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吹燈之撫仙毒蠱 第10章 陽山 (1)
    用殭屍肉入藥,這是古來就有的偏方。過去有不少人認為殭屍肉有奇效,到處挖塚掘棺只為求一片來做藥。特別在道家的概念裡頭,殭屍肉若是煉丹得當,甚至能化出長生不老的飛昇藥。我們摸金校尉下地只為求財,對毀壞屍身、打擾苦主的事,向來是能避就避的。所以聽阿松說林家草堂用殭屍肉入藥,心裡頭頓時生出一些反感來。

    阿松見我面色有變,苦笑道:「胡爺何必大驚小怪,取財或是取藥,還不都是擾人清靜的買賣?我就不信,你們做古玩生意的,手裡頭還沒沾過腥?」

    被他這麼一說,我頓時心中一虛。這番話聽著雖不痛快,卻都是大實話。阿松見我不說話,也不敢再多嘴,低下頭去老老實實地開車。

    「既然那地方危險,光我們三個人上去,是不是太唐突了點?」

    秦四眼大概是想起在林子裡遇到的那些黑皮老僵,他從後座探上頭來問我,「咱們連把獵槍都沒有,真這麼上去了那不是自投羅網?」

    阿松逮住了話題,立馬解釋道:「哎喲喲,一聽各位就是見過大世面的人。黑皮老僵,那是用蠱物淬煉過的邪氣玩意兒。尋常屍地裡怎麼會有?墳頭村周圍在明成祖那會是有名的亂墳崗,有一些古屍因為掩埋的方式和特殊的地理環境,百年不腐,進而成僵。名義上叫殭屍,也不過乾癟脫水的普通屍體罷了,跟那些會撲人吸髓的紅毛凶僵可大不相同。秦爺要是真不放心,車座底下還有兩隻黑驢蹄子,只管拿去防身。」

    「驢蹄子?」秦四眼嚇了一跳,「你們把驢蹄子砍下來了,放在車上?」四眼兄一改往日鎮定自若的大律師模樣,一屁股坐回後面不再多話,嘴裡叨叨著上帝阿門。我只得說了許多好話來給他解釋黑驢蹄子對付殭屍的奧妙。最後他還是半信半疑地宣佈要看了效果再說。

    我說:「呸,呸,呸!那還不如不看,就我們三個赤手空拳進陽山,遇上殭屍哪還有命回去。別說兩隻黑驢蹄子,兩筐都不頂用。」

    三人一路閒話,一個鐘頭不到,已經進了陽山地界,周圍荒石鋪野,滿地沙石,連一棵草都沒有。阿松指著頭頂上灰不拉嘰的天空說:「乘著正午時分陽氣重,咱們趕緊進村找人,這地方等太陽落山之後,除了當地人,連鬼都不願意待。」

    我一下車就踩了滿腳的沙土。放眼望去,天空和遠處的石山連成一片,沒有個盡頭。阿松從車底下取出兩捆包得嚴嚴實實的長物件挎在身後。

    「這地方荒了有段日子,常年沒有人住。政府早就不管了,路也沒通,再往裡只能靠步行。你那金牙兄弟可真會找地方,要不是收藥的夥計提起來,估計再藏個一年半載也沒人能找到他。」

    我看了看插在路邊的路牌,薄薄的鐵牌早已經衒o支離破碎,唯有一個「墳」字還算勉強能看個大概。阿松將兩隻水壺分別丟給我們:「陽山看著矮,爬起來可不是那麼回事兒,路上到處都是石頭,得翻過南麓才能進村。咱們輕裝上陣,起碼兩個鐘頭才能見著人煙。」

    一路上我們三人並沒有過多地交談。一來,山路崎嶇,走起來相當費勁,有力氣閒聊還不如好好看著腳下的路;二來,我對林家草堂又有了新的看法,取僵入藥,這絕不是尋常鋪子敢做的買賣,當初林老太太聽說我是被通緝的人,連眼皮都沒眨一下。這說明什麼,這只能說明,林家在暗地裡也做過不少見不得人的交易,根本不拿走私當回事兒。我早就金盆洗手發誓不再盜墓,現在若是與林家深交下去,保不準又要出什麼紕漏,那還不如當一個露水朋友,好聚好散。

