浪沙洲 第2卷 第二十八回(2)
    一九三二年四月底,紅一軍團青年部發出通知:為了隆重紀念「五、四」青年運動,號召青年開展紀念大會,上街遊行示威,揭露日本帝國主義的侵華罪行,號召廣大青年積極投入抗日救國運動。五月四日那天,遊行隊伍前後要組織一支自行車隊,擔任糾察,號召青年有條件的趕快抓緊訓練騎自行車。

     此時,羅勝旺已是十師的青年幹部,早已在石碼到海澄的公路上練習,王良也喜歡騎自行車,每日總要抽一些時間騎一會車,藉以鍛煉身體,說也巧,二人在公路上遠遠望見:

     「小鬼快來!」

     羅勝旺聞聲:

     「首長,來了!」

     當年的師長,已是紅四軍軍長,穿著依然如故,態度和藹,心中十分高興,便一邊答應,一邊騎車到王軍長的身邊,王良說:

     「小鬼,你每天早上五點鐘到這裡來等我,我們一起練騎自行車好吧?」

     「好,我一定為。」

     「騎自行車有幾種好處,第一,騎車可以鍛煉身體,第二,學會騎車,將來執行任務,傳達命令,送信,追捕土匪……」

     「土匪,土匪。」

     羅勝旺點頭應答,不知不覺王良飛奔在前,羅勝旺見前面人影晃動,生怕首長出事,緊追其後,猛然間超過了王良,一直往路溝衝去,一個跟頭栽入水田,王良急剎車,下車縱身跳入水田,把羅勝旺挽扶上岸,羅勝旺見軍長一身稀泥巴,心中很不是癡味說:

     「軍長,我騎在你後面,忽然見有人影,我誤把他們當土匪了,所以加快想搶在你前頭去保護你,那知用力過猛,吃了倒栽蔥,我倒沒問題,害得你軍長一身泥巴。」

     原來人影是幾個整田的老百姓,嬉笑道:「這幾個當兵的騎了個倒栽蔥。」

     王良卻拍拍羅勝旺的肩說:

     「你這個小鬼還真有股子猛勁呢,連賽車都不忘保護我,好樣的,不過,別洩氣,不摔上幾跤,是練不出真本事來的,今後還要注意好好地練,騎車要特別注意把好龍頭,龍頭一歪,可就要栽跟頭的喲!」

     「軍長,我記住了!」

     紅四軍軍部收到**電報:

     「蔣介石已經向中央蘇共的第四次圍剿已經開始,東路軍東征任務基本圓滿完成,為了保衛中央蘇區,配合朱司令的反圍剿鬥爭,東路軍決定回師贛南,但是首先必須打掉廣東陳濟棠這觀山虎,在南雄佈置二個師,這個任務,我以中央軍委的名義交給你們紅四軍去完成。——**。」

     王良和羅瑞卿看完了電報,知其責任重大,王良說:

     「陳濟棠坐在南雄動也不動,中央正在步步收緊包圍圈,若紅軍不利時,他肯定出兵,毛委員看到了這個後患。」

     「是的,毛委員就是看到了穿上觀山虎,叫我們先打死這只觀山虎,然後我們專門與中央軍周旋。」

     「既然如此,傳令:將駐紮於漳州,浦南角美,海澄,長泰等各集中到石碼鎮,回師贛南。」

     命令一傳下,各地紅軍紛紛來到石碼鎮,重新整編,後贛南開撥,來到武平縣的大禾坪,當地團練督練長蘭啟觀帶著團丁上了土圍子,這土圍子是明清時防匪修建的,高四層,極其堅固,紅軍行軍,蘭啟觀命令團丁放冷槍,紅軍一下子放下腳步,停止了王良問:

     「為什麼放慢速度?」

     「去看一下,駕!」

     王良與羅瑞卿縱馬前去,紅十師師長李賜凡,政委李遺民接住,二人引著首長來到土圍子附近說:

     「軍長,政委,你看:就是這個土圍子,剛好座落在行軍的路邊,我們打去的槍子,在外牆上只是個白點,蘭啟觀打我們,一槍一個,沒人敢伸腰抬頭,繞道走都沒有。」

     聽了情況,才明白這土圍子的歷害,王良心中十分焦急說:

     「如此下去定將影響完成回南雄殲敵的任務,走!我們到處去觀察一下,想個辦法,把這一股敵人消滅或者至少把它堵住,讓大都隊迅速通過去。」

     說罷,王良、羅瑞卿、李賜凡、李遺民等帶著警衛連向土圍子靠近,大家小心翼翼地在一堵土牆邊停下來,王良用望遠鏡仔細地觀察土圍子裡面的動向和周圍地勢地形,當王良正要向站在身邊的羅瑞卿說話時,土圍子裡一個窗口內的團丁向這邊有人動的地方射出一排子彈,濺在土牆上飛起塵塵黃土,其中一顆子彈剛好打中王良的天靈蓋,血流如注,立刻倒下,羅瑞卿本能的一把扶他,用手緊緊地摀住他那淌血的額頭,對警衛員喊了聲:

