索薩不斷翻騰著,六把武器在身體四周一通亂掃,他已經完全推動了理智。幾個法師身前泛起一陣煙霧,將他們的身體團團包圍起來,但索薩手裡的劍戟看也不看就直接砍了進去,殘臂斷腿夾雜著血液和內髒在空中飛濺,戰斗中的動物只要碰上這些武器就是幾蓬鮮血,臨死前的慘叫聲震耳欲聾,戰場上又添了數不清的冤魂。
一個聖武士身上的白色聖光勇氣突然大漲,舉盾擋在自己身前,他可沒有阿爾豐斯那種極速用來躲避迅猛的攻擊。“哧哧”兩聲,聖武士眼中露出困惑的神色,從額角斜到腰間出現兩道血痕,隨即迸裂,身體在瞬間被砍成四截,握著斷劍破盾的手腳直到落地都還在輕微抽搐著。被強大的信念所支配的他至死也沒退過一步,更沒流露出恐懼的神情。
幾道閃電從煙霧中直閃而出,掃打在瘋狂的索薩身上。法師們斷氣前垂死反擊似乎在幫索薩瘙癢,連一條細痕都沒留下。
阿爾豐斯看著眼前的血腥場景,心裡竟然升出了一種震撼,就像當日在沙漠中面對泰拉斯奎的情況差不多,沒有生命能的,心靈極容易受到外界影響,他的身體不由自主的發起抖來,眼前的景象開始變得重疊起來,力量隨著從肋下冒出的鮮血一分分被帶出體外,如果不及時處理,再過幾分鍾他就會因為大量失血而昏迷過去。
“你贏得了這場決斗”欽奈長長吐出一口氣,“我們信守誠諾,不再插手這件事,我收拾他之後再把你送回你的世界。”他也沒有趁機攻擊毫無抵抗能力的阿爾豐斯,反倒小手一張。陷入極度狂暴狀態的索薩身體突然被一個透明的空氣囊籠罩著。把他托飛到了半空。巨大的身體在這個不到十尺地小窨裡翻滾著,氣囊也在不斷縮小著,最後完全緊貼在索薩地身體表面,將他的動作完全封閉了起來,除了還在不斷伸出的舌頭,被捆綁住的索薩再也無法做出任何動作。
阿爾豐斯一陣苦笑,送自己回去,就憑現在這副樣子?別說見到薩拉丁,就連走上幾步都很困難。一縷縷淡黃色的輕煙在眼前飄了起來。阿爾豐斯發現從自己身體裡流出的鮮血正透過手指縫滴在滿地的珠子碎片上。就像是水珠撒到燒紅的鐵塊上一樣出發陣陣的淡煙。幾縷煙霧不由自主地從他鼻孔中鑽了進去,他只感覺胸腔一陣煩惡,“哇”的一聲,嘔出一口鮮血。這口血比他體內流出的血還要艷麗,第一顆血珠都紅的透亮,人像很清晰的就倒映在了上面。體內的煩悶才稍微減輕了幾分,阿爾豐斯剛回過神,地面又再升起一股顏色更濃的煙霧。被那口血液噴到的碎片正在迅速溶解。原來這種煙霧是珠子被溶解之後釋放出來的氣體。
現在的阿爾豐斯面對這種煙霧毫無辦法,重傷讓他無法閉住呼吸。不但閉不住,甚至還要大口地喘息才不至於讓心髒窒息,混合著死亡氣味的煙氣輕而易舉的就進入到了肺部和食道,直接的後果就是又再吐出了兩口鮮血。這次的血液比第一次的顏色更濃,與其說是液體,還不說是半凝固的粘稠物更為恰當。即使感覺逐漸變的清醒,但阿爾豐斯的心裡卻在叫苦連天,再這麼吐下去,還有多少血液可流?他也不清楚為什麼自己身體裡會出現這種粘稠的東西。更不知道它們是怎麼形成地,自從生命能失控後,他根本就無法以內視狀態觀察身體的內部狀況。
“你是半龍人?”欽奈眼裡閃過一絲驚異的神色,“這麼好的東西便宜你了。他雖然不向阿爾豐斯動手,卻在一邊大說風涼話。阿爾豐斯接二連三的吐著鮮血,以這種狀態。不把血嘔盡已經是謝天謝地的事情了,還有什麼便宜可占?
