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清鈴 第二章 一鳴驚人
    既然南宮-不許她去,那她就絕不能去。於是笪奴挑幾件好的首飾讓雲斷送過去。

    為了防止大夫人來找碴,她每天都很少待在房裡,不是去楓林裡泡水就是在府中閒逛。

    這天她從楓林回來,路過客廳時隱約聽到裡面南宮-正怒氣騰騰地吼著什麼。她在外面聽了一會,才知道錢莊有一大筆錢失竊。

    雲斷在她旁邊低聲問:「主子,你不幫他嗎?」

    笪奴搖頭。

    「什麼人在外面鬼鬼祟祟的給我滾進來!」南宮-在裡面叫道。

    笪奴瞪了雲斷一眼,轉身進屋,「爺安好。」

    「是你?你在外面幹什麼?」

    「只是路過。」

    「怎不進來?」

    「見爺忙著,不敢打攪。」笪奴語調仍是一貫的恭敬。

    這時南宮大總管急匆匆地走進來,「爺,查出來了,近來南州城附近有一個自稱是神偷一枝梅賊出現,這鄰近已有多戶人家被盜。只怕這次錢莊失竊也八成是他幹的。」

    「官府沒捉到嗎?」南宮問。

    趁著沒人注意她,笪奴走到桌邊,翻開賬本,越看越皺眉。

    「通知各地的主管,南宮家全力追緝神偷……」

    「等等!」笪奴打斷南宮?的命令,「爺,錢莊的各位管事可都在這?」

    南宮-點頭說道:「出事後我就把他們全找來了。」

    笪奴問:「這賬是誰記的?」

    一個管事忙上前,「回七夫人,是奴才李三。」

    笪奴點頭,又問:「哪位是會計?」

    「奴才王四。」

    「爺,錢莊的每次大筆銀子進出都由爺親自把關嗎?」

    南宮-搖頭,「有些是我,有些是堂弟南宮莧。怎麼啦?」

    笪奴沒回答,只是又問大總管:「大總管,這些日子莧少爺可有出遠門,可有陌生人來訪?」

    大總管說:「沒有!這段日子他雖不常在府內,但每夜都回府歇息,並沒有出遠門。只是前些日子聽他說買了個女人,在外面又租了幾間房子。」

    「你確定是租,不是買?」

    「奴才確定。」

    笪奴回頭,「爺,錢莊失竊,那些鎖是撬開的嗎?」

    「是砸開的,整個櫃子都砸得稀巴爛。」

    笪奴點頭,「我知道了!爺,這錢不是被外人偷的,請你派人去莧爺租的房子裡,最好是沒住人的但有人巡守的房子搜一搜。還有,請這位李管事和王會計把真的賬本給拿來。」

    兩人一驚,忙跪下,「爺,冤枉啊!奴才就算向天借膽也不敢偷錢莊的錢,爺請明查!」

    「我沒說你們偷錢。」笪奴平靜地說,「只是讓你們把真的賬本拿出來。」

    南宮-深深地看了她一眼,低沉著聲說:「我想我知道是怎麼回事了。來人啊,馬上去把南宮莧給我找來。」

    「是!」

    南宮-別有深意地看著她,吩咐道:「大總管,晚上把家裡所有人都召來,我有事宣佈。」說罷便急急走了。

    笪奴暗歎口氣,「雲斷,我要見夢殘。」

    「主子?」

    「該離開了。」

    這天晚上南宮?很晚才回家,但是他一回府就召集所有家人開會。

    在燈火輝煌的大廳裡,笪奴坐在一個不顯眼的角落裡。

    南宮-站在大廳的正中央,環視著不時竊竊低語的家人,目光停留在一抹湖藍色的身影上。他目光一柔。

    「今天把大家都召集來此,是有幾件事要宣佈。第一件,南宮莧偷了錢莊裡的大筆銀子,從今日起,除籍出家族。另外錢莊的管事也準備換新的。」

    大家早就知道這事,也知道南宮家家規甚嚴,無人敢說什麼。

    南宮-深歎口氣,「另一件事……」他揚開手中的一張紙,那是一封休書,「大夫人紀氏入府十年未育一子,即日起休棄出府。」

    紀書濘先是一愣,隨即嚎啕大哭,她跪到南宮?腳邊,扯著他的長袍,「爺、爺,不要休我,求你了,不要休我!我爹會打死我的……爺……」

    「來人,把紀氏拖走。」南宮-冷聲下令。

    「是!」下人把哭叫著掙扎的紀書濘拉走,廳裡鴉雀無聲。

    笪奴面無表情地看著這一切。

    「接下來是最後一件事,從現在起,笪奴每天都要跟在我身邊,幫我打理南宮家的生意。這南州城中的生意都歸她管,要是我不在,這府中有什麼大事,你們也直接去請示她就行了,以後,她的話就是我的話,要是有誰敢不聽她的話或看輕她,就別怪我家法嚴厲了。」

    他的一段話讓所有人都呆住了,而笪奴則完全無法思考了。他這是幹什麼?