    就這樣爬了好一會兒工夫,直把一壺水都耗光了,終於看見山壑中一點兒零星的建築物。阿松搓了一把鼻涕:「這就到了。你看那邊還有炊煙,咱們下去問問,這裡藏不住生面孔的。」我環視四周,只見墳頭村被一大片畸石怪峰懷抱谷中,四周既無蓋頂之木,亦無通江活水。整個村子成一個巨大的「囚」字格局。最敗的要數那股子掩都掩不住的腐臭味,我們站在山尖上都能聞見。這裡以前又是停屍葬骨的亂墳崗,建村住人,那不是找埋嗎?

    秦四眼體力一直不太好,此刻顧不上體面,兩手撐住膝蓋在一邊大喘氣。我說眼看村子就在跟前了,要不你在這裡休息,屁大的地方,估計眨眼的工夫就能把大金牙揪出來,你就別湊著熱鬧爬上爬下了。

    四眼不肯,他說來都來了,自然要見識一下。阿松說周圍有不少無家可歸的流浪漢,都是些不講道理的蠻漢子,萬一見財起意傷了秦爺,那多不合適。還是一塊兒進村吧,圖個安心,咱們腳程放緩就是。

    入壑的山路大概是因為經常有人出入,比上山那會兒平滑了許多。有些特別陡立的地方,還被有心人用木樁打下一溜兒做工粗糙的扶欄。阿松說這是當地流民所為。我看墳頭村深處山壑,周圍又不便耕種務農,也找不到任何基礎設施。就問他為何有人願意久居此地,他們靠什麼生活,難道當地政府對村民們不管不問?

    「咳,都是一些游手好閒的無業遊民。政府前幾年打算在這裡搞一個旅遊項目,施工隊來了,又走,換了又換,始終搞不起來,地基白天打下去,晚上就自己填平了,跟沒動過土一樣。不瞞各位說,這地方真邪性,我們常年在此處取『藥』,知道的自然比外人多一點兒。

    大前年夏天,我來這裡辦藥材,遇上大暴雨,不敢冒險翻山回城,就打算在村子裡湊合一夜。你猜怎麼著,起夜的時候啊……」阿松正說得帶勁,山壑裡忽然響起了一聲殺豬一樣的慘叫聲,跟剝皮剔肉似的,聽得我牙齦一陣酸痛。

    阿松和四眼懵了一下,齊刷刷地朝村子裡看了過去。四眼眉一緊道:「不好,下面失火了!」我往下邊一看,只見才眨眼的工夫,剛才那一縷輕飄飄的炊煙已經化作了沖天的火焰,捲著黑得嚇人的煙霧鉚足了勁頭直往天上躥。

    「先下去,救火要緊。」我雖然不清楚發生了什麼,可心裡頭忽然敲起了一陣沒由來的急鼓,總覺得要出大事。也不等四眼和阿松反應過來,我兩腿一緊,跨開了大步,直奔墳頭村而去。跑起來才發現,這一段入村的下坡路不是一般的危險,有好幾次,我險些翻了跟頭衝下坡去。四眼在我身後高喊掌櫃的,讓我等等他。沒一會兒聲音就不見了,我回頭一看,他已經成了山坡上的一個小點,就大喊道:「阿松,替我看著他,別亂跑。」

    「胡爺,您悠著點,村子裡就那麼幾棟破草房,燒光了火自然也就滅了,犯不著拚命!」

    我朝他們招了招手,表示自己明白。不過腳下依舊馬不停蹄,很快就獨自衝進了村子裡面。剛才山上離得太遠,也分不清到底發生了什麼,到了跟前才發現大事不妙,著火的地方遠不止一處,十來分鐘的工夫,大半個村莊已經蔓延成一片火海,濃滾滾的黑煙熏得人睜不開眼。這火勢沒有消防車根本壓不下來。周圍有不少人,光著膀子,端著臉盆四處澆水。我衝他們喊道:「這點水救不了火,都往山上跑保命要緊。」可惜沒一個答理我。

