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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程露腫著一雙「鹹蛋超人眼」走進教室的時候,意外看見於霜葭竟然坐在她常坐的位子旁邊,臉上還掛著一朵淺淺的微笑。程露悶哼一聲,既然她喜歡那個位子,就讓給她好了。程露把臉一撇,直挺挺的越過於霜葭,往另一排座位走去,反正教室裡也沒幾個人,空位還多著呢。

  程露剛把包包放好,連位子都還沒有坐熱,於霜葭卻又抱著背包筆記挨到她身邊坐下。怪了,這是什麼意思?程露斜睨於霜葭一眼,然後二話不說又拎起包包,冷冷的起身。

  「程露,請你原諒我。」於霜葭急急扯住程露的包包,阻止她離去。

  「你放手。」程露咬著牙,用力想扯回自己的包包。她昨天痛哭流涕一個晚上,責怪自己多事,葭葭明明還是個黃花大閨女,她卻硬說人家在耿天敖面前脫光光,結果把場面搞得十足尷尬……她發誓再也不當雞婆的「顧人怨」,再也不要管別人的聞事,再也不要用自己的熱臉去貼別人的冷屁股。

  「我不放不放,程露,你別生氣,我知道自己錯了,我愛鑽牛角尖,我不識好歹,對不起……」於霜葭仍然死抓著程露的包包不肯放。

  「你……」程露的鹹蛋超人眼又紅起來了,她惡狠狠的瞪了於霜葭一眼,凶巴巴的說:「既然你這麼喜歡這個包包,那就送給你好了!」

  說完,程露猛然鬆開手,而於霜葭被程露突如其來的吼聲嚇傻了,手一軟,原本就沒有拉上拉鏈的包包就這樣掉到地下,書本筆盤散落一地。

  兩個女孩一時之間都呆住了。

  於霜葭慢慢蹲下身子,收抬著散落的東西,她低著頭,每拾起一本書,就滴下一滴淚。程露是真的不肯原諒她了,否則不會用這種態度對她的,從小到大始終呵護著她的程露,真的討厭她了……她流著淚默默把程露的書本筆記筆盒一應收拾好,直起身子,把包包交還到程露手上。

  程露被動的接過包包,整個人還陷落在失神的狀態裡,不很清楚剛剛發生了什麼事。她好不容易回過神來,看見於霜葭已經很識趣的背起包包,背過她準備離開。

  「葭葭……」她叫了一聲。

  「對不起,程露,我不是故意要惹你煩的……」於霜葭轉過身來面對著程露,小心翼翼的說:「我知道你不想跟我坐在一起,沒關係,我到後面去好了……」

  「你這個笨蛋,明明是你先拋下我的,現在卻說我不想和你坐在一起。」程露的嗓門有漸漸變大的趨勢。

  「我不是拋下你,程露,我只是對自己沒有信心,對不起……如果你不想再跟我做好朋友也沒關係,不過請你一定要原諒我。」於霜葭哽咽的說。

  程露激動的說:「我才要請你原諒我,我沒把事情清楚就亂說話,害你沒面子了……」

  「沒有沒有,反正那些都過去了。」於霜葭連忙搖搖頭,事實上程露的迷糊幫了她天大的忙呢,如果沒有昨天「陰錯陽差」的「推波助瀾」,她和耿天敖還不知要僵持到什麼時候。

  「葭葭,你真的不怪我,即使我讓你那麼沒面子?」程露不能置信。

  於霜葭紅著臉搖搖頭,失去面子,卻得到愛情,她覺得自己是個大贏家。

  「那個鐵公雞沒有為難你?」程露一臉狐疑。

  喔,想到耿天敖,於霜葭的臉愈發深紅,紅得讓人不得不懷疑。

  昨天自己前腳走了之後,葭葭和那隻鐵公雞之間究竟發牛了什麼?而且葭葭本來不是口口聲聲沒自信,怕人家討厭她的嗎?怎麼過了一夜,她的自信全找回來了?可疑可疑、非常之可疑,這件事非得要深入追究不可。

  程露忘了昨天才發誓不再過問於霜葭的事情,現在又不由自主當起雞婆婆來了。環顧一眼教室,零零落落的幾個同學已經被她們兩個又哭又笑又道歉的女人搞得一頭霧水,此地不宜密商,程露捉起於霜葭的手,使勁把她往外拖。