    「聽到沒有?」南宮-威嚴地大喝。

    「聽到了。」眾人齊聲應答,至於姬妾們,則有的不相信、有的憤怒、有的忌妒、有的不以為然。

    笪奴回過神來,忙起身走到廳中,向南宮?盈盈跪下,「爺,笪奴有話要說。請爺收回成命!笪奴一介女流,實在做不來這些事。況且,笪奴只是一個小妾,身賤位低,也沒有資格去幫爺做這些事。請爺三思。笪奴來自煙花青梅樓之地,身份背景都很複雜。南宮世家是一個大家族,具有舉足輕重的地位。如果爺真的讓一個出身青樓的側室給你理家,實在有失體面啊!為了府上的名譽,笪奴斗膽請爺收回成命,爺的信任笪奴感激不盡,但笪奴擔當不起如此重擔。」

    南宮-斂眉說道:「如果我一定要你做呢?」

    笪奴抬頭,「那麼就請爺像休大姐一樣休了笪奴,笪奴入府七年,一樣未產一子,一樣犯了七出之條。爺把笪奴趕出府,天經地義。」

    「這麼說來,這府中的其他夫人也沒幾個能留下來了。」

    「爺,這是不同的。」

    「為何不同?笪奴,你不要惹我生氣。」南宮-危險地瞇起眼。

    「爺已經生氣了?」

    「你……」

    「爺,笪奴一生無慾無求,只是希望能有一個平靜的人生,請爺成全。」

    「成全?」南宮-哼了一聲,「你應該知道,我說出口的話,從來沒有收回來的。」

    笪奴無語。

    「這事就這麼定了。如果沒有其他事,你們都可以離開了。」

    一會兒,寬敞的大廳裡只剩下他們兩人。

    南宮-走到她面前,托起她的臉,「笪奴,難道你真的不知道,我為什麼要這麼做嗎?」他只是想時時都能見到她,他對她的眷戀已越來越深。

    笪奴搖頭。

    南宮-也不明說,只是攬過她的肩,往外走去,「笪奴,錢莊的事你怎麼知道不是外人偷的?」

    「賬本有假,我就有些懷疑了。後來你說錢櫃被人砸碎了,如果是神偷,肯定不會整個砸,那顯然是有人拿了錢之後故意弄的,目的是要讓大家轉移注意力。我就確定了,一定是內部所為。」笪奴淡淡地說。

    「那你怎麼會猜到是南宮莧?」

    「以南宮家的權勢沒有哪個主管或夥計敢那麼大膽敢去偷南宮家的錢。惟一的可能只有串通一氣,而且那個主謀身份也一定不低。」

    「那也不能斷定是南宮莧啊?」

    「錢莊除了你,最有權力的就是他了。而且他一向不好女色,可卻突然買了個女人養在外面,這顯然是掩人耳目的做法。」

    南宮-笑了,這個笪奴頭腦可不比男人差。

    「爺,笪奴有一事不明。」

    「什麼?」

    「爺難道沒有懷疑嗎?你長期與他們接觸,應該比我更清楚錢莊裡每個人的為人與秉性啊!」

    「我是懷疑,但不想打草驚蛇,只是沒想到會是南宮莧,他是我堂弟,南宮家的產業他也有份,偷自己的錢幹什麼呢?」

    「也許他有什麼苦衷吧?」笪奴說。

    「什麼苦衷是不能告訴我的?他要錢用,我還會不給嗎?」

    笪奴沉默。

    「為什麼不說話?」

    「世事難料,我猜不透!」笪奴喃喃低語。

    南宮-擁著她。笪奴,世事再怎麼難料,你也應該想到我對你的情意,為何你總是無動於衷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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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算笪奴再如何的不願,她還是接下了這個擔子。

