裡?!」

    我慌忙推門進去,只見墨松冉正努力將上身抬起,而守在床畔的醉楓正一副束手無策的樣子……我跑到床邊將墨松冉輕輕按回去,柔聲安撫道:「王爺,我在這裡,哪也沒去……」

    墨松冉這才穩定情緒,盡力將我的手握緊,好說歹說才勸他鬆開我的手,容我餵他吃點東西。

    吃完東西之後他又握住我的手,不肯放我離去。冷連便對他說:「弟妹照看了你一天,也需要回房歇息……」

    墨松冉眼裡寫滿固執,輕喘著說:「睡我身邊就行……」

    我忙說:「我怕我睡相不好。晚上會把王爺驚醒……」

    墨松冉費力地將我的手握得更緊,「你……你說過……會一直守著我……哪也……不去……」

    我只得妥協。說:「那我去端熱水回來梳洗……」趁此機會。好歹去給師父交代幾句。

    墨松冉聞言看了看醉楓。醉楓便對我說:「殿下不必自己親自動手。這種事情吩咐在下去做就行。」

    我頓時沒了主意。只得任由醉楓去端熱水回來伺候我梳洗。冷連也終於不便再待下去。只得向墨松冉告辭。臨走之前對醉楓吩咐了一句:「夜裡恐有追兵。你留下來為王爺和王妃守夜。以防萬一。」

    什麼以防萬一?以墨松冉現在臥床不起地那點力氣。難不成還能對我搞半夜突襲?!

    冷連又對我說:「弟妹也要好好歇息。切莫累壞了身體。」

    我沒有看他。只是垂著眼頷首回禮。淡淡地說:「多謝哥哥關

    說起來。就算我今晚不必留在這裡,以冷連的性情也不可能輕易放我回師父身邊去,保不準就會把我強行抱進他自己房裡……都怪我自己。因為被他救過幾次命,就總是被他表面對我的無微不至蒙蔽了眼睛,總是對他的無禮要求狠不下心拒絕,雖然只是接吻而沒有發生實質關係,但我忘了他是古代男子……接吻這種事情,對我來說也許轉眼就可以忘記,對他來說卻不行,男女授受不親,就算只是接吻也會造成關係非同一般的錯覺。讓他覺得有機可趁也是理所當然地事情……

    所以,從今以後我必須注意,要注意盡量與他劃清界限保持距離,就連多看他幾眼也不可以!

    冷連走後,我梳洗完畢,又讓醉楓換了盆熱水進來幫墨松冉擦洗身體。

    擦洗身體這種事,今天清晨師父還為我做過,今晚就輪到我為墨松冉做,輪來輪去。真不知道上輩子到底是誰欠誰的?

    師父本來就誤會了我跟冷連的關係,今夜還不見我回去,那他肯定會覺得更加揪心……這樣一來,又讓我如何解釋得清?

    我心不在焉地解開墨松冉的內衫衣襟,紛亂的思緒很快就被愧疚之心給代替——這副在與他初遇時就感受到過的溫暖結實地胸膛,如今竟然變得如此瘦骨嶙峋,黯淡的肌膚上面還有鞭痕縱橫猙獰,條條訴說著這具身軀曾在天牢裡受到過怎樣的非人待遇……

    我用熱手巾小心翼翼地拭過他的身體,雖然動作已經盡量放輕。但還是引他皺著眉從喉嚨深處發出痛苦的低吟……他身上的傷口都已結痂。但我的心底卻在滴血……

    他又拉住我的手,苦笑著問我:「我現在……這副模樣。還讓你睡在我身邊,會不會讓你害怕?」

    我忙垂著眼搖搖頭,但卻咬著唇不敢言語,怕一張嘴就只是哽咽……

    當晚我和衣睡在墨松冉身邊,而醉楓則懷抱著劍坐在門口的椅上守夜。

    這一夜果然睡得並不安穩,我怎麼可能睡得安穩?可是因為旁邊睡著墨松冉,他一直握著我地手,我又不敢隨意輾轉。明明聽見他吐息均勻應該正睡得酣甜,可只要我稍微一動身,他就會立即醒來,握緊我的手,確定我還在他身邊……剛從天牢裡出來,難免會極度缺乏安全感。

    這半年多以來,我空頂著他王妃的頭銜,在他意氣風發之時不讓他近身,到了他最落魄之時才答應與他同床共枕,即使同床共枕之時心裡念著地也是別的男人,這樣的事實想想真是令人心酸無奈……他原本應該擁有更好的女人……不知是怎樣捱到了天明破曉,我終於可以起身下床。墨松冉隨我醒醒睡睡地折騰了一夜,沒我睡在身邊之時反倒終於能睡得沉穩。