  「程露,你要去哪兒?就快上課了。」於霜南叫道。

  好管閒事已經是程露血液裡的一部分,此時此刻,她只想弄清楚一件事——是誰?用什麼方式?能讓這個傻葭葭找回女性的自尊。

  「什麼?」程露張大嘴。「你……你再說一次。」

  坐在小小的涼亭裡,於霜葭羞怯又肯定的說:「我喜歡耿天敖。」

  「葭葭,你真的知道自己說什麼嗎?」程露歎口氣,原來她的預感成真了,葭葭這回竟然真的「誤人歧途」。

  「我知道。」再也沒有比愛耿天敖更讓她確定的事。於霜自堅定的重申:「程露,我從大一新生訓練那天開始就喜歡他了。」

  「你也太不夠意思了,」程露不是滋味的說:「竟然瞞了我這麼久。」

  「對不起,我以為自己只是暗戀,所以……」女孩子誰不愛面子,尤其是像於霜葭這種追求者多到可以從教室排到校門口的大美女,要承認自己暗戀一個完全不理會她的男孩,的確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你原本以為是暗戀,其實不是?」迷糊的程露突然精明起來,「那就是說耿天敖也喜歡你,你們其實是『兩情相悅』嘍?」

  唉,程露講話一定要這樣「八點檔」嗎?兩情相悅聽起來還怪羞人的。

  程露看看一臉被愛沖昏頭的好朋友,瞧她面若桃花、眉目含羞、紅唇誘人……她忍不住逼問:「葭葭,你該不會已經跟那隻鐵公雞「嘿咻』過了吧?」

  這個怪程露,總會吐出些讓人丈二金剛摸不著頭腦的句子,什麼叫「嘿咻」啊?

  「還不就是我說『很痛』的那件事嘛!」程露滿臉曖昧,口氣也是賊兮兮的,「葭葭,大家都是成年人,你也別害臊了,老實說,真的『很痛』吧?」

  「程露,你別又胡說,我跟耿天敖之間還是……清清白白的。」只不過吻得火熱、抱得死緊,還有摸了胸部,這樣應該還算得上是清清白白吧?

  看著於霜葭那張已然初識「情慾滋味」的臉,程露搖搖頭,她知道現在再說什麼都為時已晚。深深歎口氣,她抽出一支筆,不知道在手心裡寫些什麼……

  「程露,你又在幹什麼?」於霜葭好奇的往好友身邊靠過去,看見程露的掌心上寫滿一堆數字。

  「別吵,我在計算你的幸福。」程露瞪了於霜葭一眼,示意她閉嘴。

  幸福是可以量化的嗎?幸福是有公式可循的嗎?於霜葭覺得程露的行徑十分走火入魔。

  程露埋頭算了好久,都算到手腕上去了,然後她吁口氣,瀟灑的把原子筆插在自己的耳邊,興奮的把手掌攤在於霜南面前,灑脫清秀的小臉充滿精算氣息。

  「你看,我大概算了一下,照說耿天敖成績好成這樣,每個學期大大小小的獎學金加起來少說也有一、二十萬,一年下來就有四十萬,四年就有一百六十萬,加上你爸給他一個鐘頭一千塊的家教費,一堂兩個鐘頭的家教課上下來就有兩千元,一星期三次就有六千元,一個月光是家教進帳就有二萬四千元,而且那個鐵公雞又摳成那樣,不管到哪裡都騎著破鐵馬,身上總是一條破爛牛仔褲加上皺巴巴的T恤,好像也難得在餐廳見到他,一個月的房租加上生活費大概不會超過五千塊,你想想,這樣下來,光是大學四年,那個鐵公雞少說也能攢個兩百萬……」

  小事迷糊,算起帳來卻目露「精」光的程露嘰嘰喳喳說個沒完,於霜葭聽得都傻眼了。如果程露的推算沒有錯,耿天敖根本不用活得那麼辛苦,為什麼他要活得那麼苛刻?

