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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顏色加深一點,再多一劃,求求神,只要再多那麼一劃……」

  沈小婼對著驗孕劑,口中唸唸有辭,雙手還不時作著祈求的動作。

  「求求神……再多一劃……只要再多……」

  好像對她誠心的祈求有了反應似的,驗孕劑上漸漸顯示出一個「十」字,而且顏色很深、很深。

  「賓果!」沈小婼像中了樂透獎似地跳了起來。

  她懷孕了!驗孕劑上的反應清楚地告訴她這個訊息。

  她高興得差點又忘形的再跳起來,但是她抑制住自己的衝動,深深地吸了口氣,然後緩緩地吐了出來,連續作了好幾次。

  長到這麼大,她第一次對人生充滿了無比的信心,她甚至對著空氣親吻了一下。

  上班工作的情形比她所想像的還要來得順利,加上她的小說又受到讀者的喜愛,出版社更乘勝追擊的跟她簽了合約,然後現在她又有了孩子

  人生至此,夫復何求?

  她迫不及待的撥了個電話給張悅芬。

  「喂,那位?」張悅芬的聲音有點傭懶。因為杜展毅堅持在她額上的傷還未完全恢復前,不准她到處亂跑,所以她自嘲自己是快要枯萎的小花。

  「悅芬,是我!」她的聲音是激昂而亢奮的。

  「小婼,你幹嘛?聲音好像有些不對哦!」張悅芬似乎也發現到它的不尋常。

  「你現在是站著還是坐著?」

  「躺著!我才剛起床。」她打了個哈欠,皺皺鼻頭,發出一聲豬的聲音。「下次你可以叫我小豬了,我現在是吃飽了睡,睡飽了吃。」

  「別這麼沮喪,展毅他是關心你才要你好好在家裡療傷的。」

  「我閒得快得內傷了。」她知道他是關心她,可是她卻發現他的關心有點變了樣!而且他自從她受傷後變得有點神經過敏,她都快要不認識他了。

  「好,那我告訴你一件事,包準你會快樂得不得了!」她竟哼著歌。

  「你最好沒有騙我。」她的好奇心被挑了起來。

  「聽清楚啊!你——就——快——當——干——媽——了!」

  「小婼,你說什麼?」

  「我——懷——孕了!」

  「賓果!」張悅芬的反應跟她剛才的反應是一樣的。「你確定沒有騙我?」

  「錯不了!」她胸有成竹。

  「等等!」張悅芬好似想起什麼的說:「你那個不是才兩個禮拜沒來嗎?」

  「你落伍了!現在醫學已進步到在做完愛之後第三天就可以知道有沒有受孕!」

  「哇塞!」張悅芬調侃著她:「有經驗喔!看來你真的選了一個頭好壯壯的「種公」了。」

  「嗟!什麼種公?多噁心啊!我可是付了錢的。」

  「好了!不管怎麼樣,我們都要好好慶祝一下。我想想……該怎麼慶祝……上那兒慶祝……」

  「不如這樣,我下班後去超市買點火鍋料,到你家去吃火鍋如何?」她知道杜展毅最近並不喜歡讓張悅芬出門。

  「吃火鍋?天哪!大熱天吃火鍋?有沒有搞錯?」她大驚小怪的,忍不住用手搧起風來,好像已經想到吃火鍋流一身汗的情景。

  「拜託嘛!我好想吃耶!」她已經有流口水的衝動了。

  「天哪!你的體質還真不是普通的怪,這麼快就害喜了?」

  「哎呀!隨你說了,我現在要出門去上班了,不然等一下鐵定遲到。」

  「喂!小心照顧好我的乾兒子啊!」

  「yes,sir!」兩個女人笑成了一團。

  美好的一天,不是嗎?

