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如井俊璽所料,穿上婚紗的安琪真的美若天仙,足以迷倒眾生。
「我漂亮嗎?」她像中了第一特獎般,拉著長長的裙擺不斷在井俊璽面前繞圈圈。
也許是繞太多圈圈了,她的身子竟晃了晃,幸虧井俊璽及時扶住她,才沒有跌個四腳朝天。
「我太開心了!我覺得我是世上最幸福的——天使娃娃。」她笑得好燦爛,讓人忽略了她眼中的哀傷。
「這位小姐的臉色太過蒼白了些,畫點淡妝如何?」
造型師的話讓井俊璽也注意到安琪的臉色真的不好,但他不是很在意。
為了滿足安琪的願望,他不只讓她穿上婚紗,還決定請攝影師為她拍下美麗的倩影。
上了淡妝的安琪在水銀燈下更顯嫵媚。
但對著鏡頭,她卻絲毫沒有笑容,只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樣。
「安琪,笑一笑!」井俊璽在攝影師背後逗著她。
「我不想拍了!」她突然扯掉頭上的婚紗。
「為什麼?你不是想當新娘子嗎?」井俊璽不明白她在耍什麼脾氣。
「可是,我一個人拍照有什麼意義呢?」她一副炫然欲泣的模樣。
「那你想怎樣?」
她垂下眼瞼,卻沒有回答。
井俊璽捺著性子又問了一次,「你到底想怎樣?」
「你可以陪我一起拍嗎?只拍一張可以嗎?」她小心翼翼的詢問,深怕會惹他不高興。
「安琪——」怪了!他為什麼就是無法開口拒絕她的要求,他真是吃錯藥、著了魔。
「可是,我的服裝——」但他還在試著找借口拒絕。
「我不在乎,我只想跟你拍一張照片留作紀念。」
唉!那他還能用什麼理由拒絕呢?
當他伴著她一起面對鏡頭時,他以為自己會很不自然,沒想到他竟笑得像個要結婚的新郎,而且不只拍一張,他真是中邪了!
「我相信,我永遠也不會忘記剛才那一剎那。」安琪興奮的說。
井俊璽也不得不贊同她的話,以前他最厭惡拍照片,可是剛才他卻十分反常的享受被拍照的感覺,甚至還在造型師的要求下,換上白色燕尾服,儼然是一個標準新郎倌的打扮。
「一個禮拜後取照片。」攝影師說。
「一個禮拜太久了,可不可以明天就拿照片?」安琪焦急的問。
「明天太趕了——」
「我付三倍價錢!」井俊璽立刻拿出信用卡付清所有的款項。
有錢能使鬼推磨,攝影師一聽到三倍價錢,馬上點頭如搗蒜,並答應明天下午可以取照片。
「謝謝你,主人。」一直哭喪著小臉的安琪終於重綻笑容。
看著她迷人的笑容,井俊璽的突然覺得即使散盡萬貫家產,只得到她一個笑靨,也在所不惜。
「只是一聲謝謝而已?」他又開始耍詐。
「好嘛!那你說你要我怎麼做才滿意嘛?」她吸著小嘴。
「晚上你就會知道了。」
他曖昧的眼神讓她緋紅了雙頰。
「我們快回去吧!伯父和伯母一定在家裡等得好著急。」她顧左右而言他,想轉移他的汪意力。
「不,我們還不能回去。」他卻一口否決了。
「為什麼?」
「因為我答應要買一個洋娃娃送你。」他記得他的承諾。
「我不要!」
「你不喜歡洋娃娃?那你告訴我你喜歡什麼?我買給你。」不知為何,他想讓她快樂。
她沉默的看著他。
「我猜猜看,」看她不說話,他努力的思索著,「珠寶?鑽石?還是漂亮的衣服?」
她在心裡輕聲歎息,她要的他給不起,那是金錢買不到的東西。
「只要你說得出口,我一定想辦法買給你。」他是真心誠意想滿足她,想看她喜悅的表情。
「心!」
「星!?」他失聲笑著,誤解的道:「天上的星星?這果然是我無法買到的,可是,我知道有另一種東西可以代替。」
於是井俊璽將安琪帶到台北市最富盛名的珠寶店。
「你帶我到這裡來做什麼?」安琪並沒有被珠寶店裡那些價值不菲的珠寶給吸引,反而緊皺起眉心。「也許,我買不到天上的星星送給你,但是,我可以買另一種星星送你啊!」
他在跟老闆低語幾句話後,隨即被請入貴賓室中。
弄先生!這些全是最優質的美鑽。」珠寶店的老闆取出一小袋光彩奪目的鑽石,在天鵝絨陪襯下,它們看起來果真如上天墜落的星子般耀眼。
只是,安琪要的心不是這個星呵!
