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彼岸天氣晴 第2卷 尋常閒事
    江氏自動退出了和中羽合作的那個項目招標,是江南先提出來的,江瑤過後也同意了。

    「少做一單買賣,不會死。」雖然江南非常雲淡風輕地解釋了他們為什麼要退出,但我想我還是能明白其中的微妙。他只是想避嫌疑,他是想說,他對我的感情,很純粹,並沒有參雜任何一絲雜質。

    我找了文潔若和小鄭過來,說:「其實,如果江氏符合條件的話,應該還是可以和他們合作的,不是嗎?」

    文潔若大大咧咧地在沙發上坐下,說道:「我無所謂啊,生意也不大,給誰都可以。」

    小鄭卻慢慢地抽著煙,默默無語。

    「公是公,私是私。」我加了一句。

    「喂,」文潔若笑道:「就算全部是私交,又怎麼了?我們誰還沒有因為私交而做過人情?」

    「我沒做人情。」我辯駁道:「你們以前也說過,江氏是完全符合條件的。」

    文潔若拍拍我的肩,忽然輕聲在我耳邊說道:「江家那個叫什麼來著,江南是吧,我也見過一次,那男人長的非常好看,關逸朗可絕對沒有他好看。」說完,她回頭見我板著臉,一點笑容都沒有,覺得自己這個玩笑開的有點不大合適,也就笑笑,戛然而止。

    小鄭驀地站了起來,說了一句:「如果他們真的很想和我們做生意的話,沒問題。」

    文潔若見他似乎要走的樣子,叫住他:「對了,前幾天,我提議的那個和科西西群島那個公司合作的項目,你怎麼看?」

    「那可是個大公司,他們國家還是有國王的,這是他們第二個王子屬下的公司,前景非常好。」

    小鄭沉吟道:「文董,我覺得還應該再考慮一下。誰都知道,現在全世界最混亂的地方就是這個科西西群島了,天天都在那裡打仗,城頭變幻大王旗,王子又怎麼樣,誰知道明天會是誰上台?」

    「不是的,」文潔若道:「這個王子是個非常強悍霸氣的人,他是那麼多王子中最能幹獲得支持最多的一個,據說馬上就會被立為王儲。你也知道了,一旦他成為王儲,那我們中羽可就水漲船高,光是和他們做的這一單,就絕對非常非常的可觀,明白?」

    「那就等他成為王儲再說。」小鄭回答道。

    「成為王儲就不一定能輪到你了,」文潔若煩躁地一擺手:「鄭成瑜,我是希望你在董事會上支持我,那些保守的老傢伙們怕死的很,是不肯冒險的,希望你能支持我。誰都知道他成為王儲那就跟進了保險櫃一樣,萬無一失了。可是,他成為王儲之後,那就像一個普通女孩變成公主一樣了,她是普通人的時候你很容易追到手,她是公主,你就得花無數倍氣力下去,也不一定會有結果。這世界,必須識英雄於未遇,識美女於未遇,識什麼都得未遇!」

    「你考慮一下。」說到這裡,文潔若接了個電話,匆匆地就說要先走。

    文潔若走後,我以為小鄭也要走,沒想到他忽然閒閒地提了一件很無關的事:「隔壁起居間的牆紙,你換好了?」

    我點點頭。心心現在是越來越淘氣了,有天人來瘋,在隔壁房牆紙上一路用水彩畫滿了桃子,畫了整整半牆。我真想拖住她打她一頓,是小鄭說算了算了,換個牆紙就得。我說這是從前心心爸爸從意大利訂購過來的牆紙,我們現在再去定,來回折騰,最快都得半個月。他就說他會馬上去定的。

    只是前天江南過來看見,說家裡去年裝修,還有相同的牆紙多下來,顏色與花款也差不多,不如拿過來先換上。我每天看著那些桃子實在是彆扭,也就同意了。

    沒想到今天小鄭如此細緻,特意提了出來,而且,語氣中頗有點暗暗的失落。

    「我現在發現自己有點多餘。」半晌,小鄭如此說道。

    「你是無可替代的。」我回答道,然後給他倒了一杯茶遞給他。儘管那天晚上我讓他滾,搞的不歡而散;儘管我讓江南幫忙換好了家裡的牆紙;但是,我想,他仍然是無可替代的。

    「你現在變了,以前公司的事,你根本不會發表意見。我想你是對那些東西毫無興趣,現在你對那些東西也依然毫無興趣,可你會為了一個人,而破例發表你的意見,並且,勢在必得。」小鄭接過茶,裊裊茶煙裡,他神情中的落寞漸漸氤氳成霧。

    「我只想對他們公平。」我說:「不能因為有我的存在,他們就受到不公平的待遇。」

    「是他們?還是唯一?你只是怕那個『唯一』受到不公平的待遇?」

    「夠了吧,鄭成瑜,」我自己都不知道為什麼,就是很不想和他在這個問題上牽絲絆籐的糾纏不清楚,「我說了你是無可替代的,但不代表你可以操控我的一切,你可以操控我的心。」

    「操控?」小鄭苦笑道:「原來我一直在做的,都是操控?」

    我當然知道自己說的有點過火了,不過,嘴裡卻一時改不過來,也有點恨他恃著我的依賴,對我事事都想過問與管束。又或者,我想自己現在是不是翅膀硬了,就開始「忘恩負義」了?

