銀河勇者(起點) 第八集 第五章 東京搭訕街
    電話那頭傳來一陣難堪的靜默。好一會兒,姑姑才歎了口氣說:「唉!果然這件事不能再拖下去了嗎?……對了,我之前也聽過不少人的意見,姑姑再聽聽你的看法吧!你不是買了幾本書送給佳衛,依你看,她對哪一個科目比較感興趣?因為這牽涉到該為她找個什麼樣的家教老師,是照一般想法找個學教育的來,還是找個特長於她感興趣的科目的老師?」

    「如果她的家教老師專門學教育的,那麼佳衛超高的IQ恐怕很快就給人家發現啦!」楊顛峰轉念即答:「我個人對學教育的沒啥好感。看現在社會上『教育』出來這麼多病態的現象,讓我覺得那些『現代教育理論』一點都不值得信賴。」

    「有道理。」姑姑說:「那麼你覺得為佳衛選哪一科的老師比較好?」

    「我也弄不清楚佳衛對哪一科有興趣呢!」楊顛峰說:「……或許該為她找一位資管或是圖管科系出身的家教老師吧!」

    僅一面之緣的姑姑驚訝地說道:「資管或圖管?那是什麼?」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啊!」少年解釋道:「學資料分類和收藏等學問的科系。給佳衛請這樣的老師的話,就算那位家教老師自己無法滿足佳衛的求知慾,也懂得去哪裡找到資料來滿足她啊!」

    「這倒是一個新鮮的說法!」姑姑笑著說:「等你姑姑先花點時間去瞭解這兩個科目到底是在學些什麼再列入考慮吧!」

    這個突發奇想的建議,當然是之前「你需要一把圖書館的鑰匙」這個發想帶給楊顛峰的靈感。其實少年真正擔心的是:若是為佳衛選了人文或自然科學哪方面有專長的家教老師,他會不會馬上便發現女孩在「他所得意的科目上」極富天分,所以就在這個方面教給她特別多,卻忽略了佳衛可能在其他方面也一樣富有天分?

    不過,少年也知道自己對於姑姑為佳衛找什麼樣的家教老師這件事,能產生的影響力非常有限。「眼下我能做的,就是明天帶她去好好玩一玩。」楊顛峰心想。

    關於第二天這對沒有血緣關係的表兄妹倆在東京迪士尼樂園,兩人是如何度過這段難得的快樂時光,就不一一細表了。在楊顛峰出發往葛裡布林特前,其實星際客輪那邊還發生了些不大不小的事情。

    說它不大,是因為它跟楊顛峰本來就沒有直接關聯;正確地說,少年根本是倒楣才被牽扯進來的。說它不小,則是因為少年在這件事情中卻起了一些影響力,而且後來他也相對的被這件事情給影響了。

    在第三游泳池命案發生之後,那對和死者本來就有仇──精確地說,只有男方跟他有仇──的救生員情侶自然也被拘留。他們也是被分開拘留,而且這兩位類人型外星人之間,很不幸的沒有烏德薩之間那種特別的通訊方式。雖然兩位救生員都不知道對方的狀況如何,可是男方明顯惴惴不安,女方卻表現得鎮定從容;這狀況看在游輪員警的眼中,自然便知道該如何下手了。

    還是那位負責本案的間警官,他備齊資料之後便拜訪了那位男救生員嫌犯。嫌犯聽間警官說完之前少年所推理出來的,略嫌匪夷所思的殺人手法之後,卻意外地鎮定了下來。當然,這在間警官的眼中反而十分可疑。

    「這太不公平了。」擔任救生員的男子埋怨道:「我為了償還那該死的肥豬﹝作者按:其實他說的是另一種肥胖醜陋的外星生物,這裡翻譯成豬,以後本作還有類似狀況時茲不再重複解釋﹞淘空公司留下的債務,辛辛苦苦的工作,活用自己大學時代的游泳特長,又學了這麼多的語言,好不容易才能幹到這游輪上的救生員;這幾乎是像我這種只會游泳的人能幹的最高薪的工作了,誰曉得會在這裡遇上他!警官先生,恕我說一句,您的想像力很豐富,可是卻完全是憑空猜想!就我的角度來看,我卻只因為案發後第一個接近死者所以才被懷疑──但是那時候過去看看死者是否已斷氣是我的義務啊!如果那不是我的工作,我還恨不得放著讓他死……」

    「先生您稍安勿躁。」間警官胸有成竹地說:「我們在游泳池控制室內外採到了一些腳指紋,您應該知道那是誰的吧?」

    「那還用說,一定有我的囉!」男子不耐煩地說:「我案發後馬上進了控制室關閉游泳池出入口,並按下警鈴啊!」

    間警官並沒有正面答覆他的問題,只說:「採到了不少腳指紋,其中較為清晰的分別屬於兩名人士。一位是身高一七五以上,步伐寬大的男性;另一位則較為矮小,推測約在一六0左右。之所以說『左右』,是因為……這個待會兒再解釋好了。總之,還沒採取各嫌犯的腳指紋進行比對,可能要請您配合一下……」