     「打!掩護!」

     抱起王良大步跑到一個樹林子的隱蔽處,羅瑞卿滿腔義憤地吼道:

     「快!命令鋼炮,機槍都給我上,給我狠狠地打。」

     「快快!找軍醫搶救!」

     李遺民趕緊說,警衛趕緊奔跑傳達命令,王良被放於草地上,羅瑞卿俯下身去,心情沉痛地呼喚:

     「老王!老王……」

     「軍長,軍長……」

     王良漸漸睜開了眼,因為失血過多,他即無力又虛弱,用失神的目光看了看四周,又看看羅瑞卿,聲息漸漸微弱地說:

     「羅政委……你指揮……消滅敵人,……讓部隊火速去南雄,……完成任務……」

     羅瑞卿含著淚水用力地點頭說:

     「老王,你放心吧!」

     王良的臉色漸漸變了,喘著氣,吃力而又緩慢地把手伸向胸口,從衣袋裡摸出懷表,鋼筆,對羅瑞卿說:

     「這表……鋼筆……留給你……你替我把它帶到……勝利……」

     王良已無力把話說完,漸漸地斷了氣,羅瑞卿含著淚水輕輕地把表、筆接住,李賜凡,李遺民和聞訊趕來的指戰員們都禁止不住悲泣起來,羅瑞卿把王良的遺物懷表,鋼筆放在公文包裡,然後取下軍帽,擦了一下滿面的淚痕,悲痛欲絕地說:

     「同志們!為軍長報仇!」

     紅軍所有追擊炮,機槍都投入了攻打土圍子戰鬥,一時間炮火連天,半天不到攻下土圍子,全殲蘭啟觀在內的所有團丁,炸毀了土圍子。向南雄進軍的隊伍中,一隊紅軍戰士抬著軍長的遺體,到了閩西武平縣與贛南公昌縣交界的烏鴉伯,安葬王良,紅軍指戰員們悲痛地注目著軍長的遺體,由於時間緊,連一副好的棺材也未能給軍長準備,便草草下葬了,為了防止雨水的沖涮,戰士們在土堆上壘了一層石塊。王良的表現保存在中國軍事博物館。

     卻說上海四川路一間秘密的房間裡,中共中央書記向忠發,此人只是因為是工人出身,被選為總書記,這也中共的巨大決策失誤,此人胸無點墨,為人品德卑脾,根本沒有任何領導才能,米夫卻一味想照搬蘇聯模式,還有中華全國總工會秘書長王奇岳在一起研究當前形勢與任務,向忠發說:

     「九一八事變後,日本帝國主義已經開始侵略中國,由此民族革命戰爭便成了我們的主要任務,保持我們中國的領土主權完整,便是擺在我們面前的頭等大事,也要揭露蔣介石對日本帝國主義的侵略不抵抗和加緊內戰的罪行。由此,中央的大部分幹部都要到蘇區去,王奇岳同志,中央的大部分幹部都要到蘇區去,王奇岳同志,中央決定調你去閩浙皖贛蘇區協助蘇維埃主席方志敏的工作。」

     米夫似乎不太同意說:

     「不!總書記,王奇岳有很強的工作能力,俄語水平很高,與共產國際有很好溝通能力,他不能隨便調離中央。」

     「米夫同志!你也管得太寬了呢,共產國際派你來的主要目的是協助我,而不是對我指指點點。」

     「算了,大家都不爭了,我服從黨中央的安排。」

     米夫還想爭論,王奇岳攔住了他。王奇岳又要與妻子分別了,他也妻子已有長女王化春,兒子王化陽,並身懷有孕,王奇岳親了親妻子說:

     「我在蘇區等你,你先把孩子安頓好,就到蘇區來找我。」

     「奇岳!我捨不得你。」

     「沒事,我們又不是不見面了。」

     王奇岳又摸了摸妻子的肚皮說:

     「要是再生一個龍鳳胎就好了。」

     「美死你吧!」

     王奇岳與妻兒分別時,兒女緊緊抱住爸爸大腿不鬆手,是那樣的難捨難分,他們的結合雖然沒自由戀愛,而是因為工作由組織安排結婚,成為革命的伴侶,他們的結合,是無限的忠誠與無限的貢獻。

     李盛蓮回到老家郝穴鎮生下三女王化慶後,一天一個陌生人送來一封信,李盛蓮打開一看:

     「上海黨中央機關已遭敵人破壞,不要再去上海,以後通知,到指定地點與我派來的地下交通員接上關係,再隨同一道來蘇區參加革命工作。」

     字條沒有留名,她知道這是丈夫的來信,剛坐完月子的李盛蓮生活越來越困難,強忍著悲痛將三女的奶隔了,帶著王化陽,王化春來到了四川綦江,找大伯王根澄托其撫養,王根澄從未見過弟媳與侄兒,侄女,見兩個小娃極像其弟,又極為可愛,他不由觸景生情寫下一首詩:

     感懷

     我家有燕兒,秋去已如客。

     春來不見回,堂上偏多惑。

     鳥飛天本空,魚躍海河闊。

     孺子在天南,岳弟聞河北。

     可憐倚閭人,一望到天黑。

     分別富貴愁,團聚貧賤得。

     兒女已成行,相逢未相識。

     何時獲太平,槐庭觀圓月。

     李盛蓮看罷說:

     「大哥呀!奇岳不在河北,王良也不在天南!」

     「哦!那他們都在何處工作呢?」

     「王良在閩,贛作戰,已升為紅軍軍長,奇岳已為中華全國總工會秘書長,正在蘇區協助方志敏同志。」

     「好!他們終不負我的教誨呀!」

     李盛蓮把兒女交給伯父,伯母,又回到老家,可憐二個兒女,父母各在一方,李盛蓮迫於生活,只好考上漢口紅十字會高級助產職業學校,入學不久,接到郝穴鎮傳來的一封王奇岳的信,內容簡單:由於交通中斷,暫時不要蘇區,並著重說想瞭解她和孩子的情況,信內自稱工作和身體都很好,李盛蓮因開學後很忙,一時未能回信,那知從此以後,一直不見王奇岳的音訊,李盛蓮於學校畢業後,在沙市行醫。

     王奇岳趕到蘇區時,正值第四反圍剿之際,這時剛由贛東北省蘇區設為閩漸皖贛省蘇區,包括贛東北,閩東和漸,贛交界的十幾個界,省機關設在橫峰縣葛源楓樹塢村,一個大坤糧的莊園內,這裡風光秀麗,人民淳樸,王奇岳少言寡語,態度和藹,又長相文質彬彬,省委書記為方志敏,秘書長為王奇岳,橫峰縣第三區區委書記黃禮華,閩漸皖贛省蘇維埃副主席和內政部長徐大妹,婦女部長楊樹蘭等人都在場開會,羅瑞卿已向中央發了電報,王良同志犧牲了,中央也轉告王奇岳,王奇岳感到無比悲痛,他強忍著悲痛繼續工作,方志敏說:

     「……當前的形勢是:蔣介石自蔣、馮、閻新軍閥戰爭,開始全國性向各紅色蘇進新的圍剿,第四次圍剿,中央政治局已經決定:在軍事上,將動員蘇區人民積極參加地方游擊隊和正規紅軍,主力紅軍要機動靈活地尋找敵人的弱不禁風的薄弱點,進行伏擊和襲擊,毛委員說:傷其十指,不如斷其一指,同時要發動群眾到處利用地雷,隱坑,埋竹尖等阻滯敵人的進攻。」

     由於方志敏同志決策大得人心,廣大農民工人提高了政治覺悟,踴躍參加紅軍,使紅軍隊伍得到補充和擴大,由於**,彭德懷二支紅軍取得決定性的勝利,粉碎了國軍第四圍剿。

     由於第王次反圍剿的失敗,一九三四年七月十五日發表了北上抗日宣言,中央決定將紅七軍改編為中國工農紅軍北上抗日先遣隊,從瑞金出發於十月勝利到達閩浙皖贛蘇區與紅十軍會師,一二軍合併,下編三個師,由方志敏同志率領北上抗日。

     一九三四年十一月,方志敏率北上抗日先遣隊從葛源出發,衝破十幾倍敵人的圍追堵截,終因敵我兵力過於懸殊,被迫分兵作戰,作自帶的一支部隊為了衝破敵人的包圍,迂迴戰鬥至懷玉山在突圍中不幸被捕,八月在南昌英勇就義。

     方志敏走後,曾洪易主持省委工作,紅軍主力隨方志敏撤走,敵人十倍於紅軍前來圍攻蘇區,經過激戰,被迫轉移到磨盤山,曾洪易那裡經得起失敗,情緒不斷低落,栗裕,關英,王奇岳報經中央,撤銷了曾的一切職務,由關英代理省委書記,曾洪易見紅軍無望,竟叛變投敵。

     漸皖贛蘇區的中心地區被優勢敵人佔領後,整個蘇區便失去了統一領導,各地相互失去聯繫,訊息隔絕,國軍各個殲滅,王奇岳與省委一些負責人,在磨盤山的一次戰鬥中欽彈身亡,具體情況,至今是個迷,後人詩贊曰:

     青年立志奔革命,真金何懼烈火焚。

     贛北英名史彪炳,蒼松屹立浩氣存。

     李盛蓮在沙市行醫,每天都長等短等,獨自一人冷冷清清,看見這人來人往的人群,熙熙攘攘,熱鬧非凡,無限哀愁,多方寫信尋訪,如石沉大海,夜深人靜,挨一日似三秋,盼一夜如半、夏等來杳無音信,不覺銀牙暗咬,星眼流波,獨自一人挑亮油燈,睡不著,長歎短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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