  程露突然猛一擊掌,恨恨的說:「真是不算則已,一算氣人,原來那個鐵公雞還算是個頗有積蓄的『小富公』,真是可惡,都有錢成這樣,卻連兩百塊班費都要拖拖拉拉,實在是太欺侮人了。」

  說完,程露突然注意到於霜葭的瞼色似乎不太好,恍然大悟自己現在罵的可是好友的「心上人」呢。唉,葭葭也真是的,什麼人不好愛,偏偏要跟那些沒有眼光的女人去搶那個鐵公雞,害她罵起人來都無法暢所欲言。

  「葭葭,我罵耿天敖,所以你生氣了?」程露好不容易「失而復得」這個好朋友,可不想再失去她。

  「程露,也許……也許他有說不出口的苦衷。」是什麼呢?於霜葭真的想知道。

  「喂,葭葭,你別忘了你還有個周力恆呢,你那頭號的竹馬青梅知道你『移情別戀』,一定會氣得跳腳。」程露迷糊歸迷糊,卻總是能夠誤打誤撞直指問題的核心。

  是啊,還有一個「討人厭」的周力恆呢。周媽媽最近電話來得勤,周力便沒事就來討爸媽歡心,爸爸媽媽對他是愈看愈滿意」,恨不得把女兒往周家送。

  唉,她要怎樣才能讓他們明白她的心呢?

  趁著教授轉身寫板書的時候,程露拉著於霜葭溜進教室,安然回到座位。

  坐在後面的男同學們,一個個臉上寫滿失望的表情,每個人的心裡都在納悶,於霜葭和程露怎麼又黏在一起了?這樣一來,和於霜葭「同席而坐」的機會就大大減低了。

  於霜葭坐定之後,偷偷轉回頭,熱切的搜尋著耿天敖。噢,她的視線與他的撞個正著,於霜霞聽見心底響起火花燼炸的聲音·,…·

  「喂,葭葭,教授在點名了……」真是好險,剛好趕上重要時刻,程露推推好友的手,把她從意亂情迷的漩渦中拉拔出來。

  喔,於霜葭慌慌張張回過頭來,響響亮亮的答了一聲「有」。

  頓時全班愕然,老教授推推老花眼鏡,注視著眼前美麗的女孩,正經八百的問:「於霜葭,你什麼時候改名叫『孫大華』啦?」

  不知道是誰先發出第一聲爆笑,迅速點燃一室的愕然,同學們一個個捧著肚子,笑出眼淚,尤其是那個叫孫大華的男生笑得格外興奮。

  看來,氣質美女掌門人,該要換人做做看了。

  「程露。」於霜葭紅著臉白了好友一眼。

  「拜託,我只是提醒你教授開始點名,又沒說已經點到你了。」程露一臉無辜的說。

  跌個小股、丟個小臉又何妨,至少班上同學上課的氣氛高昂了。

  於霜葭紅著臉往後一瞄,發現總是一臉酷樣的耿天敖,也揚起了嘴角。

  午休時間,程露很識趣的和其他兩個同學一起上餐廳去了,她知道女人一旦談起戀愛,十個有九個是「重色輕友」的,而且關於這個部分,於霜葭是一臉潛力十足的模樣,所以程露不礙著她了。

  於霜葭懂得程露的貼心,可是耿天敖並沒有開口約她。她一個人收好東西,背著包包走出教室,站在教室前的走廊上,她不知道自己要往左還是往右,可是她知道自己一定要離開,她忘不了上次三個男同學欺她落單的恐怖經驗。

  沿著左手邊的方向走去,她的胸口悶悶的、緊緊的、酸酸的、苦苦的,她不能相信耿天敖就這樣把她丟下,在她昨天晚上說過無數次愛他之後。

  往圖書館的方向只有寥寥落落的幾個人,吃飯皇帝大,多數人都往餐廳湧去,於霜葭踱著步子走到圖書館旁的大樹下,古老巨大的榕樹向四方擴張成一方天然的涼亭,層層密密的濃蔭阻絕了正午時分毒辣的日頭,她在涼蔭下的石椅上落坐,翻開讀了一半的英文詩集,卻怎麼樣也沒辦法專心。她想起上一次,耿天敖就是在這棵樹下拒絕她的。

  合上詩集,慢慢抬起頭,於霜葭怔了一秒,一滴眼淚隨即從眼中滾出來。她低下頭,不想讓他看見她的淚眼,她想他需要的是一個堅強的愛人,於是她抹去眼淚,凶凶的說:「你在這裡幹嘛?」

