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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因為愛一個人,所以想把最好的都獻給她。

  不愛則已,一愛就是全心全意的耿天敖就是這樣。

  他可以啃白吐司、白饅頭,但是卻不願意讓於霜葭和他一起吃苦。

  他是男人,他要用自己的力量,讓自己的女人快樂。

  其實就像程露所說的,別人讀書是要花錢,耿天效卻可以靠著好成績賺錢。因為他的成績優異、反應過人,所以系主任基於愛才的心理,希望他可以在資訊相關領域中更上層樓,所以總是主動幫他寫好推薦表,因此一學期下來,耿天敖至少可以領到二、三十萬元的獎學金,加上每年寒暑假他都會到知名企業打工,同時長期擔任於星谷的家教,他所累積的財富只會比程露結算的數字多,而不會比較少。

  但是耿天敖真的窮,他把大多數的獎學金和打工費,全都寄回到育幼院,因為院長收容愈來愈多的院童,院裡食指繁浩,負擔十分沉重,他知道院長已經苦撐多年,現在他長大了,有能力為院長分擔的,他絕對責無旁貸。

  支持院長與照顧院童,早已經是耿天敖的人生裡頭,最重要的一部分。

  而現在,耿天敖得到另一份深重的、來自一個女人的愛,那種愛和院長給他的親情不同,但是比重相等,他愛於霜葭,也要把最好的給她,就像他對院長一樣。

  中午時分,他們喜歡習慣窩在人潮較少的小餐廳用餐,耿天敖總是吃得很少,卻給於霜葭點了一大堆好吃的,面對於霜葭疑惑的眼神,耿天敖會故意邪邪的笑說:「多吃點,我喜歡你多長點肉,這樣抱著比較有感覺。」

  「好,那我就吃他個『母豬賽貂蟬』,讓你嘗嘗抱著五花肉的感覺。」於霜葭果真埋頭吃將起來。

  看著她賭氣埋「食」的模樣,耿天敖其實很想告訴她,不管環肥燕瘦,他都愛她。

  而每當於霜葭爭著想付帳的時候,耿天敖都會霸道的阻攔她。「我從不讓女朋友付帳的。」

  喔,「從不讓」的意思是說……

  「你交過很多女朋友?」於霜葭忘了與他爭付帳,開始吃起醋來。

  成功轉移她的注意力之後,耿天敖寵溺的揉揉她的發,並不多做解釋。她不只是他的女朋友,更是他的「牽手」,如果他現在養不起她,如何能照顧她一輩子?

  在享受愛情、享受被寵愛的感覺之餘,於霜葭一直有種奇怪的感覺,她總覺得耿天敖瞞了她一些事,他願意跟她分享研究網站創意的心得,更坦承他孤兒的出身,他把那些都告訴她了,還有什麼可隱瞞的呢?

  直到有一天,於霜葭無意間在耿天敖的包包裡翻出一條吃了一半的白吐司,她的心都疼得發酸、酸得就要腐蝕了。

  她知道他對她好,可是她希望他也過得好;她愛他,但是不願因為自己的愛成為他的負擔,她更不允許他繼續苛刻自己,變成營養不良。

  她沒有拆穿他,但是她知道不能再這樣下去了,她不能讓自己的愛害死他。

  放學後,於霜茨拉著耿天敖到學校附近的超級市場,買了一大堆的特價品。面對耿天敖疑惑的眼神,於露葭只是拍拍他的手臂說:「你只管乖乖把錢掏出來就好了。」

  耿天敖二話不說付了帳,然後騎著鐵馬載著於霜葭回到破舊的小窩。於霜葭先把一身汗濕的耿天敖推去洗澡,然後像變魔術似的,她竟然能用小電鍋煮出香Q有勁的麵條,以及白胖胖的白煮蛋,她把麵條盛在馬克杯裡,再把煮熟的白煮蛋對半切開,露出裡面金黃的顏色,拌上切碎的辣椒末,再澆上些許的醬油和麻油,就是一碗便宜又好吃的干拌面。

