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城新韻 第19章 激情——雲江愛潮接汶川 (6)
    這些孩子不是沒有零花錢。「幸福一家」的女主人戴其麗,除了提供保姆柴米油鹽的開銷外,還拿出一些錢放到保姆那裡,給孩子們用作零花錢。每當孩子上學的時候,他們習慣到阿姨(南方人習慣喊保姆為「阿姨」。這些孩子以前沒有保姆,這是新家的規矩)那裡拿點零錢。阿姨不識字,孩子們習慣在阿姨的本子上寫下自己的姓名和支出的金額。他們從來不願多拿,通常只拿兩三元,足夠買一瓶飲料或一塊麵包就行。

    一天中午,這個玩出一身泥巴叫人好找的孩子,找阿姨要零花錢。阿姨拉開抽屜,發現沒有零錢,就給了他一張20元票,吩咐他下午放學將餘錢交還。虎頭虎腦的孩子一聲不吭點了點頭。放學了,他帶回的不是餘錢,而是一個全新機械陀螺,跟小玲的一模一樣。阿姨很生氣,只得將自己的財務過失匯報給了虞海河夫人。

    第二天中午十一點半,正是孩子們放學的時間。孩子們推門進來之後,發現每個人的桌子上都放了一個機械陀螺———一個曾經令他們目光放電的機械陀螺。當然,已有的孩子除外。虞夫人說,愛遊戲是孩子們的天性,也是孩子們的權利。於是,阿姨抽屜裡存放的不單有買零食的錢,還多了一份隨時流行在孩子世界裡的玩具儲備金。虞海河說,這些條件的滿足,是孩子們的正常需求。

    小丹剛過來沒幾天,睡覺時夜夜驚醒,哭著喊著眼淚鼻涕要奶奶。小丹沒了爹,娘又是個精神病患者,她自幼依著奶奶。陡然分離,小丹戀著奶奶。沒奶奶的夜裡,小丹不好過。小丹似個斷乳的孩,奶奶似個斷乳的娘。虞海河忙接其奶奶來。奶奶與小丹一起過,跟小丹一起睡。循環往復好幾回,海河不急也不緩,迎來往送不皺眉。如今,小丹還想家,想奶奶,但不哭也不喊,只在嘴裡念叨幾句出出氣,我看八成是小丹愛上這新家了。

    戲劇般的故事,不斷地上演……

    不妨將生活的瑣事也拎來叨叨。

    ——「家」裡沒水了,虞夫人就大老遠地去鳳山裝運來泉水,再從底樓一桶桶提上來。

    ——電路出故障了,燈泡壞了,虞海河吆上表弟來維修。

    ——放長假了,孩子們想老家。虞海河二話不說,開車送他們,每一程都是一百多公里。今年國慶節,剛好遇上「薔薇」超強颱風,虞海河開著輕飄飄的微型麵包車,載著8個孩子漂移在風大雨大的山間小路上,挨家挨戶地送。早上出發,沒有停留,送完8個分處瑞安偏遠山區的孩子,回來時,吃晚飯還趕不上。

    ——街上的運動鞋打折了,虞夫人不惜花上幾個小時,一口氣買了尺碼不等的30多雙。

    ——為了讓孩子下午放學後能吃上點心,虞夫人和保姆一起到麵包師那裡學會了做饅頭。

    ……

    這世間,凡是道路,必有曲折。海河不改初衷,傾力而為,還不得不停下工廠裡的一條生產線,花大力氣來護植這橫空出世的溫暖工程。是啊,這小小的希望工程,做的卻是從生活起居到學習遊戲一條龍服務。

    「何苦呢,如此自尋麻煩。」

    「有野心,為求將來獲得回報。」

    「花錢少,名聲大,還不是為了出名。」

    海河沒有正面回應,他私下裡跟筆者說,回報是要的,要回報社會,也要回報他們原來的家。出名是不想的,自己都想悄悄地做,想不到官方積極介入之後,給了他如此眾多的榮譽。本是一介小民,無論是企業規模,還是以往的德行,都未曾有過也未曾想過出名。

    既然出名了,也就過把癮吧。他就下決心大幹一場,再過兩年,他將要把幸福一家的成員擴展到30人。如果這是一個過於樂觀的想法,那麼他至少也要有個20人的規模。

    驅車來回100來公里,尋找貧困家庭的子女,是虞海河近日常修的課程。個別學生因水土不服而離開,補充「生源」,便成了新學期開學前的準備工作。

    八月這天,虞海河來到了瑞安市西部山區鹿木鄉,在瑞安慈善總會負責人和鹿木鄉民政幹部的陪同下,走訪了三戶家庭。

    托爾斯泰說:幸福的家庭都是一樣的,不幸的家庭卻各有各的不幸。然而,今天看到的卻是不幸的家庭有著驚人的相似:他們都是幼年喪父,他們的母親都來自外省,他們的母親都出走轉嫁,他們都依靠祖輩拉扯長大或正在長大。

