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為將衛玄衣與吳子昂安排至一間禪房,自己便退去了.
待無為走後衛玄衣再也壓抑不住胸中的煩惡忽地低頭吐出一口鮮血。
「衛叔!」
吳子昂大驚連忙扶住對方搖搖欲墜的身形驚呼道。
「無事!」
衛玄衣俊臉上現出一抹妖異的紅暈右手輕搖口中卻仍笑道:「真氣不暢吐血反而不是壞事!」
他本是好強之人適才一場惡戰之後強行引『浴火重生咒』的他已然受傷不輕卻仍強忍傷勢如今待得無為走後終於壓抑不住一口鮮血吐出。
「衛叔真的不礙事麼?」吳子昂半信半疑地問道。
「嗯休息一晚便可無事了!」衛玄衣微笑說道:「子昂你體內真氣初定尚不能完全與自身相融現在抓緊時間運氣行經按你如今狀況再過幾日便可修習你懷中的那本心法了!」
「是衛叔!」
聽對方如此說吳子昂頓時放下心來臉上亦現出欣喜之色於是脫去靴子盤膝於床榻之上閉目寧神再次運行大小周天之功!
衛玄衣凝望著專注行功的吳子昂俊容上現出一絲笑意這個小子還真是好命適逢其會地接受了他『浴火重生咒』之後最為精純的三昧真火之力!更有無因無為兩位絕世手護法導航次運氣便衝開任督二脈雖然此刻的對方還遠不能與蔚靈瑤這等年輕高手相比但如假以時日勤於修行卻極有可能逐漸彌補其先天之不足甚至有希望從後天至先天達至如他一般的修行境界!
想到這裡衛玄衣緩緩轉身輕坐於木椅之上合上雙目默運玄功開始探察自己體內的傷勢。與他所料不差今次所受的內傷是無數受傷經歷之中最為嚴重的一次雖然外表看似並無任何重傷之象然而實則奇經八脈俱損比鬥之前他本是重傷之身待引『浴火重生咒』之後又是傷上加傷如今真氣剛離開氣海穴便已受阻大小周天之功均無法完成。
暗歎了一口氣衛玄衣睜開眼今次的內傷怕是沒有半年休想得以痊癒而眼下他受吳天耀之托照顧吳子昂沒有了內力他自身亦難保全何況其他!?
看來只得如此了!衛玄衣沉吟片刻心中迅做出決定明日返回鐵刃處養傷並爭取在三月之內以成之法使吳子昂在短時間內俱備自保的能力用以應付秦國追兵等突事件!
主意打定心中稍安雙目再次閉合默念『定靜』兩訣雖然不能運功但以他的修為僅憑以意念便可使心神進入無人無我之境!
而此時的吳子昂則正沉浸於大小周天運行時的種種奇妙之處每一次周天運畢則自覺皓月當空遍體清涼舒爽之處無以言表及至後來連皓月當空之感也不復存在最終進入無天無地無人無我的坐忘之境。
待得再次睜眼卻現已是晨曦微露一夜未眠他不但未生半分倦意反而感到神清氣爽身體亦覺舒泰無比。轉眼望去便見衛玄衣端坐於木椅之上雙目微閉似如老僧坐定。
就在這時一陣清脆的板響聲在寺院中響起緊起著隱隱聽到腳步人語聲等各種雜響。
應該是寺院的僧人起床了罷?吳子昂暗暗猜想到這種清脆的板響聲難道就是『起床號』麼?
「這是『早覺板』板聲一起便是寺院諸僧一天生活之始!」衛玄衣忽地睜開眼向著盤膝坐於榻上的吳子昂道:「板聲過後便是晨鐘而三聲鍾後便是鼓聲之後便是眾僧早課了!」
果然話音未落三記清揚的鐘聲依次迴響於寺院之中接著鼓聲起。
「衛叔你覺得好些了麼?」吳子昂忽的想起對方的傷勢連忙下榻穿了靴子來到衛玄衣身前。
「嗯沒什麼大礙了!」衛玄衣的臉色一如平時那般紅潤看不出一絲受傷的跡象但他自己卻清楚眼下的他實同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秀才。
「那就好!」
吳子昂臉上現出如釋重負神情露出了笑容道。
「天色大亮了與兩位禪師道聲別我們便回去罷!」衛玄衣站起身微笑道。
「好!」吳子昂點了點頭道。
兩人出了房門舉步向大殿走去。此時只見寺院諸僧亦紛紛向大殿行去開始修行早課。
待得兩人趕至大殿正遇到無因無為兩僧。
「在下特來向兩位大師辭行!」衛玄衣向兩僧一拱手微笑表明辭行之意。
「阿彌陀佛!衛施主為何如此急著離去天色尚早不妨在敝寺用完早飯再走不遲!」無因的臉色仍略顯蒼白但聲音亦中氣十足由此看來經過一夜休養的對方傷勢應無大礙!
