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域 第1卷 第二章(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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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午  18點45分

    立秋已過,白天漸短。這個時候,黃昏已如水墨洇染的薄霧一般,無聲地把城市漸漸淹沒。

    隱在濃蔭裡公安廳辦公樓就如城堡一樣在這個傍晚裡悄然無聲。

    童振遠離開喬治等人後,匆匆趕回來。他踏進寂靜的走廊,厚厚的地毯吸收了他的腳步聲。除了值班室裡還有燈光外,走廊裡一片昏暗。他看見自己的辦公室裡還有燈光,伸手推開門。只見王庭臣扔掉報紙,很快地從沙發裡站起來。

    他笑著看看表,“瞧,六點四十五了,我自己倒差點遲到。你來多久了。”

    王庭臣說:“剛到沒多久,只有幾分鍾。”又補充說,“你這裡的小陳我讓他先走了,我想你這時候找我,肯定有什麼特殊的工作。”

    童振遠點點頭,向他擺擺手,“坐吧,”他自己在辦公桌的後面坐下來,凝視著這個外表平凡,頭腦冷靜,內心深處卻暗藏著過人的智力和精明的中年人。他知道,因為沒有職位,他在幾年之內都不可能得到提拔,這未免太可惜了。

    他說:“你給我的名單,我已經看過了。他們都是最可靠的人?”

    王庭臣不動聲色地看著他,“是。”

    “這五六個人裡,怎麼沒有你的副隊長的名字?”

    王庭臣頓了一下,才慢慢地說:“你讓我提供五六個最可靠的人,這五六個就是最可靠的人。”

    童振遠不由瞇起眼睛,仔細地打量他,“你是說,他還不能算在內?”

    “不全是這個意思。”王庭臣不動聲色地說,“只是有這麼一點感覺。他不太外露,這不是主要的;他對他妹妹的感情超過了一切,這也不是主要的;他這個人對犯人一向嚴厲,非常嚴厲,但有的時候,又正好相反,這個,也不算什麼主要的問題。”

    “沒有主要的。”童振遠說。

    “是的,沒有主要的。但我對他不放心,不知這算不算主要的。他最近的心事很重,我有點感覺。”

    童振遠的疑心被引了出來,他不知道到底該懷疑誰。公安局裡確實有內奸,這一點似已不可懷疑。但下午講課時產生的懷疑又似乎有點太過份了,目前他還無法對這件事做出決斷,只能過幾天再說了。

    他打開公文包,從筆記本裡拿出一份名單,抬頭看著王庭臣,“有件事,我要交給你。今天晚上,白雲飯店舉辦周末舞會,有幾個人,我希望你能嚴密控制起來。這是名單。”他把名單遞給王庭臣,“你負責,組織這幾個可靠的人,辦好這件事。有問題嗎?”他目光嚴肅地盯著王庭臣。

    王庭臣掃了一眼名單,起身說:“好,我明白了。我現在就去安排。”

    童振遠目送王庭臣離開辦公室,心裡的評價是:精明,有理解力,果斷,無須多交待。他想,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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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上  17點10分

    於小蕙和何敏在海邊的礁石上,整整坐了一下午。

    當夜色漸漸降臨的時候,腳下洶湧起伏的潮聲,越發顯得單調而喧嘩。在暗藍色的天幕上,幾只海鷗上下飛舞,發出一聲接一聲的尖叫,使她們的心情更加緊張而潮濕起來。

    這個時候,海風也漸漸大了起來,涼絲絲的直透人心,也幾乎吹皺了她們的皮膚。

    這一下午,她們斷斷續續地分析今天的事情,設想著以後的結果。一個不可懷疑的事實是,她們已經惹了大麻煩。這個麻煩就集中在那個戒指上。為了這個戒指竟至於殺人,這是她們無論如何也想不到的。

    她們終於明白,她們這樣在外面躲著,絕對不是辦法,她們必須回去一趟。家門口有人被殺,而住在這個家裡的人卻整夜不歸,肯定是會被人懷疑的。回去一趟,或許還能撇清一點呢。

    何敏站起來,從礁石上拉起於小蕙,“走吧,要走就現在走,不要再耽擱了。”

    她們在回去的路上買了比薩餅和罐裝飲料,裝在塑料袋裡提著,准備當作今天的晚餐。也為了使她們看上去正常一些。

    院子裡仍象她們走時那麼平靜,只不過家家戶戶的窗口裡都透出了燈光,使簡陋擁擠的院子顯出一片寧靜和安祥。看來誰也沒有注意到她們的歸來。

    但是,正如何敏所料,她們回到家裡還不到五分鍾,還沒來得及吃那塊比薩餅,一個穿著紫色夾克的警察──這個時候就是進來一只貓也是警察的化身──十分和藹地敲門走進來。

    於小蕙一時真想不出,這個警察會躲在院子裡的什麼地方。她們回來的時候,這個院子裡沒有血跡,沒有屍體,沒有拿著刀的凶手,這個時候突然冒出一個警察來似乎是很不應該的。

    他看上去對此也十分抱歉,微笑著拿出自己的證件。他說,啊,你們還沒吃飯。你們吃你們的,我隨便問問。他在桌旁坐下來,看著兩個眼睛大大的姑娘,就著飲料,一點一點地啃著比薩餅。

    他說:“今天下午發生的事,你們一定都聽說了吧?”

    於小蕙猶豫著點點頭,“是的,聽說了。一進街口就有人告訴我們了。說是在我家門口,有一個人被殺了。我們還以為是開玩笑。”

    何敏急忙接口說:“是的,我們還以為是開玩笑呢。這裡真的殺人了嗎?是誰給殺了?為什麼?”

    警察笑模笑樣的眼睛裡藏著很深的銳光,X光似的盯著這兩個姑娘,“我不知道。下午你去哪兒了?”他問。

    “我嗎?上街逛商店去了,跟何老師一起。要我把整個過程都告訴你嗎?”

    警察眼睛裡的光瞬間一閃,笑著說:“不必了。那麼何老師一下午都和你在一起嗎?”

    “當然了”。於小蕙這時已鎮靜了許多,越發顯出天真無邪的樣子來。比薩餅也吃得有滋味起來。

    警察點點頭。他從口袋裡拿出一張照片,“認識這個人嗎?”

    於小蕙一眼認出,照片上的人就是下午跟蹤她們的人。在照片上,他是一個很年輕也很精干的小伙子。她心裡想,滑頭警察,還說不知道呢,連照片都有了。

    她和何敏仔細地看著照片上的人。想到這個人下午還跟在她們的身後,此時卻已死於非命,剎時間就感到一股涼氣襲遍全身。她默默地與何敏對視一眼,把照片還給警察。

    “我們沒見過這個人,”於小蕙冷靜地說,“一點印象也沒有。”

    警察不動聲色地點點頭,“明白了。”他起身說,“那麼,我就不打擾你們了。也許我以後還會找你們,不要離開這個城市,好嗎?”

    警察離開以後,她們無聲地吃完了最後一點比薩餅。於小蕙給自己和何敏重新沏了茶。她捧著滾燙的茶杯,看著茶葉一片接一片盤旋著落到杯底,自己的心也一揪一揪地往下沉。

    “我可不想死,”她幽幽地說,“你害怕嗎?我可怕得要死。就隔著一層門,幾乎就是當著咱們的面,那個人被人用刀殺死了。就為了那個戒指。那個戒指為什麼就那麼重要?它就那麼值錢?你說,那些想要這個戒指的人會不會對我也下手?不定什麼時候,不定在什麼地方,會有人拿著一把刀朝我沖過來,一下子……”

    “別說了!”何敏叫了一聲,“瞧你給嚇的。”

    “你就不害怕?”於小蕙反問她。

    “就是怕也不能怕成這樣呀!”

    “你別那麼大的嗓門好不好!”於小蕙快哭出來了,“我要是被人給殺了,那我的弟弟也完了。老天,”她叫道,“我得趕快給我弟弟寄錢去,把錢寄給他,我就可以放一半心了。你說是嗎?”