    走訪的第一個家庭,原屬無房戶。其居所是政府與慈善總會「安居工程」救助基金全額撥款建造的。現年13歲的孩子剛上完小學4年級,與其相依為命的是他的祖婆和智障的二叔。孩子還很不懂事,見到來者甚是害羞,不知所措中奔走上樓,逃避詢問。好說歹說,他終於拿出了上學期的成績報告單,可這是一張明顯修改過的單子。質詢之下瞭解到,其真實成績相當落後。當說明了來意之後,孩子仍然是一臉茫然。很顯然,收了這個孩子,學有出息的期望幾近於零;不收,對於將來的社會或許又多了一份負擔。還好,今天之行權作考察,要不,也會令主人不安。

    就在附近的一個村裡,有一對姐妹,一個念初一,一個念小學2年級。簡單的寒暄後,便入正題。一番交流,大孩子一句「不想去」,讓來者愕然。理由很簡單,在家滿山撒野,自由,舒服。一個快要念初二的學生,對自己的處境渾然不知,不知祖父母的負擔,不知債務的累重。也許,她更多的是對來者的不解,也許突兀的入題引起了她的誤解;或者,她還有更成熟的想法,離開朝夕相處的祖父母於心不忍,受人之惠難報恩德,「不想去」只作一種托詞用來搪塞。這情形,一廂情願的慈善者們只好作罷告別。

    不過5分鐘的車程,來到了與民政幹部同村的一戶家庭。啊,老天!這是至少30年前見到過的房屋。正值午飯時分,進門,不,好像就沒有門,一眼就見灶火,柴火在灶膛裡發出辟啪之聲,半間嗆人的煙霧。沒見到人,吆喝幾聲,一個老人從隔壁急急迎來。因為昨天的預約,自我介紹就顯得多餘了。他熱情讓坐,還沒等來人開口,他已經連聲道謝了。他滿身泥巴,身上一股臭味,悄悄去看了一下隔壁,那裡有兩頭牛,才明白這種氣味不單來自老人,還來自與他們同住一屋的老黃牛。孩子過來了,踩著佈滿灰塵和蜘蛛網的木樓板,沿著木梯下來了。

    孩子眉目倒清秀,只是整個一個瘦骨嶙峋的樣子。沒說上幾句,孩子就流淚了,一臉的哀痛,叫人心酸哪。孩子5歲沒了爹,之後娘忍痛離開了家,13歲了沒再見個面。一次撥通外婆家的電話,外婆一句「你娘沒空接電話」,撂了。不能見到娘,連聽聽娘的聲音都辦不到,對於幼小的心靈,這是一種多麼沉重的打擊啊!悲哀,簡直令人無法描述。俗話說,孩子是娘的心頭肉。若非極度貧窮困厄,哪個女人捨得親生兒女?何況這孩子如此乖巧可愛!孩子的成績除英語之外,其它幾門都不錯,無需拿出成績單,單憑這淳樸的孩子口述就足以相信。結束了這行程中最後一家的拜訪,大家一致認為這孩子一定得收。

    這天,只是虞海河最近類似行程中的一程。為了紓解一些人的困苦,虞海河以自己的愛心鋪就了一條路。這路又多麼漫長呢,因為這需要紓解的豈只困苦!他從奔波中發現,社會各層面的差異與多元,矛盾交錯,急需慈善這一帖潤物劑!

    面對困難救助,任何個人和單位的力量都只是滄海一粟。只有盡力普及慈善意識,調動更多人的投入,有錢出錢,有力出力,有情出情,才有可能使更多的人擺脫困境。虞海河的善舉,不僅紓解了一些人的困苦,而且也影響了旁人。虞海河的同村朋友受到感染,主動聯繫慈善總會,出資與十個貧困生結對,為他們提供生活學習費用。

    如此看來,虞海河從低調到高調的轉變,也不失為一種美麗的轉身。正是敢於表現自己,才擴大了影響。這影響雖不能說有多麼確切,但無論如何也是社會責任感的體現。

    一邊是稻菽麥浪眼看就有收成,C一邊卻是自己的孩子成了心頭之癢

    有道是:窮人的孩子早當家。這些來自寒門的孩子,雖有一種脫不了的稚嫩、單純和天真,但大多勤奮好學。從山區轉到發達地區的學校,經過一年的調教,生活上愛整潔,學習上肯用功,學習成績也跟上來了。「幸福一家」的客廳裡,貼滿了孩子們的獎狀。

    小仁的母親是一個盲人,在家鄉逢人便誇虞海河。村人都說這母親有福氣,遇到一個大恩人。小仁呢,一提起虞海河,則總是叔叔長叔叔短的。是啊,每當海河進門時,小仁總會以最快的速度跑過來,抱著叔叔的大腿,一個勁地問叔叔好,儼然一個膝下之子。那「幸福一家」客廳的牆上,就數小仁的獎狀最多,一學期拿了13張。小仁的母親常常打電話來,虞夫人接起電話的第一刻,小仁的母親就是一句,「你們的恩情我們母子這輩子怎麼報」,搞得虞夫人每次接電話,都感動得差點掉眼淚。這倒是誰感動了誰呢?

