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仙訣 風行卷 第五十章,迷津(風行卷 完)
    佛鍾悠揚,盪開氤氳,讓日暮夕陽的最後一絲餘輝毫無阻隔的灑下。松柏常青,木葉本是青翠,奈何蒙上一層金黃,遠遠看去,濃濃秋色。若不是少了落葉紛紛的景觀,一幅最寫意的《秋光圖》便盡現眼前了。那迴盪在谷中的鐘聲伴著鳥雀的嬉鬧聲遠遠散開,最終消匿,只餘下聲聲木魚敲打著心扉。

    方丈室中,韶空大師凝眉一視,嘴角含笑,對司馬炫說道:「阿彌陀佛…《相望行》乃司馬施主祖師所創,與逍遙宗的武功定是相契合,而且谷軒施主至今未曾有弟子承接他的衣缽…相信司馬施主將會是最佳的人選…」

    聽韶空大師這麼一說,司馬炫心中一陣翻騰。自己曾聽師父說過,二師伯谷軒所習《相望行》不單單是一門武功,確切地說是一門學問,其海納百川般容納了琴棋書畫,五行八卦,天文地理等,曾經使司馬炫無比嚮往。而風行子作為司馬炫的授業恩師,也是希望自己的弟子能夠超越自己,在武學上開創新的天地,但是谷軒的脾氣他也是知道的——寧缺毋濫。風行子有心,只怕谷軒無意,所以風行子一直沒有向谷軒提到過這件事。

    「大師,能夠習得二師伯的《相望行》一直是弟子的夙願,如果有機會讓弟子修習,弟子定不負大師與二師伯的成全。」司馬炫眼中堅毅,語聲竟也因為些許興奮而有些顫抖。

    「呵呵呵呵…阿彌陀佛…老衲相信自己的眼睛,定不會看錯人的,司馬施主附耳上前來吧,老衲告知你谷軒施主現處何處…」韶空大師呵呵笑道,招了招手將司馬炫喚道身前,然後在他耳邊細語一番,聽得司馬炫不住點頭稱是。

    「阿彌陀佛…事在人為…司馬施主切記…切記…」韶空大師直了直身子,離開了司馬炫耳邊,最後雙手合十歎道。

    司馬炫向韶空大師深深的鞠了一躬,感激道:「多謝大師指點,弟子定不負大師期望!」

    韶空大師微微點頭,雙目精光一閃掃過奕歌,最後定在蔣曉霜座前。蔣曉霜只覺渾身一顫,竟是不敢對上韶空大師透著佛光的雙眼,將頭微微底下。

    韶空大師眼中精光漸漸褪去,呵呵一笑道:「呵呵…阿彌陀佛…蔣施主劍法超群,五嶽劍派年輕弟子之中怕是首推蔣施主了…」

    「哪裡…韶空大師過譽了,五嶽劍派的師兄師姐比弟子劍術好的有許多,弟子只是運道好些,才有幸能夠得到大師指點。」蔣曉霜臉上微微泛紅,想是韶空大師誇獎所致。

    「呵呵…阿彌陀佛…蔣施主技高而不傲…這份品性已是難得,很好…很好…」韶空大師滿意的點了點頭,繼續道,「想當年江湖之中有位奇女子,此女天生麗質,美貌能傾倒眾生,而且琴棋書畫樣樣皆精,也是江湖上有名的才女。世上有此才女已是難得,更難得的是此女又是個武學奇才,劍法技冠整個武林…」

    「對對對,傳聞當年江湖中確有這樣一位奇女,這女子好像…好像…好像叫做…」司馬炫聽韶空大師這麼一提,接道,「好像叫做秦清璇…是吧?大師?」說著司馬炫向韶空大師行禮,示意韶空大師繼續。