    想到這裡,我不由顧自微笑了一下。

    「你笑什麼?」

    「沒什麼,」我回復他:「你走吧,文董要你做的事,如果不是很難,你就支持支持她又怎麼了?她一個女人,勢單力薄的,也難。」

    法國人有一句諺語,說有福氣的人生孩子,第一個必定是女兒,因為女兒可以幫忙帶下面的孩子。現在我感覺自己還真是有點福氣的,妮妮越來越像個小媽媽,常常幫我帶著心心,心心也很喜歡和姐姐在一起,有時候連英姐都在一旁說:「心心有了姐姐,我都快要失業咯。」

    心心聽見這樣說,就會過來在英姐的臉上親一下,撒嬌道:「姐姐說了,這是給你減輕負擔哦。」

    心心從前很喜歡黏著小鄭玩,現在喜歡黏著江南玩。可能因為有姐姐在一起,姐姐向東,她也要向東,寸步不離如影隨形。小鄭向來是每到週末都會帶她出去玩的,以前她很是雀躍,現在就會假裝為難地說:「心心好忙的,要和姐姐去玩。」

    妮妮對小鄭一向有點戒備,從來不和他單獨說話,聽到這裡,就抱過心心,說:「走,我們和爸爸一起去花園裡玩。」

    小鄭似乎剛想說「是誰的爸爸」之類的話,但立即就忍住了。江南因為不會說話,平時只和他點頭招呼,這時也顧自領著妮妮和心心出去了。

    月光下,江南抱著心心走在前面,妮妮走在後邊。看到這裡,我忽然想起小時候,也是一個皎潔的月夜,在某家舊宅的圍牆之下,看到一隻大刺蝟,帶著一群小刺蝟,一起走在溶溶的月色之中,那情景,既溫情脈脈又帶著點童趣。

    應該說,小鄭的心理修為還是十分強大的。對於心心不再黏著他玩了,他心裡肯定是不怎麼痛快的,不過他卻一點都沒有表現出來。只是,當他抬頭看到我眼裡,像看月光下的刺蝟們一樣地看著江南和心心妮妮時,似乎,他被我眼神裡的溫存刺了一下。那種溫存,在他眼裡就是利刃,月光下寒光凜凜的利刃,閃爍著冷而硬的光芒。

    「你要走?」面對著小鄭的告辭,我有點吃驚,他從來都不會剛來就要走。

    「這個週末,我有點多餘。」小鄭懶懶地回答道。

    多餘。這是他第二次用了這個詞。

    一個月後,科西西群島發生政變,第二個王子,也就是文潔若嘴裡最強悍能幹的那一個,被暴民暗殺了。而文潔若竭力要和王子合作的那個公司,也隆重倒台。中羽因為文潔若的一次錯誤決斷,損失慘重。不過,最慘淡的事接踵而來,第五位王子莫名其妙地在部分人的擁戴下,替代二王子成為了王儲,而這第五位王子偏偏是和老爺子的政敵交情非常好的那一個。此時,老爺子受這件事的影響非常之深切。震怒之餘,他提出來,必須要追究到源頭,讓那個決策的人好看。

    文潔若憂心如焚,跑來對小鄭說:「還有什麼辦法補救沒有?我娘家那批人,全他媽的是縮頭烏龜,現在,要指望他們是指望不上了。」

    「沒有法子補救。」小鄭低聲,但是斬釘截鐵地回答:「你找的那個倒霉公司,連主公都讓人幹掉了,翻不了身了,二王子如果還在,還有一絲希望。現在,什麼希望都沒有了。」

    文潔若苦惱非常:「我可不能下台,鄭成瑜,這麼多年來工作是我唯一的寄托。現在看來,我這個唯一的寄托,也快破碎了。」

    小鄭半晌都沒回答,過了一會安慰了她一句,不過那句話,聽在文潔若的耳朵裡,那根本就不是什麼慰藉,小鄭說:

    「世間事,除了生與死,有哪一件,不是尋常閒事。」
本站首頁 | 玄幻小說 | 武俠小說 | 都市小說 | 言情小說 | 收藏本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