    何敏眨著眼睛,“可是現在已經七點多了,郵局早下班了。明天寄不行嗎?”

    “不好,我怕夜長夢多。誰知道今天晚上還會發生什麼事。好姐姐,快幫我想想辦法吧。”

    何敏歎了口氣,“我聽說白雲飯店裡也辦匯款業務,咱們只能到那裡去試試了。”

    於小蕙想起昨天在白雲飯店裡,好象是看見一個辦理電匯業務的櫃台。但是讓她再去白雲飯店,心裡實在不願意。昨天的事仍在她的記憶裡折磨著她,更害怕碰見那個外國人。可是不去白雲飯店,又怎麼給弟弟寄錢呢?如果等到明天,又真怕會發生什麼意外的事。

    她拉住何敏的手,“還是今晚寄吧,你陪我去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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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上  19點55分

    白雲飯店的周末舞會在這個城市裡有著極高的聲譽。它是飯店為提高自身地位而精心設計出來的產物。

    舞會在豪華的大宴會廳裡舉行。由於每周一次,有一流樂隊伴奏,和數不清的社會名流、中外美女翩然而至,婆娑起舞,使舞會有著一種夢幻一般的魔力,成為人人向往的地方。

    許多人都渴望在這裡享受片刻的歐美華麗和異域情調,一睹影星、歌星和名流的迷人風采。或者額頭意外桃花綻,能輕挽金發美女的婀娜腰肢,跳一跳華爾茲,顛一顛快四步,足可以樂陶陶早得十年的心髒病了。所以,白雲飯店周末舞會的門票成為人人追逐的對象。

    但是,白雲飯店的管理者們卻對舞會有著更為精明的打算和考慮,門票收入對他們來說不過是區區小利,不足掛齒。重要的是,藉此吸引更多的客源。

    首先,住在白雲飯店高級客房的客人,都可以免費獲得一張門票。其實羊毛出在羊身上,客人們早已為他們的門票付了錢。其次,住在其它大飯店高級客房的客人,也可以免費獲得一張門票。這裡邊有點區別的是,他還必須是個重要人物,比如政府要員、金融巨頭、大企業家,或其它什麼名人。這裡的用意略深,除了希望這些客人下回光顧白雲飯店之外,還要借助這些客人為舞會增添光彩,捎帶著也能增加各大飯店之間的友誼。此外,本市的或路過本市的文化藝術界的名人明星們,也可以免費獲得一張門票,這同樣也是為了給舞會增添光彩。另外還有一部分門票則免費供給一些特殊的人物,如政府官員等。童振遠送給喬治等人的門票就屬此例。而童振遠所不知道的是,林希湘每次舞會所獲得的門票也屬這一來源,並且每次都是最好的位置。

    林希湘提前五分鍾進入宴會大廳時,大多數客人已經到了。他們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手裡端著侍者送來的飲料,優雅而瀟灑地低聲談笑,不時有身著坦胸晚禮服的漂亮女人發出銀鈴般的笑聲,令左近的紳士們側目微笑。

    宴會廳裡裝修得極其豪華。四面金壁輝煌,閃爍著晶瑩的光芒。牆壁上大片的紅色裝飾裡,點綴著黑色的條紋,莫名其妙地給人以非洲森林的感覺。

    大廳的中間是一個圓形的大舞池,棕色的大理石地面閃著一塵不染的光澤。四周是一圈紫紅色的酸枝木餐桌,高背的酸枝木靠椅上鋪著黑底紅花的絲綢坐墊,使歐洲風格的舞場有了一些東方情調。

    在舞場的正前方,有一個小小的舞台。舞台的裡側,身穿黑色西服的樂隊正悄然演奏著飄渺若無的樂曲,為已經到場的客人們培養著高雅的情懷。舞台的兩側是用鏡子和玻璃裝飾起來的酒吧,在燈光下閃著絢麗的光彩。幾名侍者在櫃台裡做著最後的准備。已經有人坐在櫃台外面的高凳上,開始品嘗德國黑啤或者法國威士忌了。

    陪著林希湘一起來的是余葉玲和藍子介。他們在靠近舞台的一張餐桌旁坐下來時,大多數餐桌已坐滿了客人。藍伯穿了一身藏青色的西裝,打著紫色的斜條領帶,雪白的襯衣襯托著他蒼老清�尷滬戛e,給一絲不亂的白發增添了許多學者的光澤。

    相比之下,余葉玲則顯得艷麗而性感。

    她穿著一條質地柔軟有許多彩色條紋盤繞而上的緊身連衣裙。在坦露的胸前,項鏈上那顆瑩光閃耀的翠綠鑽石被嬌寵地托護在肌膚白潤的乳溝之間,成為男人們砰然為之心動的一個小小的焦點。她頗為驕傲地昂著頭,兩只裸露的胳膊放在桌面上,指間的香煙慢慢地燃燒著,一雙波光瀲艷的眼睛此時正不動聲色地打量著大廳裡的男人們。下午剛剛和她可愛的小丈夫享受了一番心滿意足的性生活,使她這時正是最嬌艷最引人注目的時刻。

    坐在兩人之間的林希湘則顯得十分儉樸,一件紫紅色的曳地長裙和一串白色的珍珠項鏈就是她今晚的全部裝飾。頭發也如往常一樣高高地盤在頭頂。但從她身上透露出來的氣質卻是不容懷疑的,她明顯是這三人中的核心人物。

    趙建和他手下的一名隊員也進了舞廳,但他沒有和希姑坐在一起,而是坐在牆邊的椅子上,從那裡可以看到整個舞廳的情況。侍者在他們面前放了一張只有茶盤那麼大的小桌子,這是對所有來賓唯一的額外照顧。

    一個端著托盤的侍者走過來,麻利地在希姑的面前擺上飲料和各種茶點,隨後在藍伯的耳邊說了幾句話。藍伯不動聲色地點點頭,揮手讓侍者離去。

    他向舞場的另一邊掃了一眼之後,回頭對希姑說:“那幾個外國人已經來了。你看那邊,第五張桌子的那幾個人。”他不引人注意的給她指點著,“你看那個高個子寬肩膀,正在說話的人,就是安東尼&·福倫查。他是個頭子,據說是芝加哥黑手黨的一個首領。他左邊的女人叫莉莉&·艾博特,是他的秘書,也是他的情婦。聽說他有好幾個情婦,但我們只見到這一個。他右邊的那一個叫康拉德&·康根,是他的手下人,年齡不大,但聽說很有本事。坐在他對面的那個上了年紀的人叫約瑟夫&·墨利納拉,是他的律師。我看他其實就是安東尼的軍師。旁邊的女人是他的妻子伊芙琳&·墨利納拉。看來她也不是個外人,也參予到這件事裡了。”

    希姑點點頭沒有說話,但心裡卻在盤算著馮老板和這幾個外國人之間的生意,以及他們的生意可能對公司產生的影響。目前還說不上這些影響是有利還是不利。她突然問道:“那個叫什麼康根的人,是單身嗎?”

    藍伯立刻想到這個舞會的一個不能有單身客人的幽默規定,但他不知道希姑此時是個什麼想法。他說:“看上去他是個單身,這個時候要還是沒有伴兒的話,就沒有伴兒了。怎麼呢?”

    希姑笑了起來,“藍伯,我記得葉玲會說幾句英語,而且說得還不錯,”她回頭問:“是嗎葉玲?”

    余葉玲從遠處收回目光,“是,能說幾句,一般的對話都能對付。問這個干什麼?”