  杜展毅端著早餐進來,看見她正掛上電話,眉心馬上聚攏起來。

  「誰打來的電話?」該不會又是——

  張悅芬故意板起小臉蛋,裝出吃醋的模樣。

  「你還不快從實招來,那個女人是誰?」

  杜展毅聞言一驚,臉色大變。

  「那個——女人?」

  「那個——那個——就是那個嘛!」她見他被她唬住了,差點忍不住笑了出來。

  「那一個?」他眉毛倒豎起來。

  「那個放音樂盒音樂給我聽的女人呀!」其實她已好幾天沒有再接到那通怪電話了。

  杜展毅情急的扳著她的肩追問道:「她跟你說了什麼?」

  張悅芬瞪大雙眼,知道自己開玩笑開過了頭。

  「展毅……」等一下!她從禾見過他有如此駭人的表情,難不成真有個女人存在?

  不!愛就是要互相信任,而且他對她又這麼的好,他絕不會做出對不起她的事。

  她的疑問馬上被自己否決了。

  「展毅,我只是跟你開玩笑的。」她再不實話實說恐怕會搞砸他們之間原本平靜的生活。

  杜展毅的臉一僵,扳著她的肩的手也不再那麼用力了。

  「你是說……」

  「全是我瞎掰的啦!那通怪電話早就沒有再打來過了,剛才是小婼打來的電話。」她像個做錯事的小孩般吐吐舌頭。

  杜展毅並沒有因她的話而放鬆緊張的情緒。

  這才是他真正擔心的事!

  自從她出了意外之後,連帶的,陳雅也好似平空消失了。

  但陳雅真的就這麼消失了嗎?

  他知道她不會這麼輕易的就放過他和張悅芬,這才是令他整天提心吊膽的真正原因。

  「展毅,我要告訴你一個好消息。」她連忙岔開話題,以免他會生氣。

  「什麼好消息?」他根本不知道這世上會有什麼好消息了,自從陳雅出現後。

  「小婼她有了。」她興奮得好像懷孕的人是她。

  「有——了?」他腦筋還沒轉過來。

  「哎呀!就是懷孕了嘛!」

  「什麼?小婼真的有了那個牛郎的孩子?」這叫好消息嗎?女人越來越難懂了。

  如果世界上多一些像她們這種女人,天下豈不大亂?

  「你現在快去上班,下班準時回來,我們要好好慶祝一下。」

  「你們準備怎麼慶祝?」

  「吃火鍋!」

  「吃火鍋?」

  在這炎夏三十幾度的熱天裡吃火鍋?這種慶祝還真不是普通特別!

  他現在開始擔心家裡的冷氣是否夠冷、夠強了。

  在接到林光義的電話時,林奕宇已有大事不妙的預感了。

  他還會不明白爺爺在打什麼主意?要他回外雙溪別墅吃晚飯,那只是個幌子,真正的用意,大概是要安排他跟那一個企業家的女兒相親吧?

  他不會重蹈林奕暐的覆轍,所以今晚,他是不會回去吃這一頓飯的。

  杜展毅剛好送來早上開會時的一些重要報告。

  「展毅,晚上有空嗎?」他很想找個人去喝一杯,醉它一醉。

  「晚上?公司今天要加班嗎?」他記起早上出門前悅芬交代的事。

  「不是加班,只不過想找你去PuB喝一杯。」

  「這……」他還真有點為難;若是平時,他會選擇和林奕宇去喝一杯,可是最近因為陳雅的出現,他連公司要出差都藉故不去。

  「算了!如果你有事,就不勉強。」他突然有種失落感。

  杜展毅忽然靈機一動。

  「奕宇,如果你不介意在這大熱天裡吃火鍋,不如晚上我請你吃飯。」

  「火鍋?嗯,不錯的提議,OK!」他也有很久沒吃火鍋了,大熱天吃火鍋,有創意,他喜歡!

  冷戰的氣氛令整座別墅再度陷入低氣壓中。

  從梁家回來後,梁思涵就把自己關在臥室,索性也把門上了鎖。她以為林奕暐會像上一次一樣叫她開門。出乎意料的是,這一次他非但沒有任何舉動,就連晚餐她藉故不下樓,他也沒表示什麼,反倒是由嫦姨將晚飯送上樓來。

  昨夜,他睡在書房。這是嫦姨早上送早餐上來時告訴她的。

  「大少奶奶,你又和大少爺嘔氣了?」嫦姨把窗簾拉開,陽光迅速地出窗外照射進來,但仍無法令她沉甸甸的心情稍稍改變。

  不知道為什麼,她覺得自己好累好累!眼皮也有點沉重,看著嫦姨煮的面,她竟一點胃口也沒有。

  「大少奶奶,你是不是人不舒服?為什麼你的臉會這麼紅?」嫦姨關心的觸了下她的額頭,隨即叫了起來:「天哪!你在發燒。」

  大概是昨天淋雨引起的小風寒吧!

