權欲 正文 第六章
    李疆算是個比較仁慈的皇帝雖然守陵的一千禁軍在陳隅的蠱惑下有挾持公主的意圖。但李疆卻並沒有大肆誅殺只讓蕭剛負責甄別若是陳隅心腹又參與謀劃的便下獄論罪。至於其他從犯則都一概不予追究不過卻也不能再待在軍中而是被遣散返鄉。蕭剛接到聖旨也不回城就在皇陵開始清查對守陵禁軍逐一審問。他身為禁軍都督禁軍生這麼大的事情自然難辭其咎一心只想辦好這件差事也好將功補過。

    秦舒圍著營地轉了一圈對於禁軍的辦事效率還是比較滿意的。回到帳中便對蔣邯道:「營地整理的差不多了。依我看明天就可以開始操練了。」

    秦舒點了點頭正要示意他退下卻見嚴鏗大步進帳道:「秦校尉蕭將軍派人給咱們送來了一千把神機弩、一千副籐甲。請秦校尉前去驗收。」

    「財啦……」蔣邯原是驍勇營的人對內三營的神機連弩、籐甲這兩樣裝備早有耳聞羨慕得要死。現在剛跟著秦舒混幾天就能弄到這些裝備當然十分高興。便也不打算再出去傳令而是等在旁邊想跟著秦舒去驗收連弩、籐甲隨便給自己先挑一套。

    秦舒見他就差沒辦口水流出來不由向他翻了個白眼對著嚴鏗道:「本校尉並沒有向蕭將軍索要這些東西蕭將軍怎麼會派人送來?」

    嚴鏗答道:「這也是蕭將軍的一番好意。既然秦校尉想訓練出一支精兵那麼裝備也應該是最一流的。神機連弩無堅不摧南蠻籐甲刀槍不入若是裝備在士兵身上豈不是如虎添翼?」

    「你們怎麼還沒有明白本校尉的意思?」秦舒搖了搖頭道:「本校尉訓練士兵是要訓練他們的氣勢。把他們從膽小的綿羊訓練的凶悍的野狼要是又加上這些裝備豈不是跟你們原來在禁軍時一樣了?去把東西換回去替本校尉謝謝蕭將軍的好意了。」

    嚴鏗原是神機營的人跟著秦舒來皇陵的時候見部下新挑選的這一千士兵都是禁軍標準裝備遠遠不如內三營強。所以他私下跑到蕭剛那裡以秦舒的名義請求能加撥一千連弩、一千籐甲。蕭剛又轉奏皇帝此時李疆對秦舒練兵之事充滿了希望二話不說便把東西撥了下來。嚴鏗正以為得計卻沒有想到秦舒居然不要不由道:「就算士兵有了氣勢血性也需要良好的裝備。末將不相信一群拿著木棍石頭的人能靠著血性打敗拿著兵器的人。」

    「那可未必。」秦舒哼了一聲輕蔑地道:「北征之時禁軍的裝備可比天狼營好得多是贏了還是輸了?再想想那天陳隅作亂的時候守陵的幾百禁軍最初是打算拚命的可是在神機營的一輪箭雨之後便個個嚇得繳械投降。幸好對手是我們自己人如果換成在戰場上被敵人殺了些人剩下的便再也沒有勇氣拚死一戰這樣的軍隊有用嗎?」

    北征的時候嚴鏗就在軍中親眼目睹了禁軍的慘敗。這事本來就是禁軍眾將不願提起的隱痛現在被秦舒當面說起嚴鏗便有幾分惱羞成怒。蔣邯在旁見嚴鏗變了臉色恐怕兩人就此爭執起來便開口道:「秦校尉末將覺得雖然那一千神機弩沒有什麼用處但籐甲卻還是有用的。校尉大人不是打算讓士兵用真刀真槍演練麼?剛開始士兵難免有所誤傷若是穿上籐甲則可以大大減少誤傷豈不是件好事?等操練純熟後再命士兵脫下籐甲不遲。」

