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彼岸天氣晴 第2卷 公主殿下
    妮妮雖然一直都喜歡小弟弟,可是,當她看見自己那個小貓似的皺巴巴紅乎乎的小妹妹時,一下子就深吸了一口氣,趴在床邊看了她許久,最終得出一個驚人而宏偉的結論:「好醜。她真的好醜。」

    媽媽告訴她:「你剛生下來的時候也很醜,和她一模一樣。」

    妮妮笑笑沒說話,踩著旱冰鞋一下子滑遠了,過了一會兒又滑了回來,又重新趴在床邊雙目炯炯地看著小妹妹,然後輕輕叫她:「心心,心心,我是姐姐。」

    在還沒生心心之前,我和媽媽,弟弟商量過,我說我想告訴妮妮她的身世,總不能瞞她一輩子吧,她也慢慢長大了。媽媽無可無不可,說妮妮這個孩子靈的很,沒準兒早就猜到一大半了。弟弟比較慎重,說這些話要斟酌著來說,還是由他來告訴妮妮吧。找了一個機會,弟弟說書似的正準備訴說家世,沒想到弟弟話剛說了一半,妮妮就跑開了,過了一會兒又跑了回來,依偎在我身邊,問:「你是我媽媽?不是姑姑?」

    「哎。」我應道。

    「哦。」她淡漠地說了一個「哦」字,然後又給自己穿上旱冰鞋,旱冰鞋對她來說,就像是風火輪一樣,時時刻刻都要踩在腳下,而她,是那個蓮花身的哪吒三太子。

    「我覺得你長的不像我呀,」妮妮滑到陽台上,然後站在那裡喊:「那我另外一個爸爸長的像我嗎?」

    「像。」我和弟弟互看了一眼,爭相回答道。

    「那他長的挺不錯的呀。」

    我忽然笑了,妮妮很明朗,她的心是一片柔軟的藍天,藍的澄澈。這麼多年來,是弟弟教導的好。

    妮妮像個沒事人一樣,我們告訴她什麼,她就接受什麼,她沒有追問她親生的父親在哪裡,是做什麼的。她還像從前一樣,有時候還要坐在弟弟的腿上,摟著他的脖子和他說話。

    「你多大了?」媽媽要是看到會皺眉:「妮妮,你都快是個少女了,還這麼扭股糖似的坐在爸爸身上?」

    「哦。」妮妮聽了會乖巧地下來,但她還不懂什麼是「少女」,也不知道自己正在從兒童漸漸地向少女蛻變。

    有了小妹妹妮妮是高興的,都說弟弟妹妹們是大孩子最好的玩具。而心心也很奇怪,她和妮妮很親。

    心心從一隻醜陋的小貓慢慢長開之後,變的可愛了很多。但是,她遠不如妮妮漂亮。妮妮小時候是很漂亮的,心心卻沒有妮妮那麼的五官明麗。她看上去小小的,很膽怯,害羞,有脾氣,她不喜歡不認識的人,休想靠近她半步。她只讓四個人抱她:我。大夫人。小鄭。妮妮。別人只要一向她張開手臂,她就毫不留情地把臉往後一轉,給他們一個後腦勺。

    大夫人每次都稱讚她有個性,懂得好歹,說她不濫情,不是每個人都讓抱的。可我很苦惱,心心連我媽媽和弟弟都拒絕,她不要他們抱,這讓我很尷尬。

    幸虧還有妮妮。妮妮一抱起她,就在她臉上啪啪地親著,大夫人看了就有點心驚肉跳,溫和地在邊上說:「妮妮呀,你親的太猛了。」

    「心心又不是豆腐做的,一親一個洞。」妮妮如此回答道。

    可是大夫人真的把心心當成豆腐做的呢,那份小心翼翼,就別提了。因為沒有母乳,我給心心選了一個牌子的奶粉,是妮妮以前吃過的,我感覺還不錯,大夫人知道後,立即憂心如焚,說如今的奶粉都靠不住,吃不得的。我說如果不吃心心就得餓死。大夫人說餓死哪成,她已經讓人從新西蘭空運了兩頭奶牛回來,那奶既安全又純正,每天讓人擠奶,然後再消毒,最後再給心心喝,這樣才喝的放心。

    如此繁瑣的一套程序,讓我聽了直頭疼。不過也沒法子拒絕,因為她是奶奶,她說了算。心心長大一點之後,妮妮還抱她去看大夫人花園裡精心養著的那兩頭奶牛,對她介紹說:「哪,你是吃它們的奶長大的,它們才是你的媽媽。心心,叫媽媽。」