  濃濃的香味,在耿天敖打開房門的瞬間,撲鼻而來,他呆愣的看著眼前的一切,而於霜葭則是跪坐在小木桌邊,笑瞇瞇的說:「可以吃飯嘍。」

  原來她把他支開,一個人在房裡忙著。耿天敖傻愣愣的走到小木桌前坐下,看著眼前色香味俱全的干拌面,不可思議的問:「這是你做的?」

  「我很厲害吧?」於霜葭自吹自擂的說。

  每次期中、期末考,於霜葭都會到程露的租所一起挑燈夜戰,有一次讀到三更半夜,程露卻連一包泡麵都沒有儲存,只有上回吃火鍋剩下的冬粉,兩個女孩就靠著與生俱來的「烹飪本能」,胡亂加上蔥蒜辣椒,淋上醬油香油,硬是吃個他嘴滿胃飽、形象全無。

  「能吃嗎?」耿天敖故意咂咂嘴,擺明一臉不敢苟同的神色,其實他的心正激動的狂跳。

  「耿天敖,你很瞧不起人喔。」於霜南抗議著,聽他的口氣,分明認定她就是個不事生產的大小姐。「這可是我發明的『葭』常面,包管好吃得讓你痛哭流涕。」

  二話不說,耿天敖捧起馬克杯,裝出一臉「從容赴義」的表情,浙瀝呼嚕吃下一大口麵條。

  於霜葭得意的看著耿天敖悶著頭,一口接著一口,狼吞虎峻起來,她真的是太佩服自己了,一定是太好吃,好吃得他連話都說不出來了,不過,好歹也分她一口嘛。

  她昂揚的聲音,半是得意半含抗議的說:「耿天敖,人家也餓了嘛。」

  嬌嗔了半天,也不見耿天敖慰勞她一口,他平常不是這個樣子的,「香的辣的」,他通常都一古腦的往她口裡塞,老是說他自己不餓不餓的,怎麼這會兒她辛苦半天,也不見他有所表示?

  她低下頭,探看著耿天敖始終不曾抬起的臉。天啊……她只是隨便說說而已,結果耿天敖他竟然真的……痛哭流梯了?

  「天敖……」她伸出小手摸著他的臉,他的臉濕漉漉的,而且溫熱的淚水仍在無聲的流。

  耿天敖放下杯子與筷子,一把抓起她的小手,貼在他的頰邊,斷斷續續的聲音像是沒有關緊的水龍頭,落著滴滴答答的水聲。「面很好吃,只是太辣了。」

  他的葭葭,為他放下大小姐的身段,陪他窩在這間破舊的小房間,還像個小妻子般為他做晚餐。怎麼辦?她為什麼要這樣可愛,為什麼要這樣貼心,為什麼要讓他陷得如此之深?她再也不是高高在上的於家大小姐,她是他的小婦人,他一個人的,他絕不會讓任何人把她搶走。

  「原來是太辣,我還以為真的是太好吃了。」於霜葭往他身上膩去,她拿起他擱在桌上的筷子,夾了一口面滑進自己口裡。

  哇塞,還真不是普通的辣,朝天椒的威力真是驚人,嗆得她熱淚盈眶。

  「真的好辣……」她對著耿天敖吐吐舌頭,揮舞著小手驅趕著唇舌上的辛辣氣息。

  粉紅色的小舌,雖無心卻勾人,耿天敖激動得捧起她的臉,吻住她「火辣辣」的舌,他邊吻邊說:「這樣還辣嗎?」

  喔,簡直辣到心坎裡了,可是不要停啊、不要停啊……於霜葭用力攀住他的頸項,在他每一個離開她的空檔,馬上撒著嬌說:「天敖,人家好辣喔。」

  果然,她這樣嬌嬌弱弱的一喊,耿天敖又會急急吻住她的唇……天啊,她願意在這一刻死去,在他的熱吻中死去。

  「葭葭,你再這樣『辣下去』,面都要干了硬了。」兩個人吻了半個小時之久,耿天敖終於忍不住提醒她,他不是怕浪費,而是珍惜她為他所做的一點一滴。

  好嘛好嘛,早知道就不要費心「洗手做羹湯」,這樣他們就能有更多的時間接吻,甚至於……唉,於霜葭勉強自己把手從耿天敖的頸項上扯下來,她安安靜靜坐在耿天敖身邊,臉上的表情卻是心不甘情不願的。