    「這有什麼好比的,一定是我和芬尼貝索的腳指紋吧!」男子益發顯得不耐煩了起來:「咱們救生員進控制室不是再自然不過的事情嗎?這有啥好查的,雖然我沒注意芬妮最後一次進控制室是什麼時候……」

    男子口中的「芬妮貝索」就是那位女救生員的名字。

    「還在你之後!」間警官笑著說道:「來,請看這張。這是利用腳指紋在控制室內外的分佈還原而成的腳印圖,其中在這一處兩位的腳指紋有重疊,而她的腳指紋把你的給壓糊掉了!」

    看到腳印圖,那男救生員便無法再保持剛剛的鎮定了,臉色一陣青一陣白。這腳印圖代表的意義,任誰都能一眼看出來的。

    「我來為你解說一下:有關身高的判斷和留下腳印的當事人的心情,都只能靠腳指紋的深淺和步伐的寬度來推測,所以不十分準確。」警官有條不紊地說著:「可以這麼說:在走直線時緊張或匆忙的人本來就會加速而邁開大步,所以轉彎時的步伐寬度比較能推斷那人的正確身高,之前的身高數字就是這樣推斷的。然後,再把轉彎時的,也就是『正常』的步伐寬度和走直線時的步伐寬度相比較。

    「你當時跨出了指紋跡鮮明的大步,顯然十分緊張,符合一個命案現場救生員的心情。可是在你之後不久又進了控制室的貴女友──當然要採了腳指紋比對之後才能確定是否為貴女友,這裡只是假設──貴女友卻縮小了步伐,並留下較不清晰的指紋跡,簡直是躡著手腳走路。」

    間警官指著圖上的腳印說:「救生員進控制室的確很正常,不過她沒有接近控制儀板,沒有接近座椅,只是走到這個特別的位置又轉身『悄悄地』走了出去,這是為了什麼?這個位置你應該還記得,就是擺放魚叉槍的位置。」

    男救生員已經明顯失去了鎮定,額頭冒出大顆大顆的汗珠,但卻兀自嘴硬:「這、這也不能證明什麼!她……她的行為也可以解釋為,她是忍不住自己先走到控制室看看魚叉槍有沒有被動過的痕跡,畢竟命案發生在水中,魚叉槍是第一個會被考慮到的凶器啊!」

    「唉!這些話,還是請你留待到法官面前去說吧!雖然說,以我的立場並不希望事情到這種地步。」

    「什、什麼意思?」

    「恕我說句個人感言。」間警官嚴肅地說:「有仇的是你和死者吧?這件事本來跟你女友一點關係都沒有,不是嗎?如果真要法庭上見,我們這邊就非得找出充足的證據不可;但若是把這張圖提到法官面前,為了證實你涉嫌重大,我們就非得把兇案過程內『魚叉槍怎麼放回控制室』一事解釋清楚不可了,可不是嗎?」

    見男子顫抖著,臉色灰敗的低下了頭,間警官知道自己贏了。

    「別管這張圖了,我認罪!人是我用冰制魚叉殺的,魚叉槍也是我自己事後偷偷放回控制室的,跟芬妮貝索完全沒有關係!」

    楊顛峰不知道之前靈茵所說「拘留一天」到底是多久,也不知道自己是否已經拘留滿外星時間中的「一天」,不過他卻知道自己在日本時間的二月十八號晚上七點鐘被釋放了。同時間靈茵也被釋放了,看她呆然的表情,似乎是為自己居然能被釋放而感到不可思議。

    「看來她在那之後沒有再分享我的感官訊號,所以不知道我和警官曾有一段問答吧!」但楊顛峰不打算跟她說這件事,只是伸手在靈茵面前晃了晃,說:「喂!你還好吧!只被關了一天就變成呆子啦!」

    靈茵眨了眨眼睛,眉宇之間總算漸漸恢復了神采──連身子也有種「快要飄起來了」的感覺,看來她是為了不要在警局中太招搖而勉強壓抑自己不飄起來的。

    「請問……」她忍不住又問了承辦的女警一聲:「我真的可以離開了嗎?」

    「當然。」女警意味深長地笑了笑,說:「另外提醒您一聲:未取得人格特質認證的年輕烏德薩,還是要照規定注射抑制劑或是跟在被繼承人身邊比較好喔!」

    靈茵紅著臉逃出了警局大門,在楊顛峰身邊停下了腳步。就在這時,他倆同時聽見了警局中傳來高分貝的爭吵聲,回頭聽著:

    「冷靜一點,芬妮貝索小姐……」另一位承辦的女警一樣的和顏悅色,雖然她的對手是那麼的激動。

    「我怎麼冷靜得下來!另一個人呢!我是說另一位救生員,他怎麼了?為什麼只有我被釋放!」身材高Y性感的女救生員,即使在歇斯底里中也不失美貌。

    女警員慢條斯理地解釋道:「命案的偵察進度會在艦內新聞中統一公佈,若有重大進展則會有艦內廣播;很抱歉,我並不比您更清楚些。」

    「你們憑什麼拘留他?他是無辜的,他不是會做這種事的人!」女救生員的語氣卻絲毫不緩:「我要聯絡我的律師!」

    「請!艦外長途電話就在那邊,現在是『可撥打』的時間!」女警員顯然也有些生氣了,雖然她的語氣依然彬彬有禮:「不過我勸您等冷靜一點,瞭解清楚情況之後再撥,畢竟電話費很貴的。」

    女救生員吼道:「夠了!你們、你們等著挨告吧!我不會放過你們的!不要以為小老百姓好欺侮,我一定會復仇的!」

    她怒氣沖沖地快步走出了警局,剛出了大門口通過少年、少女身側時表情便漸漸緩和下來,嘴裡還在碎碎念著:「……算了,向這種拿錢做事的平凡上班族復仇也無濟於事。要復仇也要找對對像──我一定會找出來的。」

    「這女的不簡單。」望著女救生員的身影遠去消失,楊顛峰喃喃自語道,不過心裡想的是另一回事:「原來還有這一招,那位間警官也不簡單嘛!」

    「是啊!這個女的身材好辣啊!」靈茵羨慕地說,看來她的中文畢竟不太熟練,至少這時候就弄錯了楊顛峰的意思。

    少年抓了抓頭,說道:「帶路吧!」

    「去哪?」靈茵疑惑地問道。

    楊顛峰說:「我們不是約好了要去看銀河系中心核球星團?莫非已經晚了?」

    少女「啊」了一聲,看了看電腦表便說道:「嗯嗯,還沒過,那……我們就快點去吧!」

    她突然調皮起來,便浮上空中攀住了楊顛峰的雙肩,往前一指並說道:「好,往那個方向!少年人馬一號前進!」

    「靠,把我當馬。」少年說是這麼說,不過還是拖著少女走了,反正不太重。

    不過,這樣一來就看不到她的表情了。走了一段路後,才聽見靈茵幽幽地問道:「你──早知道我們會被放出來?怎麼知道的。」

    「啊?」

    「沒、沒什麼。」

    並不需要走太遠,兩人找了離警局最近的一間觀景室眺望這難得的銀河美景。楊顛峰並不是第一次看到這種「整面牆壁皆是螢幕」的大房間,不過映入眼中的壯麗景象,依然讓他忘了呼吸有好一會兒,事後差點喘不過氣來。

    只有親眼見到,才能體會靈茵所說「零等星在我們的夜空中算是不起眼的」那番話根本不能形容這璀璨景象的萬一。又大又密集,光芒逼人的星群,能讓最大顆、最昂貴的珠寶首飾相較之下也黯然失色──如果有人能把這樣的星星鑲在指環上,鑽石大概會被當成石頭扔在路邊吧!而且,人工匠氣的多色寶石鑲嵌怎及得上大自然妙手的萬一?楊顛峰這是第一次注意到天空中的星星居然是如此色彩繽紛,想必是在地球上看到的時候光度太低,能看到就不錯了,遑論辨別它們的顏色吧!

    不知道什麼時候,靈茵已經落到了地面上──地上也是螢幕──,靜靜地眺望著這樣的星空出神。楊顛峰忍不住多看了少女和星空相輝映的可愛臉龐幾眼,心想:

    「對於一直眺望著這種星空而長大的人眼中,這幅景象所代表的意義大概和對其他星球的人有著截然不同的另一種意義吧!」

    彷彿察覺到他的視線似地,少女轉過臉來與少年的視線相對。大概是受到這醉人星空的深刻感染力影響,她不知怎地顯得有些失神,就連說話的聲音都有幾分接近夢囈了:「楊顛峰,你──其實到現在還在懷疑我殺了人對不對?既然如此,為什麼又肯跟我一起欣賞這片星空?」

    也許是受到這片醉人星空的深刻感染力影響,楊顛峰不知怎地突然覺得這樣的靈茵好可愛呀!好想緊緊地擁住她,猛吻她那可愛的小嘴兒呀!不過他馬上又想起了伊東華,揮去了這荒唐的念頭,正經地回答道:「這個問題要分兩方面來回答。第一嘛,說是懷疑你殺了人,可是到底懷疑到什麼程度呢?」