「九百九十九顆如何?」他想起她曾為了他折了九百九十九隻紙鶴,於是,他決定送她同等數量的鑽石。
「我不要!」她很堅決的回絕。
「你不要?」他還以為她變聰明了,顯然他是高估了她。
不過,這也不能怪她,畢竟她並不瞭解這些鑽石的價值。
今天若換成了其他女子,恐怕已開心的匍匐在他的腳下,親吻他的鞋尖了。
「老闆,這些鑽石我全要了。」反正他今天一定要送她一點禮物回報。
「我說我不要!」安琪態度十分堅決。
「那你要什麼?」他真的不明白她在扭什麼。
珠寶店的老闆深怕失去井俊璽這個財神爺,連忙出聲打圓場。
「如果小姐不喜歡這些鑽石,可以參考一下其他的珠寶,本店有錫蘭的藍寶、有緬甸的紅寶石,還有——」
「全給我拿出來!」井俊璽有些賭氣的道,這可是他第一次親自買禮物送女人,沒想到安琪竟然毫不領情,他實在嚥不下這口氣。
她真的不想要。
他卻非買不可!
「你挑一個。」他的口氣已經瀕臨失控邊緣。
「好吧!」看到他一副她若不選一樣珠寶就不罷休的表情,她只有妥協了。
珠寶店老闆彷彿已見到大把大把的鈔票進到口袋裡,一臉的興奮表情。
因為安琪不論選哪樣,他都可以海撈一筆,畢竟最近股票大跌,景氣不好,他已經好久沒遇到像井俊璽如此闊氣的客人了。
「如果一定要我選,我選那個。」
順著安琪所指的方向望去,井俊璽一副跌破眼鏡的表情,而珠寶店老闆則是一副要去撞牆的模樣。
因為,她竟放著價值不菲的珠寶不要,選了一條白金心型墜子的項鏈!
井俊璽不得不承認,天使娃娃完全不具有價值觀和審美觀。
因為她竟視上百萬的名家設計珠寶如敝屐,卻將完全不起眼的項鏈視為珍寶!
在返回別墅的途中,安琪仍對胸前的心型墜鏈愛不釋手,不停的把玩觀賞。
「為什麼你不選其他心型鏈墜呢?」井俊璽還是無法明白,連瞎子也會選那些鑲有寶石的心型墜子,但安琪卻仍只對這條平凡的鏈墜情有獨鍾。
「因為它比較特別。」她回答短短的一句。
「特別?」他可不認同。
「是的,它可以把心打開。」她輕輕的一撥,心型墜馬上一分為二。
井俊璽睜大眼,他很難相信她竟可以細心到這種程度,他完全沒注意到這看似不起眼的心型墜竟暗藏玄機。
「但是,這樣又有什麼功用?」他還是不解。
「我可以把你的照片放在裡面,這樣我就能天天見到你。」她一臉心滿意足的模樣。
他失笑道:「你現在天天都可以見到我,難道真實的我比不上照片的我嗎?」
「但是,我可以擁有照片的你,卻無法擁有真實的你。」她意味深長的說。
「我被你搞糊塗了。」其實他並不糊塗,他只是不自覺的在逃避,逃避面對他到底愛不愛她的問題。
她淡然的笑了笑,將心型墜再度合上,但她清楚知道,曾經打開的心,卻是再也不可能恢復原來的模樣了。
「我可以問你一個問題嗎?」
「你問。」他發現自從她變聰明後,她的問題也變多了。
「如果有一天我離開你了,你會不會想念我?」
又來了!她怎麼老問一些怪怪的問題?
「也許——會吧!」他笑答。
「只是也許!?」她晶瑩的雙眸蒙上一層薄薄的淚霧。
井俊璽的心弦倏地一震,從容的神情驟變。
他傷了她的心嗎?
