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彼岸天氣晴 第3卷 洞仙歌(九)
    清秋從警察那裡出來,深深地出了一口氣,那一場談話,對她來說,那真的是小心翼翼如履薄冰,在鋒利的刀尖上跳了一場優雅的芭蕾。

    女人都是戲子。清秋突然想起某個作家說過的這句話,是的,戲人人會演,可要演的讓人信服與接受,卻不是每個人都能做到的了。

    我做的還可以吧。清秋靠在路邊的梧桐樹上,心裡慢慢有了底,想著喬楨大概很快就能沒事了。

    只是人算不如天算,清秋怎麼也算不到,當某一個細節崩潰時,全局也就像山洪一樣,整體塌陷了。那個細節就是:案發當天晚上,清秋一直在家,連門都沒出過,10點多的時候,楚楚打電話給她,打的是她家裡的座機(是在座機上聊天和是否轉接到手機上,警察是完全可以分辨和清查出來的),她們一共聊了有半個多小時。這是鐵一樣的事實,而向警察提供這個致命的細節的人,就是楚楚。

    辦案的警察很有受騙的感覺,他想他是多麼信任那個女人所做的供詞啊,他認為她說的某些話假不了,完全不像是編造出來的,原來,真相卻是那麼的不堪一擊,在那個善於撒謊的女人面前,他成了一個輕信的人。

    清秋不知道警察怎麼看她,即使知道她也顧不上了,她只是怎麼也想不明白,為什麼是楚楚?到底為什麼?這是一個比哥德巴赫猜想還讓人費腦力的世紀大疑問。

    「那個人是你的丈夫!」清秋跑到楚楚那裡,一時間,她無從說起,只剩下這麼光禿禿的一句話,他可是你的丈夫,你不做什麼建設也就罷了,為什麼還要破壞?

    「哦,」楚楚正在那裡修指甲,聽了這話,頭也沒抬,對著指甲輕輕地吹了一下,神色自若地說:「姐姐,你也知道那是我丈夫,可是,你好像比我還心急的樣子。」

    清秋不理會她話裡隱藏的譏諷,只是看到她神情還那麼悠閒,不由說道:「你知道嗎,你這麼做,嚴重一點可以致他於死地,現在的警察,當他們自己無能找不到真兇的時候,他們可以把無辜的人投進監獄,只要是表面證據對那人不利就成。」

    「我知道。」楚楚依然姿態嫻雅地放下指甲銼,然後拿出一瓶指甲油,開始仔細地塗指甲。

    指甲油是殷紅的一小瓶,閃爍著艷麗刺眼的光澤,清秋驀地怒火上升,上去啪的一聲扔在了地上,地毯上很快滲出一小片紅色的印記,像血。

    「有必要這麼生氣嗎?」楚楚見姐姐失態,卻神色如常:「我只不過是說出了事實而已,事實上你確實做了偽證。還有,你以前也教過我的,這樣的事情,這樣的局面裡,妻子做的證詞一定是可信的,而一個連自己的妻子都要出來指證他的人,那是什麼樣的人?」

    清秋無言,半晌才說道:「我明白了,做偽證是要坐牢的,可你究竟是要看著我坐牢,還是要看著你丈夫坐牢?或者,你是希望我們兩人都坐牢?」

    「別再說你丈夫,」楚楚突然臉上變色,低叫道:「姐姐,你也說了那是我的丈夫……」

    清秋見楚楚掩面而泣,不由蹲下身,撫了撫她的肩膀,楚楚很快就讓開了,她抬起頭,清秋看到她的眼淚一點一點地收了回去,眼神很冷,那種冷冷的眼裡的風景山色,讓清秋莫名地感覺陌生,還有,她和她之間,立刻出現了迢迢的距離。

    「第一次,我發現你們倆有曖昧,是在婚禮上,」楚楚低聲道:「那時候是在化妝間,他讓你幫他穿禮服,我發現沒人注意的時候,他就握著你的手……那時候我想,也許他只不過是對你很傾慕,很有好感而已,不是很多男人對我姐姐都很傾慕的嗎?然後,是有天晚上,我去找你,我看到他開車送你回來,你們倆在車上接吻,他的手就一直放在你胸部……我就安慰自己說,摟摟抱抱的也不算什麼,反正只要我沒親眼看到你們倆在床上就可以了……我承認,我很有虛榮心,我也很在乎別人怎麼看我,這個社會要求女人有一個說得過去的婚姻,我想至少我的婚姻外表還是很光鮮的,誰會來管我內在是不是千瘡百孔水深火熱?我要維持這個美好的海市蜃樓總是要付出點代價的。」

