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國公胡大海在高郵城前正勸說周興,忽然見東北方塵頭起處,發來了一支人馬,看樣子約有三千之眾,一色都是騎兵,纛旗之下,並排有兩匹戰馬。頭一個,頭上戴鳳翅金盔,二龍斗寶,黃金抹額,頂梁門飄灑十三曲金纓;身上披犀牛寶鎧,上有吞肩獸,中有吞口獸,下有吞海獸;三疊倒掛魚(�鉹擐苤^尾,鳳凰裙遮住雙腿;外面罩著杏黃緞的征袍,征袍上繡的是蟒翻身、龍探爪,邊繡海水江牙;腰裡橫著八寶珍珠帶;肩頭橫擔狐狸尾,腦後斜插雉雞翎;雙腳插透瓏金鐙;鳥翅環得勝鉤上掛著一把禹王神槊,背後背著百寶囊;往臉上看,赤紅臉龐,有點發福,三綹墨髯,飄散前胸,看年紀約在四十歲左右。再看這兩隻眼,左眼睛好像扒了皮的鴨蛋那麼大,右眼睛比那香頭大不了三圈。胡大海、田再鏢、常衡眾人一眼就認出來了,這人是誰呢?正是鄭國公無敵大將雌雄眼常茂。常茂身邊有一員女將,穿得花團錦簇,五光十色,頭上戴七星花的額冠,身披金鎖連環甲,外罩百花袍。鑲牛皮的小戰靴雙插透瓏金鐙。臉上看,長得是花容月貌、美若天仙。都督平章,偏副戰將,環立左右。金盔金甲,銀盔銀甲,銅盔銅甲,鐵盔鐵甲,黑白醜俊,高矮胖瘦,什麼模樣的都有。
老胡看罷心中納悶兒:這是做夢,還是真的?要說是做夢,那不可能,烈日當空,朗朗乾坤,咋會是做夢。可這是怎麼回事呢?看常茂這身打扮,不像是中原人的服裝,他是從哪兒來的呢?不但胡大海納悶兒,眾人也都納悶兒。常茂則是站在兩軍中間,這邊瞅瞅,那邊看看。
田再鏢急忙喊道:「茂哇,你還活著,快到這廂來。」田再鏢這一喊,提醒了大家,朱棣、胡大海、徐方等等和常茂熟悉的人都喊起來了:「常茂,你快過來吧,那邊是韓金虎的軍隊。」常茂聞聽睜開小眼睛一瞧:「哎喲,這麼多老夥計都在這呢?」他催馬就過來了,他的這些軍隊也站到了這一邊。
常茂這是從哪兒來呢?咱得交待兩句。
朱元璋把元順帝趕到漠北以後,把常茂、花茂、於皋、丁世英四人留在北平,他帶領其他文武回了南京。實際上是賣不了的秫秸,給戳到那兒了。軍餉糧草,什麼也不管。再趕上北平連年遭災,老百姓四處逃亡,日子更加沒法維持。常茂哪能受這份窩囊氣,他與於皋、花茂、丁世英一商議,都棄官不做,走了。
常茂離開北平之後,本來打算到雁門關去找他爹,眼看到了雁門關了,他又改變了主意,因為他怕常遇春,一說我辭職不幹了,我爹能答應嗎?不上雁門關上哪兒去呢?回南京?更不能去。後來一想,天地之大,四海為家,我呀,離開越遠越好。這麼地他就到了塞外。
這一天他來到沙雁嶺,順小道信馬進了山路。正往前走,突然聽到有人喊了一聲:「救命啊!」常茂嚇得一激靈,他急忙催馬登高一望,只見山溝裡跑出一匹白馬,馬鞍鞒上爬著一個女子,這女子披頭散髮,人身上馬身上都有血跡,沒命地往前奔逃。常茂往後一看,嚇得他毛髮悚然,魂飛魄散,只見後面有一條怪蟒,長有數丈,粗有合抱,張開血盆大口,吐著二三尺長的芯子,眼露凶光,像飛的一樣,撲奔那女子而來。常茂哪裡見過這種場面,但是時間緊迫,救人要緊。常茂顧不得多想,趕緊抽弓搭箭,朝怪蟒射去。常茂的箭法還不好,連射五箭,四箭都射空了,第五箭才射中了,正射在怪蟒的嘴裡頭。常茂力氣也大,弓也硬,這一箭把蟒的喉嚨穿透了,怪蟒疼痛難忍,就地亂擺動。