    這一接一下子就顯出了她的精明能幹。讓南宮-,不,是讓所有人都大吃一驚。南宮-這才知道這些年來他珍藏了一塊美玉。

    笪奴的生意手段極高超,處理事情快、狠、絕,大夥兒總算見識到這位看似冷淡不問世事的七夫人的手腕有多厲害了。一時間,整個南宮家的人無不對笪奴敬畏有加。

    南宮-多了她這個得力助手,一時倒也清閒不少,便把整個南州城的產業完全交由笪奴管理,他自己則專注於外地的生意。四大家族的勢力遍及全國,也壟斷了全國的主要業務。南宮家經營的是絲綢生意與錢莊酒樓,也做一些茶葉生意;北庭家是北方霸主,整個北方的所有礦場幾乎都屬北庭所有;東方家做的是藥材生意與航運;西門家做的是珠寶古董生意。

    四大世家,東方、西門兩家位於京城外,北庭家在北方的薩蒙城,南宮家在南州城。也是因這四大世家,使得金璧皇朝成為這鄰近五國中最富裕的一國。

    當然,因為各自的生意不同,所以四大世家私下的交情還不錯。

    南州城是一個非常繁榮的城市。秋風輕拂,融融的陽光中人來人往,南州城最大的一條街上,一大群人正圍成一圈,不時地發出打鬥聲。

    一個衣著典雅的少婦走出南州城最大的酒樓——江醇樓,剛要上轎,聽到吵鬧,她那雙透著冷淡光芒的明眸向那個圈子望了望,對身邊的一個婢女吩咐道:「雲斷,去看看怎麼回事。」

    「是。」

    過了一會兒,雲斷帶著兩個女孩回來,「主子,這兩姐妹聽說是到南州城來尋親,來到這裡就碰到惡霸故意找碴,奴婢已經把事情解決了。只是,這兩人不知該如何安頓。」

    少婦,即笪奴看了看長得花容月貌的姐妹倆,心裡一歎,也難怪有人要欺負了。這長相一出門就是個麻煩。那個姐姐大概有十七八歲,而妹妹看起來卻好像只有十一二歲。

    「給點錢,讓她們回家吧。」

    「這位大姐姐,你一定要幫幫我們,我們有急事,非找到親戚不可。可我們在這裡人生地不熟的,又怕再遇上壞人。請大姐姐一定要收留我們,我們保證,找到人後一定重謝您。」

    笪奴看著兩姐妹可憐兮兮的樣子,心裡一軟,她撫著那個小妹妹的頭髮,輕柔地問:「你幾歲?」

    「十三歲。姐姐十八歲。」小女孩奶聲奶氣地說。

    「你叫什麼名字?」

    「西門晚煙,姐姐叫西門晨煙。」

    西門晨煙,西門晚煙?那不是西門家非常有名的神童小姐嗎?

    「來人哪!再備兩頂轎子,帶兩位姑娘回府。」

    「怎麼回事?」南宮?接到笪奴托帶去的口信,忙趕回府,「誰來了?」

    「爺,是兩位西門小姐。」

    「晨煙和晚煙?她們怎麼會來這?」

    「笪奴不知,看樣子是出事了,爺快去看看吧!」

    南宮-一進大廳的門,晨煙就衝上前,「南宮大哥,終於見到你了。」

    「怎麼啦?」

    「南宮大哥,嗚……」晚煙已經哭開了,「奶奶,奶奶……」

    笪奴走上前摟住她,「別急,慢慢說。奶奶怎麼啦?」

    「好了,別哭了。都坐下慢慢說。太君到底怎麼啦?」

    「奶奶被三表哥軟禁了。我們、我們好……好不容易逃出來,本想去找宇封哥哥,可京城裡到處都是三表哥的爪牙,我們根本寸步難行,只能離開京城,來找你幫忙……」

    聽了好一陣,南宮-與笪奴明白了,原來是西門家的表少爺趙奉詞要奪西門太君的當家之位,把她軟禁了,西門家的男子都早逝,剩下一門寡婦和兩個女娃,所以趙奉詞掌權已久,這次行動佈置周密,出人意料,讓人防不勝防,西門家全都措手不及,只能任他擺佈。好在晨煙、晚煙機靈,逃出來求救。

    「這事不能急,你們先歇息,明天再來商量一個可行之策,好嗎?」

    「好的。」兩姐妹也實在是累了,聽話地隨侍女下去。

    折騰了一夜,兩人回到七夕汀時,已是夜深更靜了。

    羅帳低垂,燭影搖曳,南宮-輕擁著笪奴,閉著眼,神情極為愜意。

    時光靜靜地流淌著。

    一會兒後,南宮?好像突然想起什麼似的,睜開眼,「笪奴,你好像從未說起你的過去。」

    「爺從未問。」

    「那你以前過的是什麼生活,現在跟我說說吧,我想知道。」

    「進府以前,笪奴是青樓的歌妓,爺不是早知道了嗎?」

    「在那之前呢?你不會一出生就在青樓吧?」

    「之前?」笪奴神情有些懵懂,沉默了許久,才說:「笪奴未入府前,是青樓歌妓,入青樓前,是父母的女兒。」

    廢話!