乍然,心湖泛起波瀾,橫生漣漪……看到她眼眸中的失落,他竟有些驚悸。
因為他竟明顯地察覺自己從不為女人悸動的心,竟有股陌生的情緒不斷地湧現出來,卻阻止不了那股情緒的蔓延。
他有些侷促不安……
「好吧!我會想念你的。」他敷衍的說了一句。
「謝謝。」她的雙瞳並不因此而變得閃耀,反而如斷電的燈光失去平日的光彩。
他說錯了什麼?
他不覺得由自己有說錯什麼啊!但為何心口竟無由地煩躁起來?
為什麼?
痛,宛似針刺扎入心口,即使是淺淺的呼吸,都在在加劇它的疼痛……
凝視鏡中自己蒼白的容顏,安琪知道時間已經到了……
「你在想什麼?」
井俊璽從背後扣住她的柳腰,輕輕嚼咬著她柔軟的耳珠子。
「我在想……你今晚會用什麼方式對我。」
「你希望我用什麼方式呢?」他的氣息輕輕的吹拂在她耳內,熱氣讓她感到心悸不已。
「我希望是最溫柔的方式。」
「那麼我豈可以讓你失望?」
他伸出舌頭,沿著她頸側的曲線舔舐。
「嗯……」她合著眼睛享受著他的舔吻。
當他吸吮著她頸部細緻白嫩的肌膚時,她如被電擊般地輕輕抖動。
「你知不知道這幾天在醫院的病房裡,我有多麼的想念你?」
體內的熱力將安琪推向情慾的極樂世界。
「太棒了,安琪!」他的速度再也無法控制,越衝越快,終在狂肆燃燒的慾火下,融化了他的理智,情不自禁的高聲吶喊出令安琪幾乎心碎的三個字
「我愛你!我的天使……」
午夜時分,一股突如其來的劇痛讓安琪自睡夢中痛醒。
冷汗滴下她的額際,她猛咬著自己已然泛白髮青的雙唇,緊忍住那足以將她的心撕裂般的痛。
她緊張的看向井俊璽,確定他沒有被吵醒後,她再次咬牙連做幾次深呼吸,勉強撐過那股痛。
是時候了嗎?
為什麼老天爺要這麼狠心,不肯給她多一點時間?
她小心翼翼的撐起身子,留戀的眼神不捨的停留在井俊璽俊逸且帶著點孩子氣的睡容,淚珠在此刻悄悄的滑下眼眶。
她突然想到伊利莎白·布朗寧寫的一首詩——
你說我能為你做些什麼?
使你厭倦煩憂還是倚在你的肩上
為你添上新的負擔
或把我的淚滴在你臉上
使你感到悲傷?
哦!別抱我,也別愛我
讓我救你出來
親愛的,因為我愛你大深
所以只能離開你
她赤裸著腳,一步步的走向落地窗前,輕輕拉開窗前的簾子,透明的玻璃反映出她美得驚人的帶淚臉龐,她緊咬住唇,不讓哭聲逸出口。
傷別離,別離苦,她的心在吶喊、在哭叫著。
一股血腥味在她口中化了開來,她才發現自己把嘴唇咬破了,但她一點也不覺得痛。
對她而言,任何的痛都比不上那別離所帶來的心碎的痛苦。
為什麼連一點點時間也吝於給她?
她絕望的幾乎想放聲尖叫,但仍死命的咬住唇,只任由熱得燙人的眼淚滑落……
天空的烏雲遮住了陽光,這樣的早晨讓人感到相當的不舒服。
井俊璽睜開雙眸,發現安琪不在他的身邊,突然覺得悵然若失,她一定又在忙著做早餐了。
想到昨晚的纏綿,井俊璽嘴角不自覺的浮出一抹溫柔的笑。
他迅速地起床、梳洗,除了因為肚子餓得咕嚕咕嚕叫外,他還想要將安琪緊緊擁在懷中,給她一記狂熱的吻。
當他下樓,只見到父母坐在餐桌旁吃著早餐。
「爸、媽,早安。」
外頭開始下起了雨。
「醒了?快來吃早餐。」蔡月娥忙著為兒子添稀飯。
「媽,這些事讓安琪做就行了。」他向四周望了望,「安琪呢?」
「她沒在樓上嗎?」蔡月娥反問。
「沒有啊——」一股沒來由的不安泛上井俊璽的心頭,於是他連忙要上樓去找尋。
「她出去了!」一直低頭看著報紙的井大明終於放下報紙,閒閒的喝起粥來。
「她有沒有說她去哪裡?」井俊璽焦急的問,太不尋常了,沒有他的允許,她不可能擅自行動的啊,
「她只是跟我說聲再見就出去了」井大明涼涼的說。
「你該問她要去哪裡啊?」蔡月娥忍不住向丈夫抱怨。
「別緊張,我敢說她待會兒就會回來,她會這麼輕易離開才怪!」井大明仍對安琪存有偏見,一心認定她是為了錢才接近井俊璽的。
「我出去找找!」井俊璽總覺得心頭沉甸甸的,尤其外面還下著大雨,更讓他不放心。
他認為安琪可能是迫不及待想看照片,所以到照相館去了。
果然如他所料,她取走了相片。
但教井俊璽詫異的是,她始終沒有回家。
她的無故失蹤,讓他不禁心急如焚。
他開始擔心她是不是迷路了?