    我走到銅鏡前,梳理完長髮之後隨意綰起,便輕輕走到門邊,正閉目養神的醉楓突然睜開眼站起身來,低聲問我:「殿下可是想要梳洗?在下這就去端熱水來。」

    我苦笑著指了指身上被睡皺的綾羅衣衫,輕聲說:「我得回去換件衣裳,很快就回來……」

    醉楓略微遲疑了一下,終於還是將門讓開。「希望殿下能趕在王爺醒轉之前回來。」

    我感激地看了她一眼,便推門離開。

    門外是一片晨光燦爛,放眼望去是一個初夏才有的鬱鬱蔥蔥的庭院——這只是一座偏僻小城的客棧,庭院裡隨意種植地花草當然稱不上雅致稀罕,但園裡盛開著一簇簇紫色的飛燕草,還有多色的牽牛花點綴在茂密的綠葉間。紅白粉黃,看上去生機勃勃,清新而又自然。

    我抑鬱已久地心情突然好轉,沿著迴廊緩緩走向師父的房間。

    我與師父那麼相愛,師父也不是小心眼,昨日的誤會只要向他解釋清楚,相信很快就能釋然……然後不需要太多的語言,一個擁抱,一個親吻。就又能讓兩顆心重返親密無間……

    這時,我遠遠地望見迴廊的盡頭迎面走來一位挎著提籃地小家碧玉,古代未出閣地女子鮮少拋頭露面。尤其在興都的大街,就算已婚婦女出門時也大多輕紗遮面不能輕易被人看見,難得看見一位出門沒有帶面紗的年輕民女,我就不由得多看了幾眼。

    不過十六七歲的待嫁少女,梳著俏麗的雙環望仙髻,髻上插著幾支簡單精巧的珠釵,耳上綴著一對瓔珞耳墜。雖然眼睛清亮櫻唇飽滿,皮膚粉嫩白皙,但面容依然有些稍嫌平淡。稱不上有多麼令人過目難忘的美麗。可是少女特有的窈窕身段配上那一襲淺紅鑲白邊地窄袖收腰上衣及米黃色地羅裙,隨著蓮步輕移,宛如庭院中的牽牛花一樣明媚動人地在晨風中搖曳……

    我不由得思及現在地自己——整夜沒睡上安穩覺,臉色想必好不到哪裡去……即將因懷孕而發胖走樣地身材,隨手胡亂綰起的簡單髮髻,頸上纏著層層白布,身上穿的還是被壓皺的衣裙……唉,差距啊差距,不僅是年齡上的差距。更是未婚少女和已婚少婦的差距……這可不行,待會一定要把自己拾掇得漂亮整齊,少婦也得有少婦的風韻,不管師父介不介意,都不能任由自己淪落為糟糠之妻……

    那少女挎著竹籃越走越近,漸漸能辨認出籃裡盛滿的是鮮翠的青梨。她一邊走著一邊微微側頭朝迴廊外地庭院望去,順著她的視線我才發現,庭院的樹叢後藏著幾個嬌小的身影,雖然都戴著面紗。但從身段看來應該都是與她年齡相仿的少女。不過身穿的輕衫布裙都不如沒戴面紗的紅衣少女那般俏麗。她們從樹叢後微微探出身去,似在用視線追隨著紅衣少女的行跡。紅衣少女也斜眼看著她們。臉上露出似嗔非嗔的神情。

    這場面……好生有趣!令我不由得回想起自己地高中時期,哪位死黨要鼓起勇氣去向暗戀的人表白心跡,我們其她人就會偷偷躲在附近給她加油打氣……趁她還沒有發現,我也離開迴廊躲進庭院的樹叢裡,想親眼看看古代情竇初開的少女會如何向如意郎君表達心跡。

    她沒走幾步便很快在一扇門前站定。那扇門,好熟悉……她會不會是一時緊張找錯了門?我只能屏住呼吸看下去。

    她在門前躊躇了好一會兒,直至躲在樹叢後的閨蜜按捺不住地發出竊竊私語,她才鼓足了勇氣抬手輕輕將門叩響,雖然只能看見側臉,也能看出她此刻忐忑不安的心情。

    門開得很快,師父幾乎像是想要快步衝出來,卻又硬生生地止住,垂著溫潤的鳳眼打量著門前的少女。

    師父剛要張口問詢,少女就趕緊垂下頭去,將手裡滿籃子的青梨遞到他跟前,師父這才露出恍然大悟地神情,趕忙伸手去接,但那少女地手一顫,一隻青梨就滾落在地。

    兩人慌忙去撿梨,幾乎是同時俯下身去,抓住青梨的兩隻手地手指不慎觸到了一起,彼此的前額也微微相抵。少女的臉色頓時與身上衣衫的色彩統一,滿臉的微醺……師父還未站起身來,她就已經起身沿來時的路小跑了回去……

    樹叢後傳來哄笑的聲音,這聲音雖然極低,但還是被師父聽見。他手捧著青梨不知所措地望向庭院裡,估計只看見幾個一閃而過的可疑的身影……

    師父又側頭目送方纔的少女離去,似要去追,但最終還是沒有追上去,迴廊的盡頭只留下一抹輕紅的俏麗……由於角度問題,我看不見他此時臉上的表情,是遺憾?是驚喜?抑或是悵然若失意猶未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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