  難怪今天早上她會一直覺得昏沉沉的,現在渾身還軟綿綿的。

  「我看我打個電話到公司告訴大少爺。」

  「不!」她阻止嫦姨。「一點小事,我吃點退燒藥、睡個覺就沒事了。」她才不要讓林奕暐以為她藉題發揮,想博得他的同情。

  「可是……」嫦姨還是不大放心。

  「沒事的,嫦姨,我保證我一定沒事好不好?拜託您千萬別讓奕暐知道我發燒好不好?」她沒發覺到她在無意中很順口的叫了他的名字;她總是用「你」或「他」來稱呼林奕暐。

  「那我去拿退燒藥給你,我答應你不告訴大少爺,可是你也得答應我要把這碗麵吃完。」她跟她談條件。

  她當然知道嫦姨是出自一片關心,她還能拒絕嗎?

  「我答應你。」她雖然沒什麼胃口,但仍勉強自己吃完麵。

  不管怎麼樣,她都不允許自己在林奕暐面前顯現出軟弱的一面。

  在張侻芬的堅持下,沈小婼像個廢人似地坐在一旁看她忙進忙出的。

  見她忙得手忙腳亂,她實在於心不忍,才往前走了一步,張悅芬馬上大呼小叫的叫了起來:

  「坐著!坐著!這些事我一個人來忙就行了,別忘了你現在是特殊狀況。」

  沈小婼沒好氣的翻翻眼珠子,看她那副緊張兮兮的模樣,真令她啼笑皆非。

  「悅芬,我是懷孕不是缺手斷腳的!你別這麼大驚小怪的行不行?而且你沒聽過孕婦要多做運動?」她說著做了個彎腰的動作,嚇得張悅芬不得不提出警告了。

  「喂!你別亂來,你不知道懷孕前三個月是屬於不安定期,稍為不小心就會流產的,到時候要是有了什麼閃失,我看你怎麼賠我一個乾兒子!」

  「大不了再去借一次種嘍?」說完,兩人同時噗哧一聲笑了出來。

  「你是借種借上癮了是不是?」她白了她一眼。「而且也不是每次都可以像你這次這麼幸運,一次就「做人」成功。」

  「怕什麼,大不了再去找Alan。」她聳聳肩,偷吃一塊烤鴨。

  「Alan?怎麼?難不成你對他有意思?」

  「瞎說!我現在連他長什麼樣子都忘了。」她又偷吃了一塊,意猶未盡地連指頭上的肉汁都舔乾淨。

  「小婼,懷了孕有什麼不同的感受沒有?」她乾脆把一整盤的烤鴨全推到她面前。

  「沒什麼不同啊?反正能吃能睡,有的話大概是會容易疲倦吧!」她用手支撐著下巴,眨眨眼睛很天真的說:「而且也才兩個禮拜,如果要害喜大概也還沒開始。」

  張悅芬拉了張椅子生了下來,重重歎了口氣。

  「怎麼?你又那裡不對勁了?」

  「小婼,我有時候還真佩服你,能有這麼大的勇氣,未婚生子!」

  「時勢造英雄嘛!」她胡亂引經據典。

  「那你有沒有想過,那一天你若遇上一個能讓你心動的男人,因為他不能接受孩子,使得你錯失機會,那你是不是會後悔莫及?」

  「我不會後悔。」在她字典裡裡沒有這兩個字。「當我決定這麼做時,我就準備和孩子過屬於我們的日子,而且也沒有男人可以讓我再心動了,一朝被蛇咬,十年怕草繩的滋味,我牢牢記著。」