    韶空大師點了點頭,肯定了司馬炫所說,然後接著司馬炫說道:「阿彌陀佛…不錯…此女確實名作秦清璇,而她手中之寶劍也有一個溫婉的名字,叫做『月奴』…」

    聽得寶劍之名,蔣曉霜柳月纖眉輕輕一挑,輕呼道:「…『月奴』?」

    「不錯…正是你們五嶽劍派恆山洞府中山壁上插著的那把�袧C——月奴!」韶空大師適時的點破蔣曉霜的驚疑,「阿彌陀佛…想必蔣施主已是目睹過『月奴』之容了吧…」

    蔣曉霜雙眼中映出恆山後山那個被稱為恆山洞府的那個深邃的山洞,一把薄若纖柳的長劍就插在那刻滿經文的山壁之中,劍身已是�袑騑陷部A原本的色澤卻是難測了,只有劍柄上還刻著依稀可見的文字——月奴。

    「大師說那把生�蛌瘍K劍便是當年秦清璇所使的那把寶劍『月奴』?」顯然,蔣曉霜難以相信恆山洞府中的那把誰也難以拔出的�袧C,便是寶劍「月奴」。

    「阿彌陀佛…出家人從來不打誑語,那劍確是『月奴』,當年劍術冠絕武林的奇女子秦清璇所使的寶劍…」韶空大師閉上雙目,誦了句佛經,然後才接著說道,「可惜事過境遷,劍雖劍,人卻非…阿彌陀佛…」

    蔣曉霜聽得韶空大師感慨,輕輕搖了搖頭,說道:「大師…弟子不懂…」

    韶空大師睜開雙目,凝視蔣曉霜,片刻才緩緩從懷中拿出一本樣式古樸的小冊子,遞給了蔣曉霜,這才繼續說道:「阿彌陀佛…老衲當年遊歷江湖,偶得這一本《清璇劍法》,經老衲先師驗證,此本劍譜上記載的便是秦清璇技冠武林的劍法…」

    蔣曉霜接過韶空大師手中的這本劍譜,頓覺一股涼意透上心頭,耳邊傳來韶空大師的聲音:「阿彌陀佛秦清璇施主一生傳奇,老衲不便多言,一切就由蔣施主自己參詳吧。」

    蔣曉霜點了點頭,輕輕翻開這本劍譜的第一頁,泛黃的紙張已有些殘破,而這泛黃紙上,兩行清秀的字跡與這泛黃殘破的紙張倒顯的極不相稱了。

    字曰:月冷宮寒,琴劍落霜,淚若飄雪,清璇絕筆。

    不知為何,蔣曉霜心頭泛起一股悲涼之意,眼淚在眼眶中打了幾個轉便要落下。奕歌見她眼圈泛紅,輕聲問道:「曉霜…你…你沒事吧…」

    「哦…沒事,沒什麼…」蔣曉霜從那兩行娟秀的字中回過神來,輕輕拭了眼角的那顆淚,望著奕歌關切的眼神,不好意思道,「我在想…我在想這位秦清璇女俠…定是個受傷的人吧…」

    自古情難…淚落潸然…黯然銷魂…生死相許…

    世人本多情,情傷最難愈,卻又攔不住才子佳人爭相奔赴情場,就連當年武林中劍法第一的奇女子秦清璇也難脫凡塵。(詳見春節上傳的短篇《奇女情劍》)

    蔣曉霜正自神傷,韶空大師口宣一聲佛號,念道:「阿彌陀佛…蔣施主…情之一字最難領悟,一切隨緣吧…阿彌陀佛…」

    蔣曉霜點了點頭,將那本《清璇劍法》收入懷中。

    韶空大師呵呵一笑,終於將滿是精光的那雙眼眸定在了奕歌身上。

    終於,這一刻…

    奕歌滿是期待的雙眼迎上韶空大師,韶空大師讚賞的點了點頭,用那雙透著精光的雙眼似乎看透了奕歌的全部。韶空大師微笑著宣了一聲佛號,說道:「阿彌陀佛…奕施主果然沒有讓老衲失望啊…呵呵…」