「大師好意在下心領了只是在下還有些許俗事因此不便多留!」衛玄衣婉言相拒道。
「如此那老衲也不強留了!」見對方去意堅決無因亦不便強留雙手合什道。
「告辭!」
衛玄衣與吳子昂向兩僧揖別後轉身邁步直向山門而去。
目送兩人背影無因無為臉上齊湧現一抹憂色互視一眼不由出一聲低歎。
「師伯何故歎氣!?可是因為衛前輩!?」
聲到人到蔚靈瑤窈窕的身影已然出現在兩僧眼前。
「非也!」
無因輕輕搖頭凝望著緊隨衛玄衣身後吳子昂口中肅然道:「我所擔心的恰是這位吳小施主!」
「師伯的意思是……!?」蔚靈瑤玉容上閃過一抹驚詫口中問道。
「這位衛施主雖是早入魔道一身修為亦可稱為驚天動地但慶幸的是隨著歲月消磨他心中已無爭勝鬥狠之心竊取『玄心訣』一事不過是他想突破自身極限而採取的一種最簡單有效的方式而已!人不犯我我不犯人!只要莫惹到他的頭上可以說並無多大危害!」說到這裡無因臉上現出一抹凝重頓了一頓又道:「反而是那位吳小施主我在他的身上彷彿看到了二十年前的衛施主!」
「還請師伯請明言!」聽無因大師如此說蔚靈瑤不禁微吃了一驚隨著無因的目光望向吳子昂離去的背影。二十年前的衛玄衣名聲如日中天勿論黑白兩道勿論各國諸侯無有不聞名而色變者。心若鐵石冷酷無情死於其『鳳凰涅��大法』下的白道高手及黑道巨擎不計其數那時的衛玄衣確確實實是以『魔』的化身而存在著!
「你真的看不到麼?在他們的眼中有著極為相似的東西那便是欲!」說到最後那個字時無因大師不由加重了語氣。
「欲!?」蔚靈瑤美眸中露出迷惑的神色道:「恕弟子愚鈍與吳公子也見過兩三面卻從未現師伯所說的那個『欲』字!」
「不識此山真面目只緣身在此山中!」無為大師微笑接口道:「靈瑤怕是一開始便先入為主否則以你之慧眼怎會看不出吳小施胸中所藏鴻鵠之志?」
蔚靈瑤微微一怔美目中露出思索的神色回想第一次見到吳子昂時卻是被對方貿然的行動弄的方寸微亂緊接著聽聞對方一曲自內心的淒美琴曲心中便已然認定對方是一個多愁善感且執著於情愛的癡情男子事實上無為師伯說的並沒有錯她確是先入為主的做出片面的判斷而忽略了其他的東西。
「那是一種先天便具備的對於一切他想要的事物全部佔有的強烈慾念!」此時衛玄衣與吳子昂的身形已消失於山門之外無因收回了目光長歎一聲道。
「師伯所說之欲怕是世人皆有為何獨憂吳公子一人!?」蔚靈瑤秀眉微皺不解地問道。
「不錯世人皆有欲然心有欲卻未必能變成現實!力所不及好比蚍蜉欲撼大樹不自量力也!」無為含笑答道。
「既然如此那吳公子……!」話說及一半蔚靈瑤忽地住口玉容上現出恍然的神色。
「靈瑤為何不繼續說下去?是否你心中也感覺的到這位將軍之子並非是尋常之人?」無為大師微笑反問道。
蔚靈瑤緩緩點了點頭美眸中異彩連閃如若吳子昂真是普通之人焉能得到衛玄衣的如此重視那一向心高氣傲蘇才女又怎肯屈尊上門求教?