    希姑瞇著眼睛把心裡的想法又考慮了一下,扭頭對藍伯說:“告訴胖經理,叫他把葉玲安排給那個叫康根的,他們兩個都是單身。”她依次向兩個人看了一眼,說:“馮老板那麼立功心切,想必那些外國人也會知道我們是什麼人。”她點點頭,“那就先拉上線再說吧。”

    藍伯點點頭,然後向遠處招招手。

    童振遠坐在舞廳的另一側,和安東尼只隔著三張桌子。坐在他身邊的是寧佩雲。她今天穿了一件天藍色絲綢長裙,胸前別著一朵紅色的絹花。長發刷得直直的,閃著柔和的光澤,瀑布似的披在肩上,越發襯托出她美麗迷人的笑臉。

    和他們坐在一起的還有喬治&·伯拉根尼和丹尼爾&·庫伯。他們喝著飲料,互相說著可笑的事情。

    “這裡的規矩是,”童振遠笑著說:“每個人都必須有伴,你如果沒有,就給你找一個。”

    “怎麼找?”寧佩雲問。

    “在舞台上給你找,就象拍賣一樣。你一會兒就知道了。”

    “還有什麼?”

    “還有就是,因為這裡是舞廳,所以任何人邀請跳舞都不得拒絕,除非女士坐在男伴的膝上。”

    佩雲忍不住大笑起來,“我這麼高的個子,坐在你的膝上,不是太煞風景了嗎?”

    童振遠微笑著說:“那你就不要拒絕。”

    “我不會拒絕的,我想領教一下你們這裡的規矩。”

    喬治和丹尼爾也被提起了興趣。喬治問:“怎麼,真的象拍賣那樣找女伴嗎?把一位女士拉上台,然後問哪位男士要。或者把一位先生叫上台,問哪一位太太或小姐要嗎?”

    “不,不,”童振遠大笑起來,“不是這樣的,但多少也有點象,還要經過大家的同意呢。到時候你們就知道了。”

    喬治笑著搖搖頭,“我可不想被人拍賣。”一個女侍者端著托盤過來給他們添加飲料。喬治對她注視了一會兒,忽然對她說:“小姐,請原諒,我可以邀請你做我的舞伴嗎?”

    女侍者略顯吃驚地看著他,一時沒有說話。

    喬治急忙回頭問:“老童,我這樣做違法嗎?”童振遠笑著搖搖頭。喬治再次轉向女侍者,一字一頓地說:“小姐,你願意做我的舞伴嗎?”

    女侍者終於明白了他的意思,臉色立刻變得開朗起來,“先生,我姓劉。請問你是當真的嗎?”

    “當然是當真的。我叫喬治,你就叫我喬治好了。劉小姐,我向你保證,我是十分當真的。”

    劉小姐笑著點點頭,“好,謝謝你,先生,我同意了。不過現在不行,要等舞會開始以後。我會來的。”她笑著點點頭,輕盈地離開了。

    喬治興奮地轉向童振遠,“瞧,我現在有舞伴了,不用再上台被人拍賣了。丹尼,你不找一個女伴嗎?”

    庫伯先生搖搖頭,“恐怕我是個難道,我不否認這一點。我倒想看看他們會給我找一個什麼樣的舞伴,既然他們非要給每一個單身客人找一個女伴的話。另外,我還想知道的是,萬一到了我這裡沒有女伴了,他們會怎麼辦。”他明顯帶著要出一個難道的意思。“而且,我也不喜歡侍者。”他最後說。

    喬治微笑著聳聳肩。童振遠則裝作沒有聽見。

    安東尼&·福倫查已經喝下了一杯威士忌,此時他正端起第二杯酒。

    莉莉&·艾博特抓住他的手,笑著說:“托尼,你該喝慢點兒,咱們有一個晚上呢,否則你可頂不到舞會結束。”

    安東尼拍拍她的手,“寶貝,其實我現在就想離開了。你願意和我一塊離開嗎?”

    莉莉甜笑著說:“我當然願意。不過我勸你等一會兒再離開。這幾天我一直都在聽說今晚的舞會有多麼吸引人,我一直盼著想見識一下呢。陪我一個晚上吧,少喝點酒,求你了,托尼。”

    約瑟夫向莉莉投去贊賞的目光。“托尼,這個舞會很重要,你要是退席會引人注意的。你看到那個桌子上的幾個人了嗎?那是中國警方的人,還有兩個是國際刑警。我現在倒真想找他們聊一聊。要知道,我們已經上了黑名單了。”

    安東尼哈哈大笑起來,“約,你不必擔心,我們是很安全的,還在來中國之前,我就已經采取了必要的措施。”

    約瑟夫說:“但是必要的謹慎還是要有的,這不為過。康迪,你說呢?”

    康拉德轉著手裡的酒杯,“你們注意到了嗎,那幾個人一直在注意我們呢。”他向童振遠的桌子歪歪嘴,“聽說那個中國警方的官員,近幾年一直不被重用。不過他的妻子,假如是的話,倒確實漂亮迷人。”

    安東尼說:“我已經注意到了。我們這裡應該有個人去邀她跳舞。我們應該去碰碰他們。”

    滿頭白發的伊芙琳第一次開了口,她笑著說:“托尼,這不是在美國,你的魅力未必能奏效。”

    安東尼又喝了一口酒,“親愛的伊菲,你是在激我嗎?”

    這個時候,還差一分鍾就八點了,舞場裡的燈光發生了變化。大廳裡的燈光微微變暗,幾束明亮的聚光燈把樂隊前面的小舞台照耀得絢麗多彩。

    一個胖胖的、面色紅潤的中年人跳躍著、風度瀟灑地走上舞台。他穿著裁剪合身的藏青色西裝,打著一條略顯花哨的印花領帶,臉上帶著親切、恭敬、活潑而又穩重的微笑。他姓孫,叫孫仁樸,是白雲飯店的公關部經理,同時又是每次周末舞會的主持人。

    他走到舞台的中間,向四周打量著。既是為了引起大家的注意,也是最後一次對整個舞廳作最後一次檢查,看看是否有疏漏之處。

    至少到目前為止,賓客、樂隊、餐桌,以及鏡子般的舞場,還有燈光、裝飾、茶點、侍者的服務,一切都是那麼完美,一切都在他的掌握之中。他現在所要操心的,就是今晚舞會的開場了。

    今天晚上,他安排了一個嶄新的開場,應該會很精采的。他希望他的手下人不要出差子,否則,他是不客氣的。

    他低頭看看表,時間已經是八點整了。

    他扭回頭,看見樂隊指揮一邊指揮著,一邊半側著身體看著他。他作了一個手勢,樂隊指揮一點頭,轉向樂隊。隨後,樂曲開始不易察覺地變慢變輕,一點一點地消失了。正在舞場上翩翩起舞的賓客們這才知道,樂曲結束了,舞會即將正式開始。

    孫仁樸高舉起雙手,輕輕地拍了幾下,舞廳裡安靜下來了。他用流利純正的倫敦英語說:

    “各位尊敬的朋友們、各位尊貴的客人們、各位女士們、先生們,白雲飯店的周末舞會即將開始。我是今晚舞會的主持人,我叫孫仁樸,是本飯店的公關部經理。今晚我將盡力為各位創造出一個舒適、熱情、充滿詩情畫意、充滿了純潔的愛情的周末晚會。我衷心祝願大家度過一個愉快的夜晚。為此,我謹此代表白雲飯店和我的同事們,向各位略盡地主之誼,贈給每位客人一杯香檳,作為今晚舞會的開場。”

    說到這裡,他輕輕地一揮手,樂隊立刻奏起輕快的進行曲。燈光也開始逐漸轉暗。

    樂隊後面的兩扇小門同時打開了,從那裡面走出兩隊身穿整潔的飯店制服的侍者。一隊是男侍者,一隊是女侍者。他們每人都高舉著一個托盤,托盤的中間是一個已經點燃的枝形燭台,燭台的周圍擺著一圈高腳杯,裡面斟滿了晶瑩明亮的香檳酒。他們踏著進行曲的節拍,輕快地走出來。