  「那如果這個男人他喜歡你,而且又可以接受你的孩子,你也不考慮?」她還真是不問個明白不死心。

  「這種男人絕種了。」

  「那萬一那天不巧被那個叫Alan的牛郎知道這件事,他來威脅你,或是來要回孩子,那怎麼辦?」她還真是個問題寶寶。

  「悅芬,我發現你比找更適合寫小說。」

  「我是在替你擔心呢!」

  「反正我不會那麼倒霉的,而且說不定Alan早就忘了有我這一號人物的存在,他呀!客人多著呢,而且像他那種人根本——」她的話被門鈴聲打斷了。

  「一定是展毅回來了,我去開門。」

  「悅芬,這位就是我常常跟你提起的奕宇,也是我公司的頂頭上司。」杜展毅一邊走進來一邊介紹。

  「你好,林先生。」

  「你好。」林奕宇禮貌的頷首。「突然來打擾,不知道會不會造成困擾。」

  「不會!不會!展毅知道我最好客了,而且我們還有一個朋友在,我為你們介紹一下。」她轉過身,看著原本沈小婼坐著的椅子空著。「小婼大概上洗手間去了,你和展毅先生一會兒,我進去準備開飯。」

  上帝!觀士音、救苦救難的菩薩!沈小婼緊緊地靠在洗手間的門板上,一顆心幾乎已跳到胸腔口了。

  台灣真的小得如此可憐嗎?剛才她才斬釘截鐵的說,不會遇見Alan,怎麼剛才說話的聲音如此熟悉?

  不!不會是他的!

  剛才杜展毅不是說他是他的頂頭上司嗎?叫奕宇的是不是?

  都怪自己緊張過度,根本沒看清楚就慌慌張張的躲進洗手間。

  不會是Alan的,一定不會!

  「開飯嘍!」張悅芬提高嗓門。

  沈小婼做了個深呼吸,打開洗手間的門,才一打開,馬上又「砰」的關上。

  天啊!真的是他!

  她的視力一向很好,而且剛才她在打開門的那一剎那,他就面向著她

  「喂!小婼,你在裡面孵蛋嗎?」張悅芬好死不死在這時敲著門說話了。「快出來!我們都等你一個人呢!」

  她怎麼可以出去?絕不能出去!否則一切不就玩完了?

  「喂!小婼,你到底怎麼了?是不是那兒不舒服了?」張悅芬見她遲遲沒有反應,關心地敲著門問。

  「悅芬……」再不出去,恐怕事情會更糟。

  伸頭是一刀,縮頭是一刀。

  看來幸運之神已不再眷顧她了!

  打開門,她低著頭扯扯張悅芬的衣服,壓低聲音說:「悅芬,我想回去了。」

  「回去?還沒吃飯呢!」

  「我有點累,你知道我——」她的話馬上被張悅芬打斷。

  「哎呀!累也得吃些東西,你現在懷孕了,一人吃二人補啊!」大嘴巴!

  「悅芬……」她要是手上有膠布,會不顧一切貼住她的嘴!

  「你是不是那兒不舒服?展毅快過來!」張悅芬自作聰明的拉開嗓門叫。

  完了!這一次是真的完蛋了!沈小婼呻吟一聲。

  張悅芬這一叫,引來的不只是杜展毅,連林奕宇也跟了過來。沈小婼連忙背轉過身,手還揉著太陽穴,以免露出自己的臉。

  「展毅,小婼她有點不舒服,你送她去醫院。」

  沈小婼真想對她大叫閉嘴。

  「那我先去開車。」

  「開我的車吧!」林奕宇熱心的說:「我的車就停在外邊。」

  「喔!那太好了。」太好?不!應該說太絕了!

  看來是不得不面對現實了!

  她慢慢的轉過身,挺直脊背,抬起頭對著林奕宇擠出一個很不自然的笑。

  林奕宇在見到她的那一剎那,所受到的震驚並不亞於她。

  「Nono!」

  望著餐桌空著的座位,林奕暐頓時覺得時間漫長難捱,心中漣漪不斷。

  他實在不明白為什麼女人總是如此愛生氣!