於是他發瘋似的開著車,穿梭在大街小巷尋找安琪的蹤影……
在遍尋不著安琪,井俊璽只得向弟弟求援。
井俊璽不斷來回踱步,焦急之情溢於言表。
井俊弘卻氣定神閒的坐在電腦前敲著鍵盤,和哥哥焦躁的樣子截然不同。
「你快想辦法找到安琪!」
井俊璽看到弟弟一副事不關己的樣子,氣得揪住他的衣領,力道之大,幾乎讓井俊弘差點窒息。
「老哥,人不見了,你該去報警請警察幫忙找,而不是找我。」井俊弘給他良心的建議。
井俊璽鬆開了手,忿忿的瞪著他。「你在說什麼鬼話,安琪是天使娃娃,我怎麼去報警?你要我要怎麼說?」他弟弟是不是研究東西過了頭,腦袋變得笨笨的?
「我只是實話實說。」
「你還在說風涼話!」井俊璽的拳頭在弟弟面前晃了晃,一副要揍人的凶狠模樣。
「老哥,你真的相信安琪是我創造出來的機器人嗎?」他突然問了一句。
「難道不是?」
「你真是聰明一世,糊塗一時啊!」
語畢,井俊弘的衣領再度被揪住。
「你最好把話說清楚!」井俊璽真的快氣炸了。
「唉!」井俊弘重歎了一口氣,口出驚人之語道:「安琪她是個人,真正的人,是你過於遲鈍,還是她的演技太好了,你居然不曾懷疑過?」
「什麼!?你說安琪她……」井俊璽體內的怒氣在此時被挑起,拳頭也毫不猶豫的揮向弟弟的下巴。
「哦!」井俊弘撫著疼痛的下巴哀叫,他早知道會有這一天的,所以,並不太訝異。
「你最好把話給我說清楚!」井俊璽咆哮地道。
井俊弘一臉的無辜,他緩緩的敘述事情的始末。
「你記不記得三個月前我因急性盲腸炎住院開刀?我就是在那時候認識安琪的,她是因為心臟病病發住院。」
「你說什麼!?」井俊璽額頭的青筋暴凸,音調也不禁往上提升。
「安琪是個身世坎坷的可憐女孩,一出世就因先天性心臟病被父母拋棄,醫生宣佈她只能活到十歲,可是求生意志堅強的她竟多活了十年,可是三個月前她的病發作了,醫生說她只剩下半年可活,所以……」
「所以,你們就聯手設計我?」他憤怒的打斷弟弟的話。
「說設計你太沉重了,」井俊弘反駁道:「當時我住院時你來探望我,安琪對你一見鍾情,但是,她並不敢向你表白,由於她所剩的日子並不多,於是我想出了這個點子,讓她有機會可以完成心願。」
「這真是太瘋狂了!」
「哥,我承認我們不該欺騙你,可是除了這個方法外,我實在想不出有什麼方式可以讓你完全接受安琪。」井俊弘口氣嚴肅的道:「可是,你並不能否認安琪是個可人兒,這些日子以來,你也對她有了感情。」「沒有!」井俊璽負氣的不肯說真話。
「這樣也好,你對安琪沒有感情,也就不會因她的死去而傷心了。」
「她人現在在哪裡?」一聽到安琪即將死去,井俊璽再也無法掩飾自己的感情。
「我也不知道,她只是給了我一通電話,謝謝我讓她在僅有的日子裡擁有這段美好的回憶。」
「該死!」井俊璽再次緊緊揪住弟弟的衣領,由齒縫中迸出話來,「如果你不是我的弟弟,我一定會宰了你!」
語畢,井俊璽帶著怒氣,忿然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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