受傷的女子算得救了。常茂催馬跑下山坡,舉起禹王神槊照著蟒頭就是一陣亂砸。這蟒頭還真禁揍,大槊砸上就像砸膠皮一樣,把槊頭彈起多高。怪蟒更加惱怒了,把它那兩三丈長的身子來回亂卷,豎起來亂掃,可常茂也就豁出去了,他不顧個人安危,毫不退縮,一邊躲避著蟒身的掃打,一邊用大槊砸。他走了一天,人困馬乏,腹內又饑又渴,可還是用盡平生之力,終於把蟒頭砸碎了。但是怪蟒一甩尾巴,把常茂重重地打了一下,你想想常茂已經筋疲力盡,怪蟒的勁頭又大,這一下能輕得了嗎?常茂撲通一聲摔倒在地,人事不省,戰馬站在他的身邊。
常茂和怪蟒搏鬥的場面,早把那個被救的女子驚呆了。她一看常茂負傷摔下戰馬,趕緊過來了,可是她一個弱小女子怎麼也沒有辦法把常茂弄走啊。她急忙回去叫來了不少的人,月亮升起來的時候,又回到常茂身邊。眾人七手八腳,把常茂放到軟床上,又給他灌了水,餵了藥。一直把他抬到城內,常茂才微微睜了一下眼睛。看到周圍有人守候,那個女子也在床前,想說話又沒勁,眼一閉又睡過去了。
一直到第二天下午,常茂才醒轉過來。他睜眼一看,屋內金碧輝煌,站著不少的人。有一位老人,看裝束像是個藩王,坐在身邊。常茂發現這個王爺好生面熟,在哪兒見過呢?他冥思苦索,也沒有想起來。他又一看,那個受傷的女子也在這裡,不過現在的打扮可與眾不同,滿頭珍珠翡翠,衣裳十分華麗,而且人樣子非常地漂亮。在他們身後,還有不少穿紫披紅的達官貴人。
那位王爺模樣的人一看常茂醒來,十分高興:「常將軍,你可醒了,都把我給急死了。你哪兒不舒服?」
常茂撩被子翻身下地:「哪兒都挺舒服,就是肚子有點發空。」「是啊,你兩天沒吃東西了,如果你要能吃的話,現在就吃吧!」一聲吩咐,擺上了一桌上等的飯菜。常茂洗了洗臉,坐到桌子邊,狼吞虎嚥地吃起來,真好像風捲殘雲一般,他連是什麼菜都沒顧上看,一會兒就吃了個溝滿壕平。他打了兩個飽嗝,這才把嘴擦了擦,離開飯桌。
常茂瞅瞅姑娘,又看看老頭兒:「老爺子,我看著你怎麼有點眼熟啊?」「常將軍,都是老熟人了,你還記得元末十八路反王中的西涼王馬增善嗎?就是小王啊。」「哎呀,對對對,你是馬增善,咱們過去一同趕過大元,又互相打過仗,是友也是敵呀!」「常將軍,過去的事情不用再說了。我聽說你封為鄭國公,中原大邦的公爺,可比我們這小邦的王子高貴得多呀,你怎麼跑到這塞外來了?要不是你從天而降,我女兒就沒命了。」
常茂口打咳聲,跟馬增善訴說了自己的經過。他是有什麼說什麼,直來直去,就把朱元璋、馬皇后、韓金虎、馬蘭等人的事都說了。
馬增善聽完也是一陣歎息:「人心隔肚皮,做事兩不知呀。沒想到朱元璋那麼聰明個人,居然會變到這等程度。常將軍,你準備到哪兒去呀?」「四海為家,到處溜躂。」
馬增善跟老伴兒一合計,說什麼也不能讓常茂走,我們這裡國小,受人欺侮。要有常茂在這,誰還敢小瞧咱們?他跟常茂一說,常茂還直搖頭,其實他這是瘦驢拉硬屎,他還真沒地方去呢。後來他看馬增善是出於至誠,才同意留了下來。
這西涼國是個小國,人口不超過一百萬,首都叫納達木。雖然國小,倒也安定,農牧各業,還算發達。兵馬不多,全國不超過五萬,而且常備軍只有三萬人。武將主要靠馬增善和他女兒九環公主馬玉姣,就是常茂救下的那個女子。這馬玉姣長得貌若天仙,而且知文善武,她還有個癖好,就是愛打獵,要不是打獵遇見怪蟒,常茂還不會到這兒來呢!