    這時大廳裡的燈光更加暗了,並且越來越暗。隊伍慢慢地繞過舞台,逶迤曲折地走進舞場的中間。他們的步伐整齊,臉上都帶著抑止不住的微笑。

    大廳裡的燈光完全消失了,這使侍者手上的燭光顯得更加明亮。它們就如兩條紅色的火龍一樣,蜿蜒而行,並且越來越長。兩條火龍並排游上巨大的舞場,在鏡子般的地面上倒映出紅色的光影。舞廳裡猛地響起一陣熱烈的掌聲,不時地亮起照相機的閃光。兩條火龍穿過舞場,然後向兩側分開來,並沿著圓形舞場的邊緣向回彎轉。火龍終於首尾相接,在舞場上形成一個巨大的紅色火環。就在這時,樂隊裡猛地傳來一陣急促的鼓聲,鐃鈸發出一聲巨響。火龍頓時解體,男女侍者們把燭台和香檳送到每一張桌子上。客人們再次鼓起掌來,並發出一陣陣的歡呼聲。

    喬治&·伯拉尼根借著紅色的燭光,向正在擺放香檳的女侍者看了一眼,果然是那位劉小姐。他邀請她在身邊的椅子上坐下來。她微微一笑,說還要再等一會兒,隨後,也象別的侍者一樣,站在桌旁。

    大廳四壁上的彩燈朦朦朧朧地亮起來,照耀著周圍的客人,每張餐桌上將只靠蠟燭照明。這時,藏在大廳高處的幾盞聚光燈不知不覺地亮了,淡淡地照亮了中間的舞場和小舞台。大廳裡的氣氛正漸漸地熱烈起來。

    孫仁樸拍了拍手,又說:“各位女士們、先生們,請安靜,我們現在就要進行下一項了。請各位注意,按照本飯店舉辦周末舞會的傳統,也為了使每一位尊貴的女士或者先生,都能在今晚過得愉快,我們現在開始為每一位單身的客人找一個合適的伴侶。現在請單身的客人到台上來,請吧,請不要靦腆,這實在是一個很美妙的機會。”

    大廳裡響起了掌聲和笑聲。每張桌旁的侍者客氣地邀請那些單身客人登上小舞台。

    劉小姐低聲對喬治說:“先生,您剛才的話是算數的嗎?”喬治立即點頭說是算數的。“那好,我先把這位先生送上去,然後去換一件衣服,五分鍾之後我就來。這位先生,請您跟我來好嗎?”她微笑著向庫伯先生伸出手。

    庫伯先生有些不安地向周圍看了看,見已經有人向台上走去了,便站起來扯扯身上的西裝,向台上走去。

    一個男侍者悄然出現在康拉德&·康根的身旁,嗓音柔和地說:“先生,我想您一定還沒有女伴吧?如果您現在上去的話,主持人先生一定會為您選擇一個漂亮的女伴。請跟我來好嗎?”

    康拉德&·康根看見正在走上台的人中確有幾個十分出色的女性,便欣然站起來向台上走去。

    孫仁樸請單身客人上台的話音剛落,余葉玲便站了起來。站在她身旁的男侍者立刻伸手請她往台上走。“怎麼樣?”她問。男侍者附在她的耳旁低聲說:“已經安排好了,請跟我來吧。”

    希姑拉住她的手說:“葉玲,放機靈點。”

    余葉玲笑著一點頭,極其迷人地扭著腰肢,向前面的小舞台走去。

    此時,在小舞台上已經有了十四位先生和十位女士,他們興奮地互相問候和低聲說笑,顯然都把這當做一件十分美妙的事。

    孫仁樸對男女間的差額一點也不擔心。他知道要不了幾分鍾之後就會有幾個女侍者換上漂亮的衣裙,不露痕跡地補在女士的隊伍裡。曾經有人問他,先生和女士為什麼總是正好。他總是笑著說,這是本飯店的秘密之一,很抱歉我不能告訴你。事實上,當某個總經理或貴夫人發現自己的舞伴是個侍者的話,在大多數的情況下,他們會很不舒服的。這是孫仁樸特別要避免的事情。

    孫仁樸請台上的客人們按男女分開,面向台下的客人們排成“八”字形,這樣既讓台下的人看見,也讓他們互相都能看見。

    他走到台前,舉起雙手請大家安靜下來,他高聲說:“各位女士們、先生們,瞧,上帝對我們的安排有多麼好,我們現在恰好有十四位先生和十四位女士,他們在今晚都有著令人羨慕的好緣份和好運氣。我們將為他們選擇最合適的伴侶。這是一件十分有意義的事情,本主持人十分樂意聽取各位女士和各位先生們的建議,請各位及時表達出你們的意願。好,我們現在就為台上的女士們和先生們選擇伴侶。”

    孫仁樸轉身走到左側第一位女士的身旁,略一欠身說:“尊敬的小姐,我可以為您選擇一個今晚舞會的伴侶嗎?”

    女士笑著點頭說:“當然可以,請吧。”與此同時,她的目光在那一排男士的臉上掃來掃去。

    這時,台下有人喊:“第五名,請選擇第五名!”同時也有人喊“第九名”或者“第十一名”的。

    按照以往選擇伴侶的傳統,可以有三種選擇方式,一種是由觀眾們認定,大家一致傾向於某女士選擇某先生時,即可確定。這種情況一般只發生在最漂亮的女士和最英俊的先生身上。這是不容反對的。第二種情況是女士們自己選擇。這種情況總是發生在那些,不僅漂亮而且大膽潑辣的女士們身上,這種情況總是非常地令人羨慕。但在大多數情況下,總是由孫仁樸代為選擇的。當然,所選擇的先生須先經過女士的同意才行。

    但是,有的時候也可能發生這樣一種情況,就是某個先生或某個女士是很難找到伴侶的那種人。孫仁樸必須在一開始就注意到這種人,並且及時地發出一個暗號,這時,某個男侍者或者女侍者就會及時換好衣服排在隊伍裡。孫仁樸就會把這個男侍者或者女侍者介紹給那個找不到伴侶的人。不過,今天晚上還沒有出現這種推銷不出去的人。

    孫仁樸向台下舉起雙手,表示他已聽到賓客們的呼聲。他轉身走到那位小姐的身旁,低聲和她耳語幾句。那位小姐笑著點點頭。孫仁樸向台下的客人們做了一個一切都很順利的手勢,隨後快步走到第五位先生的面前。表情極其懇切地說:“對不起,先生,請您認真地回答我一個問題,那邊第一位女士,是不是一位十分美麗的小姐?”

    這是一個身材瘦高,相當有紳士風度的人,此時他眼睛裡放出光芒,連連點頭說:“是的,她十分美麗。”

    孫仁樸領口裡的微型麥克風,把他們的對話傳遍整個大廳。他接著問道:“那麼,您是否願意陪著這位小姐,度過今晚如此美妙的周末舞會?”

    “當然,當然,我……我真的十分願意。”他興奮得變得口吃起來。

    “太好了,現在讓我給您引見。請跟我來。”他領著這位先生走到小姐的面前,“您和您,請你們互相自己介紹吧。”隨後他向台下大聲宣布:“各位朋友們,現在我們已經有了一對新人了,讓我們祝賀他們今晚過得愉快。”

    在一片熱烈的掌聲中,這一對新朋友挽著胳膊喜笑顏開地向台下走去。

    伴侶選擇繼續進行。排在第二位的,就是余葉玲。

    當聚光燈照到她身上時,整個大廳裡都寧靜了幾秒鍾,仿佛時間瞬間停頓。她美極了,是那種非常非常性感誘人的美。這種美令男人們砰然心動,令女人們神經緊張。就象是一次無聲的爆炸,在大廳裡造成了一場不動聲色的震動。

    希姑把臉向藍伯側過來,微笑著問:“怎麼樣,好嗎?”

    藍伯一點頭,“非常精采,會起作用的。”

    希姑瞄了他一眼,沒有再說話。

    安東尼睜大了眼睛,“上帝,她真美!”