  「乖,張開嘴巴……」耿天敖重新拿起馬克杯,夾起一筷子的麵條湊到她嘴邊。

  「不要,人家不餓了……」可惡的傢伙,對食物的興趣竟然比對她濃。

  「葭葭,別鬧,把面吃了,我再好好的給你『呼呼氣』……」為了別讓心愛的「家」餓壞,耿天敖竟然不惜祭出美男計。

  真的?那、那她就勉為其難吞幾口吧,不過……

  「我才不稀罕你給人家呼呼呢。」於霜葭嘴硬的說,眼神卻覬覦著他性感有力的唇。

  「好好好,不稀罕,你怎麼說怎麼算。」只要肯吃飯,一切都好辦。

  火辣辣的夜,怎麼也吻不完……

  接下來的日子,於霜葭瘋狂研究起食譜,凡是不需動到油煙、用簡單的電鍋就可以完成的食物,她都特別有興趣,當然,如果能夠再「辣」一點的話就更好了。

  茶碗蒸、鹵蛋滷肉、日式咖哩,甚至於容易變黃的青菜她都有辦法弄得青蔥翠綠,讓人食指大動。他們買了米,也在逛夜市的時候意外買到一組便宜但美麗的碗盤,加上程露熱心的推薦,他們更在一家二手家電行,用不到五百塊錢的價格,抱回一個中古小冰箱。

  當然,所有的錢都是耿天敖付的,她瞭解他的固執。也懂他的自尊,她能體諒。雖然他從來不說,但是於霜葭知道,他愛她,和她愛他一樣多。

  接著,於霜葭會把晚餐吃不完的飯菜,稍微變化一下,漂漂亮亮的盛裝在便當盒裡,冰在冰箱,做為兩人第二天的午餐。即使不花大錢,也一樣能讓他吃得營養又健康,她絕不容許他背著她哈白麵包、白饅頭。

  同時,她還向程露借來一部簡單的縫紉機,她把耿天敖穿得破洞的牛仔褲車縫成獨一無二的掛袋,一方面裝飾過於單調的房間,一方面可以收納一些小小東西。假日的時候,她拉著耿天敖到永樂市場,在琳琅滿目的各色便宜的布料中,選中幾碼如碧海藍天色的布料,她把藍布裁成窗簾、做成桌巾,於是簡陋的房間有了大海的氣息,他們像是擁有了大海的一個角落。

  那天,推開大窗戶,陽光跑了進來,風把藍色的窗簾吹成大海浪,拉著耿天敖的手,於霜葭快樂的說:「天敖,你看,這裡有陽光、有風,還有大海,這裡是我們的家,是耿天敖和於霜葭的家。」

  愛,迸發了她體內無限的潛能,她不知道原來自己可以這麼賢慧。

  喔,上天待他何其優厚,他從小在育幼院長大,他一直沒有真正屬於自己的一個家,那是不管院長再愛他,都無法圓滿的一個期盼啊、眼前這個可愛的女孩竟然為他達成了。而且,他不只有一個家,他有兩個呢,一個是「葭」,一個是葭給他的「家」,他真的太幸運、太幸福了。

  耿天敖緊緊擁著他的「葭」,濃濃的感情撞擊著他的胸口,幾乎要把他的胸口撞破,他在她耳邊狂野奔放的說:「葭葭,我愛你,好愛好愛,好愛好愛……我一定會讓你幸福的。」他不要她這樣辛苦,他一定要讓她過好日子。

  喔,他說了,他說了愛她,而且不只一遍,是好多的愛。於霜葭的心飄飄然的,她輕輕的說:「我相信你會讓我幸福,因為你已經做到了。」

  天啊,他不想讓她走,不想讓她回到於家,他多想請求她留下來,他幾乎不能允許長長的夜裡沒有她的陪伴。耿天敖甚至希望於霜葭也和他一樣沒有家人,那麼,他就可以堂堂正正把她留下,可是……他甩甩頭,把這個卑鄙又自私的想法給甩掉了。

  他勉強自己鬆開她,勉強自己送她下樓,勉強自己載她回家,勉強自己不要貪得無厭。

  留我,只要你說一句留下來,於霜葭在心裡吶喊著,讓我為你留下來,我願意為你留下來。

  可是,和每一個夜晚一樣,於霜葭仍然只能在夜色中,目送耿天敖獨自騎上鐵馬,慢慢消失在黑夜的盡頭。

  期中考過後的星期六下午,外同是大陰天,但是六人小組等待許久的陽光卻露臉了。

  下了課,耿天敖帶著於霜葭到小顧的研究室,本來要繼續進行網站內容的討論,沒想到六人小組之中負責聯絡英特爾的湯進權和劉思語,卻帶來延宕近兩個月的好消息。

  一向沉默寡言的劉思語說:「我最近才知道,原來我們老闆和英特爾在台負責人還算有點交情,所以,英特爾的李總經理答應讓我們去試試看。不過李總下禮拜就要出國,剛剛下班前,我們老闆告訴我,英特爾的李總今天下午三點可以和我們見個面。」