半年過後,馬增善發現常茂不但武藝出眾,而且人品也好,便有心把女兒許配給他,但是又怕女兒不同意。他先讓老伴兒探聽了一下姑娘的口氣,公主一聽臉紅了,人家常茂是大國的公爺,武藝又強,人樣子難看點有什麼關係,再說要不是常茂捨死忘生救了自己,焉有自己的命在?所以姑娘一百個同意。馬增善對常茂一說,常茂心想:我都三十出頭了,連個家還沒有,既是人家願意,自己還端什麼架子,再看看自己的模樣,瞅瞅公主的人品,恐怕我還配不上呢!所以他也答應了。就這樣,挑良辰擇吉日夫婦完婚,常茂就成了西涼國的駙馬。
光陰茬苒,轉瞬已是三年。馬增善老兩口一病不起,先後離開人世。老王爺臨死前留下遺言,由常茂做西涼王。常茂把馬增善金鼎玉葬,辦完了喪事。他與公主每日裡處理一下政務,談談文、習習武、打打獵,倒也逍遙自在。
常茂雖然日子過得快活,可是也有不順心的事。每當他想起中原的事情,想起父母兄弟,免不了長吁短歎,沉默不語,甚至流下熱淚。公主十分賢慧,她完全理解丈夫的心情,百般勸慰,說是要有了機會,我也隨你回中原去。常茂見妻子賢良,才覺著有些安慰。
這一天常茂正與馬玉姣談天,黃門官稟報,說是有個出家的老道前來求見,並且要王爺親自迎接。常茂一想,肯定是個熟人,便帶著馬玉姣接出來了。來到門外一看,常茂高興得連王爺的尊嚴也不顧了,跑過去就把道人抱住了:「仙長,哪陣香風把你給刮來了?」「茂啊,我是不遠萬里,專為找你來了。」「好好好,裡邊請,裡邊請。」兩旁吹吹打打,把老道接進了銀安寶殿。
常茂把公主叫過來了:「夫人,這位就是我常給你講的張三豐張道爺,快快見禮!」九環公主忙以大禮參拜。張三豐滿意地點了點頭:「茂啊,我走遍大江南北,長城內外,見著不少的人,像你這麼幸福的還不多哪。看來你這時運不錯。」「托福托福。道爺,您怎麼想起我了?」「我呀,早就知道你在這,我是有事找你呀!」
常茂說著話,命人擺上了酒宴,他和九環公主一邊一個陪張三豐坐下。張三豐一字一板地說:「你在塞外,消息不靈,你知道自從你由北平走後,朝中都發生了什麼事情嗎?」接著他便把南京發生的一切,全講了。常茂一聽,大哥三弟都遭了毒手,大叫一聲,昏倒在地。眾人急忙搶救,等常茂醒來,他是頓足捶胸,呼天叫地,號陶痛哭。一奶同胞的手足,還有那麼多老前輩,好哥兒們,都慘死了,他能不動心嗎?常茂當時就要發兵。
張三豐又說:「你先沉住氣,聽我往下再說。如今北平出了個燕王朱棣,這個人你也知道,他已經起義兵掛孝出征去了,要掃除韓馬奸黨,為死難者報仇。田再鏢、胡大海、花茂、丁世英、武盡忠、武盡孝、湯瓊等等,都已經保了燕王,據貧道所知,還有不少的功臣要去。可是你還在這兒當自在王,這不把你給耽誤了嗎?我找你的目的,就是勸你兵進中原,隨燕王出征,掃除奸黨,為功臣們報仇。你去不去呀?」「道爺,這事我不知道,既是你給我說了,焉有不去之理。」「好吧,咱們中原再見。」常茂想留也沒能留住,他知道張三豐性情古怪,不便勉強,二人分手告別。