一群身上長著蝙蝠翅膀,頭上長著尖角、身後拖著一條長長細尾地小型生物向阿爾豐斯撲了過來,它們看到了能夠突襲的獵物,它們雖然不敢冒犯那個被捆在空中的索薩,但面對阿爾豐斯卻不存在什麼畏懼,尤其是這種毫無還手之力的垂死的人。阿爾豐斯的手握住了囚龍棒,但他絲毫也感覺不到黑龍靈的活動,這東西現在成了根平凡之極的木棒,他的身體已經不足以供給和龍靈發生聯系的能量了,別說動手,連維持這種半跪的姿勢都是一件無比艱難的舉動。
那群小型生物越飛越低,它們都長著人類特征的五官,身體也完全合乎人體的比例,只不過暗紅色的皮膚有點倒人胃口,這是人類社會中廣為流傳的魔鬼形象。它們是來自巴托地獄的小魔鬼,將會把看到的生物帶到痛苦的煉獄當中。
如果在平時,阿爾豐斯肯定不屑一顧,但現在他卻即將被這種無一可取的小東西殺死,這讓他感覺很冤枉,繼而焦躁無比。欽奈就在一邊津津有味的看著,好像是要親眼看著阿爾豐斯被分屍的丑樣,並沒有馬上把他送回去的意思。阿爾豐斯也不可能指望碎殼幫助自己,碎殼是奈落的手下,奉命行事天經地義的,他雖然恨透了奈落,但卻不能指責碎殼的行為。
一大團黃色的煙霧迅速從地面升騰起來,首當其沖地幾個小魔鬼被煙霧波及,發出了吱吱的叫聲,它們的身體上也開始冒出了淡黃色的輕煙。大驚之下,這些兩尺長的小型生物拍打著翅膀就想往後飛,但它們的身體卻開始迅速溶解,直接從半空中急速摔下來,幾秒鍾之內化成了一灘黃水,連骨頭都沒剩下。這種霧氣竟然是腐蝕性極強的氣體!不過,沒有任何抵抗能力的阿爾豐斯處於最中心的地段。他身上卻沒有半點被腐蝕的跡象。最後到達地幾個小魔鬼拼命掙扎著飛了出去。它們只是被煙霧帶過一下,身體雖然還在冒著黃煙,但卻避免了遭受和同伴類似的命運。讓阿爾豐斯感覺到不可思議的事情發生了,這些逃出去的小魔鬼拍打著翅膀,不斷的把身體上散出的黃煙散布到四周,接觸到這些氣體生物身上也開始冒出了類似的氣體,連那些人類戰士也無一例外。
霧氣一旦遇到血肉就化出更多的煙霧,這些沒有生命的東西好象已經獲得了意識一樣,靠著有機體不斷發展壯大。直到把可以消滅的生物完全消耗干淨,它們像瘟瘋一樣在交戰的生物中間迅速傳播,一傳十,十傳百,百傳千,當那幾個“僥幸”的小魔鬼們變成黃水的時候,整個戰場上幾乎所有的生物身體都在冒著黃煙。
幾萬個生命在驚叫怒喝聲中亂成了一片,它們的面上都呈現出無比痛苦的神情。不約而同的拼命在自己的身上拍打著,它們的皮膚首先潰爛出水。這些水剛一接觸到肌肉馬上又變成了更多的腐蝕性黃水,最後直接爛到了骨頭裡。
看著自己地骨頭被逐分逐分的侵蝕是種什麼感覺?阿爾豐斯不得而知,他只看到了遍地都是不斷滾動的身體,附帶著高傳染毒素的強腐蝕性氣體在這片血戰區不斷彌漫著。
三分鍾過去,除了幾個全身漆黑的生物還能直立之外,戰場上已經看不到其他生物,它們都已經變成了遍地流淌著的黃色的液體了。這種分布在各處的液體不斷匯集到一起,逐漸發展壯大,最後成為了一個黃色的沼澤區。滿地的腐蝕物質為這股水流提供了絕佳的溫床。它們並不擔心沒有東西可以腐蝕。
阿爾豐斯就站立在這片沼澤地上,液體已經浸過了腳面,但他的腳心卻產生了了一種如沐春風的感覺,好像這種東西正把無窮無尺的能量通過腳心送進他體內一樣。
這種液體究竟是些什麼,阿爾豐斯不得而知,那幾個殘留的生物正在向他靠攏過來,這是幾個構裝地鐵魔像。身體雖然被酸霧腐蝕出斑班�袑鞢A但不影響移動。欽奈的小身體懸浮在空中,茫然的看著眼前的狀況,也沒作聲,好像陷入了深思狀態。
由液體產生的能量不斷在阿爾豐斯體內積聚著,和內勸融合在了一起,傷口只在瞬間就恢復了,阿爾豐斯慢慢站了起來,隱約感覺到了點什麼,卻又說不出來。他仿佛覺得這種液體就是自己身體的一部分,從來都沒有分離過一樣。
血液!這些東西是由體內的血液生成,怪不得沒有任何抵觸,更不會像其他生物一樣被腐蝕到只剩下一堆黃水。但是身體裡面為什麼會有這種閃亮發光的血液?阿樂豐斯一點都不明白,他就站在那裡,感覺整個人都像是在雲中散步一樣的縹緲。