  碰了一大堆的軟釘子、硬釘子之後,英特爾卻始終不得其門而入。劉思語不得已,只好勉強向自己的老闆開口,她一向討厭靠關係,更不想欠老闆人情,而且她只不過是隨口提提,並不抱任何奢望,不想老闆卻真的當成正經事來辦,半天工夫就解決了她兩個月來的困擾。

  機會之門終於快要開放,幾個年輕人欣喜若狂,卻又戰戰兢兢。

  「小語,做得好。」小顧像對待哥兒們一樣的拍拍劉思語的肩。

  劉思語紅了眼眶,她知道小顧一直把她當成好哥兒們,可是……她吸吸鼻子,不想在這麼值得振奮的時刻想起那些教人傷感的心事。

  「那麼,時間不早了,為了避免塞車遲到,我們這就出發吧。」耿天敖充滿信心的吆喝。

  他們靠著猜測摸索出來的主機板,究竟是廢物還是寶物?答案就快要揭曉了。

  幾個年輕人怎麼也沒有想到,和英特爾李總經理的第一次會面,會遇上這樣尷尬的場面。

  他們比約定的時間早到了半個鐘頭,原本是想給李總經理一個好印象,沒想到卻碰上英特爾內部測試新微處理器用的板子發生故障,工程師正忙著解決問題,而李總經理顯然情緒也不好,因此對耿天敖一行人十分冷淡。

  就這樣,幾個年輕人只好默默在一旁耐心等待著,等著等著,大家忍不住分析研究起來,經過一番詳細的討論之後,他們幾乎已經可以確定問題癥結所在,於是耿天敖和小顧便挺身而出,兩三下就對症下藥,將所有疑難雜症悉數排除。其專業的程度,讓現場的英特爾工程師看傻了眼。

  一直沒空搭理這幾個年輕人的李總經理,這時候才正視起他們的存在。這幾個不出天高地厚的大孩子,看起來是有幾番真功夫的。

  他的眼中充滿讚賞,很感興趣的問:「聽說你們自己研發了最新款的主機板?」

  「是的,我們想請李總經理給我們一個機會,看看我們設計的板子管不管用。」小顧大聲的說。

  接下來一刻,是決定成敗的一刻。耿天敖和小顧一行人拿出大家嘔心瀝血的結晶,而李總經理則拿出尚未上市、並且是全亞洲第一顆的最新微處理器,在眾所期待的眼神下,往主機板上一插。

  奇跡,就這樣發生了,板子真的動起來了,六人小組大膽的嘗試成功了。

  他們憑著技術與毅力,戰勝了先天環境的不足,他們用行動證明——IBM做得到的,台灣也可以。

  離開英特爾,大伙抬了一箱啤酒,回到小顧的公寓,又叫又跳鬧了一個晚上。

  眼見大家興致高昂,酒量不好也不敢貪杯的耿天敖悄悄拉起於霜葭,輕輕溜出門外。他只喝了小小一杯啤酒,因為他沒忘記要把於霜葭平平安安送回家去。

  走出公寓大樓,夏末秋初,燠熱的風已轉成微微的涼。

  「看你,不會喝還要逞強。」耿天敖摸摸於霜葭酒酣耳熱的紅臉,又急又疼的說。都是小顧,一整個晚上想盡辦法要她乾杯,簡直是居心不良。

  「我沒事的……」她真的沒醉,只是容易臉紅,而且她喜歡賴在他身上。

  「還說沒事,連站都站不穩了……」耿天敖生氣的說。幸好他在她身邊,如果是不認識的人見到她這副嬌酣的模樣,難免色心大發,只怕被佔了便宜都沒處喊冤。想到這裡,他不禁捏緊拳頭。