    約瑟夫&·墨利納拉不動聲色地向莉莉搖搖頭,莉莉明白了他的意思,不得不藏起自己已經立起來的眼睛。

    喬治&·伯拉根尼不由自主地回頭看了身邊的劉小姐一眼,瞬間換上一副狡黠的笑容,“你大概覺得我是在後悔沒有上台去吧?那你就完全錯了。有這樣的女伴,”他向台上歪歪下巴,“那是一件很累人的事。需要陪上太多的小心。”

    劉小姐微微一笑,“您說的對,伯拉尼根先生,大多數女人都是比較好打發的。”

    喬治猛地笑了起來,他把她的手握在掌心裡輕輕地揉著,以些表示自己的歉意,“看來是我低估了你。要知道,你也是個美人呀,這一點絕對沒錯。”

    那一陣短短的停頓剛過,大廳裡的客人們立刻發出熱烈的呼聲,爭先恐後地為她選擇合適的男伴,竟分不清呼喊的是誰。

    孫仁樸終於舉起手示意大家安靜。“我實在太抱歉了,我無法分清各位為這位小姐選擇的是誰。那麼好吧,先讓我們來聽聽這位小姐的意見吧。”他走到余葉玲的面前,大聲地問:“小姐,請您告訴我,您願意接受哪位貴賓的提名?”

    余葉玲粲然一笑,雙眼顧盼生輝地打量舞台另一側的男士們,“不,我也拿不准主意。他們都很,都很……”她也笑了起來。台下的人也和她一起笑了起來。“還是請您為我選擇吧。”

    孫仁樸笑著欠了欠身,向後退去。邊退邊說:“那麼好,我試著為您選擇一個最隹的伴侶。”他轉過去,恰好停在康拉德&·康根的面前。

    康拉德&·康根從一開始就注意到這個皮膚微黑的中國美人。他估計她在二十五到三十五歲之間。她全身洋溢著的誘人性感,使他感到自己的身體裡產生了一股強烈的沖動。他已經很久沒有這樣的沖動了。所以,當孫仁樸轉回身看著他的時候,他不由全身一挺,並向前跨了一步。這個舉動立刻贏來了一陣掌聲。

    孫仁樸看著他似乎還有點拿不定主意,他笑著問:“先生,你願意陪伴這位小姐嗎?”

    “當然,我非常願意。”他跟著孫仁樸走到余葉玲面前,急忙伸出他的手說:“很高興能夠認識你,小姐。”使他意外的是,這位小姐的手相當有力。

    余葉玲用英語說:“但願您沒失望。”

    康拉德竭力克制著自己,不要顯得過於興奮,“不,小姐,我深感榮幸。”他挽著余葉玲走下舞台時,下面的掌聲一直追隨著他們。

    選伴侶的高潮發生在第三位女士的身上。她有一張北歐人線條柔和的臉龐,卷曲的金色長發很隨意地扎在腦後。精巧的鼻子象刀削似的直而且尖,嘴唇豐滿,兩個嘴角彎曲著十分美麗。而眼睛則是天藍色的,就象湖水似的閃著粼粼的光。她的身材更令人叫絕,胸脯高高的,可以看得出來她沒有戴乳罩,隔著薄薄的襯衣,可以看見**在裡面上下滑動。腰很細,更顯出穿著緊身便褲的豐滿臀部和兩條修長的腿。一句話,她的全身都洋溢著青春的活力。

    客人們對她的選擇分成明顯的兩大派。一派高叫:“第二名,第二名!”而另一派則喊:“第八名,第八名!”而這位小姐也和前面兩位女士一樣,完全放棄了選擇的權力,只是非常興奮地笑得前仰後合。當孫仁樸再次問她更傾向於哪一個時,她斷然回答:“由您決定,完全由您決定。”

    這種難題,孫仁樸以前也遇到過。就是說,兩位男士都同樣的出色,彼此難分伯仲,而客人們的呼聲也是這麼不分上下。他當然可以自作主張地在兩個人中選擇一個,不會有人提出任何異議的,但那位落選的先生會感到很尷尬。孫仁樸沒有理由讓任何客人在今晚的舞會上心情不快。

    這時,孫仁樸就如一個話劇演員一樣走到小姐的身旁,表情十分激動地說:“小姐,親愛的小姐,無論如何請您有所表示,哪怕向我暗示一下也行,行嗎?請向我暗示一下。”台下的客人們被他的焦急逗得大笑起來。

    小姐也被他逗得咯咯地笑了起來,“不,我不能表示,我無法做出選擇。事實上,他們都非常的棒。請問,我可以有兩個男伴嗎?”

    “噢,不行,這絕對不行,”孫仁樸擺出一臉激憤樣子出來,“本店的周末舞會從來沒有這個先例,這絕對不行。”

    “那麼,就請您選擇吧。”女士說。

    孫仁樸又走到先生們的面前,“也許你們兩位先生中,有一位更喜歡另外一位女伴?有嗎?”但是,兩位先生卻都向前跨了一步,表示自己絕不後退。這樣一來,大廳裡的氣氛達到了高潮。孫仁樸轉向台下,萬分絕望地舉起雙臂,“上帝,我們遇到難題了。請所有尊敬的客人們再一次表示出你們英明的決斷,到底哪一位先生,可以做這位小姐的舞伴,請再選擇一次。”

    大廳裡再次分成勢均力敵的兩派。許多人樂得哈哈大笑,對眼前的局面感到興奮不已。

    這時,孫仁樸用力把胳膊一揮,示意大家安靜。“女士們,先生們,看來我們別無辦法,我們只有請上帝來選擇了。我相信,上帝一定會給我們一個最好的仲裁。”他掏出一枚硬幣給兩位先生看,“這個方法你們同意嗎?”待兩位都點了頭,他又把硬幣舉向來賓,台下的人都鼓掌表示同意。於是,兩位先生各自選擇了一面。只見孫仁樸把硬幣高高地拋起來,伸出右手靈巧地一抓,隨後啪地一聲將它拍在左手背上,並用手捂著。他說:“我現在需要一位證人。請這位小姐過來,請您告訴大家,是哪一面朝上。是正面還是反面。”

    女士認真地看了看硬幣,立刻大聲說:“是正面,是正面朝上!”所有的人都鼓起掌來。

    這時,那位靜等著上帝做出決定的小姐尖聲喊叫起來,隨後就象一只蝴蝶一樣跑過舞台,直撲進第二名先生的懷裡。他們緊緊地擁抱在一起,熱烈親吻,令在場的人都目瞪口呆。

    她回頭高聲說:“對不起,朋友們,我要解釋一下。我太激動了。他叫勞倫斯,約翰&·勞倫斯。他是我的未婚夫,我們正准備回澳大利亞去結婚。今天晚上,我們都想試試我們的婚姻是否真的符合天意,所以我們就分開來,看看我們是否能夠被選到一起。結果證明……”她快樂得說不下去了,摟著她的未婚夫吻了又吻,“結果證明,我們的選擇絕對正確。噢,約翰,我愛你,我愛你。”他再次偎進約翰的懷裡。

    舞台下面爆發出熱烈的掌聲。那位第八名候選人立刻走過來,依次和他們握手,“祝賀你們,朋友,我為我的落選而感到高興。再次祝賀你們的幸福。”

    就好象早已准備好了一樣,一個女侍者捧上來一大束鮮花,獻給這位幸福的小姐。她和她的未婚夫走下舞台時,再次受到熱烈的掌聲。

    選擇伴侶繼續進行,在孫仁樸的精心安排下,每個人都有了合適的伴侶。

    丹尼爾&·庫伯先生的伴侶也非常合適。那是一位長得非常豐滿,總是露出慈祥微笑的中年婦女。他們一在桌旁坐下來,就開始喋喋不休地低聲交談,再也沒有看別人一眼。

    喬治小聲對童振遠說:“你瞧,真是妙不可言。”

    ————

    晚上  20點15分

    威廉&·鮑厄斯也來到白雲飯店,但他並沒有進宴會廳。

    這個時候,在大廳裡逗留的客人很少,黑色的大理石倒映著寧靜而柔和的燈光。遠處傳來隱約的樂曲聲和笑聲,把他的心情拂拭得如同地面倒映的燈光一樣寧靜而柔和。他心情很好地在前廳、酒吧和幾個服務台的附近,已經流連了半個小時了。