“恭喜!你制造出了一個新生命,而且為它賦予了力量。你已經在神的路上踏出了第一步。”碎殼的聲音終於傳到了阿爾豐斯腦中,他和欽奈一樣都在旁邊看完了整個過程。傳到體內的能量越來越強烈,最開始還只是絲絲的透入,到最後慢慢發展成為一股洶湧的暗流,失控的生命能正在匯集起來全面和這股滲透進來的力量抵抗,但實際卻是一觸即潰,根本無法與這股強大的力量相抗衡。這股外來的能量從腳到膝,再蔓延到腰間,最後滲透到阿爾豐斯身體的每一個部分,不斷融合著消失了的生命能。小腹正中突然之間蓬發出一股前所未有的熱力,旋轉著散布到身體的各個部分。臍門和根門之間的腹門在這種時刻開啟了,阿爾豐斯眼前出現了一片奇異的景象,這裡再也不是充滿血腥和暴戾的戰場,無數的白色花瓣從天空紛紛飄落,四周都變成了一個純白色的世界,仿佛雪白才是這個世界唯一的主題。
阿爾豐斯體內的七個生命門已經全部開啟,他地神覺進入了一個完全未知的奇妙境界——所有的一切好像就盡在掌握,自己處於主宰的最高層。“你終於來了,想不到會是在這種情況中開啟了身體的所有生命能量。以前你看到的只是我的世界。現在你已經擁有自己的一片天地了。這是完全屬於你的。”那個身穿寬大普通布袍的僧侶又出現在了阿爾豐斯面前,他頭頂還留著約莫一寸長的短發,面上也還帶著慈祥的微笑著,“你是西方世界中第一個達到這個境界的人。”
“為什麼?為什麼會是現在?我並不想這麼快就成神,我還有很多事情要辦。”阿爾豐斯這次和捨利裡的武僧見面的方式倒沒有那種和外界脫離的感覺了,他既在這個自己精神深處形成的世界裡,又可以清晰的感覺到外界狀況。那幾個逐漸逼近的是構裝生物,它們身體表面都有一種特殊的東西,免於這類氣體的腐蝕。
“你並不是神。你可以只是你自己。也可以是整個世界,更可以是整個空間,沒有任何的規則可以束縛你的思維。這和西方眾神有很大的差別。在東方,一般將這種境界的人稱之為佛,也就是看破所有塵世事情的人,但什麼樣的稱呼對我們都已經無所謂,這僅是一個新的開始,並不是終點。你的能力已經達到了。只是心境還沒協同,以後的路要怎麼走。那就要看你自己來選擇了。”僧人和藹解釋著,“那顆珠子,是迦樓羅王自焚之後留下來的毒珠,它生前以毒龍為食,死前在也是因為壓制不住體內的毒素而引發的自焚,但他卻在烈焰中獲得了新生。”
“你噴出的血液中包含了人世的一切感情的生命凝華,才會催生出無窮的毒素,這東西幫你吸收了數以萬計的生靈最精華的力量,再把力量回輸到你身上。才讓你真正擁有了自己的神識。不過這只是外因所至,也就是在我們的教派中所說的小乘境界,還遠遠沒能達到大徹大悟的大乘境界,只有用你的心靈將自己送過來,才算得上達到完善的地步。”
“你所說的這個什麼佛力真的和神力沒沖突?”阿爾豐斯確實不懂什麼大乘小乘,他關心的只是自己有沒有神力這個問題。如果兩者發生沖突就麻煩了。回去之後面對被封神的下場。如其那樣,還不如直接待在這裡。不過,恐怕奈落一感覺這種變化,馬上就守在外面了。“不會有沖突,放心吧。”僧人微微一笑,“佛只是心中的一種頓悟,追求的是一種心靈上的修行,和神力追求肉體上的極至是兩上截然不同的層次。我不知道你會變成什麼樣,無論善惡之間還是無心,都是心靈上的修行,毋須強求。”阿爾豐斯長吁了一口氣,心裡高懸著的一塊大石總算放下了,還有一大堆俗務要處理,不能在這裡拖時間了。他這次回到實體世界時卻很方便,一動念之間就已經關閉了神識境界,意識和肉體完全重合。
他也沒理會那幾個正向自己慢慢走來的構裝生物,它們在戰場上的砍殺上確實威力巨大,但在這種小規模較量中絕不是自己的對手。阿爾豐斯看著自己的手掌,能量從指尖直射出來。四肢、百骸有一種輕若無物的感覺,七個生命門的能量在身體每塊肌肉中緩慢的流動著。他現在才發現,生命能量的運行方式和內勁完全不一樣,走的並不是身體特定的運行路線,而是用意識進行控制。腳下這灘黃色的腐蝕性液體,真的如碎殼所說的那樣具備了生命?阿爾豐斯暗暗把自己的生命力量反饋出去。液體竟然欣然吸收了,一層漣漪在他站立的地方逐漸向四面八方擴散。幾道液柱突然飛向半空,直接就在空中轉了個圈,從構裝生物身體的縫隙中灌了進去。無論構裝的機械如何完美,身體上難免都會出現空隙細逢——這些液體確實具有了思維,可以自動發現對手的弱點,並加以攻擊。五六個笨重的身驅動作開始變的緩慢起來。即使鐵魔像們並不畏懼任何物理攻擊,但酸性的�袘k正是它們的天敵。它們體內的自動裝置已經被大量的腐蝕性液體摧毀,大量的液體從體內流了出來,手裡巨大的鐵劍也在慢慢下垂,最後再也抬不起來了。
“父……親……”一個生硬的聲音在阿爾豐斯腦中響起,“可以……稱呼……你……嗎?”這是那股液體在和他作出感應,每一個水滴中都包含著阿爾豐斯身體的血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