  「別凶嘛,人家只是為你高興……」於霜葭在他耳邊咯咯笑說:「我就知道你是最棒的!」

  即使是男人,也喜歡聽好聽的,尤其是心愛女人給的讚美,聽起來就是特別動人。耿天敖的眉宇放鬆了,他摟著她的肩頭,溫柔的說:「今天別坐腳踏車了,我攔部計程車送你回去。」

  他怕她一個不留神,如果從腳踏車上摔下來,那就糟了。

  「不要……」於霜葭扯著他的手臂,不依的搖頭。

  「別擔心,我會送你回去的。」他不放心她一個人搭計程車,男人一見她這副可愛的模樣,只怕都要變成大野狼。

  「不行,如果被爸爸媽媽聞到我身上的酒氣,他們不會饒我的。」

  「那……那你想怎麼樣呢?」哎,好像某一個鑽石廣告中的台詞,只是這句話似乎是女方說的。

  「你把我丟在路邊好了。」於霜葭有點賭氣的說。

  「呃……」耿天敖猶豫了一下,緊張的說:「去我那兒好了,我可以把床讓給你……」只是,他很擔心自己變成大野狼。

  於霜葭歪著小臉想了一會兒,假裝勉強的說:「我看……也只好這樣了。」

  「那麼,你要不要先打電話回去?」他有點不敢直視她的眼睛,心裡有一絲惶惑,他從來不曾對自己如此沒有把握。

  「放心,我已經打過了。」她騙媽媽今晚住在程露家。

  「什麼時候?」他一臉狐疑。

  「在小顧的公寓。」她得意的說。

  什麼?她是早有預感會沾上滿身酒氣,所以先「預定」不回家了?

  走進小小的公共浴室,耿天敖似乎還能嗅到於霜葭淡淡的香味,站在她剛剛站過的地方,強勁的水柱從蓮蓬頭裡一洩而下,拍打在耿天敖的身上,四濺的水花在他男性的肌膚上激起一陣戰慄。要命,他覺得自己就像個色情狂似的,想起於霜葭剛剛站在這裡的姿態,想起她玲瓏有致的身段……該死該死,他真不是個君子。幾聲咒罵之後,他把熱水關上,開始衝起冷水澡。

  於霜葭穿著耿天敖的大T恤,乖乖躺在他為她整裡好的床鋪上,枕頭上有他的味道,薄薄的涼被上也有他的味道,是一種清清爽爽的男人味,她把臉深深埋進枕頭裡,貪婪的呼吸著他的氣味……這是她的男人啊。

  耿天敖磨磨蹭蹭了好久,沖了一遍又一遍的冷水,確定自己臉上已經找不出任何一絲「色情」的痕跡之後,才帶著臉盆回到房間。他不敢看躺在床上的於霜葭,只是直直的走近塑膠衣櫥,他一向把毛巾掛在白色的勾勾上的,可是……那上面竟然掛了一套濕濕的白色內衣褲?他一愣,手上的濕毛巾應聲而落。

  原本乖乖躺在床上,也不敢看他的於霜葭,在聽見毛巾落地的聲音後,才大著膽子往他的方向張望。發現他正對著她的「內在美」發傻,她的臉一紅,吶吶的說:「對不起,我找不到地方晾衣服。」

  好不容易冷卻下來的身體好像又著火了,耿天敖啞著聲音說:「沒關係……」

  他用發軟的手撿起地上的毛巾,故作鎮定的吊在她的內衣褲旁邊。可是他的腦中又開始胡思亂想起來。天啊,她的內在美掛在這裡,那她現在豈不是……什麼都沒穿?喔,真是要命。

  掛好毛巾,回過頭,耿天敖看見她用手肘半撐著身子,他的T恤太大了,裹不住她小小的身子,斜斜露出一邊的香肩,那滑膩膩的肩頭肌膚,白嫩得讓人恨不得一口咬下去。視線往下,來到她用薄被蓋住的胸口,那沒有胸罩保護的乳房,喔……他還記得那美好豐滿的形狀,他想起在那塊皎白地帶曾有的放肆,想起飄浪在激灩乳波間的紅花……