    秦舒見兩個副手都同意把東西留下而且籐甲也確實可以暫時減少誤傷便點頭道:「那好吧。你二人去負責驗收、分配明日正式開始操練也好好準備一下。」

    嚴鏗見終於能把這批裝備留下臉色也緩和下來和蔣邯一起行禮告退。秦舒也大大的伸了個懶腰心道:想要把這群只知道依靠裝備的老爺兵訓練成拿著木棍都敢找人拚命的死士恐怕還真的很難啊。

    次日一早一千人整整齊齊站在新修的較場上。秦舒站在將台上第一次以主將的身份看著部下將士心裡的感受自然又不一樣。先講了一番大道理什麼當兵吃糧就是為了保家衛國;什麼北征失敗是禁軍之恥大家被挑選出來訓練就是為了日後能一雪前恥等等。等秦舒說完以後較場頓時響起了喝彩聲一句「剿滅鮮卑一雪前恥」更是喊得震天響。

    看來軍心可用秦舒滿意地點了點頭示意大家安靜下來然後道:「本校尉初來禁軍對禁軍操練之法還不十分熟悉。不如今日就由嚴校尉主持按著以往操練的方法先演練一次也好讓本校尉心中先有個底。」說完便退後幾步等嚴鏗繼續主持。

    看著下面群情激昂的士兵秦舒轉頭對蔣邯小聲地道:「本校尉剛才講的話怎麼樣?這些士兵的熱情都被調動起來看來想要訓練成功並不是件難事。」

    「你也太樂觀了。」蔣邯苦笑道:「這樣的講話在禁軍中簡直是司空見慣而這些士兵別的本事沒有配合主將訓話倒十分在行。別說是你剛才說的那些話就是我隨便去說幾句他們照樣能裝得振奮人心萬分激動的樣子出來。」

    「啊?」秦舒構思了一晚上的訓話居然只是這樣的效果不由極為失望訕笑道:「我看未必吧?」

    「那走著瞧吧。」蔣邯哼了一聲道:「這些人的漏*點能保留得了一個時辰我就我就……」眼珠轉了轉壞笑道:「我就請你去倚翠樓喝酒。」

    京城的倚翠樓可是四大名樓之一至於是幹什麼買賣的秦舒也心知肚明。看著蔣邯斯斯文文的居然喜歡去那種地方。秦舒心裡頓時生出幾分鄙夷勉強笑道:「那倒不用還是認真看他們訓練吧。」說完便把目光移到較場下面。

    其時大充國泰民安特別是京城重地極為繁華。所謂溫飽思淫慾為了供應廣大敗家子的需要洛陽城內的青樓妓院也都蓬勃的展起來。最最有名的就是四大名樓依翠樓便是其中之一。雖然朝廷明文規定文武官員不得嫖宿但真正遵守的能有幾個?再加禁軍這幫世家子弟有錢有勢自然經常出入這些地方。

    蔣邯見秦舒的反應十分冷淡心道:裝什麼正經?這世上還有不偷腥的貓哼除非和我一樣……

    蔣邯的話確實不錯很快就有人沒了最初的漏*點。不過不是下面操練的士兵而是站在看台上的秦舒。現在正練到八門金鎖陣隨著嚴鏗的令旗揮動較場上的禁軍分成八隊按著八個方向又開始繞圈圈。大圈套中圈中圈套小圈看得秦舒眼花繚亂腦袋漲。

    在他的印象中後漢三國時候曹仁曾用此陣法大敗劉備後來卻被化名單福的徐庶破解。但是如果當時就有了神機連弩站在外圍胡亂射上一通估計這些轉圈圈的士兵全部都得死翹翹。秦舒並不否認陣法的重要演練得好一千人足能當兩千人用。可是較場上的禁軍顯然只是擺擺模樣聲音喊得比誰都響步子邁得比誰都整齊可怎麼看怎麼都像是小孩子過家家看不出來一點戰場廝殺的氣氛。如果這一千人面對一千鮮卑鐵騎秦舒估計對方無論從生門、還是死門殺來都能把他們沖得七零八散一敗塗地。