  望著一桌的佳餚,他卻一點胃口也沒有。

  放下筷子,一抬起頭才發現嫦姨一直沒有離開,正以一種他從未見過的表情看著他。

  他當然明白嫦姨在擔心什麼。在他心中,他一直把她看成是自己的母親,而她疼愛他也如自己親生的兒子。

  「大少爺,有件事我不知道該不該說。」她扭絞著手指,心中正在掙扎著。

  「您說。」

  「你是不是該去看看大少奶奶?」她小心的試探他。

  林奕暐唇邊泛起一個苦笑;他何嘗不想去看梁思涵?雖然才兩天沒見到她,但對他已是一種煎熬。

  尤其當他昨夜一個人睡在書房,那種空虛竟令他輾轉難成眠。

  「大少爺!」嫦姨再叫他一次。

  林奕暐想了一下,並不是只為嫦姨的要求,而是他也希望看看她。

  他來到房間門口,旋動一下門把,發現並未上鎖。

  這叫他有點意外,或許她已經氣消了也說不定。

  當他小心翼翼的推門進去,發現梁思涵躺在床上,整個人像只蝦子似的蜷縮著,由於她是背對著他,所以無法看清她的表情。

  再看看桌上的晚餐,好端端的,沒有用過的跡象,令他一時心疼不已。

  即使跟他嘔氣也犯不著拿自己的身體當賭注!

  「思涵!」他輕喚她的名字。

  她並沒有響應,顯然還不打算理他。這令他有點沮喪。

  「思涵!」他再次輕叫她,她卻仍不理他。

  唉!她的崛強,他領教過了!

  知道如果不給彼此一個台階下,這場戰火是無法熄滅的。

  「我為昨天我的脾氣不好道歉。」他幾乎是咬牙的說出,因為截至目前為止,還沒有人可以叫他如此低聲下氣,而她卻輕易做到了。

  但她卻好像不領情,連動都不動一下。

  詛咒幾乎就要衝口而出,他極力嚥下。

  「思涵!我已經道歉了,你還想怎麼樣?」

  她還是沒有軟化。

  他的耐性已磨光了,臉龐瞬息如岩石般堅硬,軒身離去。

  他已經道歉了,她竟然理都不理他一下,她究竟打算跟他嘔多久的氣?

  罷了!她想嘔多久就嘔多久,他是不會再向她低頭,也不會再道歉,他也有他的自尊!

  梁思涵想開口說句話,但喉嚨卻幹得要裂開似的疼痛,她的體溫如火一般的燃燒著,全身的力氣好像全被抽光似的。她意識到房裡有人進來,也知道進來的人是林奕暐,叫著她的名字,又喃喃說了一些話,話中好像提到道歉……既然,他都道歉了,她就不會再生他的氣,她想回答他,可是她連開口說話的力氣都沒有。

  她病了!一定病得不輕!

  聽到他離去的腳步聲,她心中漾起一股絕望,他一定以為她還在生氣,以為她不理他了。

  全身發熱到幾乎毫無知覺的地步,這下她是準死無疑了!她奮力地掙扎想睜開眼睛,想要叫出聲音,但一切都徒勞,她陷入昏迷狀態。

  林奕宇沒有一點心理準備會見到沈小婼,在他正苦思無法尋找到她之際,她竟就這麼出現在他的面前,真叫他欣喜若狂!

  真的是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

  早知道她是杜展毅的朋友,他也就不必陷於盲目的苦惱中了!

  「展毅,可不可以讓我和Nono單獨說些話?」他發出的訊息杜展毅接收到了。

  但是沈小婼也在此時向張悅芬發出求救的眼光,張悅芬當然是站在她這邊的。所以她也跟沈小婼一樣擺出備戰的狀態。

  「悅芬!」杜展毅用手肘輕輕撞了她一下,卻惹來一顆大衛生眼。

  「他是你的頂頭上司,他說的話你要聽,我卻可以拒絕。」她一副行俠仗義的口吻。「而且,小婼是我的好朋友,我怎麼放心讓她單獨面對一個陌生人。」

  沈小婼感激的看了她一眼。

  不料林奕宇卻在此時以一種嘲諷的語氣轉向沈小婼斗道:「我是陌生人嗎?」

  沈小婼當然聽得懂他在暗示什麼,可是她不能在這節骨眼上不戰即敗,而且當初他們銀貨兩訖,誰也不火誰的不是嗎?