  耿天敖坐到她身邊,低著頭探看她濕濕的大眼睛,柔情的說:「你來晚了,不過你還是來了,這證明我們果然心有靈犀。」

  「誰跟你心有靈犀了?」於霜葭倔強的說。

  「對啊,我忘了,你三更半夜在等周力恆的電話,你應該跟他才是心有靈犀吧?」面對愛情,男人也難免小眼睛、小鼻子的。

  「耿天敖,你別冤枉人,我都說過不是了,而且人家都說愛你了,你還想怎樣?」於霜葭吼完,也不等他回答,立刻起身把詩集塞進包包,打算離開。

  「葭葭,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耿天敖連忙起身抱住她,阻止她離去。

  「你什麼都不是故意的,把我一個人丟在教室應該也不是故意的嘍?」於霜葭氣呼呼的反問,可是她卻很沒骨氣的賴著他的懷抱。

  「我以為你介意同學知道我們在一起,所以才跟程露坐在一起……」天知道一整個早上他費了多大的力氣,才能阻止自己衝到程露身邊,把於霜葭給搶到自己身旁。

  「你在吃程露的醋?」於霜葭的身體愈放愈軟,簡直像只沒有骨頭的貓咪似的,完完全全黏在耿天敖的胸膛上。

  「我沒有。」耿天敖聞著她的髮香,口裡喃喃辯解著。

  「你有。」

  「我沒有。」

  兩個人這樣一來一往,不知來回多少陣仗,於霜葭終於忍不住氣呼呼的掙脫他的懷抱。好,這個死硬派連吃醋也不肯承認。她漲紅了臉,凶巴巴的說:「我可以當你沒吃醋,只要你說你愛我。」

  原來他昨天說的「愛你」,她真的沒有聽見,耿天敖的喉嚨好像被魚骨頭刺到似的,發不出聲音,他一臉不知所措。

  好,他有骨氣,他不說就算了,於霜葭紅著眼就要離開。

  「葭葭,別這樣……」耿天敖一把從她身後抱住她,「如果你知道我昨天一晚沒睡,只能想著你的話,你就不會跟我生氣了。」

  於霜葭在他的懷抱中轉過身,果然看見他的眼睛因睡眠不足而泛著血絲,她立刻心軟了,可是……

  她哽咽的說:「多不想怪你,也不想跟你生氣,可是我很沒有安全感,我不知道你到底要我不要,你的若即若離讓我很害怕,我不是想要綁住你,可是我必須知道自己不是一廂情願……」

  「葭葭,別這樣說,是我不好,你說對了,我是在吃醋,我吃周力恆的醋,也吃程露的醋,我是個沒用的醋缸子……」耿天敖語無倫次的招認,去他的男性自尊,他不需要了。

  「天敖,別再不理我、別再不理我……」

  「不會了,再也不會了……」耿天敖捧起她淚漣漣的臉,深深吻住她抖顫的紅唇,他發狂的吻著地,用火熱的舌糾纏著地,他喘著氣說:「葭葭,如果你不想讓同學知道我們在一起的話——」

  於霜葭摀住他的唇,深情的說:「耿天敖,我愛你,我恨不得讓全世界都知道我們在一起。」

  他們之間,再也不要苦苦猜疑,他們之間,再也沒有任何顧忌。他們要一直一直在一起。

  平淡無味的日子,加上愛情的調味,變得出奇的甜。

  兩個三年不說話的對頭,卻在大四這年驚爆出愛的火花,於霜葭與耿天赦的戀情,已經成為T大校園最勁爆的頭條新聞,也引來幾多少男少女黯然心碎的眼淚。

  於霜葭在程露諒解的眼光下,堂堂正正坐到耿天敖的身邊,一堂課上下來,兩個人的心情可說是高潮起伏,一會兒碰碰對方的手,一會兒拉拉對方的衣角,一會兒因為過分熱烈的凝視而聽不見教授的聲音……不過,所有在課堂上錯過的,耿天敖都會靠著自學補回來,然後把自己融會貫通的東西,清清楚楚、仔仔細細的講解給於霜葭聽。

  聽啊聽的,那些冷的、硬的、死的知識,就像纏纏綿綿的情話一樣容易吸收,老實說,讀了四年的資工系,成績雖然維持在一定的水準以上,但是於霜葭卻從來沒有真心喜歡過這個科系,她對英文的興趣遠遠大於資工,但是因為耿天敖,於霜葭真心慶幸自己選了這個科系。

  在等待英特爾消息的同時,在和於霜葭熱戀的同時,耿天敖也沒有讓自己閒著,雖然系主任十分鼓勵他繼續攻讀研究所,但是欣天敖對於電腦網路時代自有一套解讀,他以為網路一日千里,學校所學的知識永遠比外面的企業體慢一步,今天的新知,明天大概就變成「博物館裡的知識」,實戰的經驗可能遠遠高過於關在學校的實驗室。

