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千笑 浮生若得(十一月的蕭邦) 第六十五章.洢水風光別樣好(雙刀)
    65 洢水風光別樣好(雙刀)

    用過午膳,寰帝便命人回乾華殿將奏折搬來鳳儀殿,那架勢,似是要小住幾日。

    事實也正如此,自那日後,寰帝就日日歇在鳳儀殿。

    宮中皇后失寵的流言不攻自破,卻是卻來越多的妃嬪不知打哪兒聽來的小道消息,說寰帝是因為玲瓏泡的茶才留在乾華殿。此消息更是讓熟知茶道的苗修華暗自氣惱得捶胸頓足。

    一時間,宮中茶道盛行,日日茶香飄飄。倒是少了幾分脂粉香精,卻是多了幾分儒雅修身的恬靜。

    閒來無事,再過幾日,便要啟程去姜陵,玲瓏在宮中的消息,芊孝亦是一字不落地聽著慕容寔宇有意無意地「八卦」了。如今玲瓏的能力確實讓她放心,只是玲瓏的目的不清,終是一個隱患。當初為她易容進宮,不過是解一時燃眉之急,卻不料中間折騰,竟是讓她真的留在了宮中。說來芊孝心中雖然不安,卻也自信簪花樓的能力,不是朝廷能夠左右擺佈的。如此,便也不必多操心。

    這日天下著微微的小雨,沁涼的空氣中透著些春暖的氣息。想來這場雨過後,便真是要暖和起來了呢。

    不知道自己去姜陵要多久,心中多少留戀,這日便出了府。沒有坐軟轎,一路走走停停,竟是不知不覺走到林府舊宅。抬眼望去,林府的大火以後,這裡就成了一片廢墟。林翰雲和林涵又失蹤,林府更是無人問津。想必連裡頭沒有走水的洢水苑也一併荒廢,成了廢宅了。

    抬手推開那殘破的門,觸手寒涼,沁透了微薄,帶著隱約的微刺。點點銅綠,斑斑駁駁,�袘k了林府大門的門環。

    頓了頓腳步,踟躕良久,她還是抬步邁入。

    恬兒跟在身後,雖然不願芊孝在回此處回憶那些不愉快,卻還是不聲不響,不打擾。

    行至林府內苑,一片廢墟漆黑一片,荒廢許久更是沒了人氣。

    終是扭轉方向,朝洢水苑去了。

    破敗不堪的園子,斷壁頹垣間幾許蒼翠夾雜著枯黃,蕭瑟的風,拂得殘破的院門吱呀作響。滿園的雜草,滿目瘡痍。朱紅的雕欄已然脫漆,看不見原本的威儀富貴之風。

    林翰雲雖然只是一介武將,卻畢竟有玎玲這個長公主為妻,府邸大抵是修整得氣派,頗有皇室威儀的。只是此刻,眼前的院子因那場大火,已經分不清院落,所有的院子,都是一樣的焦黑一片。事隔多日,這裡早已是雜草叢生,緩緩將那些舊跡掩了去,入目的一切雖然不是火場的遺留,卻也了無人際,完全沒有了人的氣息。

    走走停停,憑著十幾年來的記憶,依稀還能認得些去洢水苑的路。

    兜兜轉轉,眼前,洢水苑的水池就近在眼前。

    走過池上的小橋,這橋是低低地搭在水上的,橋下尚有水花時而被風吹去,打上橋板。站在洢水苑外的籬笆欄便,放眼望去,洢水苑竟似是完全沒有受到那日大火的牽連,該是多虧了這水池了。

    只是,眼前的洢水苑,就幾個月無人出入打理的情況來說,未免整潔得過了頭。

    身後的恬兒顯然也未料到,忍不住「咦?」了一聲,繼而怯怯地上前挽住芊孝。回眸抿唇,投給恬兒一個放心的眼神。

    推開籬笆欄,攜著恬兒走入園中。

    院子裡的桂花樹依舊招搖地茂盛著,枝葉繁茂,遒勁的枝丫直指蒼穹。

    樹下落葉層層疊疊,卻沒有讓整個院子都鋪滿落葉,而只是聚在樹下,顯然是有人打掃過的院子,明顯整齊得詭異。

    指尖劃過廊下的竹管風鈴,清脆之聲淺吟低唱,依舊是那樣單調而空靈的聲響。這是芊孝前些日子閒著沒事自己做的。觸手的竹管細長,竹管空心,涼到了指尖。細細抿了抿手指,竟是沒有一點灰塵。