    蔣邯看著秦舒的臉色越變越難看又低聲道:「禁軍操練向來是如此秦校尉不必太在意慢慢來吧。」他也早對禁軍操練之法不滿不過人微言輕根本沒有說話的份。若不是有秦舒向皇帝建議蔣邯也沒有這個機會把自己的心思表露出來。

    「不能慢啊。」秦舒搖了搖頭道:「陛下只給了六個月的時間我太樂觀了。實在是沒有想到當年名揚天下的禁軍已經退化到這種地步。」

    「整整二十年沒有打過戰就算是寶刀也生�蚺F。」蔣邯無奈地聳聳肩道:「如果不是這次北征失敗只怕陛下也不會意識到當初跟著他轉戰天下的禁軍會變得如此不堪一擊。你說的沒錯神機弩是好東西但有了它士兵們就忘了這樣生死相搏;籐甲也是好東西但穿上它士兵們就更怕死了。一旦沒有了這兩樣士兵也就成了任人屠殺的羔羊。」

    「去端把椅子來。」秦舒突然道:「再給本校尉泡壺茶來。」

    「什麼?」蔣邯簡直懷疑自己的耳朵聽錯了望著秦舒遲遲沒有動靜。

    「既然他們表演的不錯。」秦舒懶洋洋地道:「那本校尉也該坐下來一邊品茶一邊仔細的欣賞。」

    蔣邯似乎明白了秦舒的意思點了點頭立刻下去準備。秦舒剛來禁軍還沒來得及挑選親兵蔣邯整天跟著他免不了偶爾客串一下親兵的角色。這個親兵還是很盡職的不到片刻功夫就一左一右地提來了兩把木椅放到看台上。

    「營裡沒有什麼好茶。這壺白水你先將就著喝吧。」蔣邯說完後就大大咧咧地坐下那神情比秦舒還像是主將。

    秦舒也沒有打算真的喝茶便也跟著坐了下來卻現較場上的操練已經停了下來一千雙眼睛都直愣愣地望著他們兩個。嚴鏗拿令旗的手輕微地抖動顯然被這兩個活寶氣得夠嗆。

    「別停下啊。」秦舒微笑地道:「大家繼續我個蔣校尉都在看著繼續。」

    嚴鏗的一雙眼中幾乎噴出火來強制壓住心中的憤怒沉聲道:「秦校尉要是覺得看禁軍演練太辛苦不妨回帳中去休息。這樣坐在將台上觀看不怕影響將士們的士氣麼?」

    「回帳裡多無聊。」秦舒仍舊滿臉的笑容道:「在這裡看你們轉圈圈還是比較好玩的。」

    「秦舒。」嚴鏗終於忍耐不住大聲喊著秦舒的名字道:「你別仗著一身武藝就如此羞辱禁軍。我這一千弟兄辛苦演練你不願意看也就算了什麼叫好玩?這是在操練陣法你當我們是在逛大街趕集麼?」說完又把令旗一扔道:「老子不幹了馬上回神機營去誰願來誰來。」

    「站住。」秦舒吼了一聲立刻把嚴鏗的大嗓門壓了下去起身道:「既然進了這個營地只有兩種人可以離開。第一是讓本校尉訓練滿意的;第二就是在訓練中受重傷的你算哪種?」

    嚴鏗見秦舒變臉忌憚他的武藝神色戒備地道:「訓練你不用心想走你又不許你待要如何?」

    「你們這也叫訓練?」秦舒嗤笑一聲道:「本校尉早就說過天狼營以赤手搏狼為選拔標準而以與各部的征戰當成是士兵的訓練。我大充四海昇平沒有戰事你們就是這樣操練的?拿著兵器穿著盔甲圍著較場轉幾圈就算操練純熟?想要靠這個打敗鮮卑人簡直是癡人說夢。本來我打算慢慢來的但看禁軍已經是病入膏肓不得不下重藥醫治。聽本校尉將令所有人立刻把籐甲脫下來放到將台前面。」