  對耿天敖這種毫無背景、熱忱與專業知識技術就是唯一本錢的年輕人來說,網路無店舖的特色無疑是最好的創業機會。於是他和小顧等人也將用不完的精力與創意發揮在網路應用上,開始研究創意模型。

  同時耿天敖也把於霜葭正式引進他的生活圈,用的是「女朋友」的名義,這項宣告對兩人的關係而言,無疑是一步大躍進。

  「這些都是我最要好的兄弟姐妹。」這是耿天敖對小顧等人的介紹詞。

  他從來沒有把身世告訴過於霜葭,不過現在他再也不害怕,他盯著她的眼,坦誠而清楚的說:「我們都是在育幼院長大的孩子。」只不過後來每個人的際遇不同。

  「大家好,謝謝你們一路陪伴天敖。」於霜葭沒有驚訝。耿天敖從來不提他的爸爸、媽媽,她不逼他袒露他不想說的,她有一輩子的時間去瞭解他,她不急,她願意耐心等到他自願說出來,就像現在。

  聽見她這樣貼心的問候,耿天敖把她摟得更緊了,他心中的感動與真愛,已經不是單純的語言所能表達。

  而耿天敖的「兄弟妹妹」也在她的話中,聽出她對耿天敖不尋常的愛,因而紛紛對她伸出善意的手。耿天敖的孤傲與倔強,在育幼院裡眾所皆知,從來沒有人能真正打破他最後的一道圍籬,但是於霜葭辦到了。

  「於霜葭,我們才要感謝你,讓那個無法無天的小子找回了人性。」小顧對著於霜葭微笑,這個英文小魔女硬是要得,收服了耿天敖這個大魔頭。

  「小顧,你少在那裡破壞別人的名譽,我都還沒跟你算帳呢,你這個小人——」耿大敖突然住了口。

  「天敖,不是我要說,我還真沒見過比你更愛記仇的男人,只不過是一本日記而已……」小顧慵慵懶懶的吊人胃口。

  六人小組的其他成員無不豎起耳朵,他們不但沒有鄙視小顧卑鄙無恥的行為,反而用一種崇拜的眼神注視著他。真是太了不起了,小顧竟然有辦法看到耿天敖那個自大狂的日記。

  「小顧,你最好祈禱自己立刻患了失憶症,把裡面所有的話都給忘了,否則……」耿天敖握著拳頭,儼然想大動干戈,那些傻話再這麼一傳十、十傳百,他就真的沒臉見人了。

  「天敖究竟在日記裡寫了什麼啊?」於霜葭拉住耿天敖蠢蠢欲「揍」的手,好奇的詢問小顧。

  「就是……」小顧睹了一眼耿天敖一陣青一陣白的臉,折衷的說:「就是他把我們美麗大方的於霜葭小姐畫成人不像人、鬼不像鬼的……」這才是小顧的真心話,他當初說的「氣韻生動」全是言不由衷,沒有畫畫細胞還硬要畫,簡直是糟蹋美女。

  「顧明凱!我要殺了你!」耿天敖掙脫於霜葭的手,跳到小顧面前一把揪起他的衣領。

  伸頭也是一刀、縮頭也是一刀,橫豎都是死路一條,索性給他說個夠。小顧把心一橫,完全把「個人死生置之度外」,鉅細靡遺、活靈活現的描摹起耿天敖為情所困的落魄狀,還把他那些驚天地、泣鬼神的愛情章句全都抖了出來,聽得大家嘖嘖稱奇,眼鏡妹還脫下厚厚的眼鏡,好像在擦眼淚呢。

  耿天敖愈聽心愈沉,愈聽手愈軟,他已經沒有力氣揪住小顧,只能任他在那裡加油添醋,大放厥詞。他紅著臉瞄了於霜葭一眼,看見她明媚的大眼中蓄滿淚水。

  「天敖,你再也不可以那樣折磨自己了……」於霜葭不顧另外十隻大如牛眼的凸眼珠,忘形的投入耿天敖的懷抱。

  「我……」耿天敖狠狠瞪了小顧一眼,然後專心的摟著於霜葭,他決定不再跟小顧斤斤計較,畢竟這種結果也不賴。

  五隻凸眼河豚、五個快要掉到地上的下巴,呆傻在一旁,不敢相信剛剛才被大家糗得面紅耳赤的男主角,現在正在大享艷福。

  真是恨哪!小顧忿忿不平的槌一下桌面,想起生命中深刻愛過的辣妹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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