    他揮揮手指過大觀景室中稀稀落落、各自三兩成群的旅客們,續說道:「其實我懷疑你是殺人兇手的程度,並不比懷疑身旁這些陌生人更多些。我只是不敢以『認識你的程度已到相信你絕對不會殺人』的熟人自居罷了。第二點──」

    少年沉默了片刻,才繼續說道:「你真的殺了人,那又怎麼樣呢?你相信嗎,我可已經是殺了至少三個人的殺人兇手呢!」

    少女「驚愕地飄了起來」,想了想之後才說:「你是指被你擊墜的那些,受雇於史烏基猶新政府追擊可埃斯艦的宇宙傭兵?」

    「不只。」楊顛峰沮喪地說:「我還曾經把活生生的人一腳從懸崖邊踹下去,就這樣正對著屁股狠狠地踹,連踹了兩個人。」

    靈茵張大了嘴巴,傻楞楞地看著他,表情中沒有害怕只有驚訝。好一會兒,她才笑著說:「對不起,我好像太自以為是了。嗯,原來土生土長的地球人也可能有著這樣多采多姿的經歷呀!」

    「意思就是說,你離開托茲亞星的過程是波瀾壯闊的星際冒險旅途囉?」楊顛峰打趣著說。

    「哼,不要想跟我打聽這件事,再打聽我就跟你絕交!」少女斜瞪了少年一眼卻帶著笑意說道,讓楊顛峰完全弄不清楚她話裡有幾分是認真的。

    和地球習慣相似地,四聲提示音之後響起了艦內廣播:「各位旅客好!昨天下午於第三游泳池發生的兇殺案件,目前游輪警方已經宣佈偵破。兇案是與死者有舊仇的泳池救生員利用職務之便犯下的,目前管理局已經補強相關安規漏洞,類似的兇案沒有再發生之虞。為了補償游輪管理上的疏失,管理局已經決定退還輪上目前所有旅客的搭乘費用,並在此再度向您致上最深的歉意。如認為理賠不足,請旅客自行備妥相關文件向星際游輪營運單位提出申訴……」

    「果然。」楊顛峰說道。

    「果然?」靈茵依然斜瞪著少年,說:「嘿,你果然早知道救生員認罪了,我們會被釋放?你到底是怎麼知道的?」

    楊顛峰吐了吐舌頭說:「我說『果然』,是指果然是因為抓到了兇手,所以我們才這麼快就被釋放。你從哪裡得知『我早知道我們會被釋放』的?」

    「……當你問『我從哪裡得知你早知道我們會被釋放』的時候,你已經確定我知道你早知道我們會被釋放了,不是嗎?那我現在就告訴你我從哪裡得知的,就是在這個大觀景室裡邊知道的!」靈茵很慢又很小心地說完之後,大笑了起來。

    「嘖,你到地球好的不學,怎麼淨學這種東西?」楊顛峰埋怨道。

    又是四響的提示音,不過這次不是全艦廣播:「本觀景室內的旅客請注意,本艦將於十五分鐘之後再度進入空躍航程,屆時本觀景室也會停止服務。對本航程的任何一段路程星景記錄感興趣的旅客,請連線至本輪服務處購買下載影像紀錄資料,謝謝您的光臨,請遵從服務員的指示依序離開。」

    「喔──看來我們還真是剛好趕上了呢!」楊顛峰邊想著邊和靈茵並肩步出了觀景室。「你肚子餓不餓?我們找個地方吃點東西吧!」靈茵問道。

    少年點點頭說:「也好,反正我有件事情還沒問你。」

    在楊顛峰難得吃了一頓要額外付費的豪華午餐之後──反正幸運省下了機票錢,稍微奢侈一點應該無所謂吧!少年如是想──,靈茵便問道:「那,你有什麼事情要問我?」

    「你沒有事情要跟我說嗎?」少年反問道。

    「我的事情不急,還有好幾天才到艾基尼卡星呢!」靈茵輕鬆地用吸管攪拌著眼前的飲料──那是一種琥珀色的果汁,並繼續說道:「你要問的就是這個?」

    「是啊!」楊顛峰聳了聳肩:「我實在是忍不住想要問問你──你接近我到底有什麼目的?沒弄清楚之前心裡總是怪怪的。」

    靈茵沉默了一會兒,才答道:「好吧!現在就說也沒有關係。其實……我有個請求。本來是想多跟你交往一陣之後就可以自然而然的提出,現在看起來,這種拐彎抹角的方式不但行不通,而且會讓你討厭?」