「二十年前我於紫虛山初遇衛施主時他曾坦言他想要名想要利想要美色想要王權!我點化未果是因為其時衛施主的心中已然被欲魔所佔據!」回想往事無因大師不由搖頭苦笑道:「十年之後事實證明凡是衛施主想要的他全部都得到了!然而一個『魔君』的稱號卻是由皚皚白骨鋪墊而成!阿彌陀佛!都是我當日點化未果之罪矣!」
無為聞言輕歎一聲,默默無語,二十年前的點化未果,一直是師兄的久久無法解開的心結也正因由於存有心結師兄的一指禪心方遲遲無法提臻圓滿大成之境而無緣於五大神僧之例。
「靈瑤你須要留心那位吳小施主所謂『未雨綢繆』若不想使他變成第二個『衛玄衣』則須早做準備!」無因轉頭望向蔚靈瑤面露肅容道。
「還請師伯明示!」蔚靈瑤微微俯身恭敬地道。
「一則懷柔手段一則雷霆手段!」無因回頭望向大雄寶殿內正中凝重莊嚴的釋迦牟尼佛像臉上現出些許無奈之色。我佛慈悲普渡眾生但焉知並不是所有眾生都在這受渡之列。
「三千大千已無可度我之佛!」
回想起衛玄衣昨日所說之言無因不禁暗自苦思一直以來修習一指禪心的他是否太過注重於其中的慈悲之力而忽略了其他。須知對待邪魔佛家亦有金剛伏魔的雷霆手段!二十年前他若是以雷霆手段將衛玄衣制服又怎會造成後來無盡的殺孽!想來罪過終是在於他自身啊!
蔚靈瑤聞言半晌不語好一會才開口道:「師伯所說弟子已牢記於心但請兩位師伯放心弟子會想盡一切方法妥善的處理此事!」
無因無為兩僧相視一眼微微點了點頭對於這個被譽為道家近百年來最為出色的年輕弟子他們有著很大的信心世間人當管世間之事也許讓蔚靈瑤這等出色的年輕人涉足凡塵方是解決世上諸多紛亂的最好方法!
衛玄衣與吳子昂走出山門便聞得一片誦經之聲從寺中傳來心中知道清音寺諸僧的早課亦已開始了。
梵音嘹亮且充滿著慈航普渡之意彷彿世間所有的聲音都不及其人深省正如佛語所說:「梵音海潮音勝彼世間音!」
此時天色大亮站在山頂遙望紅日東昇吳子昂卻是感到分外的快意再俯身望向山下卻見一道長河傍山而過。
雄奇巍峨的群山銀波閃耀的長河將整個清音寺置於一種遼遠清幽的意境之中。
循原路走回觸目皆是青松翠柏耳聞皆是鳥唱蟬鳴與昨夜相比卻又是另外一番風景。
山路狹窄衛玄衣與吳子昂依舊是一先一後向村子方向不徐不疾的行去。
待得看到那炊煙裊裊之處吳子昂尚不覺如何衛玄衣卻已是呼吸急促額際亦微微見汗失去一身功力的他此刻比常人還不如只是近半個時辰的路程便有精疲力盡之感而連帶著胸中的血氣竟然也漸呈翻湧
之象。
「衛叔你……!」現了衛玄衣的異狀吳子昂不由關切的問道。
「回去再說!」衛玄衣伸出衣袖輕拭了一下汗水強挪動步子向村子行去。
「衛先生小兄弟你們回來了!」
見到衛玄衣與吳子昂回來在院子中的徐宛秀臉上頓時露出笑容伸手給了身旁一個五六歲的小男孩一個白饃然後迎了上來。
「謝謝嬸嬸!我去玩了!」男孩小臉上露出乖巧的笑接過白饃黑溜溜的大眼晴好奇地望了吳子昂兩人一眼然後轉身連蹦帶跳地離開了。
「嗯!」衛玄衣微笑點點頭道:「怎麼不見鐵刃!?」
「上山打柴去了也快回來了!衛先生您您不舒服?」徐宛秀注意到衛玄衣的臉色不對遂吃了一驚問道。
「衛叔受了傷!」吳子昂在一旁接口答道神色顯得極為緊張他雖初接觸練氣法門卻也看得出此時衛玄衣氣血不暢所受內傷看來相當嚴重。
「無妨我先休息一會待鐵刃回來讓他來見我!」衛玄衣強自撐著對兩人笑了笑然後腳步虛浮地走進屋內。
「小兄弟怎麼回事?誰人能傷得了衛先生!?」待衛玄衣進屋徐婉秀方面帶驚疑的神情輕聲問道。
「是清音寺的無因與無為大師!」吳子昂簡單地說了一下昨晚的情形。
「原來是兩個和尚聯手怪不得!」聽完吳子昂的描述徐宛秀臉上現出恍然的神情「不過即使是這樣那兩個和尚也算是相當厲害了!聽刃說若是單打獨鬥當今世上能與衛先生相抗衡者屈指可數!」
