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回憶可以雕塑 第二卷 六十、這是給你的懲罰
    病房內很安靜,蘇爸爸躺在床上睡著了。蘇浣兒搖著輪椅走過去,看著他驟然增多的白髮,鼻子一陣發酸:這幾天,照顧他們母女倆,把他累壞了。

    李老師仍然安靜地睡著,她把輪椅搖到陽光下,靠在椅背上,閉上了眼睛。

    陽光透過眼瞼照進來,她的眼前是一片絢麗到妖艷的鮮紅,這樣的紅,帶著生命的光亮,是她小時候最喜歡的顏色。那時家裡有支三節的大手電,晚上,她常關了燈,打開手電,把小手蓋在玻璃燈罩上。看暖暖的紅光從手指間透出來,染紅了小手,她總是嘖嘖驚歎,看也看不夠。

    可是此刻,一樣明媚的紅,卻照不亮她心底突生的黯淡。

    從小,她就順風順水,蘇爸爸和李老師一直對她寵愛有加,再加上翌哥哥的呵護和田阿姨教給她的鋼琴,讓她二十年的人生都如《星空》般美妙。而遇上肖清寒,更讓她覺得上天為她拉開了一道簾,簾內的風光讓她忘情沉醉,迷失到心甘情願。

    她從來沒想過,自己有一天要和這一切再隔上一道厚重的簾,掀不開、推不動,雖不是生死兩茫茫,但的確是暗無天日的絕望。

    一向樂觀的她,短暫地沉浸在悲傷的情緒中,連有人推門走進來都沒發現。

    一室安靜,肖清寒放輕了腳步走到窗邊,看著坐在輪椅中的人兒。陽光照在她的臉上,那本就白皙的臉龐幾乎變得透明,細細的絨毛彷彿變成無數小手,撓著他的心肝,不受控制地,他俯身吻上了她的額頭。

    微涼的觸感讓蘇浣兒一驚,忙睜開眼睛,正對上一雙深潭般的眸,而那潭中映著她的影子,明顯的慌亂躲閃。

    這樣的反應,讓肖清寒一怔。從兩個人在一起,總是她更主動熱情,偶爾他偷個香,她都恨不能偷一送十,今天,是怎麼了?

    「小寒,你今天早哦!」蘇浣兒耙耙頭髮,避開他探詢的眼睛。

    「早?已經比每天晚了。」肖清寒伸手把她剛耙好的頭髮弄亂,「想什麼呢,連時間都忘了。」

    「沒呀,只是坐在這太舒服了,不知不覺就瞇著了。」蘇浣兒伸了個誇張的懶腰,仰臉面向太陽,一副很享受的樣子。然後,她又摸了摸肚子,「這一說我還真覺得餓了,小寒,我想吃你上次買的白粥。」

    「中午吃那個熱量跟不上,我去叫兩個菜吧,叔叔也該餓了。」

    「嗯,還真睡餓了。」有人插話,是蘇爸爸醒了。「浣兒,你什麼時候回來的?來看你的同學走了?」

    「嗯,走了有一會兒了。爸,午飯想吃什麼?」蘇浣兒明顯不想接那個話頭,忙開口問道。

    可蘇爸爸卻絲毫不配合,樂呵呵地說:「你那同學長得可真精神,我從沒見過這麼俊的男孩子。要不是那個頭,我還以為是個女生呢。」

    「再帥也沒有您帥呀!」蘇浣兒已經湊到蘇爸爸跟前,仰著一張笑臉:「在我眼裡,我老爸才是宇宙超級無敵第一美男子!」

    「真的?」蘇爸爸打趣地笑,「我看,我充其量也就排第二吧。」邊說,他邊看向肖清寒,引得蘇浣兒捶著他的胳膊撒嬌:「爸——」

    蘇爸爸爽朗地笑了,肖清寒也跟著笑,一邊去開門:「叔叔,你們等一會兒,我去買飯上來。」

    「等等,我要一份大盤的紅燒肉蓋飯,我一個人吃,先說好,你們不許跟我搶。」蘇浣兒的聲音追過去,惹得蘇爸爸又是一陣笑。

    結果,那天中午,蘇浣兒真一個人消滅了一大盤紅燒肉蓋飯,蘇爸爸作勢要上她盤裡夾肉,她捂得緊緊的,那架勢,活像小狗看著它剛叼來的肉骨頭。

    吃飽了,困勁真上來了,蘇浣兒攆走了肖清寒,躺到床上就睡起來。

    夢裡,總有人拿著把刀追她,她沒命地跑,那人也沒命地追,眼見著逃不掉了,她扭頭去搶那人手裡的刀,他卻獰笑著把刀伸給她:「來呀,來拿啊!」她嚇得連連後退,卻見那刀上霎時遍佈鮮血,一滴一滴暗紅的血順著刀尖往下淌,那人哈哈大笑著把刀塞進她手裡:「還怕什麼,不都給你了嗎?」她低頭去看那刀,卻見自己的手上也開始流血,鮮紅的血汩汩地淌,與原來的暗紅交織在一起,似乎沒有止盡……