    「所以,我一直在忍耐……我是喬家的少奶奶,我丈夫有錢,有學歷,有地位,長的帥,表面上對我也很不錯,有多少女人羨慕我,我所擁有的一切就是她們畢生奮鬥和追求的理想。我的婚姻很美滿,是的,我的婚姻很美滿,連我自己都差不多要相信了……」說到這裡,楚楚微笑起來,她的笑容落在清秋的眼裡,卻不是飛揚,而是苦澀。

    「姐,只有我自己才真正知道,我這個少奶奶是什麼貨色,我只不過是買一送一時的贈品,沒有你,他不會娶我;沒有他對你的愛情,他不會娶我;如果不是他怕失去你,他根本不會娶我……我很明白,我只是一個捆綁式銷售中的貨物……」

    「楚楚!」

    「別說啦!」楚楚擺手道:「求仁得仁,我以前對自己的角色也很滿足,你要愛情,我要名分,我們各不相擾。可是,現在你把這一切都改變了,」楚楚說到這裡,聲音冷的更像一陣蕭瑟的冬風:「你居然為了救他,昭告天下你們倆的曖昧關係,還說你們在一起打過野戰,你讓我這個喬家少奶奶,喬楨的正牌老婆,臉往哪裡擱?我以後還怎麼見人?」

    清秋覺得楚楚的臉沐浴在室內的燈光下,有一種失真的光。是的,她已經不認識她了,她一直覺得妹妹天真,純樸,簡單,明朗,沒想到她還是隱藏了那麼多那麼多的心思,原來,所有的純真的一切,只不過都是她韜光養晦時擦的一層粉底。

    這都是我的錯。清秋愧疚地想,都是我的錯,才讓她變成那樣的。

    「楚楚,姐姐和你說對不起,但是,和你的面子比起來,喬楨的安全是不是更重要?」

    「我管不著,」楚楚生硬地回答道:「我從前以為我是愛他的,但後來發現其實不是,我管他坐牢也好,幹嗎也好,關我什麼事?我永遠都記得他和你顛鸞倒鳳之後回到家,然後對我一臉漠然和拒絕的樣子,這樣的男人,我管他死活!」

    一直有一點決絕的,冰冷的,冷漠的氣質,像種子一樣播在楚楚的心底,現在,它們是開花結果了,而且,還非常茂盛。清秋心慟不已,過去摟住她的肩:「不管怎麼樣,也不管他是怎麼對你的,可你不該把他往監獄裡推。」

    「其實,他的死活真的與我無關,」楚楚正色道:「姐,你錯了,我不是看到他坐牢我開心,我是,他坐牢你會很傷心……」

    這句不怎麼合文法的話清秋聽懂了,她漸漸心灰意冷,說道:「你怎麼可能是我妹妹?我沒有你這樣的妹妹。」

    我沒有你這樣的妹妹。這句話像釘子一樣,一下一下釘進清秋和楚楚的心裡。是的,她沒有這樣的妹妹,僅僅是為了讓她傷心,就可以把一個無辜的人送進監獄?

    楚楚有一萬個理由可以恨她,報復她,她都能接受,清秋想:可是她不應該,也不能用這樣的方式。

    清秋回到家,一個想了很久,晚風很涼,吹的滿室的空氣都起了夜的漣漪。清秋自己鼓勵自己道:振作點,在這樣的時候,就不能再想那些婆婆妹妹小雞肚腸的東西了,應該做點有建議性的事。

    她很快把楚楚,把那些糾結纏繞的一塌糊塗的事先放在了一邊。

    第二天下午,負責喬楨案子的警察開會回到辦公室,下屬對他說,清秋來了,要見他,「頭兒,她等了你一下午了。」

    警察聽了皺了皺眉,心裡不想見,可是聽說都已經等了他一下午,禮貌上有點說不過去,便想了想說道:「那就讓她進來吧。」

    「我很忙,有事快點說。」這是他看到清秋之後的第一句話,確實他已經為這個案子忙的焦頭爛額了,這樣的無頭公案,對他來說是最沒勁同時也最棘手的。

    「對不起。」

    對不起?他心裡有點好笑,對清秋揚了揚眉,怎麼,因為對我撒了謊,利用了我的信任做了偽證,所以今天特意來道歉?

    「不必了。不過我有點奇怪,你看上去也不像個無知婦孺,你知不知道做偽證是要坐牢的?」

    「知道。」清秋坦誠地回答道:「情節嚴重,妨礙了警方辦案的,還曾經有個人因為偽證坐了3年牢。」

    「很好。」

    「如果我因為做偽證要坐牢,我無怨無悔,因為我確實是知法犯法。可是,在此之前,我想再為喬楨做一次『人格證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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