  耿天敖不敢再看下去,他怕自己不顧一切掀開她身上的屏障,他大喘一口氣,繃著身體走到牆壁邊,伸手按熄了屋裡的燈,

  「睡吧……」他嗄啞的說,走向自己今晚的『床位』躺下。

  「天敖,你冷不冷?」沉默了一會兒之後,於霜葭忍不住開口。

  雖然才是夏末秋初,但入夜之後氣溫便開始驟降,躺在床角邊草蓆上的耿天敖什麼也沒蓋,唯一的一條涼被在她身上。

  「不會。」耿天敖覺得自己快熱死了,他從來沒有陷入這樣深的渴望裡。

  喔,於霜葭放了心,隔了半天又突然問:「地板會不會太硬?」

  「還……還好。」他背過身,阻止自己在黑暗中用眼光探索床上的她。「葭葭,別說話,閉上眼睛睡覺吧。」

  他的舉動和言語刺傷了她,於霜葭把自己往牆邊靠,阻止自己過去吵他,她只是太興奮,興奮得睡不著覺,這是她第一次留在這裡過夜,她想整夜擁有他,可是他竟然嫌她煩了。

  過了好久,耿天敖從地上坐起身,原本想看看她是不是睡著了,這才發現她把身子緊緊貼在牆邊,空出一大半的床鋪。該死的,他嫉妒那面牆。他在黑暗中找到她的眼睛,大大的眼閃著光亮,她還沒有睡去。

  他口氣不穩的問:「怎麼了?睡得不舒服?」

  於霜葭搖搖頭,沒有開口。

  「你怎麼不說話?」

  於霜葭仍然在貼在牆邊,動也不動。

  耿天敖直起腰,把手往她的臉上探去,摸到她臉上濕答答的,他大驚,慌亂的說:「葭葭,你怎麼了?不要這樣,跟我說說話。」

  「是你叫我不要說話的,」於霜葭別過臉,避開他的手,委屈的說:「是你嫌我煩、嫌我吵、還嫌我佔了你的床……」

  「你在說什麼?」耿天敖從地上跳起來,他站在床邊,氣急敗壞的說:「我什麼時候嫌你了?我這是在尊重你你知不知道?天知道我現在最想做的就是跳上床去,狠狠的佔有你!」

  「喔……」於霜葭叫了一聲,然後摀住自己的嘴巴,似乎不能相信自己聽見了什麼。

  耿天敖知道自己的慾望嚇壞她了,他雙腿一軟,倒回鋪在地上的草蓆,喘著氣說:「葭葭,我愛你,我永遠不會嫌你煩的。所以,求求你,別再考驗我,我只是個平凡的男人,我再也不能接受更多的誘惑了……」

  他聽見於霜葭動了動,知道她已經把他的話聽進去了,於是他緊緊閉上眼睛,想趕走所有不純正的雜念。可是他愈是努力「正心」,綺念卻愈在心口擴張,他覺得自己的呼吸愈來愈急促,而且他神志不清到老覺得有只小手正在愛撫他的胸膛,他不想張開眼睛,他不想讓那隻小手消失,可是他再這麼樣喘下去,難保不吵醒她。

  耿天敖在心裡默數一、二、三,然後猛然張開眼睛,他要再去沖一個冷水澡,然而……

  「葭葭,你在幹什麼?」他再度從地上跳起來,原來那隻手不是他的幻覺,而是她真的把手從床上伸下來,真的是她在他的胸膛又撫又揉的。

  於霜葭紅著臉收回自己的手,把小手放進涼被裡,睜著無辜的大眼睛凝望著他。

  「我說過,你再這樣我就要——」耿天敖驀地住了嘴,他已然適應黑暗的眼睛,竟然看見她的臉上掛著得意的笑容。

  「怎樣呢?」於霜葭沒有被他的大吼大叫嚇傻,反而甜膩的問。

  耿天敖坐到床沿,伸出雙手握住她的雙肩,低頭垂視她躺在枕頭上的臉,嗄啞的問:「你真的醉了?」

  「我再清醒不過。」於霜葭迎視著他如火的眼神。

  「那麼……」他舔舔自己過分渴望的干唇,低低的問:「你是在勾引我了?」

  「我成功了嗎?」她用性感的嗓音反問著。

  「你……」耿天敖像惡狼撲向獵物一般,疊上於霜葭的身體,他太焦躁、大渴盼,他已經沒有辦法回答她,只能用身體語言告訴她,她成功了,在她踏進這個房間的那一刻起,她就已經成功了。