    他到這裡來並沒有什麼特殊的目的,只是想見到某個人,彼此照個面就行了,但沒有見著。沒有見著也沒什麼關系,對此他並不特別在意。

    他的另一個同樣並不太在意的願望,是想試試能否在這裡遇到一個有趣的姑娘。他口袋裡有一張今晚舞會的門票,他知道這張門票很有引誘力。門票上注明,每位先生可攜一位女伴,但不能是一位先生。很有趣的規定,他這樣想。

    他在酒吧櫃台前要了一杯酒,酒使他的心情溫暖而愉快。他打算喝完酒之後,看一看外面的夜景,在熙熙攘攘的行人中走一走,然後再回住所去。

    他走出酒吧,外面是一段不太長的過廳。過廳靠裡的一側是一排櫃台。這裡是辦理預定機票、兌換外幣、郵政電匯以及出售小商品的地方。他看見有兩個姑娘正站在櫃台的外面,低聲商量著什麼。

    他走過去時,向懸掛在櫃台上面的牌子上掃了一眼:電匯。兩個中國姑娘,在這裡電匯?這使他感到很有趣。是寄給國外的親屬嗎?不是應該由國外的親屬往國內寄嗎?她們是寄錢嗎?

    他從這兩個中國姑娘身後經過時,其中一個梳短發的姑娘回頭看了他一眼,很迅速地和她的同樣說了一句什麼,然後向他轉過身來,流露出要說話的樣子。他便把目光停在她的臉上。

    梳短發的姑娘用生硬的英語說:“對不起,先生,能幫我們一下嗎?”

    “什麼事?”他問。

    “先生,對不起,是這樣的,我們要寄一筆錢到美國去。但我們沒有往國外寄過錢,我們擔心在這張單子上會不會有遺漏的地方,也許您能幫我們看一下。”她向櫃台裡那位正埋頭看書的工作人員撇撇嘴,小聲說:“她正忙著呢,嫌我們麻煩。您能幫我們一下嗎?”

    威廉&·鮑厄斯笑了,覺得這裡的工作人員實在夠嗆。他聽說過一些中國人媚外欺內的事情,他想這也可以算是一件吧。他笑著說:“我很願意幫忙。”他接過電匯單看了一遍,她們寄的是一筆很大的款子,共計二千五百美元。錢是寄給一個在美國麻省理工學院的一個中國學生的。接著,他看到了寄款人的英文名字:XiaoHei-Yu。他在心裡把這個名字按中國人的習慣重新念了一下,應該是:於小蕙。他眉毛瞬間一跳,但很快就鎮靜下來。他為她們填好了單子,笑著遞給她們,“瞧,這就完全好了,保證不會有問題。”

    兩個中國姑娘都向他道了謝,然後把錢和電匯單交給櫃台裡的營業員。營業員飛快地數著錢,又填單子,砰砰地蓋郵戳,就象掄大錘一樣響,隨後就把單子象廢紙一樣扔了出來。在整個過程裡,她沒有一句話,沒有一個笑臉。威廉&·鮑厄斯不由搖了搖頭,他想,他還從來沒有遇到過這種情況。

    兩個姑娘回頭再次回頭向他道謝,隨後便匆匆離開了白雲飯店。威廉稍微等待了一下,也向門外走去,不慌不忙的,就象散步一樣。

    ————

    晚上  20點20分

    當康拉德&·康根領著余葉玲向自己的座位走去時,便知道自己實際上是遇到了奇跡,或者說是他自己創造了這個奇跡,至少他自己是這麼認為的。他看到過道兩旁的人都露出羨慕的微笑,就象向日葵旋轉花盤一樣,迎送著那道象風一般飄過的絢麗迷人的陽光。

    康拉德搶先一步拉開椅子,請她在桌旁坐下。不要說安東尼,就連約瑟夫也露出驚愕的神色。她完全不是一般的亞洲女人所給人的那種呆板的感覺,那種小家子氣。任何人只要看她一眼,就會象被充了電一樣,從每一根頭發裡洋溢出興奮的活力。

    康拉德一一把桌旁的人向她作了介紹。她也作了自我介紹。“余葉玲。”她說,並且大方地伸出手和他們握手。她握手又干脆又果斷,這給安東尼留下了深刻印象。

    康拉德立刻要了酒和飲料。他很快就發現,余葉玲對酒一點也不在乎。她喝酒的姿勢優雅而豪爽,她微笑著,一雙亮閃閃的大眼睛隔著杯口打量著桌邊的人。

    安東尼好奇地問:“余小姐,請原諒我的冒昧,我在猜想,你是不是電影明星什麼的,但是,看上去又不太象。”

    余葉玲笑了,“您錯了,福倫查先生,我不是什麼電影明星,或者諸如此類的什麼人。”

    “是嗎?可是我又很難想象您會坐在辦公桌後面抄抄寫寫,或者接接電話,打打字什麼的。”

    “我也不坐辦公室。”她爽朗地笑了一聲,“也許直接了當地說話更符合我的脾氣。准確一點說,我沒有工作。”

    “那麼,您靠什麼生活呢?靠您的丈夫?”

    余葉玲大聲地笑了起來,她放下手裡的酒杯,以免它灑出來。

    安東尼也困惑地笑了,“看來我說了傻話,是嗎?”

    “不,不,他有工作,但我不靠他。”

    “你真叫我好奇,可以解釋一下嗎?”

    余葉玲的眼睛烏黑閃亮地停在安東尼的臉上,“我喜歡給朋友們幫幫忙。朋友們總會遇到這樣那樣的問題或者麻煩,誰也不會總是順風的。有了麻煩他們就來找我,我幫他們想想辦法。”

    “比方說呢?”

    “比方說,某個在遠洋輪上工作的朋友,從國外帶回來一點東西,超過了限價。”

    這時莉莉插嘴說:“也許大大地超過了限價,我說的對嗎?”

    余葉玲燦然一笑,“是的,你說的不錯。當然,這種情況不能算是很多,而他又無力上更多的稅,那麼他就來找我。我可以想辦法為他疏通一下關系。”

    “然後呢?”安東尼笑著問。

    “然後他就付給我一些報酬,就這樣。當然,也可能是其它的事,只要我能幫上的,我一定幫,大家都是朋友嘛。”

    安東尼看了約瑟夫一眼,“余小姐,你真是了不起。我是說,你是一個這麼豪爽,這麼熱情的一個人。這我能看出來,所以,我倒真想交你這麼一個朋友呢。”

    余葉玲笑著說:“外國朋友我可真有不少呢,我也給他們幫過不少忙。當然,我有困難的時候他們也幫助我。”

    安東尼又瞟了約瑟夫一眼,發現他正用審慎的目光看著她。

    這個時候,整個舞會正漸漸沉浸入一種歡快而和諧的氛圍之中。寧靜溫柔的燭光和旋轉不已的球形燈,把紅艷艷的舞廳沒入到具有巴洛克風格的半明半暗的油畫裡。而樂隊演奏的狐步舞曲就象山澗裡的溪水一樣,沿著黑色的大理石地板向四周流淌。舞池裡的人隨著樂曲旋轉著他們的風采,在這半明半暗的油畫裡忽隱忽現地閃耀著他們的艷麗、凝重和金屬般的光澤。

    一個棕色皮膚的年輕人,手持話筒,扭擺著走上小舞台,隨著樂曲演唱著他的阿拉伯民謠。

    這個舞會的最別致的項目之一,就是任何人都可以走上小舞台,手持話筒一展歌喉。最妙的是,這裡不重嗓音,不重演唱技巧,欣賞的就是稚嫩和他們真摯的感情。幾乎每次舞會都有一些歌唱家到場,但沒有一個歌唱家敢在這個舞會上登台唱歌。在上次舞會上一位大受歡迎的黑人外交官,演唱之後得意洋洋地說:“他們已經輸出了太多的感情,而我們的還凝聚在心裡,那是大不一樣的。”