  如果她沒記錯,她還多給了他二仟元的小費呢!

  「對不起,我並不認識你。」為了孩子,她拚死也得說謊。

  她的回答早在林奕宇的意料之中,所以他一點也不意外。

  「如果你不介意我在展毅他們面前討論我們之間的事,我也不介意。」他是在威脅她嘍?

  沈小婼揚起唇角,斜睨他一眼,一副誰怕誰的模樣。

  反正她的事張悅芬和杜展毅十分清楚,而他——堂堂一家公司的領導人卻在晚上跑去客串牛郎這個職務,恐怕說了出來,他的面子是會掛不住的。

  張悅芬似乎聽出林奕宇話中的玄機,一雙眼睛猛盯著他看,然後突然有點明白似地指著他問:「你和小婼之間發生過什麼事?」

  林奕宇不答反笑,只是挑釁地看著沈小婼,看她如何回答這個問題。

  還是杜展毅腦筋轉得快,他似乎已完全瞭解到他們之間的事似乎不太簡單。於是馬上拉起張悅芬說:「我看他們必須單獨談一談。」

  「可是……」不讓張悅芬有猶豫的機會,他幾乎是架著她離開。

  「展毅,悅芬!」沈小婼也跟著追上去,但林奕宇卻比她更快一步地擋在她面前。

  「我說過我不認識你了,你還想怎麼樣?」她拚命用最冷漠的態度去面對他。

  「Nono……」

  「對不起,我不叫Nono。」

  「那為什麼你會跟我所認識的一個女人長得如此相像?」他突然用一種熾熱的眼神看她。「而且這個女人還跟我有過親密關係。」

  「跟你有過親密關係的女人可能多得數不清吧?」話一出口,她就想咬斷自己的舌頭。

  「Nono!」他漾起笑容,對她說溜了口似乎感到得意。

  「我說過我不叫Nono!」

  「oK!」他無所謂的聳聳肩。「既然你不喜歡我叫你Nono,那我叫你小婼好了。」

  「小婼是我的朋友叫的,你不是我的朋友!」她拚命想跟他劃清界線。

  「也許我們不只是朋友。」他揚揚眉,笑得好可惡。

  沈小婼並不想這麼快就舉旗投降,可是看他一副不肯善罷甘休的態度,就知道若不和他說個清楚,今晚他是沒完沒了的。

  「好吧!我承認我認識你,也承認我們曾經有過不尋常的關係。」她故意不說親密二字,免得自己臉紅;但是她卻沒發覺她的臉早已紅了。

  「我相信做任何一行都有職業道德存在,我們之間應該沒有瓜葛了。」

  「可是你欠我一個解釋。」

  「什麼解釋?」

  「為什麼你會把自己最珍貴的貞操交給我?」

  「我可以不必回答這個問題,因為我付了錢。」

  他掏出皮夾,將她那晚給他的五仟元原封不動取了出來,塞到她手中。

  「你——」手中的鈔票彷彿會燙手般。

  「這五張鈔票,我可是原封不動的還給你,現在我有資格知道為什麼了吧?」

  「什麼為什麼?」她還是裝傻。

  「你一定有事瞞著我,」他朝她走近一些,迫使她不得不退後。「剛才悅芬提到你懷孕?」

  「孩子跟你無關!」她這次真的用手捏了自己的大腿一下,懲罰自己如此口快。

  「你真的懷孕了?」林奕宇簡直不知道該如何形容自己此刻的心情。

  是上天特意的安排嗎?