    慌亂中,不知道從哪鑽出來一人,慌慌張張地一下子把我撞倒在地。我罵了一聲親娘,身上立刻挨了好幾腳,都是叫那些急著逃命的人給踩的。那個將我撞倒的傢伙,自己也滾在眾人腳底下被急於逃命的人群一通亂踩。發生火災的時候,最怕的就是發生擁擠踩踏,出村的路又只有這麼一條,我當下就地一滾,抱住那人一路滾到了路邊。

    那人咳嗽了好一會兒,一抬頭,滿臉黑灰,鼻孔不斷地張合著。

    我看他情緒有些激動,剛想安慰兩句,沒想到他倒拖著哭腔,用一口極熟悉的京片子喊道:「胡爺,快跑,快跑,村子裡鬧鬼了。」

    他就著一把眼淚朝自己臉上這麼一抹,我當即跳了起來:我肏,大金牙!

    我尚未反應過來他這話的意思,身後轟隆一聲,一座草屋居然憑空爆炸,捲起駭人的熱浪。本就慌亂不堪的人群,頓時爆發出一陣陣呼天搶地的尖叫。我聞到空氣中瀰漫著一股子甲醛味,心中大驚,不管三七二十一,拖起大金牙順著來時的路便逃起命來。

    大金牙身上的衣服早被殘火烤得破爛不堪,我們兩人雖是劫後重逢,可眼下要命的節骨眼兒,誰都沒閒情停下來說話。不知道跑了多久,等到屁股後邊的熱浪漸漸退去,我們才稍微放慢了腳步。我甩下他汗滋滋的髒手,回頭看山坳裡的荒村,此刻已經被濃煙和烈火包圍,看不真切。那些搶先我們一步逃出來的「村民」早就跑得不見蹤影。

    「胡爺,胡爺!」阿松和四眼快步從山上跑了下來,秦四眼滿頭大汗,見我身上被熏得黑不溜丟的,一個箭步衝上來扯開了我的衣領。

    「快脫,背上都灼出洞了,等血凝上去,比剝皮都疼。」

    經他這一提我才發覺背上一股刺痛,扭過頭去瞅了半天,只知道肩膀上破了一大片,衣服都燒爛了,剛才逃得太急,根本沒發覺,現在一靜下來,後背火燒火燎地疼。被四眼這一扯,直接撕了半塊皮下來,四眼拿自己的外衣給我捂了幾下,沾了滿手血,疼得我眼角泛淚,差點問候他全家。

    「脫了好,脫了好。」阿松在一邊幫腔,「等到皮肉和衣服粘在一起再脫,那麻煩可大了。胡爺,你救火怎麼救出一身傷,這位小兄弟是?」

    阿松沒見過大金牙,我說這就是咱們要找的那個倒霉催的。說完我就給了大金牙一腦袋刮子:「你小子怎麼回事兒,看店還能看出毛病來,老子現在給人攆得滿大街跑,差點沒進去。」

    大金牙破天荒地沒給自己辯白,一臉孫子樣,兩行貓尿一撒,抱著我大聲痛哭道:「老胡啊,我的親哥哥,我對不起你啊,我對不起你,你打死我算了,哎喲喲,我的親哥哥哎……」

    他那眼淚蹭在我傷口上,別提有多難受,我扭了好幾下,愣是沒從他懷裡掙脫出來,再看他這副熊樣,也不忍心再說什麼。只得安慰他說人沒事就成,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

    秦四眼說:「火勢還在擴大,光靠我們幾個也成不了事,還是先出去再說吧。」我一想也對,現在咱們幾個身份敏感,萬一待會再碰上救火的消防官兵上來問話,那有幾條舌頭都說不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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