常茂跟夫人商量:「我這個王爺算當到頭了,誰願幹誰幹,我是不管。茂太爺要兵進中原,你打算怎麼辦?」「我和你既然結為夫妻,就是你的人了,你上哪兒去我跟你到哪。」「好勒,傳下命令,速速準備,三天後咱就起兵。」
常茂起兵後沿途打聽,燕王已經到了高郵。他心急只嫌馬慢,帶著三千鐵甲軍做前導,這才來到戰場,與眾人見了面。
書裡表過,話接前文。無敵將常茂與眾人見了面,把胡大海樂得眼淚都流下來了。但是由於軍情緊急,不便多說,他告訴常茂:「你看見沒有?對面那個小將叫周興,十分厲害,不知為什麼特別恨你,幾次指名點姓要你出戰。茂哇,對他能治一服不治一死,你要能把他收降了那可太好了。」「二伯父放心吧,茂太爺心中有數。」
常茂催戰馬橫神槊來到陣前,先仔仔細細打量了面前的這員小將,心中也十分讚賞:這小子夠個大將的材料!他一抖絲韁,高聲喊喝:「呀呔,小娃娃,你可是周興嗎?」
自打常茂一到陣前,周興就看得明白,聽得真切,心想,這就是常茂,我找你不著尋你不得,沒想到今天在此相遇,這可是我報仇的機會。他是五臟冒火,七竅生煙,正在運氣,打算一槍就把常茂給挑了。聽常茂喊話,他把大槍一晃:「不錯,正是你家周爺爺。你就是什麼無敵將常茂嗎?」
常茂這會兒倒鎮靜下來了:「不錯,正是茂太爺。我聽說你一開口跟老常家有仇,一閉嘴跟老常家有恨,還指名點姓要會茂太爺。究竟咱們有什麼冤仇,你能告訴茂太爺嗎?」「呸!我跟老常家有仇,主要是跟你有仇,你廢話少說,趕緊撒馬過來,與小爺大戰三百合。」說著話他把戰馬一催,舉大鐵槍迎面就刺。常茂一撥馬,用大槊壓住了周興的鐵槍:「小伙子,你真的不說?」「不說!」「委實不講?」「不講!」「好哩。我念你是個不懂事的孩子,這才耐著性子跟你解釋,誰知你竟然不知死活,茂太爺就打發你走吧!」
常茂那脾氣該有多暴。兩個人話不投機,當場動手,誰也不肯讓誰,各自仗著力氣大,專找對方的兵刃碰,這一下就像到了鐵匠鋪了,叮叮光光,發出一陣陣震耳欲聾的聲音。一伸手三十幾個回合沒分輸贏。把兩旁邊的人都看直眼了,鼓也不敲了,號也不吹了,士兵也不喊了,全都傻了。這一場兇殺惡鬥,哪兒像是人哪,分明是兩隻猛虎。兩匹戰馬來回騰飛,兩件兵刃上下揮舞,把戰場攪得塵土飛揚,日月無光。
胡大海急得直冒冷汗,燕王也是提心吊膽。對面陣上的韓金虎更為著急,他怕一旦周興有失,還有誰能為他上陣呢。
他們急呀,常茂比他們還急。常茂一看,這小娃娃怪不好對付呀,我常茂久經大敵,光上將打傷過不下百員,也沒費過這麼大勁呀,難道說是我老了?不對呀,我年齡還不算太大,那麼說是這幾年沒有打仗手腳笨了?也不對呀,這十幾年雖然說沒有打仗,可是沒有一天不練武呀,我怎麼就不能把他戰敗呢?