  耿天敖幾乎無法相信,他竟然在她體內射了四次,而且是連續四次。「葭葭,你有沒有不舒服?」

  香汗淋漓的於霜葭躺在耿天敖懷中,羞怯的把臉埋在他的頸窩。天啊,她真的得到了,生命中的第一次……不,是四次高潮,程露真是不老實,老喊痛痛痛的,誰知道痛過之後竟然是這麼樣……銷魂蝕骨的快樂。

  擔心的問號換來滿室的沉默,耿天敖用手勾起埋在他肩上的小臉,他想起她剛剛的喘叫,忍不住又把問題重複一次。

  於霜葭的臉紅了又紅,即使他已經到過她的體內,即使他們已經緊緊融為一體,這樣近距離看著他俊美的臉孔,她仍然免不了一陣臉紅心跳。她想告訴他,最初的痛楚已經被無數的快樂淹沒了,但是這樣羞人的話,她卻怎麼也說不出口,只好搖搖頭。

  耿天敖放心的擁緊她,她玲瓏的身軀妥妥貼貼的鑲嵌在他懷裡,契合得如此完美,像是一塊被分割的藝術品,經過多年的尋尋覓覓才找到失落的那一塊,終得蔚成方圓。

  於霜葭原本也想這麼靜靜的偎著他睡去,然而她的腦中卻突然想起女研社長說過的話:「男人啊,都是經過無數次的練習後,才能讓女人達到高潮的,所以,聰明的女人不會希望自己是男人的第一次,因為男人的第一次通常都是手忙腳亂、笨手笨腳的。」

  照這樣看來,耿天敖的經驗一定很豐富,所以才能讓她……噢,可惡,她幾乎不想承認剛剛的快樂,她情願他手忙腳亂,她情願不要一次得到那麼多,也不願他把他的那個……伸進別的女人的身體裡。想到這裡,她的心都要碎了。

  「葭葭,你在想什麼?」耿天敖輕輕撫著她裸露的雙乳,用指尖感覺她堅實飽滿的彈性。

  「我什麼也沒想。」於霜葭很不是滋味的說,她的腦海中已經清晰浮現他和另一個女人翻雲覆雨的畫面。

  「那你為什麼不高興?」耿天敖啞然失笑,前一刻她還像只溫馴熱情的小綿羊,怎麼一轉眼又不曉得鑽進哪個死胡同去了?

  「我沒有不高興。」他的面容太帥了,他的身材太好了,他太會接吻了,他的床上功夫大棒了,於霜葭愈看愈傷心,她不可能是他的第一次的。

  「葭葭,是不是我表現太差勁了?」耿天敖摟著她又抱又親的,「原諒我,我跟你一樣,都是第一次嘛,你就多多包涵包涵。」

  什麼?他他他他他也是第一次?可是女研社社長明明說……於霜葭的舌頭被貓吃掉了,答不出話來了。

  耿天敖趁著她目瞪口呆的空檔,又開始色情的在她身上遊走,同時喃喃的說:「只要多練習幾次,我一定會表現得更好。」

  「只要你別把練習的『對像』弄錯就好。」於霜葭甜蜜蜜的說。

  「我不會弄錯的。」耿天敖信誓旦旦的說。「現在,我可以開始練習了嗎?」

  不等於霜葭回答,他已經自動自發,練習到非常、非常、非常「深入」的地方。

  徹夜激情的演練,讓從不賴床的耿天敖睡到日上三竿,而且,他還是被滿室的香味喚醒的。

  「啊,你醒了,肚子一定餓了吧?」於霜葭是「以己度人」,經過昨晚的折騰,一向食量不大的她,也不禁喊餓,更別提出了一整晚力氣的他了。

  「你做了皮蛋瘦肉粥?」耿天敖胡亂穿上褲子,裸著上身就下床。他很想親親她、碰碰她,但是卻不想讓她太尷尬,他看出她有點不自在。

  一身整齊的於霜葭看見他精壯結實的胸膛,不禁想起自己在那上面躺了一夜,小臉又情不自禁的紅透。

  耿天敖看見她的紅臉,於是折回床邊找到T恤套上,拿了盥洗用具準備到公共浴室刷牙。

  經過她的時候,他停下腳,體貼的問:「等會兒我去幫你買一把牙刷。」其實他不在乎和她共用一把,卻怕她不願意。

  「不必了,」於霜葭跪坐在小木桌邊,低頭盛著粥,小小聲的說:「我已經用你的牙刷刷過牙了。」

  喔,耿天敖眉飛色舞的衝到浴室,花了比平常多出一倍的時間刷牙,讓自己每一顆牙齒至少和於霜葭用過的牙刷親吻十次以上,才滿足的漱漱口。

  回到房間,耿天敖看見桌上不只擺了兩碗熱騰騰的皮蛋瘦肉粥,還有一碟涼拌小黃瓜,那是於霜葭前兩天做好,冰在冰箱的。兩個人就這樣面對面吃起早餐,這是他們第一次共同迎接朝陽,雖然朝陽已經快要變成「日正當中」。