    「你父母是做什麼的?」

    「父親是一個僕人。母親是父親的妻子,未做事。」

    「笪奴,你不信任我是不是?一個僕人會生出你這麼聰睿的女兒?」

    笪奴幽幽一歎,「爺,我隨時都可以告訴你我的一切。但是,爺,我告訴你了,你準備好怎麼接受嗎?」笪奴抬眼,直直地望著他,「現在我是你的妾,是你的女人,可你不擔心知道我的身份之後,我和你就什麼都不是了嗎?」

    南宮-一驚,「什麼意思?難道說,告訴我你以前的身份,會讓我——留不住你?」

    笪奴輕歎口氣,「只怕到那時,連我自己都留不住自己。」

    南宮-一震,自己都留不住自己?

    「所以,爺,即使我願意跟你說,可你真的要聽嗎?」

    笪奴略帶點憂鬱地看著他,那樣的眼光讓南宮?的心大大一驚,讓他對笪奴頓起憐惜之心。他伸出手,緩緩撫上她清秀的臉龐,感覺有絲絲潤涼的冷意。呵!笪奴呵!為何每次遇到與你有關的事總能讓我心神大亂,你非要這麼折磨人嗎?

    「如果我永遠都不問,你永遠不說,那我是不是就可以留住你……一輩子?」

    「爺打算留我一輩子?」笪奴問。

    「你先回答我的話!」南宮-堅持著。

    「如果沒有什麼意外的話,是的。」笪奴有些遲頓地說,「爺能留住笪奴——一輩子?」

    南宮-呼了口氣,緊緊地抱住她。這個女子,他一生都不準備放手了,不管她是什麼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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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南宮府後,楓林外

    「盤纏我都準備好了。主子,現在只要你一句話,我們隨時都可以離開。」夢殘對笪奴說。

    「再等些日子吧!西門世家出了事,看樣子南宮-非要去一趟京城不可。等他走了我們再走,安全點。」

    「主子,我不明白你為何總有那麼多顧慮?憑我與雲斷的功夫,南宮府根本不成問題,再加上你的聰明,區區一個南宮?又有何懼?」

    「能把南宮世家管理得這麼好的人,你以為他會那麼簡單嗎?凡事小心謹慎點好。」

    雲斷正想說什麼,卻突然聽到有腳步聲。

    「有人來了,夢殘,快走!」她急喊。

    夢殘急忙躍上樹,用輕功飛快地跑了。

    笪奴見他走遠了,才轉身迎上來人。

    「爺,怎會是你?」笪奴有些驚訝。

    「剛回府沒見你,我就猜到了你准在這兒。」南宮-說著,走到她面前,又回顧環視了一番,「我好像看見有三個人。」

    「怎會?你看花了眼吧?」笪奴淡淡地說,試圖掩飾。

    南宮?看著她,「看你那麼喜歡這,我都要懷疑你是不是來這會情郎呢!」

    「如果我有情郎的話,我一定毫不猶豫地與他遠走高飛,也用不著在這兒偷偷摸摸呢!」笪奴的聲音有些冷。

    南宮-一愣,「怎麼認真了?我開玩笑的。」

    笪奴無語,有些事情不是可以隨便開玩笑的!譬如感情!譬如信任!

    「好了好了,我有事跟你說。」見她神色不對,南宮-忙換了話題,「我可能要到京城去,南州城的事就交給你了。」

    笪奴福身,「是。」

    南宮-看著她,心裡有著滿滿的無奈。她總是這樣,看似有禮,實則與人拉開距離,在談笑的同時又拒人千里。

    「回府吧!有些細節我再跟你交待一下。」握著她的手,往楓林外的南宮府走去。

    他的舉動讓笪奴有些閃神,看著牽著自己的手,眼神一閃,她垂下頭,與他並肩而行,明眸瀉出幾縷複雜的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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