  她既然有了他的孩子,現在就算拿刀子架上他脖子,他都不會讓她從他身邊離開。

  「你別亂猜,我沒有懷孕,根本沒有!」

  「那你又在怕什麼?」他盯著她的臉部看,犀利無比的眼神令她不自覺地將手護在自己的腹部,彷彿他會搶走她肚子裡的孩子似的。

  她的動作、她的慌亂已經給了他最好的答案。

  他知道只要再稍稍逼她,她可能會承認。

  可是見她繃得死緊的神經,見她蒼皇的臉色,他決定讓這個問題暫時劃下句點。

  畢竟情緒會影筶孕婦的身體狀況,也會影缶到胎兒。

  「你肚子一定餓了吧?我相信展毅他們不會這麼快就回來,不如我們先吃飯如何?」他的轉變快得令她一時不知所措。

  「你究竟想怎麼樣?」這個問題有點自問,但是不弄清楚,她無法平靜下來。

  林奕宇歎了口重氣,看來不說個明白,她是不會放鬆自己了。

  「我想當孩子的爸爸!」

  「你?……」

  事情怎麼會變成這樣?她就是只要孩子不要丈夫,所以她才跟他發生關係啊!而他竟也想來湊一腳。

  「當然,我還必須向你坦白一件事,那就是,我不是牛郎。那一晚只是一時好玩想逗逗你,沒想到你一點也沒懷疑。」

  她將手握成拳頭,要不這樣,她會掐死他的。

  「因為你當時誤會我了,我以為你是那種想玩樂的女人,加上我那天也不知道中了那門子邪,竟然就這麼荒謬的跟你玩起遊戲,我承認錯在於我。」

  「你——」如果言語可以置人於死地,她會說出世界上最狠毒的話。

  「所以你絕對可以放心,我會是一個好父親。」

  好父親?他還真是敢說,她可不敢聽!

  像他這樣一個風流的男人,會是個好父親?打死她她都不相信。

  「我不會讓你成為孩子的父親,如果逼不得已,我會找一個比你更適合的男人來當孩子的父親!」

  他朝她更近一步,一雙眉毛已挑得半天高了。眼睛也變得非常暗,非常深邃。

  她不知道他想幹什麼,不過她可以確定的是,她必須趕快離開這裡,逃離他。

  不過,林奕宇似乎已經預知她在想什麼,他瞇起雙眼,像在警告她那麼做可能有多危險。

  她卻已顧不了這麼多了!用力推他一下,就奪門而出,但才走了幾步,馬上被他輕易地捉住;在她還來不及反抗,她整個人已被騰空抱了起來。

  「放開我!」她奮力的掙扎,甚至用腳踢著他。

  為了怕會影響到她肚子裡的孩子,他迅速地打開自己車子的門,將她塞入他的車後座。

  「你想做什麼?」她尖叫的。

  「我只是想做孩子的父親!」他對這一點十分堅決。

  「你太高估你自己了,孩子不一定是你的!」她氣得口不擇言。

  「是嗎?」他露出一個好鬼的笑。「那我可以讓你更確定。」

  「你只要敢碰我一下,我會恨你一輩子的。」

  「那我就等著你用一輩子來恨我好了!」

  暗淡的天空,如同林奕暐此刻的心情一般。

  煙一根接一根的抽,抽得他的嘴巴發麻,兩頰發酸,但他仍沒有停止的打算。

  突來的敲門聲使他被煙嗆了一口。

  「大少爺!」原本期待的心情被嫦姨的聲音給打碎。

  他知道她一定是來勸他的。

  他已經讓步了,是不會再重複第二次的。

  見他沒有回答,嫦姨不得不提高聲音,用力的敲著門急促的說:「大少爺,大少奶奶在發高燒,好像已經燒得不省人事了!」

  林奕暐捻熄了煙,也不管自己燙傷與否,將門打開,就衝回房間。

  當他見到梁思涵紅得發紫的臉時,他差點無法呼吸。

  「思涵!」他抱起她,才發現她全身燙得嚇人,而且軟綿綿的像一個已失去生命力的人。

  救護車的叫聲劃過他恐懼的心。

  「我叫了救護車。」

  他感激的看了嫦姨一眼,迅速地抱著她衝下樓,迅速地上了救護車。

  握著她的手,他深深地自責。

  如果他早一點發現她的異樣,她也不會變成這樣。

  他還一直責怪她不肯接受他的道歉,他真是該死!

  「思涵|你一定要撐下去,為了我一定要撐下去!」

  這一刻,他是那麼地駭怕,駭怕失去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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