  「葭葭,你的手藝愈來愈好了。」耿天敖滿足的說。

  噢,於霜葭低下頭,她只知道他的眼光比粥還要燙人,至於粥的真實滋味,她已經無法分辨。

  「葭葭,你做的黃瓜又酸又辣,很帶勁。」耿天敖夾起一片黃瓜,伸手放進她的碗裡。

  她看著耿天敖伸過來的手,他的手指修長又有力,昨夜愛撫過她身體的每一寸曲線……她趕忙吞了一口粥,又把他放在她碗裡的黃瓜放進嘴裡咀嚼,她的嘴現在只能用來「食不知味」,儼然失去說話的功能。

  「葭葭,你的頭髮很漂亮。」

  「嗯……」

  「葭葭,你的味道好香。」

  「嗯……」

  「還有,你好美麗。」

  「嗯……」

  「你……昨天晚上很熱情。」

  「呃……」她好像哽到了。

  「你打算一輩子低著頭不看我嗎?」

  「我……」於霜葭鼓起勇氣抬起頭,才發現耿天敖不知何時已經挨到她的身旁。

  「葭葭,你是老天爺送給我最好的生日禮物。」他把她的小手圈進自己掌中,用額頭抵著她的額頭。他的心一樣跳得厲害,可是他不容許她因為害羞而逃避自己。

  「昨天是你的生日?」於葭葭總算找回自己的聲音。

  耿天敖搖搖頭,他的頭仍然抵著她的,因此也間接晃動了她。

  於霜葭被他孩子氣的舉動逗樂了,心情一放鬆,她笑了出來。

  見她已經漸漸恢復正常,耿天敖離開她的額頭,但是仍然握著她的手,他清清楚楚的說:「葭葭,你知道我是個孤兒,我不知道自己確實出生的日期,我不知道自己的父母是誰,我的生命充滿問號,那些疑問曾經讓我很自卑,也很痛苦。可是我有了你,你帶給我陽光,你帶給我新的生命,你是最美的、是最好的……」

  眼淚從於霜葭的眼中滾出來,她忘懷了一切的不自在,溫柔的投進他的懷抱,她原本想說些什麼來安慰他,可是又覺得好像沒有必要了,那些不愉快的的往事,都過去了,她不想把他再往那個黑暗漩渦裡推。

  她在他的懷中想了一會兒,帶著淚水調皮的說:「這樣啊,那你叫我娘好了。」

  「你在佔我便宜?」他故做凶狠狀。

  於霜葭只是咯咯嬌笑。

  相較於她的嬌軟,耿天敖就顯得愈緊繃,他情不自禁收緊她,在她耳邊呼著熱氣,「我可以再領一次『生日禮物』嗎?」

  「老天爺說好孩子不可以貪得無厭,你昨天已經領過了。」於霜葭的身體更軟了,她像一攤水,融化在耿天敖的懷裡。

  「我不貪心,只是想補領去年的、前年的、大前年的……生日禮物。」耿天敖動手脫去她的T恤。

  沒聽過生日禮物還有訂回溯條款的,可是於霜葭來不及抗議,她的身體已經迎合起他的掠弄,徹底淪陷在他的唇與雙手間。

  耿天敖輕輕撫弄著她,然後吸吮著她的雙乳,她的乳房,那樣雪白晶瑩,是世間最無瑕的色彩,而且,是他一個人專屬的。

  「天敖,啊……」於霜葭的身子泛起紅潮,她的呼吸變得愈來愈急促,她開始呻吟著,渴望耿天敖更多更多。

  耿天敖直起身,然後攔腰把她抱回床上,他貪婪的在她耳邊呢喃著:「我不只要討回老天爺之前積欠給我的生日禮物,我還要預支明年的、後年的、大後年的……」

  他知道,老天爺欠他的,她會用一輩子來賠給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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