    小金來自鹿木鄉的一個貧困家庭,剛好趕上讀初一。寫稿採訪時,他到「幸福一家」還不滿一個月。

    一套嶄新的校服往身上一套,儼然一個青春少年。前日裡腳趾間沾滿的污垢不見了,說上幾句淚流滿面的悲傷就跑遠了,一副開朗活潑的樣子。

    他愛寫作文,以前是趴在昏暗的灶台邊寫,現在是窗明几淨,陽光明媚,燦爛地寫。

    小孫是「幸福一家」裡學齡最高的孩子,今年已進入初三。這是個女孩子,這孩子特用功,不出意外的話,能考上重點高中;這孩子也很文靜,總是靜靜地進門(不像其他孩子阿姨長老師短的),靜靜地吃飯,靜靜地上樓(她自初二下學期起就單獨住四樓,為了有一個安靜的學習環境);這孩子也成熟了,嚴格地說已不是一個孩子。

    這個暑假,新初三的學生提前開學。為了方便照顧,虞海河將她接到廠裡,與家人一起吃,一起住。小孫發現,叔叔家裡吃的並不好,還不如正常開學時大伙吃得好。初三了,小孫的周圍多了些穿名牌服裝的同學。她也渴望有一套名牌運動服。可是叔叔已為自己付了多個課外輔導班的費用,一家人生活也很節儉,她怎麼開得了這個口?

    小孫長大了,她把自己「奢侈」的願望隱隱壓在了心底,一門心思備中考。

    虞海河有個念小學的兒子,很可愛,叫他小河吧。小河能說會道,很機靈。今年去鹿木鄉物色貧困生,他跟著。有一小孩怕羞,又沒見過世面,見家裡突然來了生人,就一個勁往樓上跑,拉都拉不下來。小河主動請纓,說自己能把他叫下樓。這小孩果然被請了下來,誰都不知道他有什麼絕招。我們臨走時只聽他說了一句,「去吧,到我家。不去你會後悔的。」

    小河胖墩墩很結實,沒有人說他進過什麼少年體訓班練過,可就是天生一副好身架。小河是在本地農村上的小學一年級,有資深人士告訴我,小河的身子骨是在玩耍中練就的。學校那座教學樓邊上的樓梯,是他課間的天堂。不出意外的話,小河能騎在水泥欄杆的扶手上從三樓一直滑到底樓,面不改色心不跳。

    小河很聰明,也很結實,就是不愛讀書。

    據老師反映,小河從來沒有用心聽過一節課,作業從來不做。老師盯著他的時候,他只是端坐著,咬爛了筆頭,也寫不了幾個字。

    熬過了兩年,第三年,虞小河轉到了城區的一所寄宿學校。飯總是吃不飽,打架卻成了家常便飯。虞海河成了學校的常客,常常被老師請過來坐冷板凳;虞夫人成了兒子晚自習的陪讀。

    如今,因為強烈的不適應,小河又回到了家鄉的小學,與「幸福一家」的孩子們同吃同住同學習。眼下,讀書上仍未見明顯長進。按照國際上流行的多元智能理論,或許小河不是讀書的料?

    不大抽煙的虞海河,大口大口地抽著悶煙,目光迷離。這光景,他活像一個農人站在田頭,都是自己親手耕耘的農田,一邊是稻花飄香,一邊卻是雜草叢生。是早年忙於創業,疏忽了孩子的教育,還是因為物質條件的充分滿足,慣壞了孩子,抑或是天生頑皮,實難調教?滿腹的疑惑像漲潮的海水湧上心頭,很不是滋味。虞海河決心讓兒子跟著9位(2008年多了一位)窮苦孩子寢同床、食同桌,首先學做人!

    不管結果如何,虞海河鐵了心奔向前方,執著地履行著業已走上軌道的愛心之旅,投入「幸福一家」的熱情絲毫沒有減弱。

    虞海河及其一家在拋灑心血做慈善。這一年他才邁開步,開個頭,前路還很漫長……

    這一路走來,接下來的事還頗費思量。不斷擴大的規模,維護人手捉襟見肘。孩子在成長路上,除了學習,還有個性品質的培養,亟待加強。孩子升上高中以後,考上公費還好,要是只考上自費,那「自願」捐資的錢,決不是一個小數目。上大學,即使公費,單學費和生活費,就是一筆大開銷。如果考個獨立學院讀三本,或是專科,那麼,不出五年,虞海河每年要為「幸福一家」所支付的現金,保守估計也要50萬元。而且,這數字隨著升學將一路攀升。這對於一個年產值不到一千萬的小企業而言,其負擔之重不言而喻。……

    一路奔波,這行走堪比跋涉。沒有坦途,比想像的還要坎坷。這坎坷似乎還漫長。但虞海河始終相信,這漫長決非不著邊際。儘管這番努力離大同理想的實現還遙遠,但他下定決心一輩子做下來,做到想做而做不了為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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