    她嚇醒了,睜開眼睛,房間內已是桔紅的燈影。額頭上濕涔涔的,她剛想去抹,已經有東西覆了上去,柔軟的竹碳毛巾,觸感舒適,還帶著淡淡的密瓜香皂味兒。

    「小寒?怎麼這麼早?」同樣一句話,她今天問了兩遍。

    肖清寒沒作聲,伸手把她拉起來攬在懷裡:「怎麼這麼能睡,我都坐這看你好長時間了。」

    「你今晚不出去了?」蘇浣兒把頭偎向他懷裡,口鼻卻對著桔紅的空氣。

    「嗯。」簡單的一個字,屋裡又是短暫的安靜,蘇浣兒閉上眼,享受這靜靜流動的溫馨。

    「我給秦穆打電話了。」平平淡淡的聲調,卻讓蘇浣兒陡地坐直了身子,然後,她意識到自己的反應太誇張,重新坐回去:「哦?從來沒聽你說過,你們認識?」

    「嗯,早就認識。我問了他今天的事。」

    「今天?哦,你猜出來是他來看我了?這個秦穆,真讓我意外,原來他也是個很熱心的人呢!」

    「他來找你幹什麼?」

    「沒什麼啊!那天是他救的我,大概是來驗收自己英雄的成果吧。」蘇浣兒呵呵地笑,鼻頭上皺出幾道小小的紋路。

    「浣兒,我給你機會了。」

    「什麼?」蘇浣兒又跟不上了。

    「你不誠實,這是懲罰。」

    說完,肖清寒的唇就壓了上來。蘇浣兒真是嚇壞了,原來,他都知道了,所以,更不行啊!她使勁地推他,可怎麼推得開?他瘋狂地嘶咬著她的唇,彷彿要把它們壓扁揉碎、搾成汁液,蘇浣兒小心地仰著頭,改為乖乖配合他,只是屏了呼吸,小心地吞嚥著唇中溢出的津液。

    可他撬開她的唇,毫不留情地把她的舌拖了出來,舌根一陣疼,更多的液體溢出來,她來不及收回,就被他裹了去。「唔……」他的瘋狂讓她更慌了,伸手在後面捶打他,努力扭動著頭想逃脫他的桎梏,可是,換來更狠的蹂躪,她的唇被他咬破,鹹腥的血絲絲滲進戰慄的味蕾,生生逼出了她兩行淚來。

    那淚流得很凶,骨碌碌滾進他們緊貼的唇中,鹹澀的味道終於讓肖清寒放了手,只是一雙眼睛狠狠地瞪著她,那目光的熱度,幾乎可以讓她滿臉的淚瞬間氣化。

    「你瘋了?你想幹什麼?」蘇浣兒顧不得去抹一臉的淚,忙去找紙巾擦肖清寒的唇,見他唇上也有傷,她把紙巾一丟,頭埋進被子就嗚嗚地哭起來。

    肖清寒卻笑了,唇上仍有血滲出來,使那笑容更加妖嬈。他伸手撈起她,重新攬進懷裡,她卻再不肯配合,一陣拳打腳踢。

    「別鬧了,聽話。」

    「誰鬧了?是你胡鬧好不好?肖清寒,你腦子是不蚺F,怎麼能這麼幹?」蘇浣兒是真的氣,一邊說眼淚還骨碌碌往下滾。

    「我不是鬧,我是賭你不會有事。相信我,你不會有事。」

    肖清寒頭一次信誓旦旦,蘇浣兒卻根本聽不進去:「有你這樣賭的嗎?要是真有事,咱倆都完了。你想害我內疚一輩子是不是?我告訴你,就算要進棺材,我也要一腳把你踹開。」

    「不許亂說!」肖清寒厲了聲音,讓蘇浣兒的眼淚都忘了滾下來,「浣兒,不要那麼殘忍,老天也不忍心那麼殘忍,他從我身邊拿走的已經夠多了。」

    眼見他眸中染上悲傷的神色,蘇浣兒也住了口,只在心中祈禱:「檢驗結果一定不要有事,就算她有事,小寒也千萬不能有事。」

    「浣兒,你知道我爸為什麼跳河嗎?」

    「你沒說過,我也沒敢問啊!」

    「是艾滋病。」低沉平靜的聲音,幾乎不含一點悲傷,卻讓蘇浣兒一個激靈。

    「艾滋病?」她吶吶地重複,開始明白他剛才的瘋狂。艾滋病已經搶去了一個他最愛的人,他說什麼也不願讓它再搶走一個,所以,寧可賠上自己。

    她心疼得伸手去撫他的臉:「小寒,對不起。我不該瞞你,我是想不會有事的,等檢測後再告訴你。」

    「既然不會有事,為什麼躲著我?浣兒,以後對我不要隱瞞,不管是好是壞,你的事,我都要第一個知道。」

    「是,下次不敢了。」蘇浣兒一邊說一邊去摸自己的嘴唇,「你幹嗎那麼用力,好疼!」

    「疼了好,讓你記住教訓。不然,我還有更好的懲罰方法。」

    一邊說,他眼睛一邊往蘇浣兒身上溜,嚇得蘇浣兒雙手捂上胸口:「不用不用,我都記住了。」

    眼淚已經不流了,她的大眼睛開始發揮另外的功能:「我爸呢?」

    「我今天來得早,讓叔叔去泡個澡,休息休息,應該快回來了。我去買晚餐,還要大盤紅燒肉嗎?」

    「不要了不要了,蘇浣兒把手搖得飛快。還是來個雙人份米線咱倆一起吃吧。我爸不喜歡吃這個,他晚上愛喝粥,再買兩個烤白薯。還有,我想喝營養快線。」

    一口氣吩咐完,肖清寒聽得勾起了唇角,開門走出去。這邊蘇浣兒卻一屁股坐到床上,唸唸有聲地祈禱:「上帝耶穌觀音菩薩真主安拉聖母瑪麗亞,一定要保佑我和小寒平安無事,拜託拜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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