    奕歌臉上一紅,摸著腦袋說道:「大師太過獎了,弟子道行微薄,怕是有負大師期望了…若不是二師兄,只怕奕歌早已名落孫山了。」

    奕歌說著向司馬炫看去,目中滿是感激。司馬炫嘿嘿一笑,搖了搖頭:這個三師弟總是忘不了將我當作擋箭牌。心中雖是這樣想著,但是司馬炫對這個小師弟是更加喜愛了。

    韶空大師呵呵笑道:「阿彌陀佛…奕施主太過謙虛了,青龍台上去崆峒派一戰,奕施主武功固是讓眾武林豪傑欽佩…」韶空大師頗有深意的看了奕歌一眼,接道,「而這心胸更加讓在場的諸位敬佩不已啊,呵呵,阿彌陀佛…善哉啊,善哉…」

    青楓一葉化龍,風行半片芙蓉。

    奕歌青龍台以一人之力挫敗崆峒派三名好手,早已成為武林人士閒談中的佳話,難得的是奕歌以德服人,不僅折服了秦天寶師兄弟三人,更深深折服了在場的所有武林豪傑,這份口碑怕是年青一代中無人能及了。

    聽著韶空大師的讚譽,奕歌便覺臉上火熱,輕聲說道:「大師過譽了…大師過譽了…」好像此時除了這句「大師過譽了」,便再也說不出別的來。

    司馬炫見到奕歌這副窘樣,忍不住笑出聲來,就連蔣曉霜也玉手輕捂櫻唇,身子微微顫了起來。司馬炫笑過,頓覺不妥,眼望石床上的韶空大師,卻見韶空大師竟也難得的捋著鬍子笑了起來。

    韶空大師輕輕一歎,笑道:「阿彌陀佛…奕施主心境純良,難得…難得…不過若以這副面貌,將來怎當的起領導群雄之責呢?呵呵…」說著看了司馬炫一眼,「老衲見這司馬施主倒是頗有龍頭之風呢,呵呵…」

    司馬炫連忙擺手道:「大師哪的話啊,弟子閒人一個,何來龍頭之風,我看還是三師弟來當著未來的龍頭吧…呵呵…」一招太極便又將奕歌擺上高台。

    「二師兄…連你也來諷我…」奕歌知道司馬炫開自己玩笑,呵呵笑道。

    一時之間,整個方丈室內那股佛家威嚴之氣中,漸漸透出一絲溫馨,不再讓人緊繃繃的。韶空大師口宣一聲佛號,結束了這片刻的嬉笑:「阿彌陀佛…奕施主…說實話,老衲自問並無可以提點你的地方,不知奕施主可曾記得老衲說過施主乃是具有佛緣之人…」

    奕歌點了點頭,前幾日也是在這方丈室中,韶空大師化去了他心中的魔根,使他擺脫仇恨的陰雲。

    韶空大師繼續說道:「阿彌陀佛…佛祖即將佛緣降於施主身上,便是讓施主隨佛緣而行,老衲雖是再世活佛也無法逆佛祖之意啊…」說著,韶空大師眼神之中略顯惆悵,微微搖了搖頭,然後接著說道:「阿彌陀佛…老衲一生參悟佛法,便知佛之機緣不可強求,一切皆隨自然。說實話…老衲竟有些嫉妒施主有此佛緣呢…呵呵…」

    韶空大師這一笑,頗有些自嘲之意,笑過之後便恢復往昔神采,佛光燦燦:「阿彌陀佛…奕施主,老納曾說過,一切皆隨緣,這佛緣便靠施主自己領悟了,老衲只能稍作指點之責…」

    聽完韶空大師這番話語,奕歌只能不住的點頭,一切聽起來都太玄妙了,他只能點頭,說不出一句話來。

    韶空大師接著說道:「阿彌陀佛…奕施主,有幾個問題想要問施主,請施主如實以告…」

    奕歌點了點頭說道:「請大師問吧,弟子一定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阿彌陀佛…那麼請問施主體內的浩然之氣如何得來…」