    這時,走上舞台的,是一個從法國來的小伙子。他個頭不高,黃頭發,看上去還有點靦腆。他幾乎是被他的女朋友硬推上去的。他拿著話筒結結巴巴地說,他將演唱的是《我是杜馬來的叮咚老爹》。但是,他實在太緊張了,拘束到十分糟糕的地步,聲音微弱而又結巴。但客人們仍然原諒他,有些人為他鼓掌。而他自己則難堪得無地自容。

    他的女伴奔上舞台。這是一個性格熱烈而活潑的姑娘,栗色的頭發象旗幟一樣飄揚在腦後。她從後面摟住小伙子的腰,輕輕地搖著他,腳尖有節奏地磕著地板。小伙子扭頭凝視著她,目光中飽含著真情。他們後來一起唱的是《准備行動》中的《我由你支配》,他們的歌聲就象在敘述一件往事:

    有時我歡樂,

    有時我喪氣,

    我把我的命運,

    全部交給了你。

    ……

    客人們為他們的真情所感動,都熱烈地鼓起掌來。小伙子和他的女朋友無聲地擁抱在一起,他們長時間的親吻使大家都快樂地笑起來。一個姑娘跑上來,打算把一束鮮花獻給他們。但她等了一會兒仍不見他們分開,她不得不把鮮花插在兩個人的身體之間,然後在一片笑聲中跑下舞台。

    這時,孫仁樸象個魔術師似的跑上舞台,他雙手舉著一大瓶上等的香檳酒,他拍一拍小伙子的肩膀,“尊敬的先生和小姐,現在請先收下本店的一點敬意。我要說,你們唱得棒極了。”他轉向台下,聲情並茂地說:“噢,多麼甜美的歌聲,就象從百花中采來的蜂蜜一樣。啊,讓永遠永遠的愛情,都回旋在今夜的心上。”在掌聲中,他回頭做了一個小小的手勢,樂隊立刻奏起柔和美妙的《韋恩金》。

    在這樣的時刻裡,金紅色的舞廳沉浸在水一樣充滿了柔情蜜意的樂曲裡,跳舞的人就象蝴蝶一樣在光滑的大理石地板上翩翩起舞。

    林希湘依在藍子介的臂彎裡,緩緩地隨著樂曲旋轉。半明半暗的燭光從她的眼前緩緩閃過,過往的一切也緩緩地從她的眼前閃過。一切往事都已不可追回,所有的痛苦和災難,也都在風一樣消逝的時間裡化作心上的疤痕,留給她的只有今天的短暫歡樂。一個又一個的今天,一個又一個今天的短暫歡樂,永遠沒有明天。在這短暫的歡樂裡,她更加強烈地感覺到的,就是孤獨,仿佛大廳裡只有她一個人在孤獨地旋轉著。

    她無法不使自己想起鄭光楠,想起他寬厚的嗓音和溫暖的大手。她明白,事實上她早就明白,她遲早有一天會把自己的一切都亮給鄭光楠,就象一張打開的報紙一樣攤給他看。那一天,也許就是他們分手的日子了。她不敢想的是,分手之後她會怎麼樣。隨後,她想起了那枚神奇的她從未見過的戒指。那枚戒指把父親的過去和她的現在連在一起,林家的延續竟意外地在這個戒指上體現出來。在這一天裡,她一直問自己的是,她是否會承擔父親的諾言。“明天就會知道了,明天再想。”她這樣對自己說。

    在舞場的另一邊,劉小姐竭力讓自己的身體和喬治&·伯拉尼根先生保持一點距離。

    “劉小姐,”喬治微笑著說,“你瞧,你的同事們都在工作,而你卻在這裡跳舞,他們不會有什麼想法嗎?”

    “不會,我這是在加班呢。而且,不管怎麼說,你得付兩個人的費用。”

    喬治笑了,“那沒有多少。而且我要對你說,我十分願意。”他這麼說著,手臂輕輕一用力,便把她貼在自己的身上。

    劉小姐驚叫起來,“不,先生,請別這樣。換一個地方倒沒什麼,可是在這裡不行,同事們都看著呢。”

    喬治松開手,“我可以送你回家嗎?”

    “好的,但現在請你再放開一點,好嗎。”

    安東尼&·福倫查暗暗地注視著康拉德和余葉玲。這女人跳舞時洋溢出來的性感讓他按捺不住。莉莉斜著一雙大眼睛瞟著他。安東尼側身對約瑟夫說:“約,你看我去進攻那個女人怎麼樣?她不會拒絕我吧?”他的目光越過康拉德和余葉玲,一直指向童振遠身邊的寧佩雲。

    約瑟夫睜大了眼睛,“托尼,你千萬別惹麻煩。”

    “別擔心,不會有麻煩的。”

    安東尼站起來,徑直向寧佩雲走過去。他走到她身邊,躬身說:“對不起,夫人,可以請你跳舞嗎?”

    寧佩雲吃了一驚,回頭對丈夫說:“我現在再坐到你的膝上是不是太遲了,有人在請我跳舞呢。”

    童振遠不動聲色地瞟了安東尼一眼,笑著說:“恐怕是有點遲了。去跳舞去吧。”回頭繼續看著台上。

    寧佩雲款款地站起來,挽著安東尼的胳膊走下舞池。

    這時,《韋恩金》的樂曲十分美妙柔和,就象漾開來的水波一樣,若有若無地飄向四面八方。安東尼感覺到她的舞跳得十分出色,輕松自然。而且也象余葉玲一樣,渾身洋溢著青春的活力。他想,出色的中國女人,真是不可思議。

    “您跳得棒極了。”他說。

    “謝謝,您跳得也非常好。”她用英語說。

    “啊,沒想到您的英語說得這麼好。”

    “我是個翻譯,英文翻譯,這是我的工作。”

    “哦,你都翻譯一些什麼呢?”

    “什麼小說、劇本等等諸如此類的作品,凡屬文學方面的,我都翻譯。”

    “那麼,你有沒有什麼特別喜愛的作家?我是指美國作家。”

    “當然有,而且還不少呢。比如老一點的作家裡面有:海明威、福克納、斯坦倍克、馬克&·吐溫,還有寫《第二十二條軍規》的喬斯菲&·海勒。”

    安東尼大幅度地點著頭,“還有一個,也是這一類的作家,我記得他叫約翰&·阿普代克。”

    “對,他的《兔子跑了》在我們這裡剛剛出版。”

    “您還知道一些什麼人?”

    “還有霍桑、呂欽、辛格、馮格尼特、安德森、羅斯,這些人夠了嗎?”

    安東尼立刻笑了起來,“不不,我絕沒有考您的意思。我要說的是,從您列舉的這些作家來看,您的趣味相當高雅。不不,我絕沒有要奉承您的意思。他們確實都是一些了不起的作家。不過,話也說回來了,他們的書都不太暢銷。”

    “您說得對,按中國的說法,他們都是嚴肅作家。我說嚴肅作家你能理解嗎?”

    “我想我能理解。你是說他們的作品,藝術品味都比較高?”

    “是的,正是這個意思。”

    安東尼高興地笑了起來,“瞧,我們還有共同語言,對嗎?”

    “一點不錯。”

    安東尼越發有了興趣,“那麼,你對那些暢銷書作家有什麼了解嗎?”

    “當然我也要了解他們了。例如黑利、傑克遜、拉蒂默、希爾頓、法斯特,還有華萊士。我說的對嗎?”

    “哦,夫人,你真令人欽佩。”

    在安東尼笑容可掬的面具底下,他始終在考慮的是,這個中國警官的漂亮妻子出現在這個舞廳裡,是否有什麼特殊的目的。他可以利用她嗎?