    「是嗎?我倒是很喜歡,只是你做得未免太著相了,我想裝作不知也難。」楊顛峰笑著說:「那,有什麼事情?我這傢伙足以引起覬覦的部分好像不多。」

    少女不好意思地抓抓頭,說道:「其實我是希望請你讓我看看堅納立夫。」

    「看看堅納立夫?」少年驚訝地張大了嘴巴。

    「嗯!拜託!」靈茵誠懇地說道:「我想做為自己設計機械人時的參考!當然只是在外邊看一看罷了,不敢要求能看到設計圖。因為──我從小就對自己設計機械人,自己駕駛有一股憧憬,這是我的目標。」

    「嘿!」楊顛峰繼續驚訝著:「你真的是女生嗎?你喜歡機械人!」

    「討厭!你這個死地球人,跟其他地球人沒兩樣,有男女差別意識!」靈茵嘟著嘴說。

    「男女本來就有差別,誰弄得清楚那是先天還是後天。」楊顛峰解釋道。

    少年心想:「只是讓她看一看應該沒關係吧?會有什麼關係嗎?莫非她有什麼透視的超能力,可以看出堅納立夫哪裡藏著喬邦師傅找到的情報……可是一個喜歡機械人的人想要到處看看別人的座機也在情理之中……真是的,要是真的那麼不信任她,乾脆就不要答應了嘛!」

    「啊!當然不是白看你的。」見到少年還在猶豫,靈茵連忙補了一句:「……這樣吧!那我也讓你看看我的座機,現在也在這客輪上。不過,還不像堅納立夫一樣是完全自製的機體,只是先買了一架便宜的中古機,照自己的構想來進行試驗性改裝所做出來的機體……」

    楊顛峰雙眼一亮,說:「哇!你年紀這麼輕,就已經開始自己組裝機械人座機了?我好羨慕啊!」

    「嗯、嗯,其實貸款還沒付清,而且有很多零件都是跟被繼承人借來用的。」靈茵吐吐舌頭說:「那個機械人座機不完全是我的啦!但是不現在就開始練習也不行了,我想喬邦大師應該也是從這把年紀就開始摸索機械人組裝了吧!我算是比你有一些先天優勢啦!就像機車行的兒子從小就可以玩到機車一樣。」

    楊顛峰想起了學長沙百州,不由得笑著說:「這麼說來你倒像是《頭文字D》的籐原拓海,得天獨厚但是卻還不知足。好吧!我帶你去看看堅納立夫,不過我不要看你的機械人座機。」

    「咦!為什麼?」靈茵哭喪著臉說:「你嫌棄我的改裝機?我剛剛雖然說得很謙虛,可是其實我對自己的改裝很有信心的呢!」

    「不,我現在去看不是吃虧了?我要等自己對機械人座機有更多瞭解之後才去看,行嗎?因為要追上你現在對機械人瞭解的程度啊!」少年微笑道:「當然也不是無限期保留,就限期我在特殊教育學園讀書的這兩年半之內──啊!對了,你會讀這麼久嗎?」

    「好,就這麼說定了。放心吧!我會讀的比你久得多,我打算在銀河法庭特教學園讀完大學哩!」少女笑著說:「不過,我總以為真正喜歡機械人的人,不管看懂門道還是純看熱鬧,只要能多看幾種機械人就會覺得幸福了呢!」

    「唔,我大概已經過了那種年紀了吧!」楊顛峰苦笑著說:「假的機械人看膩了,所以真的機械人只要看一次就夠了。」

    協議已定,楊顛峰就帶著少女看堅納立夫去了。至於少女是不是真的只因為這個而向他搭訕,或者這又是一個搪塞的藉口,楊顛峰已經不甚在意了;或許他其實比自己想像的還更信任靈茵一些吧!

    次日,帶著表妹痛快地在東京迪士尼樂園玩了一整天,再次日一大早楊顛峰就開始收拾行李,準備往德國去──對表妹那邊說的當然是回台灣──。想起昨天於佳衛臉上難得的興奮和開朗的表情,少年也被那股情緒給深深地感染了。

    「對了,雖然當時沒有特別留意,不過那位老巫女家中的樣子──物品的擺放雖然很凌亂,不過電燈開關旁應該沒有指痕、金屬門把上也沒有�袨部C這應該只是日本和台灣不同的氣候條件使然,和有沒有潔癖沒有太大關係。」楊顛峰邊收拾著行李邊想著。回想起自己剛到這裡時疑神疑鬼,甚至只因為妖精男孩異常的反應就懷疑可愛的小表妹是「蠱」,真是有夠可笑的。

    「老大啊!」耳邊突然冒出曹操的聲音。

    「哇啊!」少年跳了一下,便轉身狠狠地朝飛舞的帶翅小生物揍了下去,罵道:「別嚇我啦!你就不能好好說話嗎?」

    威特多搖搖晃晃地飛了起來,繼續說道:「沒什麼啦!我只是突然想到所以問一聲──為什麼老大那時不問我你表妹身邊的異樣氣氛,就魔法的角度上要怎麼形容,卻來問我院子裡有沒有什麼異狀?院子怎麼樣了嗎?」