    「浩然之氣?」奕歌有些迷惑,自己體內除了陰陽相合的「逍遙勁」,和那股不明所以的金色真氣外,何來浩然之氣呢?不過奕歌細想之下,旋即想到韶空大師所言的那股浩然之氣便是他體內的那股金色真氣了,這才問道:「大師是說我體內的那股金色真氣嗎?」

    韶空大師深深的點了點頭,說道:「阿彌陀佛…正是…」

    奕歌心道:「我體內那股金色真氣竟是少林寺的浩然之氣,這狂僧怕是跟少林寺有著千絲萬縷的關係吧。」奕歌細細想了想,於是便將在龍門石窟靈隱寺中本尊釋迦牟尼佛像上狂僧留言,自己巧合之下參悟之事盡數告知了韶空大師。

    韶空大師聽完了奕歌的敘述,呵呵一笑,說道:「阿彌陀佛…奕施主果然是既定佛緣之人,換作別人,怕是不敢在本尊身上動土的吧…呵呵…」

    奕歌臉上一熱,慚愧的笑道:「大師莫要取笑弟子了…」說完向身旁的司馬炫投去求助的眼神,司馬炫嘿嘿一笑,卻是什麼也不說,眼神中透出「我早就說過」的意味。

    奕歌無奈,將頭低下,輕聲說道:「弟子有辱本尊佛像,請大師降罪…」

    韶空大師呵呵一笑,臉上沒有絲毫責怪之色:「阿彌陀佛…奕施主何罪之有呢?成大事者,不拘小節,自古皆是。奕施主將來成就怕是不可限量了…呵呵…」

    奕歌聽韶空大師這麼一說心中更是慚愧的緊,連連搖頭。

    韶空大師口宣佛號,收起笑臉,表情有些嚴肅的說道:「阿彌陀佛…奕施主既是身負佛緣之人,那便會得佛根,至於這佛根為何物,老衲不便多講,就交由施主自己去發現吧…」

    「那大師…弟子應該如何去做呢?」奕歌問道。

    韶空大師閉目冥想片刻,這才說道:「阿彌陀佛…以老衲之見…施主不如就去那華山之巔去一探究竟吧…」

    「那這剿滅魔人之事呢?難道要弟子放手不管嗎?」奕歌連忙問道。

    韶空大師微笑道:「阿彌陀佛…奕施主有此決心老衲甚是欣喜,只是鳳山之行尚存定數。」見奕歌等人疑惑神色,韶空大師解釋道:「阿彌陀佛…如今往生派與血門的那些魔人正集結於行伍之間,利用戰事來達到一統江湖的野心。如今之計,乃是號召武林同道幫助郭威郭將軍平定叛亂,以此來阻止魔人的狼子野心,也是為天下黎民做些貢獻。」韶空大師掐指一算,接著說道:「三日之後,便是武林豪傑趕赴沙場之日,以郭威郭將軍的謀略和經驗,半年之後才是我們殺上鳳山掃平魔障之時。所以三位施主有半年的時間各自去歷練一番,半年之後,以諸位施主的天資,武境之上更進一步怕是信手拈來吧。」

    韶空大師見三人堅定神色,緩緩說道:「阿彌陀佛…三位施主明日便各自啟程吧。」

    奕歌三人走出方丈室時,夜幕已近,漫天星光霓散,一輪明月高掛,秋高氣爽之意撲面而來。明日又是新的一天,天雲依舊,只是物是物,人是人,相聚何處,卻又難以言明了。

    奕歌望著滿目星光,感慨萬千,明日將是自己踏上江湖的另一番歷練了,等待自己的將是什麼呢?怕是也只有自己去體驗了。

    一夜風雨臥聽風,

    十載相思行若鬃。

    流水落花似無情,

    人有情,印上心頭。

    苦寒窗明靜,

    霜淚劍鋒利。

    一劍江湖少年情,

    半載星光若風行。

    《忘仙訣》風行卷,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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