    童振遠慢慢地啜著飲料,眼角裡瞄著的卻是在舞場裡緩緩旋轉的林希湘。這個不動聲色的女人是他從未對任何人提起過一個疑問。

    藍子介附在希姑的耳邊低聲說:“你看到了嗎,那個和安東尼&·福倫查跳舞的高個女人,就是童振遠的妻子。沒想到他們會湊到一起。”

    希姑冷冷地打量著這個漂亮女人,她很快就看出她並沒有太深的城府。她搖了搖頭,表示對此不必太重視。她向遠處看了看,看見余葉玲和那個叫康拉德的美國人緊緊地摟在一起,若有若無地踏著舞步。這兩個人才是她所觀注的。

    《韋恩金》的樂曲就象飄往天邊的風一樣漸漸地消失了。還沒等舞池裡的客人們從飄渺的樂曲中清醒過來,只聽一陣急促的鼓聲又從天邊掠來,瞬間就如雷鳴般地響在眼前。接著,《路易斯&·阿姆斯特朗》的樂曲就如火一樣驟然燃起,使整個舞廳轉眼間從維也納跳到了非洲,剛剛結束的草原牧歌立刻變成了激烈的森林戰鼓。跳舞的人都亢奮起來,隨著瘋狂的樂曲飛快地旋轉起來。

    康拉德猛烈地吸了一口氣,極力把注意力集中在鼓點上。他的胯部隨著快速磕打的腳跟,急速地抖動著。他的右手托著她蛇一樣扭動著的腰,輕巧地把她送出去,左手又把她拉回到懷裡,讓她仰在自己的臂彎裡,眨眼間她又象彈簧一樣彈起來,把雙臂搭在他的肩上。康拉德又是一陣猛烈的喘息。他感到他就要失去理智了,一股不可抑制的瘋狂正從他的意識裡沖湧出來。

    從一開始他把余葉玲摟在懷裡,就感到他摟住了一團火,意識也隨之陷入眩暈。她的柔軟的腰在他的懷裡輕輕地扭著,兩條結實的長腿忽左忽右地摩擦著他的腿。他的手向下滑去,立刻觸到她圓圓的跳動著的臀部,沖動也就象閃電似的襲遍他的全身。當《路易斯&·阿姆斯特朗》響起時,余葉玲挺起她迷人的胸脯向後一退,兩只火辣辣的眼睛盯住他,誘人的嘴唇牽出兩條細長的嘴角。眨眼間,腳尖一點,又飛旋著扭入他的懷裡,身上的每一寸肌膚都象波浪似的跳蕩不已,起伏不定。

    康拉德感到那樂曲忽而在他耳邊轟然炸響,忽而又遠逝天邊,無影無蹤。他再次深深地吸了一口氣,猛地把她抱住,兩眼堅定無比地盯著她,隨後一步一步地向舞廳的邊門走去。余葉玲一聲不響地跟著他走出舞廳。

    他們誰也沒有說話。他們穿過長長的走廊進入主樓,走過大廳時他們的腳步越來越快,一直沖進電梯裡。在電梯裡,他們都仰頭看著紅色的指示燈死氣沉沉地跳字。電梯門一開,康拉德拉著余葉玲的手就向走廊裡面跑,他一邊跑一邊掏鑰匙。跑到門口,他深吸了一口氣,猛地打開門,用力把余葉玲推進去,回手撞上門。

    他們兩人互相看著,這一切都象弦上的箭一樣。康拉德用力地說:“快一點!”說著便開始脫衣服。

    他的話音未落,余葉玲已開始脫衣服了。長裙滑落到腳下,胸罩和內褲也落到地上,她一絲不掛地站在康拉德的面前。

    她的身體真是美極了,棕色的皮膚閃著絲綢一般的光澤。康拉德覺得自己的呼吸完全停止了,全身僵硬得不能動彈。他們一同倒在床上。僅僅是一瞬間,他們就完全變了,象兩條蛇一樣扭到一起,融化成一體了。這時對他們來說,世界就是毀滅了,他們也不在乎。

    ————

    晚上  23點5分

    沙傳泰忙到很晚才處理完手頭的工作。他在家門口停下來,不抱希望地看了看表。時間確實太晚了,他不值班的時候,真不該這麼晚才回來。他想,妹妹可能已經睡了。

    他用鑰匙輕輕地打開門,無聲地走進家門。

    整個下午,他都被絆在唐吉成被殺案上,忙著勘查現場,收集物證,再有就是沒完沒了的勘查記錄和案情報告。他判斷,這個名叫唐吉成的人,十有八九就是那個他從未見過面的馮老板的手下人。他感到奇怪的是,唐吉成竟會死在於小蕙的家門口,這未免太蹊蹺了。

    他一時還想不出是誰殺了他。是有人要保護那個於小蕙嗎?是誰?為什麼?也是為了那個戒指嗎?他不明白那個戒指怎麼會這麼重要,已經有好幾個人為了這個戒指而送命了。

    沙傳泰站在妹妹的門外聽了聽,屋裡一點動靜也沒有。他輕輕推開門,他一愣,猛地推開門。借著窗外淡淡的月光,他看到妹妹的床上空無一人。他轉身走進自己的房間,也沒有人。他打開走廊裡的燈,又打開衛生間裡的燈,看上去一切正常,就是不見妹妹傳靜的影子。他沖過去推開廚房的門,立刻便停住了,幾乎喊出聲來。

    只見妹妹蜷縮在餐桌旁的輪椅裡,頭歪在一邊。他愣了片刻,終於看出來她是睡著了。他輕輕地松了一口氣,脊背上就象有許多螞蟻在爬似的出了一身冷汗。

    他看見桌上用碗扣著的飯菜,心裡便更加遺憾了。他想,她等他回來吃飯一定等了很長時間了。

    傳靜就象感覺到了什麼似的,悠悠地睜開眼睛,她看清是哥哥時,臉上露出甜甜的微笑,並向她伸出雙手。等沙傳泰俯下身時,她象摟住她的愛人似的輕柔地摟住他,把臉貼在他的脖子上,“哥,我好想你。”

    一股夢中初醒的女人身上特有的溫濕香軟的氣息,從傳靜的臉上和領口裡散發出來,霧似的撲到他的臉上,使他產生了片刻的迷戀。

    在這樣的時候,他把她從輪椅上抱起來,便有了與以往不同的感覺,就象寂靜湖邊的捕魚人直起勞作一天的腰,遠望天邊一抹淡淡的晚霞所產生的不為別人所知的暇想。他心裡便異樣地柔軟起來。

    他抱著她離開廚房,懷裡的身體也異樣地柔軟和溫暖,那麼妥貼地偎在他的胸前。他說:“你該睡覺去了。”

    走進妹妹的房間,他轉身面對牆壁說:“開燈。”妹妹閉著眼睛說:“不。”他便把她高高地托起來,用她腿下的手撳亮電燈。妹妹摟緊他的脖子,咯咯地笑起來。

    他把她放在床上,拉開毯子給她蓋上,說:“睡吧,已經很晚了。”他拂開她額前的頭發,她的臉色有些蒼白。他想,他該帶她出去曬曬太陽了,她在家裡呆的時間太長了。

    妹妹睜開眼,“飯菜可能不熱了,你要熱一下。”

    “我知道。”就在這時,他聽到隔壁房間的電話鈴響了。隱約之間,他感到妹妹似乎也驚了一下,但他沒有來得及細想。他關了燈,在身後關上房門。他意識到,准是那個人來的電話。

    他走進自己的房間,拿起電話喂了一聲,裡面立刻傳來那個人的聲音:

    “沙隊長,你找到那個女人了嗎?”

    “沒有。”他說。

    那個人立刻說:“聽著,沙隊長,我要你明天一定要找到那個女人,把戒指拿到手。一定要拿到!”他加重語氣又重復了一遍,“明天晚上我再給你打電話。”話剛說完便掛斷了電話。

    沙傳泰放下電話,兩眼尖銳地盯著空中的某一點,瑩瑩地閃著凶光。從昨天到今天,那家伙第二次沒有威脅他的妹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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