「秀我回來了!」正說話間鐵刃那憨直的聲音忽從外面傳來。
轉頭望去便見鐵刃背著一捆乾柴徑直走入院內見到吳子昂臉上頓時現出一抹歡喜道:「小兄弟回來了噫?怎麼不見衛先生?」
「衛先生受了傷正在屋裡休息呢?」吳子昂尚未回答徐宛秀已然開口道。
「什麼?」鐵刃吃了一驚忽地將肩上乾柴扔於地下身形一閃已是衝進衛玄衣所在的屋內。
吳子昂與徐宛秀亦想進去看看卻聽得鐵刃的聲音從屋內傳來:「秀你和小兄弟不要進來我要為衛先生療傷!」
「好!」徐宛秀應了一聲轉身又對吳子昂道:「小兄弟你先在這守著吧我去準備早飯!」
「嗯!」吳子昂點了點頭目送著徐宛秀離開後轉眼望向衛玄衣所在的茅屋心中暗想若是我有一身如衛叔般的功夫昨晚之行一定會幫上大忙至少不會讓衛叔傷到這個地步!?回想到昨晚那場神話般的比鬥他的一顆心就不禁興奮起來如今自己懷中藏有兩本奇書又得了衛叔傳授的內力只要給他足夠的時間想必將來定會成就如衛叔無因無為那般級數的高手笑傲江湖亦不會再是夢想。
想到這裡吳子昂臉上不禁露出一絲自信的笑容他一向堅信努力與收穫是成正比的就如他自己五年之前他還是一個不名一文的窮光蛋然而五年之後他依靠自己的努力創立了一個規模不小的公司甚至他差一點就娶了他最心愛的女人!當然這一切都是生在原來那個世上。
一想到依依他的心中不由為之一痛在沒遇到她之前他努力的拚搏著不擇手段的向上爬著只是單純的為了慾望那種世間最庸俗卻又是最具有誘惑力的東西金錢地位美女以及權力!終日帶著虛偽的面具在爾虞我詐的商場中周旋每夜都是醉著睡去每日都是在惡夢中醒來他的神經不敢有一絲的放鬆在這個弱肉強食的世界裡一絲的鬆懈也極有可能將他過去的努力全化為烏有待到最後他已經徹底的麻木了甚至連擊敗一個又一個強大的竟爭對手取得一次又一次的巨大勝利亦不能讓他心有所動那時他認為他的人生便會一直這樣度過。直到有一天他遇到了依依他生命中最重要的女人。
那是他人生的轉折是他從那種無邊無際慾望中擺脫出來的開始愛情使他的生命變得有了意義。
但是現在呢?依依已永遠不會出現在他的面前孤身置於這奇異世界上的他彷彿又感受到了兒時的彷徨無依此時的他迫切的需要一種東西來充實自己的人生。既然要活著那麼就一定要有自己奮鬥的目標既然老天安排他來到這個世上那他就順應天意好好領略一次這異樣的人生。
「縱使不成霸王業亦將揮劍主沉浮!」口中低吟著那兩句詩吳子心中豁然開朗臉上豪氣畢現此時的他已決心以世人的身份在這奇異的世界中開創出一片自己的疆界!
正當他出神冥想之際耳中忽聽得一片隆隆之聲心中不由一怔瞬間回過神來。
緊接著隆隆之聲由遠及近愈見清晰到最後似乎整個村子都為之騷動起來。
這是……?吳子昂的心中沒來由的一緊隱約中一種不好的預感隨之產生這隆隆作響的聲音好像是千百人行步所出其中更兼雜著些許馬嘶之聲!
「生了什麼事?」
聽聞到異聲的徐宛秀亦從房中走出望著聲音傳來處迷惑地皺起了秀眉。
「鐵家妹子鐵家妹子!」
就在此時一個中年女子隔著院門喊道:「村子外面來了好多兵丁說是來搜捕朝廷要犯!」
「知道了福嫂!」徐宛秀聞言輕鬆了一口氣向女子道謝道。
「我再去知會春蘭家一聲唉咱們這裡哪會有什麼要犯一下子出現這麼多兵丁弄的村裡人心惶惶的!」中年女子口裡一邊埋怨著一邊轉過身向別處走去。
吳子昂聞言心中卻是倏的一沉真的被他不幸猜中了秦兵竟然搜到這裡來了這如何是好?如今衛叔受了重傷已不便行走若是等秦兵搜到此處那兩人只有束手待擒的份弄不好還得連累鐵氏夫婦!
心中閃電般思忖著對策耳中卻聞得徐宛秀問道:「小兄弟你怎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