    心心看了那兩頭怪物,心裡正在疑惑,聽說居然還是自己的媽媽,一時心生恐懼,大哭。

    去見老爺子的那一天,正好是心心的週歲生日。心心一直躲在我背後,老爺子想抱她,想拉她的小手,都沒能如願。老爺子最後終於放棄了,歎息道:「那麼,就叫一聲三爺爺吧。」

    心心已經會叫奶奶,媽媽,和姐姐了,但我不知道她會不會叫「爺爺」,哄了半天,她的小臉憋的通紅,一直都鑽在我的懷裡,不肯出來,更不肯喊人。

    「她很害羞。」我說:「逸朗小時候肯定不是這樣的。」

    老爺子不語,過了半晌,才緩緩說道:「逸朗,是我害了他,他的猝死,也是我給了他太多的工作,太大的壓力。我有責任。」

    我握著心心的小手,她的小手像象牙雕刻的一樣精緻而小巧,看上去不似真實。

    有一股迢迢的寂寞在空氣裡漸漸地瀰散開來,像夜霧一樣籠罩在四方,輕淡而渺遠。

    「別恨我。」老爺子說道:「心心長大了別恨我。我老了,沒有兒子,不依靠他依靠誰?可誰會知道……白髮人送黑髮人,這是人生最悲傷的事,都讓我這個老頭子給遇上了。」

    我想說「不會的。心心不會恨你。」,但是一時間喉嚨裡卻又硬又澀,硬是發不聲來。

    「三爺爺。」心心忽然抬起來,迎著他,很清晰地叫了一聲。

    老爺子上來牽她的手,握了很久,神色愴然無語,有一滴淚,在他逐漸乾涸的眼眸裡慢慢地打轉著,一直,一直,都想落,卻沒有落下來,最終,濕潤了他的眸子,使得他那看起來向來凌厲的眼神,驀然之間,變得鹿似的溫煦。

    第二天,老爺子把原來打算留給關逸朗的那部分財產,轉到了心心的名下;同時,他還把自己的部分不動產,也都給了心心。而大夫人自從心心出生之後,就已經修改了遺囑,把她名下所有的財產都留給了心心。

    心心才一歲,就已經擁有了很多東西。按小鄭的話來說:「心心的錢,她什麼都不用做,連花幾輩子都是花不完的。」

    妮妮給心心取了個綽號,叫她「公主殿下」,她說心心是一個小公主,有城堡,有花園,有成群成群愛她的人。

    而我覺得物質這東西,只要夠用就可以了,太多,反而是一種負累。對於心心來說,她要那麼多財富做什麼呢?她什麼都有,卻唯獨沒有最重要的東西。

    她沒有父親。

    都說女兒是父親前世的小情人。心心山長水遠,隔了重重的歲月過來尋找她前生的情人,可是,卻連面都沒見上,連話都沒說過一句,就是永遠的,無盡的暌隔與連綿的相思。

    所以,正因為如此,我更疼愛她一點,更憐惜她一點,想要對她多做一點補償。心心慢慢長大了,快2歲了,依然還是小小的,小小的臉,小小的手,小小的腳,宛若象牙雕刻一般的細緻精巧;她依然很有脾氣,也依然很害羞,很膽怯。

    妮妮知道自己是姐姐,也會讓著她一點。現在心心什麼都學她,學她說話,學她做鬼臉,還學她告狀,不過妮妮說,她可是從來都不告狀的,這是心心自己天生的,不是向她學習來的。

    「媽媽,姐姐打我。」心心受了委屈,會蹭過來,向我告狀。

    「為什麼?」那時候我正在忙,沒顧上細究,只是問:「打你哪裡?」

    「屁股。」

    「妮妮,你為什麼打她?」我把妮妮喊過來,責怪道:「別忘了你是姐姐。」

    「她在我畫的畫上亂塗亂畫,」妮妮已經氣急敗壞了,把她畫的水粉風景畫拿給我看:「我畫了整整一天,一個眼沒瞅見,心心就上來畫成這樣,我明天要交的。」

    我隨意一瞥,看見心心給畫上加了幾隻小烏龜,底下她還很細緻地畫了兩顆心,畫的很像桃子,這是她自己獨特的簽名。看了很想笑,不過想想又不能笑,只得先安撫妮妮:「重新畫一張好了。你幹嗎打她,她多大你多大?」

    「我說了這是我明天要交的功課,」妮妮叫道:「心心已經不是第一次了,以前我也算了,可是這張畫明天我就要交的。」

    「重新畫一張好了。」我輕描淡寫地說道,一邊繼續干自己的事情。

    「你偏心。」妮妮忽然在我身後叫道。

    我一怔,回頭看到她那雙眼睛正直視著我,彷彿末日審判時天使的眼睛,我倒有點氣餒:「我怎麼偏心了?」

    「你向來偏心。」妮妮叫道:「因為你愛心心的爸爸,你愛他超過了所有人,超過了愛我的爸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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