    「喔!沒什麼。」少年好奇地問:「於佳衛的身邊,就魔法的觀點上,有什麼奇異之處嗎?」

    妖精男孩點了點頭,說道:「我想起這件事情之後,剛剛才去對你表妹偷施了一個偵測的法術。一看之下乖乖不得了,她身邊有不自然的強烈元素波動!」

    「元素?」楊顛峰眨了眨眼,追問道:「你之前說你們妖精生存必須吸收一種瑪那──我以為瑪那指的是超自然力量,那『元素』又是什麼?」

    「其實定義差不多。」威特多簡單解釋道:「瑪那是統稱所有已知和未知功效的超自然力量,元素則是特指某些已知功效者。比方說我們妖精吸收的那種瑪那就不屬於元素,元素主要有冷、熱、水、力、電磁、氧化……等等,當然這是聯合國這邊的說法,傳統葛裡布林特的說法則是水、火、冰、雷、風、酸之類。」

    「等等,你說冷、熱?」少年不由得停下了動作,問道:「把冷跟熱視為元素到底是怎麼一回事呢?意思是說有單獨存在的冷元素和熱元素,可以把它加進物體讓物體變冷或變熱嗎?你應該多少知道聯合國這邊對冷和熱的解釋……」

    威特多答道:「我知道啊!其實不怎麼相衝突吧!為什麼非要觀察到單獨存在的冷和熱元素,才能證明冷和熱元素存在呢?聯合國這邊只是因為很難觀察到冷和熱元素受人的意識進行流動,就否定了熱和冷元素獨立存在的可能性。事實上,如果法師能憑法術點燃燭火,用聯合國這邊的說法、解釋為那些物體不自然地把動能集中,也是說得通;可是形容成『意志控制了元素流動』不是比較主觀嗎?」

    「這也沒辦法啊!」楊顛峰回想起自己曾親眼目睹杜黎娜施展那只有視覺效果的噴焰掌,不由得苦笑著說:「八百年前葛裡布林特就和聯合國走上了不同的道路嘛!不過就守護神米迦梅撒拉的說法,兩類型的文明遲早得再往另一方面發展來調合的──如果事前就先自滅了那就例外囉!」

    「嘿,那隻大蝙蝠還說過這樣的事啊?」多多好奇地說。楊顛峰正想問問有關於佳衛身邊「異常的元素波動」的細節,突然響起了敲門聲,妖精男孩躲了起來。

    「顛峰哥哥,中午還會留在這裡吃吧?」佳衛妹妹的聲音:「我煮豐盛一點,為你送別哦!」

    「好啊!謝謝你囉。」少年欣然說道。不過這倒提醒了他注意時間──居然已經快到中午了,便連忙加快了整理行李的速度。

    雖然已經有了心理準備,不過楊顛峰見到午餐的豐盛時還真是給他灰熊驚到。而且,菜色非常豐富,但每樣菜都只煮了一點點,大概是怕吃不完浪費。楊顛峰雖然幾乎沒做過菜,不過老聽老媽抱怨也知道「只煮一點點」反而很難煮得好吃,知道佳衛花了很大的功夫控制火候和調味,不由得十分感動。

    他的感謝心情用行動表現出來的就是──把每一道菜吃個精光,邊吃邊讚不絕口:「哇,這個好吃!這個也好好吃!真沒想到佳衛你這麼會作菜,以後娶了你的男人真是有口福又幸福,這就叫做『口服心服』吧!」

    楊顛峰邊吃邊說著「粉冷」的俏皮話,沒想到女孩卻低聲地說了一句:「可是顛峰哥哥想娶的,應該還是唱片封面上那位女朋友吧!」

    少年劇烈地嗆咳了起來,喝了半杯水才問道:「你剛剛說什麼?」

    「沒、沒什麼。」女孩的頭低了下去,比平常更低些。

    當然,這送別餐的豐盛也讓該洗的盤子數量增加幾倍之多。楊顛峰主動幫忙著收拾餐桌,不會留下污漬的餐盤把湯汁集中後,就疊在一起作一次運送。

    「顛峰哥哥,一次拿這麼多的話……」女孩連忙提醒道。

    「沒關係的啦!才這點重量!」少年根本沒把她的提醒放在心上。可是俗話說得好──如果在小說中出現牆上有一把槍的敘述,就一定會有人拿這把槍來殺人;如果小說中有配角摔下懸崖,那麼他一定沒有摔死;如果在小說中主角幫忙收拾盤子,他一定會跌倒把盤子摔在地上──楊顛峰果然滑了一跤。

    「呀啊──」於佳衛尖細的驚叫聲傳來。

    他在那瞬間慘叫了一聲,還在猶豫著要不要用念動力接住盤子,盤子已經像紙片一樣緩緩地飄落下來,又不像紙片飄落地在地上整齊的疊成原來那般!