周興也有同感。他跟徐方、高彥平伸手,雖說費勁,可是沒有這麼費勁。看來常茂不愧為無敵將,力猛槊沉,招數精奇。我原來想三兩下就把他打趴下了,看來還真不容易,難道說我這仇報不成嗎?這會兒周興身上也見汗了。
兩個人各施神威,舞動兵刃,大戰了一百二十個回合,仍然沒有分出高低上下。燕王跟田再鏢商議,常茂遠道而來,人困馬乏,再打下去,若有閃失,可不好辦,得叫他回來,明天再戰。於是吩咐一聲:「鳴金收兵!」令箭傳下,幾面大鑼連串敲響。
對面的韓金虎恨不能叫周興一槍就把常茂給挑了。可是他看看兩人不分上下,心中也慌了,怕周興有一差二錯,他以後的日子就沒法過了。正在這時聽見對面鑼響,正中自己下懷,韓金虎也急忙吩咐鳴金收軍。
兩方面催得都很急,兩員大將沒有辦法,各自虛晃一招,跳出圈外。常茂用禹王神槊一點:「娃娃,非是茂太爺戰不過你,你聽著沒有,我們元帥讓我回去,留著你的,放著我的,咱們明日再戰。」周興也咬牙切齒地說:「姓常的,今天小爺沒扎死你,算你撿著了便宜,明日出戰,我一定將你活拿。」
常茂和周興各自歸隊,燕王和韓金虎都敲著得勝鼓收兵回營。
常茂回到營中,燕王親自把他接進中軍大帳,擺宴筵為常茂接風洗塵。常茂把九環公主叫過來,挨個向大家作了介紹。胡大海、田再鏢、徐方、武氏弟兄等等眾人與常茂說笑打鬧,好像又回到了青年時代。常衡過來給叔叔、嬸娘見了禮。燕王親自為常茂敬酒,眾人輪番把盞。酒過三巡,菜過五味,大家便互道了這幾年的經過。最後扯到了周興身上,常茂大聲說道:「眾位,今天茂太爺有點乏累,明日出戰非活擒這個娃娃不可!」眾人又是一番祝賀。
再說韓金虎。這小子收兵以後,也是滿心高興。他馬上排擺酒宴,為周興賀功。周興心裡不那麼高興,因為他投奔韓金虎的目的,就是為了殺常茂出出胸中的悶氣,沒想到與常茂打了一百多個回合卻沒有能把常茂戰敗。所以他面帶愁容,低頭不語。
韓金虎卻十分快活,他給周興滿了一杯酒,說道:「周將軍,你可以稱得上是大明朝的擎天白玉柱,架海紫金梁啊。今日出戰,連敗徐方、高彥平兩員大將,以你疲憊之軀,又與無敵將常茂戰個平手,真是大長了我們的志氣,滅了朱棣的威風。本監軍一定拜本進京,要求對你多多封賞。」鐵公然等人看韓金虎高興,也跟著一片頌揚之詞,又是勸酒,又是布萊。周興心裡才多少有點寬慰。末了,韓金虎吩咐一聲:「來人,把禮物拿過來,贈送給周將軍。」
兩名親兵托著大方盤過來了。上面有金鎖連環甲一副,白璧四雙,黃金五十兩。另外有人又抬過來綢緞二十匹。「周將軍,這點東西你先收下,聊表我愛將之心,以後立功,另有重賞。本大都督決不會虧待你。」周興本來不想接受,但一看在這種場合,無論如何不能駁了韓金虎的面子,他才跪拜收下。大帳中一直吃到月上高樓,才收席退場。
周興拜別韓金虎、鐵公然,領著親兵,帶著韓金虎賞賜的禮物,趕奔他娘住的內宅。一進院門周興就喊:「娘啊,你睡了沒有?兒回來看你來了。」他一邊說著一邊往裡走。兩名丫鬟急忙迎出門外:「周將軍回來了,老夫人正在屋內喫茶,您進來吧!」周興一擺手,叫親兵們把禮物都拿進來,放在外屋的八仙桌上,揮手叫他們退出去,這才挑簾攏進入內室。
老夫人正坐在燈下品茶。只見她兩眼瞅著方磚地面,若有所思。她聽見周興進來,這才把眼皮抬了抬:「孩兒啦,你回來了。」「兒回來了。這兩天軍情緊急,兒沒來給您請安,您可好嗎?」「好好,你快坐下,娘看看你。」當母親的都是這樣,別看周興身為大將,可在娘眼裡,還是跟小孩兒差不多。母親拉著他的手,看看臉,摸摸頭,問長問短。談來談去,就談到戰事上了。
周興滿面春風,對他娘說道:「娘啊,您請我今天上陣遇見誰了?」「遇見誰了?」「嘿,您都不一定猜著。天下的事情真是太巧了,兒遇上那常茂了。」「常茂?是他嗎?」「那還錯得了嗎?左眼大右眼小,千真萬確。」「他從什麼地方來?」「那我倒沒有問,不過看他的穿著打扮,不像是從中原來,好像是藩邦王爺,只見他風塵僕僕,一定是走了遠道。」「他可知道你在高郵?」「他怎麼能知道,這是個巧勁,他是來幫助燕王的,我們才交上手了。」「你都說什麼來著?」「我罵他唄,一見面我就恨不能扎他個透心涼。我們兩個人話不投機,當場就動手。戰到二十幾個回合,我便手起一槍,照他心窩扎去——」周興這話剛一出口,哪知道他娘「哎呀」一聲,好些沒摔倒了。