    秦舒畢竟是這一千人的主將而且他與嚴鏗比箭、與馬鋮比武的事情已經傳遍了整個禁軍。台下的將士對他還是頗有幾分畏懼心理。一聲令下便開始6續地把籐甲脫下來堆在將台前面。這一千人中只有三人是原神甲營的以前穿過籐甲。其他的七百人都是昨天晚上領到今天便脫了下來心裡或多或少都有些不捨。

    一千副籐甲擺在面前還是黑壓壓的大堆。秦舒見所有人都脫完便道:「蔣校尉去放火把它們燒了。」這些籐甲刀槍不入唯一的缺點就是怕火燒。一把火放下去肯定全部燒成灰燼。嚴鏗雖然不是神甲營的人但也深知籐甲來得不易立馬站了出來道:「不可。秦校尉你可知這籐甲有多貴重?」他唯恐秦舒不知道又繼續道:「此甲並非我大充所產乃南蠻王進貢之物。每三年進貢一次每次也不過三五百副。你若是把這一千副燒了又要多少時間才能湊足?」

    蔣邯見秦舒玩得過火也勸道:「籐甲是陛下心愛之物即便校尉大人不打算使用也可退還給蕭將軍燒就不必了吧?」

    「全部燒掉。」秦舒不理他們的勸說道:「這個營中是本校尉說了算。蔣邯你想違抗軍令麼?」

    「可是……」蔣邯雖然贊成秦舒的練兵之法但讓親自去燒了這一千副籐甲且不說他害怕日後受蕭剛責罵就是自己心裡也捨不得。正打算找借口推辭嚴鏗卻突然上前道:「末將去燒。」不等秦舒回答便大步走下將台尋來火種將那堆籐甲引燃。

    南蠻籐甲乃用油浸泡後曬乾然後又浸泡再曬乾重複多次而成。是極易燃燒之物只要沾了火星便迅燃燒起來。看著將台下的熊熊火焰較場上的禁軍士兵無不愕然。

    「你們都看見了。」趁著這個機會秦舒又大聲道:「這些籐甲比你們的性命還要貴重本校尉說燒也就燒了便不會在乎你們的生死。今天的操練就到此結束從明日開始你們給本校尉真刀真槍的練。誰要是不想流血受傷就努力把對手砍傷。要跟上戰場一樣誰要是不想被殺就必須努力殺人。練好的人本校尉有賞;受傷的人本校尉也會賞一瓶金瘡藥並給三天的假期養傷。如果傷勢太重不能恢復那就只能請出禁軍回家養老了。傷在自己人的手上總比死在鮮卑人的刀下好。散了吧。」

    秦舒一口氣把話說完也不管台下將士的驚愕便向自己營帳走去。蔣邯也是愣了片刻才喊道:「秦校尉等等末將。」又提著那兩把椅子向著秦舒屁股後面追去。

    嚴鏗卻一直站在快要燒完的籐甲面前看著火苗呆。

    「嚴校尉秦舒那小子也太不把你放在眼裡了。」一些神機營的老部下都圍到嚴鏗的旁邊開始七嘴八舌地說了起來。神機營以訓練箭術為主刀槍拳腳肯定要比其他營的士兵稍遜一籌秦舒這樣的安排只怕明天受傷的大半都會是神機營的人。所以這些人都巴望嚴鏗能給他們撐腰至少能讓他帶自己等回神機營也比留在這裡強。

    「你們放心秦舒囂張不了幾天。」嚴鏗冷冷一笑道:「燒了這一千副籐甲就算蕭將軍不管陛下也饒不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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