    少年呆楞楞地朝整堆盤子瞪大了雙眼,心想:「我的念動力怎麼不聽指揮了?那還是其次,卻什麼時候又變得這麼靈巧管用了?」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想到另一個可能性,轉頭向表妹望去。女孩雙頰脹紅著有如蘋果一般,啟唇想要說些什麼卻沒能發出聲音來,像金魚般小嘴兒一張一闔了好幾次。就在兩人無語相望之時,一陣快節奏的腳步聲傳來,沒和兩人同用中飯的秘書陳先生出現在走廊口,焦急地問道:「小姐,少爺,什麼事?怎麼了?」

    「呃……」楊顛峰看看自己奇怪的姿勢,在尷尬中卻想出了個不錯的藉口:「沒什麼,我假裝摔倒把盤子打破,把佳衛嚇了一跳,跟她鬧著玩兒。」

    陳先生釋然笑道:「呵呵,是我太大驚小怪了,那我回房囉!」

    中年男子離去之後,於佳衛才斷斷續續地說:「是、是我的緣故。對不起顛峰哥哥,謝謝你……那個……我……」

    「嗯。」

    「這件事……也可以瞞著郭媽媽嗎?」

    楊顛峰認真地思考了一下,才嚴肅地回答道:「也許你會因此而有罪惡感,可是,我個人認為,如果你覺得公開這件事情會對自己的權益產生損害,你有權力選擇不公開的。這也是現代隱私權觀念的基本。」

    「……謝謝你,顛峰哥哥。」女孩低聲說道:「我知道不該瞞著郭媽媽的,可是,我一直想說,卻又找不到機會說不出口,我──被收養的這四個月來,過得好幸福好幸福哦!每次夜裡一想到這樣的日子隨時可能會因為這件事被發現而打破,我就會手腳冰冷的發抖……」

    「傻孩子。」楊顛峰忍不住擁住她,輕聲說道:「就算你一直說不出口,以後姑姑自己發現了,她也絕對不會責怪你的。」

    於佳衛又靜靜地靠在他的胸口好一會兒,雖然這次她並沒有哭。

    「像我這種的……」她遲疑著說道:「是不是叫做特異功能者?我曾經旁敲側擊地打聽過。如果被發現了,郭媽媽是不是會送我到北京去做實驗?」

    楊顛峰謹慎地說:「我也猜不出姑姑會怎麼做,畢竟我和她也是剛見過面。現階段來說,隱瞞這件事情或許是比較保險的作法。」

    過了一會兒,他終於忍不住問了:「是什麼時候開始的?」

    「好像是從小就這樣。」於佳衛說:「聽媽媽說,我從小哭的時候,旁邊東西就會莫名其妙掉下來;笑得很開心的時候,則會發生一些莫名其妙的事,比方說綁緊的袋子裡的東西突然跑到外面來,扣子在前面的衣服明明本來沒穿反,扣子卻自己跑到後面去。等我長大以後,開始負責做家事,覺得這樣好方便,有時候還沒掃的角落自己會變乾淨、剛洗完的衣服突然全部干了。那時候我還不知道並不是每個人都跟我一樣,也不知道為什麼爸爸媽媽都很怕我……」

    楊顛峰邊聽邊想道:「這麼說來她的超能力並不是直接受她控制?這種狀況在這類事情的案例中好像常聽說,尤其是孩童特別容易擁有這方面的能力,已故的日本漫畫家手塚治蟲就對此很有興趣,好幾次拿來當他的漫畫題材。」

    「顛峰哥哥……」女孩低聲地問道:「我……我是不是另一種『東西』,跟別人都不一樣?只有長相相似而已?」

    「這個地球上有六十幾億人,一眼看去大家都長得差不多,誰知道到底還能再細分為幾類?」楊顛峰溫柔地摸摸她的頭髮,欣然說道:「正確地說,每個人在這世上都是孤獨的,但也都並不孤獨,你看!」

    他對那疊盤子伸出了手,穩穩的把最上面那一隻吸進自己的手裡,並說道:「你看,我只『拿得動』一個,很遜吧?」

    女孩驚訝地張大了嘴巴,一時僵住了。楊顛峰笑著用食指點點自己的嘴唇說:「要保守秘密哦!我也沒有告訴過別人。」──當然是說謊。

    過了好一會兒,於佳衛才忍不住笑了出來,低聲說道:「只拿得動一個?顛峰哥哥你好遜!」接著她又問道:「顛峰哥哥是什麼時候開始會的?也是從小?」

    「嗯,其實我也不清楚,最近才確定自己有這種能力的。」楊顛峰信口敷衍著。他相信佳衛以後就算知道了真相,應該也不會責怪自己撒謊吧!