周興一看嚇了一跳,把話也嚥下去了。丫鬟們急忙過來把夫人扶住,好半天夫人才喘過這口氣來:「興兒,你這一槍怎麼樣了?」「我這一槍叫他磕開了。」夫人一聽,這話說的,我以為一槍把他扎死了呢。「娘啊,您沒聽我說完就急了。難道說我扎的不對嗎?」「太對了。你接碴往下說,後來怎麼樣?」「常茂也真夠厲害的,不像我想的那樣膿包。我們打了一百二十個回合也沒分出輸贏。監軍擔心我有閃失,鳴金收兵,常茂那邊也鳴金撤隊了。我們兩個臨分手約好了,明日不見不散,決一死戰。」
夫人聽到這,先喝了一口茶,慢慢問道:「這麼說明日你還要出戰!」「那當然了。剛才我已經跟監軍大人說了,明日不戰敗常茂,我是甘當軍令。」「孩子,你可真不懂事,說話要留有餘地,你怎麼能把弓拉得這麼滿呢。」「話一出口我也後悔了。不過我有一點把握,我那百步穿楊的手段您是知道的,要是大槍贏不了他,我就用弓箭射,先把他的眼睛射瞎,然後再把他給挑了。」「既然如此,也只好這樣了。不過兒呀,我有個要求。」「什麼事您說吧!」「明日開兵見仗之時,我要跟你一塊兒去。」
周興一聽就愣了:「娘,這戰場上有什麼好看的,就像徐方說的,是玩兒命的買賣,箭矢亂飛,戰馬奔跑,要把您碰著,怎麼辦呢!」「不會的。我就你這麼一個兒子,你去打仗我在家也不放心。另外呢,我還可以為你幫兵助陣。倘若你勝了常茂,萬事皆休,如果你贏他不了,你就把他騙到我的身邊,我伸手就能將他拿獲。」
周興一聽,好些沒笑出聲來,那常茂是何等的英雄,你伸手就能把他拿來,這不是笑話嗎?但是又一看,母親說得十分肯定,他親熱地拉住母親的手,半信半疑地說:「娘啊,你能抓住常茂?」「你不相信嗎?告訴你,我有一種寶貝,我只要把這寶貝祭出去,常茂就得乖乖地跪在我的面前。」周興一聽樂得直蹦,懇求地說:「娘,您把這寶貝拿出來讓我開開眼吧!」
夫人一不慌,二不忙,從腰帶子上拿出鑰匙,親自把櫃子打開,從裡面取出一個紅布包來,包得挺嚴實,托在掌心。「興兒,寶貝就在這裡,明天你就知道它的厲害了。」說完又揣懷裡了。
周興一看母親這麼認真,也不敢多問:「娘啊,您可得合計好了,要是跟監軍說過,您又不去了,這事可就麻煩了。」「娘是那種人嗎?我等常茂快二十年了,咋能不去見他?你回去早早休息,明天咱們母子一塊兒出城。」
周興辭別母親,出城回到自己的大帳,他翻來覆去怎麼也睡不著,想想母親的態度有點反常,為什麼事他還弄不清。再說母親那個寶貝靈不靈?她為什麼一定要見常茂?心中升起了一團團的疑雲。他就盼著快點天明,兩下裡見仗,好解開心中的疑團。
次日天亮,周興漱洗已畢,披掛整齊,趕奔帥帳聽點。三卯已畢,韓金虎問道:「周將軍,今天出陣,你估摸著能贏得了常茂嗎?」「大人放心,我有一萬分的把握。」「好,我給你一萬生力軍,前去會戰常茂,我再親自帶領三軍為你觀敵-陣。」「末將遵令。回監軍大人,我還有個小小的要求。」「什麼事?」「昨天晚上我回去以後,把這事情給我母親說了,我娘也很高興,她有個請求,打算跟我一塊兒出城,去戰常茂。」「你娘也會武藝?」「我娘有一種寶貝,說它能降住常茂。如果我戰勝還則罷了,要贏不了,我娘幫我的忙,一塊兒給國家立功。」「好啊,真是太好了。怪不得你有這麼大的能耐,你母親也不是凡人哪。行行行,我撥給你五百軍兵,歸你娘指揮,你們母子可以一塊兒出城。」
周興請完令,又跑回內宅,告知他母親。夫人早已準備就緒。周興上馬,夫人上車,五百軍兵緊緊跟隨,三聲炮響,殺出城外。周興母子這才要共同會戰常茂。
此正是:
母子二人同上陣,
只為冤家對頭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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