    正望著手指出神,房門卻被拉開了。

    那人同樣是詫異地抬眸看著芊孝,暖風微微,風中對視的目光,只見芊孝站在廊下,落花人獨立。

    卻只是轉瞬之間,那眼底的詫異便隱沒了,繼而臉上又換上了一貫的淡漠,到了嘴邊的「樓……」卻又吞進口中,囁嚅了一會兒,轉身走入屋中。

    芊孝定了定神,慕容寔宇不是說他去了姜陵嗎?怎麼會在這兒?沒有他坐鎮,簪花嘍如何助凌燁平息內亂,穩定局勢?想著,不覺娥眉緊皺。

    恬兒挽著芊孝的手輕輕收了收,原道是林府中那麼大的滅門之災,莫不是有什麼冤魂出沒,卻不料,竟是莫痕在這其中攪和。

    望著空無人影的門,半開著,露出些許屋中依舊的陳設。

    芊孝垂手而立,除了恬兒那日聽到她和司徒銘鈺的對話,已經知曉,沒有人知道落花散對她根本不起效。

    慕容寔宇或許隱約知道,姜凌燁遠在姜陵自顧不暇,本來以為可以安安穩穩自欺欺人地過日子,眼下卻與莫痕打了照面,頗有些尷尬,竟是不知該如何自處。

    微不可聞的歎息聲,散落風中。

    「小姐……」恬兒輕輕的喚,眼底流轉過一絲無奈。

    芊孝無聲佇足,終是低眉垂首,低頭走入屋中。

    光線一暗,不是昏暗,不過只是與外面刺眼的陽光不同的,溫和許多的光線,剛好可以看清,屋裡的一切都還依舊,床上簡單的被子,窗前樸素的案幾,還有那唯一做工精細的梳妝台,上面放著一面菱花鏡,還有,夾雜著一根青絲的木梳。

    莫痕靜靜地坐在桌前,面前放著一杯熱茶,對面,亦是。

    從他呆在這裡開始,就相信在這裡,總會等到她的。

    而此刻,她真的出現在眼前。依舊是那張清麗的臉,淡漠的目光,因為這裡的舊跡而溫柔,卻又在看見他是,大骨子裡升起一抹連她自己都未察覺的排斥。

    那個決定,他,真的錯了呢。

    芊孝踱至桌前,看著杯中澄黃的茶水,白煙裊裊,茶香清透,倒是讓人心靜些許。

    兩人靜靜地面對面坐著,一時沉默無聲。

    杯中茶水終是飲盡,素白的瓷杯中,僅剩幾許殘茶,在杯底凝聚。

    盯著杯子裡轉動的茶水,芊孝終是打破緘默,打消了自欺欺人的想法。

    「姜陵那邊,飛煙一人如何撐得起簪花?」語聲很輕,卻擲地有聲。

    莫痕抬眸,是不加掩飾的驚訝,不同於剛剛見面時的一閃而逝,他顯然沒有料到,微抿的嘴唇忍不住顫抖。放在案上的手不自覺地握緊,結著厚繭的掌心,觸感清晰。

    靜默一瞬,莫痕回過神,垂眸,想了想,終是開口:「王妃不必擔心。」

    芊孝淡淡地看著眼前的男人,他,似乎又成熟了呢。原本不算老的年齡,如此磨磨蹭蹭,竟是讓他眉宇間不自覺地愈發透著滄桑之氣。

    又是靜默,初夏的風,竟是悶得慌呢。

    恬兒不知何時已經新沏了茶,茶香悠悠,伴著風飄散在整個房間裡。

    素手纖纖,在素白的瓷杯上更襯得指尖白皙,指甲光潔。今日的恬兒著一身寶藍色蓮蓬群,肩頭小小的蓮蓬設計襯得她更是嬌俏,腰間淺色的腰帶勾勒出她纖細的水蛇腰,倒真是愈發出水芙蓉般清秀。

    為兩人各續好茶,恬兒便行至兩人中間,看著兩人注視的目光,淺淺一笑,「不如,兩位聽恬兒說吧!」

    坐著的兩人都是一愣,沒有料到一貫沉默的恬兒會如此做。

    凝眸看著恬兒淺笑的臉,只見她垂眸,抬手從案上將三個杯子取到面前。目光轉過芊孝的臉,又看了看莫痕,她啟齒道:「小姐,莫護法,你們同樣是為林府的事心有芥蒂,卻巧合地於林府重見。」說著,她將一個杯子倒扣在案上。

    「剩下的,一個是鳳來朝,一個則是姜陵。」恬兒手中又多了兩個瓷杯,又扣在案上。

    說著,目光流轉,袖子一拂,將一開始那只代表林府的杯子拂落,碎在地上。

    「現在,不管願不願意,林府已經成為過去,眼下鳳萊和姜陵岌岌可危,簪花樓夾在中間,戰事可大可小。」恬兒的目光凝在芊孝臉上,望進芊孝眼中。

    「從一開始,就存在。如今不過是少了一件事,二位該看眼前,而非追究過去的過錯吧。」

    恬兒的聲音清潤輕巧,如夏日裡的一縷清風,叫人忽然雲開月明,清朗許多。

    芊孝頓了頓,看著回視著恬兒的目光,她……明白她終究不可能逃開,只有真正解決,才能平靜生活。而眼前,她是在為她和簪花樓之間,鋪一級台階,搭一座橋罷了。

    莫痕無神的目光漸漸亮起來,俯身跪下,雙手抱拳,「樓主,請你回來主持大局。莫痕願意接受一切懲罰。」

    芊孝無力笑笑,兜兜轉轉,她還是要走回這一步麼?

    垂眸無聲,卻不做回應。

    忽然間院外一暗,回頭看去,竟是跪了一院子。

    黑色的勁裝,花枝招展的輕柔身影。滿院子的人影,齊聲道,「樓主,請你主持大局。」

    芊孝笑笑,「不必了,簪花樓系屬姜陵,如今我已經嫁入宇王府,自然是鳳萊的王妃。於情於理,我,都不能再染指簪花樓了。」

    恬兒上前輕輕挽住芊孝垂在身後緊緊握住的手,暖暖的手,溫暖芊孝微涼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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