    少年想著:「這麼說來,難怪玄關的灰塵會自然而然消失了。因為佳衛總是認定房子的清潔是自己份內的義務,所以這些灰塵在不知不覺中就清掉了。」刻意換了個話題,問道:「對了,你把那本英漢辭典背,呃,『讀』得怎麼樣了?」

    「昨晚剛讀完!」女孩笑著答道。

    「哦,讀完了嗎?那麼英文中M開頭的『憂鬱』怎麼拼?」楊顛峰之所以這樣問,自然是因為這是他難得記得清楚的長單字之一。

    他完全沒料到佳衛毫不猶豫地說:「melancholy,melancholy。」

    「你、你拼出來也就算了,」少年結結巴巴地說道:「為什麼你會念?」

    「本來是完全不會念的,可是問了陳先生幾個字以後,就漸漸的每個字都能念了。」女孩笑著說:「上面有音標啊!還有重音記號,其實念法規則很單純嘛!」

    楊顛峰忍不住到了她房間,打開辭典抽問了幾個字。「幸而」女孩不是把整本辭典都給倒背如流,她記得熟的只有標記為「常用」的字。

    「就算只有常用字也有將近一萬字啊!從她開始讀才過了幾天哪?而且只問了秘書陳先生幾個字和音標的念法,就通通都會念了,表示她舉一反三的能力也很高,於佳衛──到底有沒有不擅長的事情啊!」雖然早知道女孩聰明絕頂,可是楊顛峰怎麼也沒想到她的記憶能力高到這種地步,這是少年第一次為此感到震驚。

    照他的想法,有這樣恐怖的記憶能力,什麼「特異功能」恐怕只是於佳衛的能力中最微不足道的細微末節罷了,能瞞住姑姑多久呢?

    不管楊顛峰是否為此抱持著很大的憂心,離別之時該來的就會來。經過了「午餐事件」之後,少年意識到自己已經成為表妹心中最重要的人之一,或許可以和姑姑並駕齊驅,至少從臨別時於佳衛不捨的眼神中看到的是這樣沒錯。

    他只能緊緊握住女孩的手,誠心說道:「我們一定會再見面的。」

    「嗯。祝顛峰哥哥一路平安,我也會自己保重的。」女孩聲音僵硬地說道。

    雖然拖著很重的行李箱,不過既然已經有了一次造訪經驗,所以這次順利地準時到達了老巫女的家中。「你來啦!你很準時,可是我不太準時。」那葛裡布林特來的老婦臉上掛著抱歉的笑容:「大概是年紀大了,不中用囉!我還沒準備好,請你在客廳稍等一下吧!想要什麼飲料自己泡或倒來喝,想聽音樂也可以,坐吧!」

    「不妨,您慢慢準備。」楊顛峰禮貌地答覆道。

    他為自己砌了一壺茶,其實楊顛峰並不太喝茶,只是覺得那些日式茶具的模樣有趣,想用用看罷了;坐了一會兒,便走近了音響。除了少數幾張演歌唱片之外,唱片架上居然有相當一部份流行歌,而且都幾乎集中在某幾位歌手身上。

    「沒想到這位老婆婆還有這樣的興趣啊!」楊顛峰笑了幾聲,拿了張演歌唱片放了起來。不過聽不到幾句就煩了,他雖然聽得懂一些日文,可是那些演歌歌手唱出來的好像是另一種語言,根本完全聽不懂。所以只聽了三、四首,少年便乖乖地換了另一張流行歌曲的唱片來聽了。

    雖然唱腔遠不及伊東華的好聽,不過曲子卻不錯,楊顛峰聽著聽著便跟著哼了起來。「啊!對了,發什麼呆,趁現在站一會兒三體式吧!」少年想道。

    然而才剛動念,突然有腳步聲在門外停下,接下來響起了鑰匙插進鑰匙孔,轉動的聲音。楊顛峰訝異地望著門口──進門的是一個年齡比少年稍長的女孩。

    「婆婆,我來你這裡玩囉……」女孩邊進門邊用日文說道。視線和少年相接時,尖叫了一聲,大喊:「你是誰,從哪裡進來的!」

    「惠,他是『那邊』來的客人,不懂日文的,不要用日文對他吼叫。」老婆婆的聲音從裡邊的房間傳來。

    「喔!真希罕!」女孩驚奇地說,盯著少年看了一會兒。少年也坦然回望著她。剛剛還覺得她的臉有些熟悉,現在想起來了,原來她就是川原惠,就是那位聲音和伊東華有點像、可是唱得比她難聽的日本女歌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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